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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事,是我自己不小心,刚才走神了。”

要不然也不至于听不见周围的动静。”让我看看,“柳伸手摁了摁优茶的侧腰,很快做出判断,“应该没什么事,保险起见,宫本今早就不要训练了,如果等会儿还疼的话,就去医务室做个检查。”

可是,今天是他第一天作为正选参加训练。

优茶直起身板,活动了下腰身,迟疑道:“我感觉已经好多了,要不……”

“不行,”幸村温声打断优茶的话,不容置疑地道,“运动员受伤没有小事,好好休息吧宫本。放心,缺少的训练一定会在日后让你补回来的。”

阳光拨开的云影下,俊美非凡的年轻部长挑挑眉,笑容温和,悠悠然地说:“加倍哦。”

宫本优茶两手抱住球拍,默默地咽下还想说的话。

是他莽撞了,幸村部长怎么会做“亏本生意”?

打扰了。

但休息归休息,优茶本着要尽快熟悉网球双打的心思,还是没有离开球场,得到允许后,就自己一个人捧着笔记本,坐在长椅边认真观察双打选手的训练。

当然,期间他也接受了无数人的“参观”。

“宫本,为什么不去训练!”

首当其冲的就是在早训开始后,见优茶一直坐着不动弹的真田弦一郎。

背负“皇帝”盛名的真田副部长发起火来,眼神锐利冷酷,他手持球拍,硬邦邦地指向优茶:“不清醒的话就起来!去跑三十圈!”

啊。

宫本优茶刚准备站起身,同时在监督训练的幸村就拉走了真田,两人在一边说了几句话。

优茶重新坐定等待,总觉得真田对此不会毫无反应。

果然,听完幸村解释的真田副部长,先是侧耳表现出惊讶,然后眉头一皱,印堂间的褶皱紧得能夹死一只蚂蚁。

优茶发誓,隔着几米远的距离,他真的看到了真田帽檐下的寒眸冷光,还有从远处抛来的一句话:“挥个拍都能扭到腰?没提前做热身活动吗?太松懈了!”

瞧这浓郁的嫌弃意味,离说出口的“废物!”只差一个“真田的教养”。

优茶苦中作乐吐槽着,在幸村促狭,和其他部员看好戏的目光中,淡然应道:“是,伤好以后,我会加训挥拍两百次。”

“你过家家呢,”真田转了转球拍,冷哼道,“两千!”

宫本优茶认命地点头:“……是。”

这还不算完,“送走”真田这座大神后,丸井、胡狼和仁王在休息期间,排着队来“慰问”优茶。

“哈哈哈哈哈!这就扭着腰了?!太虚了宫本!”

“啊……宫本你,咳,以后还是注意点儿噗!”

“puri~我们二年级里,只有你成功当了正选,结果第一天训练,你就因为这种原因缺训!”

昨天的排位赛中,丸井、仁王和切原都惜败于组内正选,挑战其他人也没成功,只能遗憾止步,等下一次排位赛。

仁王说着说着,双手捂住胸口,“不忍直视”地别过头去,挡住疯狂放肆上扬的嘴角,语气沉重,“痛心疾首”地说:

“网球部第一人,宫本啊,你要‘青史留名’了!”

宫本优茶闭上眼,假装充耳不闻,却是忍不住握紧圆珠笔,手背青筋绷起。

“仁王你不会用成语就别用。”

丸井从口袋里掏出一把花花绿绿的泡泡糖,递到优茶面前,眼神怜悯同情。

“宫本已经很可怜了,这件事绝对会被大家记三四年的,你就别说了——来,宫本,吃颗糖!”

胡狼连声附和:“对对对,把这事忘掉!哦对了,一会儿需不需要我们陪你去医务室,宫本?”

宫本优茶:“……”

他想走了,真的。

优茶头疼地合上笔记本,果断转换话题:“切原呢?我怎么没看见他?”

“他啊,”仁王眯着眼,坏笑道,“迷路了,柳刚给他打过电话,现在在去接他的路上。”

“迷路?从家到学校?”优茶疑惑不解道。

丸井兴奋道:“是吧是吧,宫本也不相信吧?可他电话里就是这么说的。你们猜,那小子名为迷路,实则逃训的几率有多大?”

“不是逃训。”宫本优茶很肯定地摇头,语气笃定道,“他逃英语课我信,网球?他不会。”

“说到英语,我第一次见到英语基础这么差的人。”丸井挠挠脸颊,“这样下去,切原可能永远都出不了赛哦。”

不能出赛?

那切原得多失望!

