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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芷捡了一些煤炭块,点燃后拿出一块铁板,把烧饼、包子放在上面加热。

“边吃边等吧。”她刚说完,木吒立刻坐在了石头边上,不客气的拿起一块烧饼咬了口,十分走心的夸赞道:“白芷你的手艺真是完美。”

说完,右手又拿起一个包子。

嗯,颇有一种准备把白芷吃破产的信念感。

“吃货。”哪吒无师自通的明白了白芷说的吃货是什么意思。

金吒坐在一旁,顺手也拿起一个烧饼,四下张望,感叹了句:“百姓也不容易。”

……

入夜,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今夜月色清亮,照在各种奇形怪状的石头上,感觉像是什么可怕的怪物。

风一吹传出呼啸的声音。

“海、你确定就是这吗?”中年男子压低声音,害怕的左右看去,生怕遇到官兵。

走在最前面,身材消瘦,灵巧的像个猴子,海点点头,看向自家的大伯,若不是父亲非要让自己带他们来,他才不乐意:“就是前头,你若是怕,你自己回去就是了。”

“就是就是,你若是怕,你就回去吧。”

后面几个男人小声起哄,他们不是第一次来,那东西烧火特别好用,连木柴都不需要,还能烧许久,怕是道人法器也不过如此,这次来更是想多弄一些,要是搞的多,还能去换换其他东西。

“谁、谁说我怕!”海的大伯名为潮,他梗着脖子,小声呵斥道:“这是我家侄子发现的,要走,也是你们走!”

“我说潮,你这就不好了吧。”身后原本笑嘻嘻的几个男人脸色一变,言语间变得有些尖锐:“这虽说是你侄子发现,但是挖土的可是我们,而且前几日士兵巡查,若不是我们,你们早就被发现了。”

一男子心有不忿。

海一听,立刻知道自己这不会说话的大伯又惹了怒,马上停下脚步,回过头,压低声音:“大阳哥说得对,这东西是我们一起挖的,自然是归我们的,今日我们多弄一些,等回去卖了钱,还能给家里添置几口陶。”

几人一听海这话,眉眼间顿时舒展开,不再那般咄咄逼人,“不愧是海,说的话就是比你大伯好听。”

见大家都没了戾气,海缓缓松口气,只是担忧,再过两日就是和那个贵族女约见的日子,自己该如何圆谎,不过这东西本就是他先发现,就算自己不出现,那人也不能拿他怎么样,他何错之有?

倒是那女人欺负自己年幼不知事,故意框自己,想独吞这好东西,该羞耻的是她才对。

这么一想,海顿时觉得没错,自己没错。

又往前走了一段,皎洁的月亮被云雾遮挡,月光变暗,脚下的路也跟着难走了起来,延边奇形怪状的石头简直像是一头头怪物。

越走越累,海心底升起一抹狐疑。

之前,这路有这么远吗?

他抬头看了一遭,确定自己没走错,带着人又闷头往前走。

又走了长长一段路,身后突然传来低沉的怒气:“海你这家伙,故意带我们兜圈子是吧!”

“我没有!”已经有些疲惫的海条件反射的回答道,“这就是我们昨日走的路。”

“屁!这明明是我刚刚扔的头草,现在又出现,不是你带我们绕圈子又是什么?”那人指着石头上一撮绿草,其余人一看,还真是,这草明显是人放上去的。

海愣住,“我没有,这就是我们走的路。”

刚刚反驳潮的男人见氛围不对,打了个圆场:“海啊,是不是今夜月色不好,你走错了路?你再走一次,这次好好看清楚了。”

最后几个字,他缓缓道,言语中的威胁不言而喻。

海心底发毛,见那么多人盯着自己,不敢多说什么,只能愣愣点头。

又是一通往前走。

再次看到那草出现在石头上时,海整个人都慌了。

“又绕回来了?”

“刚刚怎么回事?”

“海你是不是故意的!”

有人没了耐心,训斥道:“你该不会是故意带着我们绕圈子吧?”

海心底越来越恐惧,忍不住反驳道:“有本事你带路!”

