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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VIP】

去找桃井五月自然是黑子的玩笑, 谁让他也没有“品味”可丽饼创意的能力呢。

但黑子这一句话搅乱了宫本优茶和赤司征十郎之间的微妙氛围,使两人无言默契地“忘记”刚才的话题。

三个少年和谐地吃了顿午饭。

“接下来我们去哪儿?”

“庙会。”

“帝光……还有庙会吗?”宫本优茶疑惑地重复道。

日本一年到头有很多活动,他小时候时常参加。

有烟花满天的夏日祭, 有祈福、庆祝的新年庙会,还有祭奠故人的盂兰盆节, 各别地区还会有属于当地自己的祭典,规模大小不一,形式多种多样, 皆热闹非凡。

但想来帝光的庙会应该不是这种。

宫本优茶跟在黑子和赤司身旁,听他们解释。

“这是由多个班级联合举办的一个活动项目, 每个班级只负责庙会中的一小部分。”

赤司作为审批学园祭活动的负责人, 对内中详情了如指掌, 他尽量用通俗的语言对优茶描述。

“或者说,每个教室就是庙会的一个场景,比如祈愿抽签,摊位小吃等等。”

宫本优茶听明白了,东西还是那些东西,只不过总主题围绕着“庙会”开展而已。

黑子手拿一杯香草奶昔,身形灵巧地避开那些”看不见“他, 快撞上来的路人, 淡声吐槽道:“因为学生会不允许帝光祭出现相同的活动项目, 那几个班级递交上去的策划书被赤司君毙掉了三四次,实在不知道举办什么了, 只能独辟蹊径。”

宫本优茶听出好友声音里飘出的淡淡怨念, 显然, 类似的事情肯定在黑子的班级也发生过。

他挑挑眉, 不由得看向另一侧的赤司。

红发少年步履悠闲, 丝毫不在意自己正在被吐槽着,嘴角的笑容温和浅淡,不紧不慢地解释着:“凡事总要讲究先来后到,他们不够果断,比别的班级慢一步提交策划,那能怎么办?是他们自己将机会拱手相让,与我无关。”

这个答案确实符合赤司的性格,优茶并不意外,但考虑到对方与理智同等强大的责任心……

“这个’多班级联合举办活动‘的提议,不会是赤司君给的吧。”

赤司回视着心思灵透的清冷少年,色泽温润的红色眼眸里笑意隐隐加深。

“他们迟迟定不下来,学生会这边的工作也不好进行。”

这便是变相承认优茶的话了。

在一边旁听的黑子闻言,略微惊讶地侧眸,透明的长吸管“出溜”从嘴边滑过,他看看赤司又看看优茶,不知道应该先为谁惊讶。

宫本优茶察觉到,歪头疑惑道:“怎么了哲也?”

“啊……不,”黑子恢复平静,重新含住吸管喝了口香草奶昔,然后说,“我刚才只是在想,赤司君和宫本君真的是第一天认识吗?”

优茶和赤司不解地对视一眼,不然呢?

……

虽然“庙会”只是赤司给几个班级提出的救急方案,但现在看来,效果不错。

首先,同一主题就必然决定了同一背景,一整排的四五个教室,统一在门口挂上红旗红灯笼,点上白蜡烛,再摆上几颗大型绿植和屏风,加上投影和身穿和服的俊男靓女……

这么大范围的布景一下子就吸引了游客的注意。

再走近一看,有各式各样的小吃,有抽签解签的互动,有换和服拍照的打卡地……

宫本优茶三人到的时候差点儿被拥挤的人群挤散,最后还是赤司招手叫来一个身穿藏青色和服,气质颓靡,留着紫色中长发的少年带着,“走后门”进去的。

“这是紫原敦,我们的队友;这是宫本优茶,我的朋友。”黑子尽职尽责介绍道。

“日安,紫原君。”

宫本优茶暗自赞叹着,仰着脖子看去,对体型高大的紫原敦第一印象就是——好高!!!

“你……哈,好……”

对方似乎精神不太好,说话间忍不住抬手打了个哈欠,嗓音似撒娇般含糊又拖曳,像个……没睡醒的小孩子?

这个形容与对方的外在形象不太一样,宫本优茶好奇地多看了一眼。

“太失礼了,紫原君。”黑子悄无声息地走到紫原身后,突然出声提醒他,吓得对方如炸毛的猫一样惊叫“你怎么又突然出现”,然后对优茶解释,“别介意,紫原同学不是故意的。”

“没关系”优茶轻笑着摇摇头,“哲也的队友都很有个性。”

赤司站在一边环视房间四周,皱眉道:“阿敦,你又吃了多少零食?绿间呢,他不是来找你了吗?”

“哈……”紫原揉了揉惺忪的眼睛,自动忽略掉第一个问题,不耐烦地说,“不知道,他让我好好在这里招待客人,自己跑了……这衣服好难受。”

说着,他不停拉扯和服的领口。

“紫原君,如果你再扯,就要扯坏今天第三件衣服了。还有,我不是你,不会乱跑。”

恰在此时,由远及近传来一声淡而冷的声音。

众人循声看去,正是绿间真太郎。

翠绿发少年神情冷淡,看起来有些生气,怀里还抱着淡紫色、青绿色两件和服,应该就是他口中被紫原扯坏的衣服。

“可是真的很难受……”

高个子的少年不仅没睡醒的样子像小孩子,这副任性的样子也是。

“难受也不行,”绿间将衣服放好,伸指顶了下鼻梁上的镜框,无情地打断他,“再忍一会儿,黄濑过十分钟会来接你的班。”

紫原嘟嘟囔囔了几句,大概是知晓绿间的性格,终是不再挣扎,转而冲黑子和赤司拖着长音,撒娇要零食。

宫本优茶悄眼打量了番紫原的穿着,思考了一下,绕到他身后,迟疑地踮起脚——为什么他能长这么高?是吃大力菠菜了吗?!不对那个也不增高啊——看到对方白皙的后颈上一片的红,还有几道似是指甲挠出来的血痕。

啊,这。

优茶无奈地叹了口气,问绿间:“绿间君,这些和服是租赁的吗?”

绿间对他的问题不明所以,但还是回答道:“不,是紫原他们班为了学园祭活动特意买的。”

据说是为了能在联合活动中凸显本班的优势,好提高班级的人气值和积分名次——毕竟这关系班费。

“有什么问题吗?”

优茶随意“唔”了一声,要是买的那就好办了。

“我想紫原君觉得难受,是因为衣服后领上的商标标签没有剪,太磨皮肤了。我刚才看了看,紫原君的后颈都已经被磨破了。”

“是吗?”

绿间听完惊讶地挑眉,转身走到紫原身边,毫不客气地压着对方的肩膀让他低头,趁紫原懵逼的时候,快速掀开衣领瞅了眼,然后又松开手。

“真磨破了。”

紫原没听见绿间的自言自语,反应过来后直接跳脚炸了:“绿仔你怎么能压我头?!”