优茶马上关切地问:“为什么?”

第28章 腰伤上药

“难道英语成绩还跟能不能出赛有关?”

“不是单指英语。”见优茶关心, 丸井详细解释道。

“宫本刚转来不久,可能还不清楚, 立海大对学习有严格要求,凡是在重要考试中,有两门及以上成绩不及格的学生,不仅要面临着补课、补考,还将会被停止一切正式比赛,甚至是社团活动。”

胡狼回忆着切原这些天嘴里不停念叨着“网球”和“电玩”的样子,严重怀疑道:“切原别的学科的成绩……应该也不保险吧。”

仁王懒散地把玩着小辫子,眼神戏谑地嘲讽道:“连apple都不知道怎么写的人, 你指望他分得清物理公式中, 那几个希腊字母的意思吗?”

丸井和胡狼对视一眼,“说的也是。”

宫本优茶听明白后,不禁替小学弟感到绝望。

他可还没忘记第一次去找切原的时候,收到的那张零分的英语试卷。

这才开学多长时间,切原就已经赶不上进度了。

“就算是想给他补课, 也得从小学的基础开始补吧……”

“嗯?宫本说什么?”丸井疑惑地看向喃喃自语的优茶。

“没事。”宫本优茶回过神来,摇摇头,暂时不打算说出自己的主意和想法。

当初系统发布第一个任务的时候,他因为抱着消极和试探的态度, 没有完成问答,系统给予了惩罚。

但说是给他的惩罚, 实际上,在那场论坛风波中, 唯一受到负面影响的, 就是被议论纷纷的切原赤也。

——这件事优茶一直记得, 现在想起来心里还是很难受, 很愧疚。

所以,如果他能够在力所能及的情况下帮到切原,无论事情大小,优茶都会很开心,会有种放松感。

但是这件事情的原委他无法宣之于口。

宫本优茶选择再次转移话题:“柳和切原还没回来?”

因为心情沉重,少年的语气不自觉地带出了一些低闷,听起来像是对没有见到切原而感到极其失落。

仁王抬抬眼皮,姜黄色的眼珠缓慢地转过去,拖着长调调侃道:“哦~看来,没有听到亲爱的后辈对你腰伤的嘲笑,宫本很是失望啊~”

“?”优茶茫然地抬起头,迟了半秒看向仁王,听得满头雾水。

不是,这个话题你怎么又给转回来了?

丸井和胡狼看着两个同伴截然不同的神情,一个抱着肚子,一个捂着嘴,憋笑得很痛苦。

“噗!哈哈宫本你,你怎么这么有意思哈哈哈哈!”

宫本优茶:“……”

谢谢,他不觉得这个评价是正面的。

优茶抬手捏捏发酸的鼻梁,清冽柔和的嗓音饱含“疲累”,问道:“你们不去训练了吗?”

快走吧。

“训练完了啊。”

丸井带起灿烂的笑容,两指分开,在右眼前比着“耶”的手势。

“这点儿练习量怎么可能难得到本天才!”

宫本优茶叹了口气,举起双手相合拍了拍:“厉害。”

丸井得意地扬扬下巴,眉眼唇角的笑意逐渐加深。

虽然知道对方八成是在敷衍他,但俊俏的少年愿意捧场本身就是件让人心情愉悦的事,更何况对方平和的目光自带“真诚”特效。

“对了,宫本为什么今天来得这么早?”

忽得一阵清风拂面,少年参差不齐的凌乱发尾撩绕在脸颊和耳边,勾勒出一个浅淡而温柔的笑容。

“因为我家有一只猫。”

“猫?”仁王捕捉到某个他感兴趣的词,稍稍坐直身,看着表情宠溺无奈的少年,“宫本你养了猫?”

“对,叫Neko。”

“可是,养猫跟早起有什么关系?”身为无宠人士,丸井不理解地歪歪头。

宫本优茶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这个问题,而是低头遍寻全身,最后在衣角的一处找到自己的“目标物”,他松松地捻起,递到丸井面前。

“这是什么?”丸井俯身,好奇地观察着优茶手上的这撮……“毛?”

橘黄色的绒毛轻而软,在少年白皙修长的手指间摇晃,仿佛下一秒就会随风飘散。

仁王同样凑过眼来看,并很快认出:“是猫毛。”

“猫毛?”胡狼上下打量着穿着土黄色运动服的优茶,“宫本的部服上怎么会沾上猫毛?”