不远处看着几人绕圈子的金吒几人面色发笑。

“看,他们走不出去了吧。”木吒笑嘻嘻道。

白芷看到那熟悉的面孔,心底忍不住叹了口气,果然是他啊。

第39章

鬼打墙。

这三个字浮现在脑海中的瞬间, 原本争吵的几人瞬间息了声,只感觉一阵风吹在身体上,叫人只能感受到森森凉意。

哆哆嗦嗦的停下,四下张望。

天空的月亮不知何时消失不见, 只剩下耳边呼啸而起的风, 风声穿过奇形怪状的石头洞, 发出类似于小孩啼哭的声音。

“我、我们出不去了?”带着颤音的声音响起, 几个大男人忍不住心跳加速。

“有、有火吗?”有人小声问道。

“我、我有带燧石”其中一人哆嗦开口, 这年头燧石也是家境稍好的百姓才能有的。

几人围在中间拿着木头上面裹上身上带着的枯草,野外出行人们会随身携带能够生火的草。

顾不得会不会引来官兵, 哆嗦的敲了好几下燧石才冒出零星的火花,火把终于点燃。

“海、海,你刚刚肯定是没看清路,举着火把,你再走一遍。”身后的大阳二话不说把火把塞到海的手中,不由分说的推着他往前走。

海心底惶恐,却又抱着一丝侥幸, 或许是自己真的没看清路走错了呢?

他举着火把,点头,往前走去。

一阵风吹过, 火把上的火焰明明暗暗, 照的人影飘飘忽忽。

站在上头的木吒恶劣的笑了起来, 在他们看来, 这群人不过是举着火把在一样的地方兜着圈子。

白芷还是第一次见到鬼打墙,毕竟海里可没什么“鬼打墙”一说,见几人不过是绕着金吒布置的旗子来来回回的走,感觉有些有趣, 好奇询问:“这个我能学吗?”

金吒回头看她一眼,瞧她过于弱不禁风的模样,生怕她学出了事,正准备拒绝,就听到哪吒说道:“我也一起。”

“能!必然是能的,回去我就教你们。”金吒当即说道。

白芷:……

这样的场景似曾相识的感觉实在是太强烈了。

你们这群哪吒控!

得到满意答复,哪吒看向白芷,认真道:“你若是学不会,我倒时候再教你。”

“……”沉默是今晚的沉默。

白芷皮笑肉不笑的扯了扯嘴角:“那真是谢谢你。”

“喂喂喂——别聊天了,你们快看下面。”木吒挥挥手,示意他们往下看。

几人顿时又往下看去。

举着火把走了两圈,不出所料的又绕回原地,金吒淡定道:“普通人是无法破除我的阵法。”

言语间带着毫不掩饰的骄傲。

下方的人则是彻底被吓得腿软,若是之前还能说是没看路一不小心走岔了,这回大家都清楚的看着路,但无论是往左边还是往右边,最后总是回到原点。

不仅往前走走不出去,往后走也走不出去。

他们就像是被困死在原地。

“完了——”

“都完了!”

前来挖碳的众人终于意识到他们没办法离开,顿时吵闹开。

黑夜伴随着呼呼而来的风,明明不热,却吓得各个一身冷汗,更是手脚发麻不知所措。

“我们该不会死在这吧?”有人怯懦的问道。

“被妖怪吃了?”

“这可是骷髅山啊。”

“听说山上的石头都是被吃掉的人变得。”

细碎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响起,几人不由自主的窝在一起,害怕这蔓延而来的黑暗,更害怕黑暗中不知从何会冒出的妖怪。

风吹过火把,原本就逐渐微弱的火光更是抖了一抖,不等他们罩住,火一下子被吹灭。

“啊!”一声尖叫,吓得一群人纷纷发出叫声。

又陷入极致的安静,安静到似乎能听到身旁人的心跳声。

没了火光,恐惧蔓延。

“一定是、一定是你们惹怒了山神!”胆子最小的潮蜷缩在人群中,像是终于忍不住了,骨瘦如柴的身体猛地往旁边冲去,力道之大,旁边的几人被撞得往后一仰。

没等他们怒骂,只见潮指着自己的侄子海,手指对准他的脸,恶狠狠的怒骂:“是你,一定是你偷石矶娘娘的东西,惹恼了石矶娘娘!”