“我没压你头。”即便知道是自己误会了队友,绿间的神情也看不出半点儿柔和,甚至在黑子和赤司疑惑,紫原逐渐惊恐的眼神中,从抽屉里翻出锋利的美工剪,“过来。”

“我不!我不就是扯坏两件衣服吗?!”

“啧,快点儿过来,我帮你……”

“不要!赤仔救命!!!”

“呦~紫原君,我来接班……卧槽!绿间你拿着剪子要干嘛?!”

“黄仔救命!!!”

“黄濑君,请让开,我……”

“救命!!!”

“冷,冷静绿间——”

旁观一切的宫本优茶:“……”

事情到底是怎么发展成这样的?

你们篮球队里的人都是戏精吗?

第52章 【VIP】

事情的发展在一个黑皮肤的健壮少年满脸写着无聊走进来, 却不慎被卷进紫原和另一个金黄色头发的少年“躲绿间”“喊救命”的戏码后,达到了顶峰。

看几个少年越闹越不成样子,生生在庙会后台的隔间内搞出一种情景剧的热闹, 宫本优茶眉头微动,敏感地想到什么。

随后他转身快步走到隔间入口, 将门上半卷的布帘放下,这才及时挡住过往之人好奇而探究的目光。

“……”做完这一系列动作后,宫本优茶对着密不透风的布帘, 轻叹了口气。

这都什么事啊。

不过他没有打算介入绿间、紫原等人的“纠纷”,即便知道剪子什么的都是误会。

看几个少年之间轻快的氛围, 就知道这种打打闹闹不过是朋友间的玩笑, 他们也习惯了这种相处模式。

绿间更不会伤到紫原, 黑子和赤司都没有上前制止,若是此时他一个外人上去多嘴解释什么,反而会让大家觉得尴尬。

——虽然他现在站在这儿就已经有点儿尴尬了。

宫本优茶站在门口的位置,默不作声地扫视着房间。

午后的阳光路过微风和树叶,穿透玻璃窗,照到气质各异的少年们身上,将他们的嬉笑怒骂衬托得鲜活而生动。

唯独冰蓝发的少年单手插兜, 在阳光的边缘独居一处, 清清冷冷地远离众人的热闹, 只留浅淡的目光一直跟随着大家,在掠过某个红发男生身上时多停留了一秒。

如果不是为了跟紧赤司征十郎, 好完成系统的任务问答「在‘帝光祭’中赤司征十郎夺得了哪些项目的冠军」, 按照他的性格, 早该选择告辞离开。

好在他已打听清楚, 明天帝光篮球社的活动会由一军, 也就是眼前这群少年主持,所以明天赤司征十郎是没有时间去别的地方“玩”的,他只需要跟完今天,便能知道全部答案……

“抱歉,让宫本君觉得无聊了吗?”

正百无聊赖地思考着,目标之人便脱离“战局”出现在他身边,亲切问侯着。

宫本优茶侧头看向赤司,眸光流转间掩去杂念,礼貌地回道:“怎么会,能认识大家,我很高兴。”

“是吗,”赤司噙着温和的笑容,也没说信或不信,顺势抬手邀请道,“绿间和紫原你已经认识了,我来介绍黄濑凉太和青峰大辉给你。”

宫本优茶下意识地看向黑子哲也,他正被那个黑皮肤,深蓝色头发的少年揽着肩膀说着什么,无暇顾及这边,但一感受到优茶的视线,他便同样向他看来,微微点头示意。

“好,那麻烦赤司君了。”宫本优茶浅笑着对赤司应道。

认不认识新人他并不在意,但既然这是哲也希望的,他自然不会忤逆朋友的意愿。

赤司饶有兴致地看着这番眼神交流,“听说宫本君和哲也是邻居?”

“是,”宫本优茶毫不犹豫地承认,“哲也人很好,我刚到神奈川,人生地不熟,他帮了我很多。”

赤司听到少年后半句意有所指的话,没来由地想笑,连暖红色的眼眸都溢出一丝笑意。

这是还在介意他之前在咖喱店说“宫本优茶帮黑子哲也练习篮球”的事呢。

“呵呵,哲也对朋友一直都很好。”赤司略带怅然地轻笑道,“宫本君也是。”

正是因为有这样的彼此在乎,两个性格慢热的人才会这么快就成为朋友。

友情也是一场双向奔赴。

宫本优茶微微歪头,疑惑地看了眼赤司征十郎,总觉得他的语气……是羡慕?

可为什么要羡慕?

两人认识的时间太短,优茶只能把疑问压在心里,随后在赤司和黑子的介绍下结识了黄濑和青峰。

至此,帝光传说中“奇迹的世代”,宫本优茶就都认识了。

“原来黄濑君还是兼职模特,真厉害。”

轻薄的云纱从天边卷起,带着浓重的橙红色调,将时间调至黑夜前的倒计时,肆意挥洒白日最后的热烈。

玩了一天的少年们纷纷踏上回程的路。

黑子慢吞吞地登上电车,等车门在身后合起,平淡地应道:“嗯,黄濑君做模特工作有一段时间了,每次大型比赛都能看到很多粉丝来现场支持。”

“哦?是女粉丝吧。”宫本优茶倚着车厢玩笑了一句,比起在帝光,私下里跟黑子相处,他明显多了几分轻松自如。

黑子轻轻挑起嘴角,秀气的眉头却渐渐皱起,注视着车外飞逝而去的景色,他犹疑道:“但最近黄濑君的拍摄工作好像很多……好几次都耽误了部活训练。”

宫本优茶一时没有说话。

说到底,他对于团体荣誉、胜利等感触还没有那么深刻,过往也是独来独往得多,很难真正体会到黑子复杂的心情。

所以思考许久,他问道:“黄濑君打算将这个作为未来的职业目标吗?”