宫本优茶松开手,任由绒黄色的软毛飞走,“可能是换衣服的时候,不小心沾上的。”

仁王挑挑眉,很快想到什么,狭长的狐狸眼泛着促狭的光,“那你原本的衣服……”

“我穿校服来的,”优茶板着脸,语气幽怨地说,“那外套上面全是,拍都拍不干净。”

想象着藏绿色的制服外套上,挂满了橘黄色猫毛的样子,仁王没忍住扑哧一笑,从双肩到腿,笑得全身都在抖动。

“哈哈哈哈哈!”

而听完仁王描述的场景后,丸井和胡狼也相继忍俊不禁。

“咳咳,所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Neko有每天早上准时出门‘巡逻’的习惯,但我昨晚睡觉前,不小心忘记把它的专属小门打开了。它今天醒来后开始闹脾气,一大早就把我挠醒了,‘巡逻’回来后又在我校服上不停打滚……”

少年的身体倾靠在椅背上,长腿随意伸展着,显出瘦长的身形。

他难得说这么长一段话,眉头紧蹙,眼眸却弯着好看的弧度,嗓音不紧不慢,仿佛是在叙述着一件值得回忆的,带着点儿小苦恼,但又非常美好的事情。

仁王他们听着优茶的描述,一只橘底黑斑,性格骄矜又爱撒娇,粗短腿却有着小脾气,爱好是交朋友和巡逻的猫咪,便跃然出现在脑海中,生动形象。

“嗯~那还真是一只小可爱呢,是男孩子吗?”仁王眯着狐狸眼,手指摩挲着,似是跃跃欲试。

“可爱?小恶魔吧,”宫本优茶实力吐槽着,“是脾气很怪的女孩子哦。”

“宫本这么一说,我也很想认识小可爱啊!”丸井盯着优茶,紫眸闪闪发亮,疯狂暗示他,“你也说了,Neko喜欢交朋友吧?”

宫本优茶顿时眼神微妙地回视回去。

等等!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吗?!

胡狼抬手摸摸后脑勺,不好意思地笑道:“可是这样太麻烦宫本了吧。”

嗯?!

我没答应什么啊!

宫本优茶突然间眼皮直跳,心跳加速,连忙伸手张口,试图打消他们的念头:“等等……”

但他还是慢了半拍,只听空气中两个声音重合着响起:

“宫本你能把猫猫带到学校吗?”

“puri ~可以去宫本家撸猫吗?”

宫本优茶:“……”

丸井和仁王眨眨眼,互相看向彼此,面面相觑。

“去宫本家?好主意!”

“你竟然想把猫带到学校?”

宫本优茶:“……”

胡狼左看看右看看,兀自陷入纠结中:“啊,把猫带来学校可是违反校规校纪的,去宫本家倒是不错,但是大家刚刚认识,这样会不会不太好……”

宫本优茶幽幽的目光投向热情奔放的巴西同学。

正话反话你都说了,还有什么不好。

不过话都说到这里了,再推辞就显得有些不近人情。

虽然仁王他们大概率也不是认真的,但请朋友到家里做客也是一种新体验,不是吗?

宫本优茶做好心理建设,别过脸去做了个深呼吸,然后真挚地邀请道:“那如果大家不嫌弃的话,过几天就请一起到寒舍做客吧。”

“哦?大家要去拜访宫本家吗?”

熟悉的淡雅嗓音在头顶响起,优茶缓缓地仰起头,毫不意外地看到幸村精市。

这一幕,似曾相识。

“随处不在”的幸村部长,上线!

幸村敏锐地读懂了少年眼中的惊疑,哭笑不得地扬起手,温声解释道:“这次真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恰好听到了。”

也就是说,过去的“偶遇”有故意的?

宫本优茶反应很快,明智地没有问出口,而是顺势看向幸村手里的东西。

“这是什么?”

“医用喷雾,对拉伤扭伤很有效果。”幸村虽然带来了药,却一直拿在手里,没有将喷雾交给优茶的打算,反而伸手示意道,“走吧,带你去上药。”

优茶望向休息室的方向,又看回耐心等待他的幸村,内心升起一种受宠若惊的感觉。

“不用了部长,只是小伤,而且一会儿就要上课了。”

“对,一会儿要上课了,”幸村赞同地点点头,随后弯起嘴角,坚持道,“所以我们得快一点,宫本,别磨蹭。”

“那我自己来……”

“你是怕我吃了你吗?”幸村抱起手臂,嘴上开着轻松的玩笑,蓝紫色的眼眸微微泛着冷光。

“我说过,运动员的伤没有小事。宫本,我不希望因为现在不重视的那些‘小伤’,拖累网球部的训练,你现在是正选,马上就要比赛了——风险规避懂吗?”