陈塘关的百姓都知道这山是石矶娘娘的,更清楚,他们能来挖石头是因为李靖大人和白芷道人,百姓不懂其中弯弯道道,传来传去,就成了白芷道人是石矶娘娘的童子,来陈塘关修行的。

“我——”海正准备说什么,被吓破胆子的潮脸色逐渐扭曲,在漆黑的夜晚,伴随着呼啸的风,显出几分非人的阴森感:“你一定是自己受了罪孽,想拉我们一起!”

“我就说你与我们世世代代都在村中,你为何能认识此物,你为何知道此物能生火?”潮一股脑的宣泄自己的恐惧,怒斥侄子海。

四周的人脸色逐渐凝重,轻而易举的被潮的话蛊惑,一群人齐刷刷的看向海,眼神逐渐阴沉,因为太过瘦弱显得眼睛很大,直勾勾的盯着他,像是野兽。

“不、不、”海止不住的往后退去,不明白明明一天前还拍着他的肩膀,说他是村子里最有出息的几位叔叔伯伯,为什么突然露出这种恐怖的眼神:“我是、我是跟着一个贵族知道的。”

海感觉自己的脚底下有一颗石头,镶嵌入藤蔓编织的草鞋里,划过他的脚掌,疼的他倒吸一口冷气。

“那人是谁!”潮面红耳赤,耳边呼啸的风像是夺命的锁链,捆绑在每个人的呼吸之间。

“下面是怎么了?”木吒低头看去,只看到几个男人围堵着那个少年,一步步逼近他。

惯来是和妖怪打交道,白芷对商朝人性并不清楚,趴在石头上疑惑往下看,猜测道:“分赃不均?”

这里金吒实力最强,也是听得最清楚,平静道:“下面的人闹内讧了。”

“呵,一群白痴。”哪吒睨着眼,淡淡往下扫了眼,只想速战速决。

白芷正想着要不要下去,只见下面突然响起骚乱,几个男人一把摁住海,只听到海不停的尖叫挣扎:“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不是我干的,不是我。”

草鞋被他蹬掉了一只,他被人按在地上,脸摩擦在地面。

“打起来了?”白芷惊讶,这还没到煤矿区就打起来了?

只见那个最先开始呵斥的男人举起一块石头,迎着风大声喊道:“石矶娘娘——”

“石矶娘娘?”躲在上头的白芷一脸懵,这跟石矶娘娘又有什么关系?

“石矶娘娘这些事都是他做的,跟我们没关系,跟我们真的没关系。”说着原本躁动不安的几人呼啦啦的全跪了下去,只剩下潮拿起一旁的石头,一步步逐渐逼近被压倒在地的海。

眼中流露出疯狂之色:“这都是你的错,是你把我们带过来的!要不是你,我们怎么会被石矶娘娘记恨。”

“不是的,不是的,明明是你们求我——”海挣扎着想要起身,但身体和脑袋都被人摁住,让他无法动弹,心底既惊又怒,克制不住的生出愤恨的情绪:“明明是你们求我!”

“呸!”大阳双目泛着猩红:“若不是你带着那东西回去,我们又怎么会愿意同你来挖那黑块块!”

“就是说!若不是你带回去,我们凭什么和你来!”身后有人迎合道。

最高瘦的男人眼中泛着凶狠之色,一把推开潮,举起地上的石头,“是不是只要杀了他,熄了石矶娘娘的怒气,石矶娘娘就会放我们离开?”

绝望之中出现的希望,哪怕听起来如此不可思议,但几个村民都觉得理所当然,毕竟商朝本就喜欢祭祀,祭祀之中又以人祭最为虔诚。

“没错!杀了他!杀了他石矶娘娘就会原谅我们!”潮忍不住喊道,比起侄子的安危,再也没有比自己性命更重的。

海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他不明白,自己明明是好心带他们一起来,为什么现在他们却纷纷想要杀了他。

朝举起石头,眼中充斥着杀意:“海,别怪我们,要怪,只能怪你惹怒了石矶娘娘。”

“不、不行、你们不能杀我。”面对死亡,海感到害怕,瞬间泪流满面,他不知道自己哪里错了,他明明只是想让村子里的大家过得好些,难道真的是他惹怒了石矶娘娘?石矶娘娘才把他困在这?