想到黄濑凉太那闪闪发亮,精致到头发丝的模样,和笑起来时,自带俊俏帅气,又不失可爱亲切的笑容,优茶觉得,模特或是演员的职业对他来说非常合适。

那是一个很了解,且很擅长利用自身优势的聪明男人。

“如果黄濑君打算把这个作为未来职业发展的话,多花一些时间和心思也是难免的。”宫本优茶安慰黑子道。

黑子沉默半晌,终是点头:“说的也是。”

只是……还是觉得有点儿失望和难过。

他视若挚爱的篮球,对他的队友们而言,却只是可有可无的东西什么的……

宫本优茶的感官向来敏锐,此时直面黑子,更能透过好友的平淡表情,感知到他内心的挣扎和气场的低迷,不禁抿了抿唇。

“我……小时候也时常觉得困惑。”

看到黑子抬眼望过来,优茶浅浅地笑道:“我从小不爱那些小孩玩的东西,玩具也好,零食也罢,当别的小朋友争得面红耳赤的时候,我只觉得无趣……我喜欢看书,各种各样的书。”

“妈妈怕我过于孤僻,经常劝我和同龄人一起玩,我躲不过,便偶尔参与一两次,但我很木讷,小朋友们便不爱带我。

那时候,我记得有一个小男孩很照顾我,在我不知所措的时候时常帮助我,所以我也就拉着他看书,以为他也会喜欢书。”

“在他生日的时候,我花光了我当时所有的零花钱,买了一整套精装版的《福尔摩斯》送给他。”

少年不疾不徐讲述着儿时的故事,清淡的嗓音悠悠动听,吸引着听众的注意力。

他身型修长,微弯腰靠着材质刚硬的车厢,清冷气质中带着几分潇洒随意,与他口中的凡尘琐事似乎不相符。

黑子直觉这个故事的结局不好,但他还是鬼使神差地接口问道:“后来呢?”

后来?他忍着新书的诱惑,连包装膜都没拆就送出去的《福尔摩斯探案全集》的后来吗?

宫本优茶看着天边若隐若现的星星,轻飘飘地说:“被扔了。”

连包装膜都没拆就进了垃圾桶,他也因此得知了为什么对方要忍着不耐烦陪他看书,陪他玩的真相。

“那个男生,他爸是我妈的画迷。”

黑子怔愣了半天,反应过来后眉头紧锁,动了动嘴唇,似是想说什么,宫本优茶却不在意地笑笑,在他开口安慰之前伸了个懒腰,慵懒地道:

“不过没几天我就碰到了一个另一个男生,他同样爱玩爱闹,调皮聪明,好奇心极其旺盛,但也同样爱看书,疯狂痴迷夏洛克·福尔摩斯……”

黑子的目光从少年劲瘦的腰肢一扫而过,礼貌地移开视线,“是宫本君那位在东京的青梅竹马?”

“对。”回忆起与工藤新一相识的最初,优茶的神情都柔和了许多,在车铃广播中低声道,“遇到契合的朋友,可以是一辈子的事情。”

黑子若有所觉地抬头。

宫本优茶继续道:“我曾经把自己的喜好强加给别人,导致别人不快乐,可反过来也是一样,所以我一度困惑和难过没有志同道合的朋友。”

“是新……工藤教会我‘求同存异’。他也会把我拉出去玩我没接触过的东西,可自始至终都不会离开过我,哪怕我玩得不好,哪怕我最后仍然不喜欢,他也不会生气。

我们也会去尝试新的事物,当我爱上网球,而他陪过我几次以后,坦白地说他不喜欢,而更喜欢足球的时候,我以为我会生气、难过,或者感觉孤独,然而令我惊奇的是,这些都没有……因为他一直都在。”

“虽然各有各的喜好和偏爱,未来要走的路也不一样,但我们有一颗同样真诚对待彼此的心,所以不论离得多远,再见面都能心意相通。”

少年很少一口气说这么多话,说到一半不禁舔了下嘴唇,琥珀色的眼眸清澈透亮,黑子甚至能看清里面因为剖解心意而产生的些微羞赧,还有……鼓励。

“这些道理哲也不是不明白,只是身处其中才迷惑。”

“或许哲也和队友们在篮球这条路上不能一起走到最后,但我想,既然此刻你们能为同一个目标而努力着,那此刻大家对篮球的喜爱就不是意外……无论如何,珍惜现在的时光就好。”

“至于别的,我想你们更多需要的,是彼此的尊重和理解,要是哲也真的觉得篮球队不该是现在这样,就去和大家说清楚吧,或者,用实际行动来证明自己的想法。”

哪怕今日没有看到他们的比赛,宫本优茶想到赤司征十郎在咖喱店说的那些话,也本能地觉得不对劲,“一切为了胜利不看过程”什么的,真的不会出问题吗?

看到少年努力劝说又费力拿捏分寸的样子,黑子忍不住偏头轻声笑了起来。

坦白来讲,面对篮球天赋上的差距,他很难不对队友产生嫉妒——他又不是圣人,怎么可能一点儿负面情绪都没有。

就像他内心深处的声音一样:

为什么他如此热爱篮球却始终原地踏步,为什么他的队友们有那么好的条件,却不珍惜,一度将比赛视为一种乐趣,也看不起对手?

优茶看出了他的嫉妒,又怕直言会伤害到他,所以拼命拐着弯地劝他,也是在提醒他:

如果是执着于篮球和胜利,那么顺其自然就好,有“奇迹的世代”,帝光不会没有胜利。

如果是在意友谊,那他,他们,就需要对彼此付出更多的理解和尊重,去听听彼此内心真正的想法,去做努力拯救挽回,而不是自困原地打转。

黑子轻笑着,觉得胸腔中的酸涩越来越重,烦闷在逐渐减轻。

因为他对自己的嫉妒释然了,却也明确知道以自己目前的能力,他的劝说不会对骄傲自大的队友们有任何作用。

复杂的心情好像选错了葡萄酿出的葡萄酒,甘甜中总有一股挥之不去的涩味,可经过少年的加工后,又勉强能入口。

“谢谢。”黑子压下心中的五味杂陈,看到优茶悄悄吐气放松的样子,无声地笑笑。

算了,不要再让他担心了。

“对了,宫本君怎么在意起黄濑君的模特工作了?”黑子忽然想起,是优茶最开始提起这个话题。

“嗯?什么……哦,只是突然想起了一些事。”宫本优茶被问得猝不及防,反应了一会儿才想起来。

黑子好奇地问:“难道宫本君追星?或是有喜欢的模特、演员?”

“我从不追星,”优茶摇摇头,“只是身边有朋友的妈妈是演员、模特,所以稍微在意了一下。”

接着他随口道:“我妈妈正好也挺喜欢和她同期的演员的。”

黑子挑挑眉,吐槽道:“原来是这样,我也曾见过我母亲收藏的男明星的照片和影碟呢。”

优茶好笑地说道:“我妈妈喜欢的倒确实是个女演员,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我没见过什么照片和影碟,”宫本优茶屈指抵着下巴,回忆着说,“不过能让我妈妈愿意动笔画下人物画,应该就是喜欢吧?”

黑子听好友提过,宫本阿姨擅长的是风景油画,就连家人都很少画像,更别说外人了,此时听优茶这样说,情不自禁问:“谁啊?”

优茶蹙眉,眯起眼眸,脑海中画纸上浓墨重彩的的女人形象一点一点清晰起来,即便是隔了数年,也依旧明艳妩媚地出现在他面前——

“莎朗·温亚德。”

第53章 【VIP】

“莎朗……”红极一时的美国女明星, 哪怕黑子对影视圈不熟悉,听到这个名字也能隐约记起一些,“她好像去世了?我记得有看过报道。”

“哦, 是吗?”