面对幸村的严肃认真,宫本优茶犹豫了半晌,乖觉地起身,“那,麻烦幸村部长了。”

幸村缓下态度,轻笑着点点头,对愣在当场的仁王三人说:“我和宫本去处理一下,你们先回教室吧。”

说完就带着优茶走了。

休息室里。

“这是真田刚去问医务室的老师要的,据说效果不错,”幸村用消毒湿巾擦干净手,拧开喷雾剂的盖子,“药液可能会有点儿凉,刺激感强,等下你……宫本?”

幸村抬头发现沙发上空无一人,转头才看见少年局促地捏着衣角,站在门口处,似是不知所措。

“站在那里做什么?趴过来。”幸村满心无奈地笑笑,指着面前的沙发,“快点,真的要上课了。”

宫本优茶抿着唇,做着最后的努力:“要不我自己来吧,幸村。”

幸村干脆举起喷雾剂,让他看仔细,“你自己怎么喷到后腰?”

宫本优茶欲言又止,想解释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说,只好一步三挪地拖着脚步,在幸村催促的目光中,移到沙发上趴好。

幸村俯身,一手晃了晃喷雾,一手撩开优茶的运动服,好笑道:“你扭捏什么?都是男……”

——视线触及少年清瘦的腰肢,幸村呼吸霎时停滞。

第29章 利用幸村

眼前少年的腰背是如他所想的那样清瘦, 在阳光下泛着不健康的苍白之色,但令幸村感到呼吸停滞的, 是上面大片大片的伤疤。

横的、竖的、不规则的……

就像素白锦布上粗糙缝起的破口子,刺眼而醒目,光是看着,便让人心觉惊悸。

胸腔中的心跳与呼吸一起陷入紊乱,幸村的手微微颤抖着,震惊之下,忍不住将优茶的衣服全掀了起来,露出少年完整的脊背, 也看到了更多的旧伤。

“……”

宫本优茶原本双手交叠搭在下巴下面, 老老实实地趴着,等待上药,在感觉到幸村掀衣服的动作时,才没忍住动了下,撑住沙发作势要起身。

“失礼了。”但很快, 身后的人就将他衣服重新放了下去,只露出腰部,并轻轻地摁住他的脊骨,示意他“不用起来”。

宫本优茶看不见幸村的表情, 也拿不准他什么态度,只好犹犹豫豫得又趴回去。

“这是怎么弄的?”

幸村的嗓音还是一贯的温和, 优茶甚至能听到对方重新开启喷雾的动静,好像他刚看到的不过是一道浅淡的伤口。

宫本优茶知道他问什么, 舔了舔干燥的唇瓣, 垂下眼眸, 低声回道:“车祸。”

“嗯。药有点儿凉, 忍一下。”幸村似乎只是随口一问,随即按启喷雾,将药液喷在优茶扭伤的后腰上,动作仔细而小心。

什么都看不到的宫本优茶只能凭借细微的“咝咝”声,来判断药液喷出罐口的时间,但即便是如此,感受到腰上的冰凉,他还是情不自禁吸了口凉气,腰肌生理性地绷紧。

紧接着,下一秒钟就听幸村说:“那一定是很严重的车祸吧。”

换个时间,或许宫本优茶都不会接口这种有关于“车祸”的询问或陈述,能回答幸村那句“怎么弄的”都是因为……

但他的注意力刚被药液吸引过去,幸村的话来得快而细密,优茶没有思考就承认道:“嗯。”

等反应过来后,优茶虽然心情略有些微妙,倒也没有太多抵触。

反正严不严重,看他的伤幸村会不知道吗?

反倒是幸村喷完药剂后,等药液干透,又将优茶衣角拉下的这期间,一直沉默着。

宫本优茶坐起身整理衣领,浅笑道:“谢谢幸村。”

“不用谢。”幸村走到柜子前放好医用喷雾,回身倚靠在墙边,细细打量着优茶,蓝紫色的眼眸平和深长。

宫本优茶在这种视线的注视下,轻浅的笑容逐渐收敛,双手放在膝盖上蜷缩着,也陷入了沉默。

“嗒,嗒,嗒……”

钟表的秒针一下下移动,空气中漂浮着细小的灰尘,在阳光的光晕下缓缓飞舞,休息室一片静谧,室内的两个少年一坐一站,谁都没有说话。

最后还是墙边的少年率先打破寂静。

幸村语气轻松,微笑着做出保证:“放心,这件事我不会告诉其他人的。”

宫本优茶抿着唇点点头,淡粉色的唇瓣几不可见地开合着。

幸村挑挑眉,眸色渐渐转深、沉淀,像一片开盛至极致的鸢尾花海。

他缓声提醒道:“宫本还不走吗?快到上课时间了。”

宫本优茶迟疑着,主动问道:“你就没什么想问的吗?”