海不明白,只是一味的喊着:“你们不能杀了我,我是帮你们的、你们不能——”

即使这么哭喊,他的声音也越来越低,因为四周的人,他们的表情空洞而麻木,就像是每年吃不饱饭时,大家眼睁睁看着被投入海中当做祭品的奴隶。

原来……

他们一直都是这样的吗?

在这一瞬间,海只觉得自己好似感受到了什么,一种奇怪的震荡感袭来。

原来,他们以前就是这么的看待奴隶,就像是现在看自己,看家畜一般的眼神,但是他们不都是人吗?他们不是一个村的吗?他们的先祖明明是同一个人,为什么?

海不明白。

声音越来越弱,像是认命了一般闭上嘴,脑海中闪过妹妹、阿父、阿母的脸。

上面的白芷同样一脸震惊,她本以为这些人不过是起内讧,没想到竟然成了厮杀,看样子还是打算杀了海。

不是,这群人怎么比她们妖怪还妖怪?一言不发就要杀人?

即便对方偷摸采矿,但无论如何他只是带回家用,罪不至死,白芷慌忙:“不能让人就这么死掉吧?”

金吒微微蹙眉,也是没想到这群人竟然会直接下杀手,摇摇头:“愚昧之至。”

说着,金吒拿出遁龙桩,从遁龙桩顶端浮现出七色宝莲,宝莲的花瓣弹射而出,直接拦住那人想要砸向海的石头。

对方想要往下砸的手顿时无法动弹,他又试探了几次,发现不是自己的错觉,他的手好像被什么捆绑住,手中的石头也被抢走。

众人清晰的看到那块石头自己飞了起来,掉在一旁的地上。

一瞬间,所有人都安静下来,连久久没有感觉到疼痛的海也睁开眼,一睁眼就看到所有人恐惧的表情,齐刷刷的跪下,对着不知道是哪个方向开始磕头。

“石矶娘娘、一定是石矶娘娘显灵了!”

“肯定是石矶娘娘想要责罚我们!”

“我们错了,石矶娘娘求你放我们离开吧。”

“我们再也不敢了,石矶娘娘。”

哭喊声响成一片,连摁着海的两个人也跪在地上,拼命磕头,生怕石矶娘娘一个心情不好,直接把他们都杀了。

得了自由,大概还没从刚刚的异变中回过神,海茫然的从地上爬起来,脸上、手掌心一片擦伤。

金吒从上方飞了下来,道人打扮,虽年纪不大,但气势十足。

“你们就是前来窃取之人?”声线淡淡,自带一种大佬的气场。

已经被吓破了胆子,几人纷纷磕头,痛哭流涕:“道人、道人是我们的错,但是是这人撺掇我们的啊。”

“是他,真的是他。”

“若不是他,我们也没胆子来。”

“求求仙人放过我们吧。”

一时间配合着呼啸的风声,简直就是实打实的鬼哭狼嚎。

木吒也想凑热闹,正准备下去,被白芷一把拉住:“等等。”

“为什么?”木吒不解。

金吒神情冷漠,“所以你们刚刚是打算杀了他?”

“是的是的,我们杀了他给道人赔罪。”大阳满脸谄媚,生怕道人一个不喜,把他们全部杀了。

果然是真的打算杀人,白芷摇摇头,只觉得商朝百姓的愚昧远超她的想象,对着木吒道:“你带我一起下去。”

哪吒刚想说自己也想,白芷抢先一步:“我不想被混天绫绑着。”

“……”哪吒沉默。

木吒、哪吒带着白芷一起下到平地。

原本神情麻木的海,一看到白芷,顿时惊讶,眼中泛起鲜活,声音不由自主的变大:“是你!”