宫本优茶对此只是平淡地应了一句,他从来不关注娱乐新闻, 如果今天不聊这个话题,他根本记不起这件事。

“想想年纪,也是正常的。”

下车之时, “莎朗·温亚德”已然在宫本优茶心里打上了“死亡”标签,并被抛却脑后了。

回到神奈川之后, 他重新将大部分的时间和精力投入到网球部的训练之中。

因为新一届网球锦标赛开始了。

县大赛被立海大网球部设为非正选的练手之地, 柳莲二制定的出赛顺序完美兼顾了胜利和培养“下一代”的作用, 但宫本优茶也没闲着,或者说,他简直是正选内最忙碌的那一个。

“赢得很漂亮,宫本。”

幸村披着部服外套端坐在教练席上,见少年走来,温声递上湿毛巾。

“谢谢部长。”

宫本优茶微喘着,伸手接过毛巾擦掉脖颈间的汗, 慢慢调整着紊乱的呼吸, 知道幸村有话跟他说, 便没急着走,坐在他身边敛眸休息。

柳握着球拍也走下场, 拍拍优茶的肩膀, 真诚地说道:“辛苦了, 宫本。”

今天立海大一共有两场比赛, 宫本优茶分别与毛利寿三郎和他组双打。

比赛结果没有意外, 但为了锻炼宫本的双打能力,他和毛利在比赛中全程滑水(划掉)打配合,队形、时间、如何对战等等,全交给少年自己来决策。

而且不只是今天这样——县大赛中凡是有立海大的比赛,宫本优茶全都要作为双打,和不同正选组队出赛。

柳默默计算着数据,喝了口水,淡声笑道:“等县大赛结束,宫本能和随意一名正选组配双打的概率是百分之九十九。”

被夸赞的少年闻言眼睫轻颤,半晌后无奈地睁开眼,嘴唇蠕动了下,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宫本优茶:别问,累到脑子不想动。

而做出这一决定的大魔王·本王幸村精市却毫无愧疚之情,甚至笑语盈盈地问柳:“宫本的单打呢?”

柳拧上瓶盖,看向观众台的真田,后者会意地掏出柳的笔记本,隔着矮墙递过来。

柳顺着笔记本侧边的标签翻到他想要的页码,扫了眼上面的数据,说:“宫本的网球基础很扎实,单打对战普通选手丝毫没有问题,但他……没有绝招。”

任何一名网球运动员实力到达某种程度的时候,总会想着在自己所擅长的方面有拿手的招式,或速度、或力量、或技巧方面。

就像人总希望待在自己所擅长的领域一样,这会使人有安全感,也会有“进攻”的底气。

但宫本优茶从小没有这种意识,他习惯了自己打网球,硬生生将一种对打运动变成了单人运动,且乐此不疲。

眼看着幸村和柳不约而同地看过来,优茶对视上他们的目光,脑中的雷达开始“呜哩呜哩”作响,他快速回忆着两人刚才的对话,警惕而迟疑地问道:“你们打算让我……关东大赛的时候……对战谁?”

“呵呵,什么都瞒不过宫本。”幸村轻笑了一声,嗓音温和而坚定,“立海大附中已经蝉联了十五年的关东大赛冠军,当然,今年也一定会是,在这个过程中,一直紧跟在我们身后的……”

宫本优茶一边听一边下意识地思索着,在幸村拉长的尾音中恍然道:“冰帝。”

右手指尖轻点在左手肘上,幸村眼眸愈加深邃,勾唇颔首道:“没错。”

哦,所以呢?

宫本优茶缓慢地眨眨眼,疑惑地回视幸村。

身旁的温雅少年未语含笑,蓝紫发的眼眸如无边无际的鸢尾花海,静静地注视着他的时候,仿佛要将他溺毙在里面——直看得优茶心里头发毛,他头皮发麻地侧头,发现柳也在看他。

……不是???

宫本优茶微微睁大了眼,略微狭长的眸形渐渐拉圆,浅淡的琥珀色盈润在其中,暮色下像一双无辜受到惊吓的猫眼。

“你们想让我对战迹部景吾?!”

“对,迹部景吾。”

这道声音从后而来,音色质硬沉稳。

“真田?”宫本优茶不解地回头,几秒钟的时间,让他极快地理顺其中的利弊,皱眉回道,“抱歉,我不是要推脱责任,也并非临阵脱逃,但论及综合实力,恐怕我不是迹部的对手。”

比赛过后的公园网球场又恢复了往日的清静,观众和选手相继离开,转眼间,场内只剩下了他们四个人。

暮色蔼蔼,橙黄的光晕从天边晕染下来,带着日落前的余温,给大地以最后的光亮,空气中弥漫着潮气,是远处飞掠海面的风带来的。

幸村的声音裹狭在其中也变得微凉:“宫本,你要逃吗?”

宫本优茶愣了一下,不明白为什么幸村这样说,连忙解释道:“我不是要逃避,这只是根据现有情况做出的基本判断,我了解过迹部的实力,他……”

“可宫本你的行为确实是在逃啊。”幸村半点不留情地打断他,嘴角的弧度一点点拉平,“因为对手强大,就选择不去对战了吗?”

“我不是……”面对蓝紫发少年罕见而陌生的咄咄逼人,宫本优茶有瞬间的手足无措,连思维都混乱了一秒,不经思考就脱口而出地问,“可胜利对立海大、对你……对我们很重要不是吗?那为什么不安排更稳妥的出赛人员呢?”

话说到一半,优茶本能地觉得危险,立马将“你们”改口成“我们”,却还是看到幸村霎时凌厉起来的眼神,见柳和真田的脸色也不对,他赶忙心有戚戚然地闭嘴。

不过幸村没有逮着这点不放,对于优茶令人头疼的独立性格,他心里自有考量,此刻他只是盯着开始忐忑不安的少年,继续逼近:“那你是觉得自己一定打不过迹部吗?”

内心混乱的宫本优茶面对莫名强势的幸村,怔然地张张嘴,话说出口时又犹豫了。

“你看,”幸村紧跟着轻叹出声,鸢尾色的眼眸悄然变得幽深,连语气都顺势柔和下来,“宫本,你明明自己也觉得不甘心的。”

绝佳的控场者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把控的机会,深谙一张一弛的韵味。

一字一句被逼退,冰蓝发少年干脆不说话了,抿着嘴保持沉默。

只是他心里的动摇和复杂只有自己清楚。

幸村没有在意他像闹脾气一样的别扭,凌厉的话风一转,又如最贴心的朋友一样宽慰他、鼓励他:“离关东大赛还有时间,宫本,你的网球基础很好,只要拼力一把,你怎么知道不可能?你此刻‘看’到的结果,就一定是真实吗?”