幸村的态度他捉摸不透,预想之中的发问也没有听到,但这个少年向来聪敏,那双冷静的眼眸注视着他的时候,优茶总觉得对方猜出了什么。

猜出,却不问。

除了再次见识到幸村完全不像同龄人的体贴敏锐和克制自持外,优茶心底不可抑制地发慌。

幸村神色未明,看着心神不宁的少年,忽然轻笑出声。

“你希望我问什么呢?或者说,宫本,以我们现在的关系,我问,你就会说吗?”

宫本优茶张了张嘴,被问得别过头去,似乎觉得有些难堪。

他同样是心思灵透的人,听幸村如此问,还有什么不明白,幸村这是知道……

“网球部的训练需要提前换运动服,这里的更衣室都是公用的,而你身上的伤疤——宫本,如果不是想找一个人在网球部内帮你打掩护,今天你还会跟着我走进休息室吗?还会告诉我,身上的伤是怎么来的吗?”

少年部长的嗓音条理清晰,虽然不疾不徐,却因为每一句都精准地踩在优茶的打算上,而显得犀利冰冷。

“听我的话、上药什么的,不过是你的顺水推舟吧。”

“不是的,我……”

优茶猛地抬起头,视线触及到幸村深深的眼神时,突然噤声,琥珀色的眼眸低落地垂下去。

幸村静静注视着自乱阵脚的清冷少年,仿佛看到一只无路可逃的猫。

他温柔地说完最后一句话:“如你所愿,我看到了你的伤,不用你说也明白了你的意思……宫本,你刚刚听到了,我答应帮你了,所以你还希望我问什么呢?”

身为球场上能使出“灭五感”的“神之子”,掌控局势,谋算人心,一向是幸村精市拿手的事。

他虽然理解宫本的做法,也没有真的生气,但既然被擅自利用了,那稍微用这种方式惩罚一下自作主张的少年也是可以的吧?

但看到冰蓝发少年头越来越低,放在膝盖上的双手紧紧交握,拼命克制地喘着气,一副难受得要哭出来的样子,幸村还是无声地叹了口气。

他揉揉额头,走到少年面前单膝蹲下,温声无奈道:“好了,抬头。”

即便觉得难堪,刚惹了幸村生气的少年此时也是不敢不听的,只好慢慢地抬起头,露出一双眼角泛红,像沁了水的湿润眼眸。

幸村又气又笑道:“你这是要哭吗?”

优茶做着深呼吸,将心里翻腾的愧疚压下去,声音微哑地说:“没有……还有,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

“对不起……没提前跟你商量。”说到这儿,宫本优茶皱皱眉,“可我真的没打算利用幸村,我原本是想认真请求你帮忙的……”

幸村挑挑眉,毫不客气地打断道:“可你不打算告诉我真相吧?一边做着利用我的事,一边不想告诉我缘由,你胆子很大啊,宫本。”

宫本优茶哑口无言,真诚地鞠躬认错:“是我没考虑周全,我知道错了。”

不管幸村怎么说,对方有句话是客观现实——他和幸村刚认识没几天,车祸的事有关于父母之死,优茶做不到现在就把这件事告诉他。

所以就算优茶本意不想,他所体现出来的举动都是“利用了幸村”,这就是错。

精明敏锐如幸村,自然也能察觉到优茶的难处,所以他并没有揪住“真相”不放,而是转口详细问道:“那除了背上,其他地方还有伤痕吗?”

“有,”宫本优茶老实回答道,“但其他地方不明显,也不多。”

幸村试探着问:“背上那些都是什么伤?”

宫本优茶捏着手指,眼神黯淡地简略道:“主要是烧烫伤,还有手术留下的伤疤。”

之所以都在腰背上,是因为母亲从正面抱住了他……

幸村没有见过烧伤,但见过烫伤,回忆着年幼的妹妹当初被热水不小心烫到后,撕心裂肺的哭叫,心里顿时不是滋味。

“那宫本你的身体……”

“没事的,”看到幸村担忧的神色,宫本优茶浅浅地笑道,还弯起胳膊展示自己的“健壮”,“现在非常健康。”

幸村好笑地摇摇头,“好吧,网球部的仓库一般不会有人去,等下我把钥匙给你,晚上你配一把,以后人多的话,你可以去那里换衣服。”

宫本优茶感激道:“谢谢幸村!”