清楚对方记得自己,白芷缓缓点头:“是我。”

……

夜晚的风充斥凉意。

海没想到自己会在这种情况下看到她。

他年纪小,许多事不懂,但自小听过许多修道之人的故事,此时恍然道:“难道这是你给我的试炼?”

说着,他似乎越想越觉得就是这样,狼狈不堪的脸上还带着小石块,又哭又笑:“我知道了,这一定是你给我的试炼,想看看我是否能够保守秘密。”

不然怎么会有富家女如此大方,出手就是十贝。

原来,她竟然也是修道之人。

海眼中升起没落,跪在地上,满眼悔恨:“早知如此,我又如何敢带人挖这黑块。”

一听海这么说,刚刚还想对他动手的村人脸色瞬间大变,纷纷看向潮,被盯着的潮忍不住缩了缩脑袋,瑟瑟发抖,不敢多言。

“……”不得不说,虽然商朝百姓见识少,但是脑补能力真的不弱,压根没有这个念头,白芷在听到海的碎语后也忍不住开始自我怀疑,难道她一开始是这个打算?不,显然不是啊。

其中比白芷更无语的当数哪吒,哪吒眯着眼,看向那个少年。

海自然也看到了他,与对方的目光对视上,叹气:“你就是道人身旁的童子吧。”

“蠢货!”哪吒气的想直接将他剁成童子。

“这群人要如何处置?”金吒询问的看向白芷,一旁跪着的人一听这话,纷纷想要开口求饶,话还没说出口,被哪吒漆黑的瞳孔瞪上一眼,顿时什么话也不敢说了。

白芷想了想,道:“抹去他们的记忆吧。”

金吒点点头,一伸手,在每个人的脑袋上点了一下。

抹去记忆的法术不复杂,来不及哀叹,几人纷纷晕倒过去,就剩下最后海还未曾被抹去记忆。

“等等——”或许是刚刚濒临死亡,海的胆子大了不少,冲着白芷喊道:“仙人可否解小的一疑惑。”

“求求您了。”说着,海朝着地面磕了几个响头。

额头呈现出清晰的血痕。

十岁左右的少年人对着她磕头,白芷心有不忍,“你想问什么?”

“这黑黢黢的可以生火、且火久久不灭,偷拿东西是我的错,但我明明只是可怜大家同我一样,带他们一起,这是我的错吗?”海眼中满是茫然。

按照正常逻辑来说,如果没有权利纷争,资源应该是平等的属于每一个人、每一个生物,他拥有怜悯之心,可怜村子里的大家和他一样,带大家一起挖碳,没有自私自利的选择一人独吞,这要是放到现代,高低得族谱单开。

但很显然,这事无法论对错。

“他们为何要杀你?”白芷显然知道他为何要这么问,换了个问题询问他。

海眼中的茫然变得更为浓烈:“是啊,他们为什么要杀了我?他们说是我惹怒了石矶娘娘,石矶娘娘才把我们困在此地。”

他抬起头,认真的看向眼前和他差不多大小的少年们,他们穿的如此光鲜亮丽,而自己衣衫褴褛,脚上的草鞋更是破破烂烂,甚至,这草鞋都是家中富裕些之后,母亲才给自己买的,在此之前,他从未穿过鞋子。

“他们杀我时的眼神,就和我们把奴隶祭祀给海王的眼神一样,可是我们不是一样的吗?我们的祖先是同一个人?”海终于忍不住,大声哭了起来:“为什么要杀我?为什么要怪我?”

“……”白芷突然□□沉默了,她总不能在商朝宣传什么人人平等吧?就算真到了现代社会,也不可能完全做到人人平等,只不过是人权得到了保护。

人权。

简单两个字,是人类几千年的历史进步。

“你觉得你和奴隶有什么区别?”白芷问他。

海眼中闪过疑惑,紧接着是愤怒:“奴隶是罪人,我不是!”