“……”突然感觉心塞又搞不懂为什么心塞的优茶,心里头憋闷死了。

“既然做出这样的出赛安排,就说明大家相信你,宫本,”幸村说着,上前一步,俊秀的脸庞迫近优茶,目露期待地问道,“你会让我们失望吗?”

宫本优茶:“……”

海风好凉,我在风中凌乱。

——他们俩个,倒底是谁在鸡同鸭讲?是谁在颠倒黑白?!

不就是想让他答应对战迹部景吾吗,至于吗你?!

“我知道了,”生怕再说下去自己会增加更多莫名其妙的负罪感,宫本优茶闭眼深深抽吸一口气,及时止损,“我一定会尽全力的。”

幸村抬手理了理衣袖,满意地弯起眉眼,温柔地笑道:“很好。”

柳和真田:“……”

他们眼睁睁地看着少年全程被幸村的“歪理”溜着玩,完全不敢吱声。

宫本自始至终担心得不过是怕自己万一输了,会影响到立海大的胜利。

其实只要跟他说明这是场“田忌赛马”的安排——就算宫本输,立海大最终也会以三局两胜的战绩获胜——就可以了,让宫本可以毫无负担地去打比赛。

然而幸村却觉得不能错过任何可以激发少年斗志的机会,结果……

局面就成现在这样了。

柳淡定地提笔在“幸村精市”和“宫本优茶”的笔记上添增新的数据,分别记录下“把控人心能力强”和“非常在意朋友观点,易心软”的词条。

真田则是摁下帽檐,遮住满头黑线。

无法阻挡好友的谋算,他真是太松懈了。

第54章 【VIP】

“真田对宫本, 6-5!”

“——结束,下一场!”

呼……呼……

宫本优茶疲累地闭上眼,甩甩头, 汗湿的发丝掠过额间的白色发带,扫过鸦羽样的睫毛时让他有种刺刺痒痒的不适感。

裁判的尾音还在球场上空飘荡, 少年却像是快要崩到极致又得救的弓弦似的,猛地松弛下来。

漂亮的银色球拍旋转滑过凌厉的线条,“啪嗒”掉在地上, 其主人的双臂不停颤抖着,只能勉力撑在膝盖上, 呼哧呼哧喘着气。

不要说他身上的部服了, 就连手腕的护腕都湿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然而球场对面严肃冷峻的真田只是正了下棒球帽, 便熟视无睹地走下场去,换上另一个……

“喂喂喂,这也太狠了吧。”

站在远处观望不敢走近的几个男生看着冰蓝发少年似是摇摇欲坠的身体,皆心有余悸地退了一步。

丸井机械地咀嚼着泡泡糖,目光呆滞地低喃着:“这是要把人往死里练啊……”

胡狼一边双手齐上使劲摁着蠢蠢欲动的小学弟,一边疑惑而担忧地问:“宫本到底是怎么惹到部长他们了?哎呀赤也,你别乱动了……”

“宫本前辈怎么可能去招惹别人?!”

切原当即急声反驳, 气得一把扔下球拍, 抓着乱糟糟的头发, 在胡狼的手下暴躁挣扎。

“放开我啦胡狼前辈!我要去问清楚!这都七天了,整整七天了!这是训练吗?!”

倚在一旁树下的狐狸眼少年没有作声, 勾手卷玩着脑袋后面的小辫子, 白皙到略显苍白的脸上尽是慵懒之色, 只是狭长的眼眸随着切原的话逐渐眯起, 透出几分姜黄色的睿智光茫。

还坚持在球场上的冰蓝发少年曲弓着腰身, 凸显出来的肩胛骨像是一对凭空折断的翅膀。

折翼落进仁王的眼里,他低缓地叹了声。

他不知道那天比赛过后,幸村、真田和柳同宫本优茶说了什么,只是从那之后开始,每天部活他们都要看到这一幕——

少年就像个旋转不停的陀螺,在部活期间持续不断地与不同的正选对打,直到耗光所有体力,精疲力尽到近乎昏过去才会停下。

一开始他和丸井等人推测,这是针对宫本优茶的单打特训,虽然不明白为什么突然让在正式比赛中,一直以双打出赛的宫本去加训单打,但他们不会质疑幸村的决定。

可等三四天过去后,大家又不敢确定了。

因为这看起来实在是太痛苦了。

每天看着清冷俊秀,如同贵公子样的少年被练得跟条死狗(?)似的半死不活,面对三个大魔王“束手无措”,只能被动接受“攻击”,然后在大魔王们冷酷无情又无动于衷的注视下惨白着脸(?),浑身狼狈不堪地倒下去……什么的。

——老实说,就算是训练也有点儿过了,而且在宫本优茶本人的气质与美颜的衬托下,幸村三人的行为怎么看都像是在惩罚宫本。

偏偏怎么问宫本也不解释,也不怪对宫本一向尊敬的切原赤也那么激动亢奋。

想到这儿,仁王不自觉动了动唇角,扬起一个好笑又无奈的弧度。

他确实有点儿担心宫本的状态,但相比起同伴,他大概能猜到这四个人在打什么哑谜。

关东大赛。

“立海大三巨头”为宫本优茶精心挑选的对手……的确是个硬茬。

“……我要去问前辈!”

易怒易躁的小学弟还没有放弃挣扎,宛如一只被主人瞒着不肯告诉美味小鱼干从哪里来的猫,炸毛着呵气。

“劝你不要哦。”

“什么?!”

切原愤怒地转头,被他用泛红猫眼瞪视的银灰发少年懒散地打了个哈欠,拖着长调,意味深长地说道:“你宫本前辈又不是软柿子,真不愿意的话,谁还能逼迫他不成?”

“什么乱七八糟的……”

切原烦躁地皱皱眉,然而他听不懂这种隐喻的话,不代表丸井听不懂。

粉发少年怔然了一下,恍然后,理所当然地道:“是哦,宫本肯定是自愿的。”

不得不说,气场真的是个玄妙的东西。

哪怕平日里少年清冷又疏漠,安静的时候跟仙界晶莹剔透的冰花没什么两样,一副对凡尘琐事不甚在意的样子,但网球部里熟悉或不熟悉他的人,都没有一个觉得宫本优茶是真的好惹的人。

这种感觉说不清楚,但就是莫名存在着。

然而凡界小豹猫·切原赤也不信邪。

仁王看好戏地笑道:“不信啊?不信你去试试?看能不能阻拦你宫本前辈。”

切原立马热血涌上头:“试试就试试!”

他对“宫本优茶自愿受虐”的结论嗤之以鼻。

嗤,谁他娘的愿意被训练得像条死狗?!

驴谁呢!

“前辈!宫本前辈!”活力四射的小少年抓着球拍,肆无忌惮地闯进球场,拦住宫本优茶,不满地问道,“前辈你说,是不是幸村部长他们逼你了?”