幸村推开休息室的门,迎着阳光眯眯眼,在清脆的上课铃中,慢条斯理地道:“不用谢,腰伤好了的话,下午就进行双倍的基础训练,没问题吧宫本?”

“……”宫本优茶僵硬地点头,“没问题,幸村部长。”

“很好,期待你的表现啊。”

宫本优茶跟随幸村的脚步,快速奔跑向教学楼,看着前方少年扬起的蓝紫色头发,内心嘀咕。

这算公报私仇吗?

不,幸村应该没有这么记仇。

……吧?

那他该怎么问到今日问答的答案呢?

第30章 不,我不怂

【更新今日问答。】

【“我推算, 幸村精市今天会因为____而生气。”】

中午放课的铃声一响过,校园的喇叭自动开始播放古典音乐, 学生们如释负重地放下书本,结伴去吃饭。

宫本优茶婉拒了同桌山崎的邀请,收拾好东西后,提着饭盒慢悠悠地走出教室,继续上楼。

日本学生通常自己带午餐便当,有的高校甚至都不设置校内食堂。

立海大附中虽然有学校餐厅,但基本很少有学生去,吃食也多以三明治、汉堡等简餐居多。

宫本优茶的饮食习惯更随母亲——中餐热食, 荤素搭配, 且菜色在短期内日日不重样。

唯有一点不同:母亲口味清淡,而他甜辣不忌。

回国上学后,优茶一直是早起做两顿饭,然后将午饭装进保温盒里,带着上学。

期间还发生过因为辣子鸡丁的味道过于突出, 不慎从饭盒里钻出,导致他所在的班级一整个上午都弥漫着香辣味道的尴尬事件。

二年D组的同学和任课老师从此之后,便得知了宫本优茶非常擅长烹饪的事情。

也是自那之后,优茶默默地更改了菜单, 将午饭全部换成没有刺激性味道,少油少盐的健康低脂餐。

但今日宫本优茶准备的饭菜却很丰盛。

“系统, 今天的问答到底是要我填什么?‘人’?还是具体的‘事’?”

宫本优茶抬眼看了看楼层牌,顺着通往教学楼天台的阶梯缓步而上, 不断在脑海中询问着系统。

“人的情感波动起伏不定, 幸村又不是喜怒形于色的人, 你总要给我划定个回答范围, 我心里才有数。”

但系统沉寂许久,并没有正面回答。

“等时候到了,你自然能看出来。”

他能“看”出来?

总不能是让他这一整天都粘着幸村吧?

这话说了等于没说,宫本优茶在心里撇撇嘴,只当系统在敷衍,也就死心不再问了。

好在他还有第二手准备。

宫本优茶提了提手里沉甸甸的三层饭盒,眼波微动,心想,再生气的人,吃到美食的时候心情总会好一点儿吧?

趁那个时候,或许他可以旁敲侧击问问幸村,早上他到底生没生气。

当然,前提是校内的传言是真的,他真的能在中午的天台找到幸村精市。

正午的太阳热烈而灿烂,但对于初生的娇嫩鲜花就不是那么友好了,太过炙热的阳光会让它们感到难受。

好在种花之人心细温柔,早早在春末夏初的此时,准备了半透明的帐篷,凡天气过热或刮风下雨便打开来保护它们。

宫本优茶推开天台的大门时,便看到幸村和柳正在搭建帐篷。

褐发少年躬身半跪在地上,手上的动作快速而灵巧,用尼龙绳将石块和帐篷脚绑在一起,嗓音淡雅道:“根据气象云台报道,今晚会下暴雨的概率是百分之八十七,预计会持续到后半夜。”

听到这话,宫本优茶下意识地仰头看天。

天空蔚蓝无云,晴朗正好,飞鸟悠然地扇着翅膀从树顶路过。

幸村单手轻松地扶住帐篷的铁架子,对柳的话毫无怀疑:“幸亏有柳提醒我,要不这些花就要遭罪了。”

少年白衬衫的衣袖被随意挽了几道,露出一截小臂,流畅的肌肉线条充满着力量和美感,他说着,蓝紫色的眼眸扫向池坛中盛开的花海,语气中的欣喜和庆幸系于言表。

这时,从天台的转弯处走出另一个少年,他没有戴标志性的棒球帽,黑发下是无从遮挡的冷峻眼眉。

“幸村、柳,吃饭了。”

如此生活化的话语从真田的口中说出,让他的冷硬气质都柔和了不少。

宫本优茶一手握着门把手,脚步停在天台门口,目光从三个气质各异的少年身上游走而过,莫名不想打扰这样和谐的气氛。

而且他是来找幸村的,有真田和柳在,有些话也没法问。

但就在优茶犹豫要不要转身离开的时候,感官敏锐的网球少年们相继向他的方向看来。

“是宫本啊,”幸村看到优茶和他提着的饭盒,很自然地笑道,“来吃饭吗?”

“啊,”因为早晨的事,宫本优茶见到幸村还觉得有些尴尬,他不自觉地移开视线投向一旁粉嫩的小花,“咳,那什么,要不我……”

“不打扰,进来吧。”柳站起身,从口袋里掏出手帕擦干净手指上的尘土,淡然道,“正好我们有事要跟宫本说。”

有事?

宫本优茶疑惑地看向军师,身体却诚实地进门、关门。

“那就打扰各位了。”

他不是怂,他只是抓住一切机会完成问答任务而已。

嗯,没错。

“先吃饭吧。”真田简言地颔首,率先向他刚才走出的拐角处走去。

宫本优茶才发现这里还有一套不大的桌椅,正好摆在盆栽花架旁边,又被天台的围墙阴影挡去大半阳光。

既不晒,也能欣赏到鲜花,是个很舒服的地方。

幸村注意到优茶左右环顾的举动,轻笑道:“布置得不错吧。”

“很棒。”而且一看就知道谁布置的。

柳则是好奇优茶带来的三层饭盒,看少年的体型,也不像是饭量特别大的样子。

“宫本怎么带了这么大的饭盒?”

“是想跟大家一起分享的。”

宫本优茶动手打开盒盖,一一端出饭菜,说这话时还小心翼翼地去看幸村,一不小心与少年的温和眼眸对视上,又赶紧移走。

幸村看着桌上逐渐摆满的美食佳肴,鼻尖萦绕着各种鲜香酸辣的味道,只勾得人口津分泌,顿时觉得自己面前的便当忽然就不香了。

但饿归饿,聪敏的头脑使他很快就意识到饭菜主人的意思,不禁挑挑眉,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眼神躲闪的优茶。

——看来是一早知道他会“生气”,提前做了准备。

宫本优茶读懂幸村眼中的意味深长后,狼狈地别过头,淡蓝色的发丝下耳垂泛红,将右耳的红痣映得愈发艳丽。

“这么多?”柳微微惊讶道。

连真田都忍不住侧目,但他是秉持着不赞同的态度,轻斥道:“浪费,你准备这么多吃得了吗?”

宫本优茶放在桌下的手指紧张地搓了搓,淡声道:“还好吧,大家一起吃。”

莲藕排骨汤、糖醋里脊、酸辣土豆丝……每个菜都是半份,一共六个菜,两个……不,四个男生,没问题吧?

“吃不了我就带回家,晚上继续吃也可以。”

这也是优茶最初的打算,要真有他和幸村两个人,这些菜还真得”打包“。

而面对优茶真诚的态度,真田、柳和幸村不约而同隐隐感觉到头疼。

话是这么说,但他们碰过的菜,再让少年带回家吃,怎么都觉得不好。

“呵呵,”幸村无奈地笑笑,将面前的便当推到一边,“那我们就不要浪费宫本的好意了。”

他的态度很明确,先解决这六道菜再说,不行就把自己的饭带回家。

真田和柳对视一眼,无声叹了口气。

宫本优茶见他们的举动,想了想,用筷子将不容易串味的食物调换了一下位置,然后将其中一盒重新盖上盖子。

“这一盒就留给切原吧,他下午训练后可以吃,剩下四个菜的量,我们应该可以了。”

正窝在教室里罚抄英语单词,嘴里塞满汉堡肉的切原赤也突然捂住口鼻:“阿,阿嚏——唔!”

救,救命!呛着了啊!!!

……

四个少年吃完后,默契地收拾好桌椅、垃圾,将一切清理干净后。

柳先行道别:“刚才说的事,宫本你考虑一下,我和真田要去趟学生会,还有点儿事要处理。”

宫本低声应道:“嗯,谢谢柳,我会认真考虑的。”

真田提起垃圾,点头应道:“先走了。”

“好,辛苦了。”等他们走后,幸村才慢慢转身,望向安静伫立在花架旁的优茶。

娇软柔嫩的花瓣从枝叶中探出,轻轻搭在少年的指尖,像是少女的亲吻,又似孩童的触摸。

忽得清风吹过,花枝“扑簌扑簌”作响,惊醒了游神的少年。

幸村目露深思,若有所思地邀请道:“我要去画室,宫本想一起去看看吗?”