刚准备挥拍的宫本优茶:?

看着敬爱的前辈茫然的眼神,切原颇为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他一眼,然后不经思考地转向球场对面,气愤的小眼神来不及收回——

蓝紫色头发的少年正似笑非笑地注视着他们。

身为常胜立海大的网球部部长,站在整个国中网球界最顶点的“神之子”,当他立于球场之中时,周围的一切都是他的附庸,天空的风,脚下的地,手中的球……

强悍而凌然的气势并非昭然若揭于众人面前,却在无形中掌控着全场,以隐蔽又不隐蔽的方式狠狠压迫着对手。

起码切原赤也在幸村精市这种目光下,禁不住地缩了下肩膀,后知后觉的神经跳动着疯狂戳他“你他妈在干什么!”“你竟然敢违逆幸村部长?!”“你是不是想死!!!”

宫本优茶淡淡地扫了眼幸村,看出对方的不悦,先他一步开口:“赤也。”

“在!”被吓到的小少年一个激灵,下意识地立正站好。

“我们在进行练习赛。”宫本优茶抬起手腕,用湿透的护腕擦掉滑落下颌的汗珠,微喘着提醒道,仔细听的话,还能听到其中隐含的无奈和嫌弃。

他快速扫了眼对面好整以暇的幸村,伸出球拍顶着切原的后腰,迫使热血上头的学弟离开。

“赶紧走开。”

切原踉跄地向场外走去,先是升起一种愧疚的心情,听到宫本优茶最后四个字的时候,又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猫眼。

噫呜呜噫。

他被宫本前辈嫌弃了!

他竟然被……

“切原赤也。”

宫本优茶和切原不约而同地顿住,看向幸村,前者心里喊“糟”,后者迷茫不知。

少年温雅的嗓音微微压低,因为短时间内的缺水,带着丝丝的沙哑低沉,优茶私以为很好听,但……

他瞄向还没来得及离开球场的赤也。

恐怕这个小崽子要惨了。

果然,幸村的声音没有太大的起伏,甚至比优茶的声线还要冷淡,说:“在别的选手比赛期间,未经裁判允许擅自闯入球场,这就是你的礼貌?”

“……对不起,幸村部长。”切原弱声地道歉,炸毛的猫缩起了爪子,瑟瑟发抖。

幸村不为所动:“还有呢?这里只有我吗?”

听着耳边诚恳的“对不起,宫本前辈”,宫本优茶头疼地舔舔嘴里的小尖牙,琥珀色的眼眸悄悄飘向对面。

幸村哪里是提醒赤也,分明是在意有所指他刚才试图帮赤也“逃离”球场,逃离惩罚的举动。

啧,大魔王。

“咳,”宫本优茶装作不知,睁着纯良的眼眸清清嗓子,粉饰太平道,“我们接着打吧,幸村?”

幸村从鼻腔中轻哼了一声,对想走又不敢走的切原说:“绕网球场跑五十圈,部活前结束掉,没问题吧。”

那必须没问题啊!

“我这就去!”切原小鸡啄米样地点点头,慌不迭地跑走。

宫本优茶刚松下一口气,洞察敏锐的少年部长的眼神就隔着球网射了过来。

宫本优茶:“……”

幸村微笑着拿起球拍,从裤兜里掏出新的网球,颠了颠。

“宫本,这一局你起码要从我手里拿到三分,没问题吧?”

宫本优茶:“……”

他宣布,他最讨厌的语录名册上必须加上幸村这一句。

没问题没问题没问题……个鬼啊!!!

*

七月,炙热阳光晒灼着大地,炎炎夏日迎来的不仅有冰淇凌和西瓜,还有少年运动番的更新……错了,还有属于热血运动少年们的赛季。

木之本公园作为东京运动公园,也迎来了人员盛况。

时常来公园的本地人发现,今年公园的中央广场附近,新开了家甜品店。

临街透亮的落地窗一尘不染,欣然展示着甜品店内整齐的桌椅和香甜的小蛋糕,咕噜噜的气泡水和醇厚的咖啡,方便快捷的三明治和酸甜浓香的番茄肥牛锅……在这里都能找到。

“吸——吸,吸——”

正值早晨,店内客人不多,少年孤零零地坐在窗边,面无表情地吸着玻璃杯内的饮料,浅薄的液体附着在杯底,已经几不可见,可吸管仍不死心地抽吸着,希望能再嘬上来两口。

“你再怎么吸它都是喝完了哦。”

含笑的清雅嗓音越来越近,最后停在少年耳边。

“宫本,别跟小孩子样嘛。”

第55章 【VIP】

宫本优茶轻轻抬眼, 清亮的眼眸逐渐映出蓝紫发少年泛着轻薄暖光,漫步而来的身影。

样貌好看的人,似乎连阳光都偏爱他。

清晨的和煦阳光透过玻璃窗和白色纱帘,笼罩在幸村精市身上, 又贪恋地停留在他嘴角弯出的凹陷中, 盈出一洼温柔。

因着比赛的原因, 他们今日的穿着还是熟悉的部服。

土黄色的运动服丝毫不减少年的风采, 他还是喜欢将外套披在肩膀上, 随性自如中又透出几分从骨子里散发的自信和优雅。

宫本优茶终于舍得松开饱受他惨虐的吸管,被水液滋润的薄唇微微勾起, 单手撑着头,淡声调侃道:“看来今天来看比赛的少女们, 又要为‘幸村君’尖叫了呢。”

幸村挑挑眉, 抽开他对面的椅子坐下,神色自然地应对道:“我就当你是在夸我吧, 宫本。”

“我当然是在夸你啊。”优茶理直气壮地说, 清淡的嗓音忍不住笑意加深。

幸村也轻笑一声。

他本人并不是很在意有关于他长相如何的评价, 但老实说, 他确实从小就习惯了这样的调侃或是夸赞,偶尔还会为此苦恼和反感。

宫本的眼神很清澈,琥珀色的眼眸宛如两颗琉璃珠似的,在阳光下折射出晶莹剔透的碎光,对他, 完全就是看到“美”的人或事物的欣赏眼光。

幸村曾不止一次从宫本优茶那里见过类似的眼神, 他不讨厌, 也说不上得意……大概是对方的态度表现得太自然, 所以他也就大大方方地接受了。

但要说引人瞩目嘛……

幸村精市双手抱臂, 隔着整张桌子仔细看着对面的少年。

哪怕穿着暖色调的运动服,坐在骄阳的照耀下,少年身上那股清冷疏离的气质就像寒冰一样,无法融化半分,勾唇浅笑皆是淡淡,精致的眉眼低垂间,颇有几分宁静致远的隔世感。

他的头发在这段时间内已经长长了,在网球部所有跟他交好之人的“抗议”下,少年被迫放弃了自己掏美工剪的想法,被赤也拉去美发沙龙好一顿修剪。

打碎出层次的冰蓝发短发掠过耳朵,从前到后,从短到长,服帖地蹭在少年的脖子上,那一截脖颈本就白皙修长,被冷调的发色衬托得愈加的白,内里的淡青色血管若隐若现。

少年敏锐地察觉到幸村时间过长的打量,不禁无声地投来疑惑的目光。

幸村弯弯眼,隐含深意地笑道:“从今年的全国大赛以后,宫本也要被大家发现了啊。”

珠玉终究是珠玉,掩藏不住光芒的。

宫本优茶:?

什么发现?发现什么?幸村在说什么?

少年目露茫然,但幸村完全没有要解释的意思,他环视了一圈甜品店内的装潢,转而问:“这就是宫本的店吗?”

在木之本公园有家甜品店的事,宫本优茶本没有打算主动提及。

但他从柳莲二那儿无意间得知,关东大赛全程都在东京举办,而且不确定每一天的比赛安排是一场还是两场——网球比赛没有时间限制,如果某一场比赛结束得过快或者过早,那后面的比赛也要进行相应的调整,或是提前或是推后。

这就意味着,如果立海大某天有比赛的话,他们很可能要在东京待一整天。

比赛的地方又是在公园,没有让选手休息的地方,另订酒店增加社团花销不说,来回在路上的时间也有很多不确定性。

宫本优茶想了想,对网球部提出了自己的方案。

“这家甜品店的二楼全是包间,里面是榻榻米结构,如果把餐桌靠边竖起的话,躺七八个男生没问题。”宫本优茶大致比划了一下房间大小,“虽然多少拥挤了点儿,但也能让大家中午睡个好觉。”

幸村刚才已经亲自去二楼看过房间,他非常满意,也因此更加感动于宫本优茶的用心。

“令宫本费心了,在这里我们连吃饭问题都解决了。”幸村柔声道谢,“不过相关的费用你还是要收下哦。”

“啊,客气了。”宫本优茶淡声回道。

面对他不以为意的态度,幸村轻笑一声,鸢紫色的眼眸既温柔似水,又带着俏皮的调侃:“刚才服务员领我去看房间的时候,我听到了一些有意思的事。”

宫本优茶顿了一下。

昨天他住在东京,没法跟幸村同行,便直接给他发了木之本甜品店的位置,约好两人在店里见面。

优茶到的时候,只看见了幸村的网球包,没见到人,听另一位店员说是在二楼看房间,优茶就在一楼要了杯饮料,边喝边等,没去楼上。

所以他不知道服务员跟幸村说了什么。

“服务员说,”幸村含笑看着清冷的少年,“店长为了让客人能休息好,特意重新装修了所有包间的墙壁,全部采用几乎完全隔音的材质。”

“还要在门口贴出告示,在关东大赛期间,包间的预订会优先给前来参赛的网球运动员。当然,最大的包间在这期间会一直留给立海大。”

“哦对,这位善良又温柔的店长还让具有营养师执证的厨师配置出各种类型的营养餐,比如恢复体力的、高热量的……”

“幸村你……咳咳咳!”

宫本优茶无措地咬住吸管,猛吸了一口,但杯中的饮料本就所剩无几,这一口大半都是空气,直接把他呛得差点儿过气。

“宫本!”幸村惊讶地站起身,又忍不住觉得好笑,隔着桌子轻而缓地拍抚着他的背部,“还好吧?”

“咳咳!”咳得趴到桌上的少年闻言,慢慢抬头,幽怨地看了幸村一眼。

这都是因为谁啊。

“善良又温柔”的少年店长拍了拍胸口,瞪得微圆的眼睛里沁着两朵泪花,通透如金色的宝石一般,内心的腹诽根本掩饰不住。

幸村被他的小表情逗得禁不住发笑,喉咙低低颤动,磁性优雅的笑声直往优茶的耳朵里钻。

“抱歉抱歉,我没想到宫本你习惯……嗯,做好事不留名。”

少年面无表情地别过头,藏着柔顺发丝间的耳尖悄悄起了一层红晕。

幸村忍俊不禁地收回手,将服务员自觉端来的温水递到他手边,温和的嗓音清晰道:“撒,喝点儿水吧……田螺少年,呵呵。”

宫本优茶:……

恰在此时,门口的推门声和风铃声相继响起,紧随其后的是优茶许久没听过的熟悉声音。

“啊嗯,一段时间不见,你怎么好像变蠢了……”

宫本优茶愣了一下。

紫灰发少年单手插兜,踩着傲然而沉稳的脚步走进店内,微抬的下巴彰显出他与生俱来的自傲,眼睛稍向下低垂,看向窗边的优茶,在海蓝色的瞳眸衬托下,其右眼下的泪痣愈加显得精致魅惑,连翘起的发尾都在散发着淡淡的香气。

此外,他身后还跟着六七个男生,均是穿着统一的银灰色运动服。

——冰帝,迹部景吾。

“……宫本。”

两人旬月未见,宫本优茶在这儿之前,又一直将眼前气场强大的少年视为关东大赛的对手,训练时没少琢磨对方。

这冷不丁脑海中的人出现在眼前,他难得愣神了一下,连身边幸村精市意味不明的挑眉都没注意。

“迹部?”优茶起身相迎,顺带问道,“你怎么在这儿?”

迹部景吾轻哼了一声,先自顾自地扫视了眼甜品店,神情自然得活似这是自己的店,然后在“店主”嘴角隐隐抽搐中,勉勉强强地认可了一句。

“这是宫本你的店?还算华丽吧。”

知道他的性格,宫本优茶倒不生气,只是无奈地动了动嘴角,没说话。

不过迹部显然也不关心他怎么想。

他又看向优茶……身边的幸村精市。

紫灰发少年抬起右手,中指轻点着眼下的泪痣,低沉华丽的嗓音道:“神之子……幸会,幸村君。”

幸村精市浅笑着点点头,回道:“幸会,迹部君,好久不见。”

在那一瞬间,宫本优茶仿佛看到了迹部眼中燃烧起来的战意,像是深层海水中连绵不绝的火焰,灭不尽,燃不完,仿佛不是要烧死他视为的对手,便是要烧死自己,猛烈而隐秘。

另一边,立海大网球部的主上神色自若,回应间,淡雅温和的笑容纹丝不动,蓝紫色的眼眸中平静至极,将一切危险尽藏眼底,宛若无惧无畏的神灵。

被他们不约而同忽视的宫本优茶:……

尤其是当他注意到站在迹部景吾身后,明显是冰帝网球部正选的男生们,也同样是一副战意高昂的样子的时候,心情之复杂,让优茶有种想扶额的冲动。

要命。

“泠~”风铃声再度响起。

宫本优茶更为熟悉的声音比之更快地传来。

“哈哈,宫本!我们来了!”