优茶回过神来,散漫的浅淡眸光渐渐汇聚,“啊,好。”

两人结伴向楼下走。

“宫本刚才在想什么?”幸村状似无意地问。

“在想柳的提议。”宫本优茶快速答道。

“关于组建双打组合的事情吗?”幸村没有拆穿优茶,而是顺着他的话解释道。

“这是我们共同商量的结果。现在正选队伍里,能够胜任单打的选手很多,但双打是弱项。

当然,说这话不是要宫本一定去打双打。

网球部的标准你已经知道了,我们对每个正选的单双打都有要求,你正好需要学习双打,所以也希望宫本能借此机会,体验一下单双打在正式比赛中的不同。”

“你没有双打经验,这是弱点,也是优点,宫本可以尽情发挥才能,没有限制。”

幸村的嗓音温和沉稳,基本是把他们的用意揉碎了说给优茶听,也很坦然他们需要高水平双打选手的事实。

这是属于幸村精市的真诚和尊重,宫本优茶自然也领情。

他停在下一节台阶上,仰头认真地看向幸村,凤眼中含着笑意,淡定道:“我明白,幸村,你放心,我会考虑好再给你们答复的。”

幸村微微低头,温声笑道:“好。”

“但我有个问题想不明白。”宫本优茶身形未动,坚定地站在幸村面前,轻声问。

“虽然我没有实际经验,但理论也看了不少,双打选手中通常,或者至少其中一方,是需要收敛性格来配合搭档的,也就是主防御者。”

“如今的正选中,固定的一组三年级双打肯定不能拆,剩下的人中,每个人的特点都极为突出……”

宫本优茶蹙眉问道:“为什么幸村你们会觉得,我是能配合搭档的那个人?”

幸村眉眼弯弯,开玩笑道:“难道宫本觉得自己是主进攻者吗?”

宫本优茶:“……我的意思是,我的性格应该没有那么‘和善’。”怎么都不是那个“收敛性格”的人。

“而且我的网球风格也不是防御型。”

幸村好笑地抱起手臂,笑容灿烂,“你可能对你的性格有什么误解。”

见优茶还要说什么,幸村先行开口打断他问:“好了宫本,你不是有事要问我吗?什么事?”

“……你怎么知道?”

宫本优茶立马陷入底气不足的境地,放在身边的双手合起蜷缩着,眼神微妙地问。

他表现的有这么明显?

幸村抬步下楼,错过优茶身边的时候,好整以暇地问:“不然你以为真田和柳为什么走那么快?”

宫本优茶:“……”

他暗恼地闭闭眼,眼神中的羞愤一闪而过,耳根悄悄泛红。

优茶吐出一口浊气,干脆鼓起一股劲,转身追上幸村,亦步亦趋地问:

“好吧,我就是想问问你……问问你早上到底生没生气……”

幸村被追问得满心无奈。

“就因为这事?”

“就是这事。”

“哦,那没有。”

“……真没有?”

“真没有。”

“那,今上午有发生让幸村生气的事吗?”

“呵呵,宫本你这是换了个问法?没有。”

“真的?”

“真——的。”

宫本优茶闻言顿时松了一口气,下一刻又猛地提起心。

不对!那也就是说,他还得找出幸村今天生气的原因!

难道下午会发生什么事,或者谁会惹他发火???

……

“到了。”幸村从裤兜里掏出钥匙,准备打开眼前的门。

“嗯?”宫本优茶这才发觉自己在胡思乱想中,不知不觉跟着幸村来到了画室外,“这是?”

幸村温声解释说:“这里是美术社的活动室,最近有一项很重要的比赛,我不能参加美术社的部活,只能中午过来加班了。”

美术比赛?

从门缝飘出来的颜料味直钻鼻腔,宫本优茶不适地抽了抽鼻子,被呛得头晕。

这味道是不是有些过重了?

“奇怪,是谁洒颜料了吗?”幸村同样嗅到了这股味道,皱着眉,低声喃喃道。

幸村推开门,画室里空无一人,只有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窗,在空气中形成一道道光束,房间内十几个画架上皆盖着防尘白布,地面上散落着笔架和颜料盘等绘画工具。

虽然有些无序,但并不脏乱。

只除了一个地方——

宫本优茶眼角瞄到什么刺眼的东西,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拉住幸村的胳膊。

“等等!别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