“哇,厉害!宫本前辈真的有家甜品店哎!”

“看那个!我看到了草莓冰淇凌蛋糕!喂宫本,能不能让我先吃一块啊?”

“我也要我也要,前辈!”

“太松懈了!是让你们来吃东西的吗?”

优茶瞄了眼位于他身体两侧的两个同样气质卓绝的少年,悄然地咽了咽口水,不敢出声。

赤也,丸井,你们眼里是只有吃的吗?!

其他人呢,真田!仁王君!桑原同学!都不看一下我,不看一下店内的其他人吗???

“欸?这是……”

终于,有人关注了一下店内的情景。

“冰……帝,是吧?”

哇哦,您们终于看到了吗。

无视,迟疑,还是……吧?

优茶左手边的紫灰发少年顿时嗤笑一声,连带着他的同伴都没什么和善的脸色。

优茶右手边的蓝紫发少年则与之相反,不仅绽放出一抹真心的笑容,还亲切地打招呼:“来了啊,大家。”

宫本优茶:……让我死。

“冰帝的人为什么在这里?”小海带用自以为小声,其实超——大——声的嗓门警惕地说道。

迹部点了点泪痣,海蓝色的双眼平淡无波地睨了眼埋头装鸵鸟的少年,嘴角恶劣地扬起:“啊嗯,本大爷来找宫本。”

求求了让我死!

宫本优茶任命地闭闭眼,隔着冰帝网球部的七八个男生,遥空微笑地看向立海大网球部的大家:“欢迎光临小店。”

这他妈的,他的店不会被拆了吧?!

第56章 【VIP】(一更)

七月的阳光热烈而奔放, 当樱花树枝头的晨露渐渐消散时,木之本公园里的人也越来越多,随处可见呼朋唤友的少年人。

都是来参加或观看网球比赛的。

不过这些热闹都与「木之本甜品店」无关,或者说, 店内俨然是另一种“热闹”。

——“宫本前辈, 你认识冰帝的人啊?”

当切原赤也这不走心又直率的疑问脱口而出的时候, 或俊俏、或优雅、或健气的十几个少年几乎不约而同地保持了沉默, 气氛一度维持在一种暗含焦灼而又伴着诡异平静的状态。

只有“不幸”身处于他们目光焦点的宫本优茶独自煎熬。

立海大和冰帝又不只打过一场比赛, 加上赛前对对方正选的情报收集,怎么可能互相之间不认识。

但赤也的潜台词所有人都能听懂——他是想问宫本优茶怎么和迹部景吾那么熟。

宫本优茶:“……”

他来了, 他来了!切原赤也带着他的死亡问题来了!

他不过是在安排立海大同伴们休息地的时候,想到跟他们打比赛的冰帝, 便好心给迹部景吾发了条信息, 并顺手也帮冰帝安排了包间……

他做错了什么要承受现在的这些!!!

冰蓝发少年长身玉立,身材修长, 随性地站在隐隐对峙的双方中间, “沐浴”着来自四周温度各异的目光, 依旧是一副淡然清冷的模样。

然而离他只有一步之遥的幸村精市, 还是敏锐地察觉到,笼罩在优茶周身却逐步往下坡走的低气压,以及偷偷抿起的嘴角。

这让幸村的嘴角不自觉地微微勾起,目露笑意。

如果说最初对宫本优茶的印象是“气质淡漠”“不善交际”,那么这么长时间的相处, 足以让他认识到优茶的内心世界是多么丰富, 其本质更是一个敏感善良又充满温暖的人。

所以才会在画室大火中, 想让被他无故牵连的真田放弃救他的念头, 独自出逃。

也会为了现在朋友们, 根本称不上是对峙的场面而偷偷苦恼。

这样的宫本优茶有点儿可爱,又透露着几分不谙世事的单纯和稚嫩,像刚刚走出巢穴的雏鹰,利爪之下,尚有柔善,让人禁不住想看他接下来的反应,又担心他的过分敏感。

想到这儿,幸村精市无声地叹了口气,不经意间看到对面同样心思灵透,机敏过人,但做法、手段与他截然不同的迹部景吾,蓝紫色的眸光轻闪而过,若有所思地想:

若是他,自然是手把手带着雏鹰起飞,翱翔于蓝天,带他享受属于王者的胜利和骄傲,当然也会有毫不留情的训练,若是捕猎失败,还会施以严厉惩罚。

但若是迹部,恐怕会在最开始,就会将小鹰直接扔出去……胜利或失败,血或泪,统统都要尝一遍才算完,除非其濒死,绝不出手,直到他自己蹒跚地飞起来,有生存的能力,继而成王。

很难说他们俩到底谁的做法狠。

不过这样的想法也只在幸村的脑海中一晃而过,惹得他自己暗自发笑摇头罢了。

宫本优茶可不是什么雏鹰。

是跟他们比肩而立的同伴才对。

幸村精市在想什么优茶不会知道。

但他知道,他若是再不开口,他们这僵持不下的一群人很快就会成为路人的“观景点”了。

“咳咳!”宫本优茶轻咳一声,阳光下呈现出淡金色的凤眸轻飘飘地睨了不省心的小学弟一眼,看得赤也缩了缩脑袋,解释说,“之前周末去东京的时候我就和迹部认识了,部长知道。”

幸村精市微笑着点点头,任由优茶把皮球踢回来。

宫本优茶顺势岔开话题,问迹部:“日吉君和慈郎呢?怎么没看见他们?”

虽然迹部景吾一年级的时候就已经成为冰帝网球部的部长兼正选主力,更是在现在的二年级积威深重,但很显然,并不是所有的同级生都能做到他这种程度。

此刻他身后的正选部员还是以三年级学长为主。

凭白给优茶招惹了麻烦的紫灰发少年丝毫没有惹事的自觉,优茶问,他就“无视”立海大众人答:“慈郎那家伙,又不知道跑哪里睡觉去了,本大爷已经让桦地去找了。日吉的话,去交表了。”

交表?

宫本优茶了然,是参赛学校在赛前统一交给主办方和裁判的出赛人员名单和出场顺序。

简单来说,就是各校的“排兵布阵”。

表格一旦上交,只有弃权,没有修改,即出赛人员和顺序不能再进行增减调序,若选手迟到超过十五分钟,就算自动弃权。

“我记得我们的比赛在下午,”宫本优茶淡淡扫了圈冰帝正选,“你们怎么上午就来了?”

迹部没说话,似是想到什么,海蓝色的眼眸悠然变得深邃,右眼下的泪痣被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抚着,修长的手指看着格外撩人。

是他身边的少年回答:“上午有青学的比赛。”

宫本优茶稍稍侧头看去。

藏蓝发的少年见状,抬手至胸前,优雅地欠欠身,“失礼了,在下忍足侑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