“罪人?什么罪?”白芷又问。

“……”什么罪?这海又如何得知,世世代代,他们所接受到的教育就是:奴隶是罪人,是和牛羊一样的家畜,他只能愣愣的回答:“奴隶就和家畜一样。”

至于犯了什么罪,又有谁知道?奴隶的孩子也是奴隶,就像牛羊生下的孩子就是牛羊一样。

“我不明白他们犯了什么罪。”海茫然摇摇头,不知道如何说,更不知道对方想表达的意思。

金吒和木吒甚至于哪吒都看向白芷,他们同样也不理解白芷的意思。

“他们和你一样吃着五谷长大,和你说着一样的话,和你一样有喜怒哀乐,你为何会觉得他们和牛羊一样?”

白芷一席话,不仅让海面露茫然,连金吒和木吒的表情都透着困惑,唯一不受干扰的大概只有哪吒,他才不在意奴隶和百姓有什么区别,跟他有什么关系。

“意识的觉醒是一件漫长的事情。”但她很幸运,她拥有正确的三观,被好好教育形成的良好品德,即便成为妖怪,白芷也立志要成为最好的妖怪。

白芷看向海,他的脸上依旧茫然,眼中带着未开智的混沌。

像是从他脸上看到千千万万的前人,这一瞬间,白芷似乎明白了自己想要前进的目标,她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脑袋,干枯如稻草一般的头发,甚至有点扎手。

“别担心,会好起来的,你们将会有廉价的火。”白芷安慰他。

海的眼睛亮了起来:“我们真的会能有火吗?”

“会有的。”白芷第一次对一个人做出保证,他的愿望卑微而细小,本该被实现。

“那……”海又犹豫了下,眼神第一次带上一种期待的情绪:“我醒来后,还能记得您吗?”

这一次,他真切的感谢对方的存在,比对方第一次给自己十贝还要感激。

“或许记得、也或许不记得,但是没关系,当你能够随意的使用火时,你一定能有感觉。”白芷如此安慰他。

海放下心来,露出今夜第一个笑容,而后闭上眼。

白芷冲着金吒点点头。

金吒对着海的额头点了一下,下一秒,海软绵绵的倒在地上。

凉风吹拂脸颊,带出一阵沉默。

金吒神情若有所思,木吒似也有想法,但总之,无人开口说话。

看上去完全不走心,白芷目光往下,注视地上躺的乱七八糟的几人,发出致命一问:“这些人躺在这里怕是不行吧?”

“啊——”金吒回过神,看向地上横七竖八的几人,开口道:“把他们带回百姓休息的地方,他们明日醒来,什么都记不得。”

“把我们要怎么把他们运过去?”木吒问道。

哪吒低头看向那些人,走到白芷身旁,语气淡淡:“我与白芷在这守着。”

金吒:???

木吒:“小弟好生狡猾!”

第40章

苦命的木吒和金吒把那些昏迷的人扛走, 还得搞清楚这群人到底是哪个村的,家中是否还有煤炭,以及后续的善后工作都得完成。

“说起来,不过是几块煤炭, 何必如此小心翼翼。”木吒不解。

金吒扭头看向自己的笨蛋弟弟, 见他满脸困惑, 只是长长叹了口气:“木吒, 若是这些人看到煤炭重新记起来如何?”

“额——”木吒挠了挠脑袋, 恍然大悟:“原是如此。”

说着他走上前,随意的扛起几人, 轻轻松松的架势不像是扛人。

“你们俩也多加小心。”白芷说了句。

金吒微笑:“你放心,我们会用法术掩去身形。”

哦,忘了,这两人可是跟随十二金仙修行好几年的家伙。

也幸亏这个时代的人都小心谨慎,即使弄到好东西,也不敢兜售,胆子极小, 所以这范围应当不会太大。

“我与木吒先去,哪吒你照看好白芷。”金吒叮嘱了哪吒。

迎风而立,哪吒双手环胸, 一副理所当然的口吻, 毫不犹豫道, “我自然会照看好白芷。”

听这话, 站在一旁的白芷微微扯了扯嘴角,这到底是谁照看好谁?

总之,金吒与木吒走后,四周又陷入安静。

骷髅山的夜晚向来是月明星稀, 今日难得,月暗星盛。

天空的星辰如同缎带一般悬挂在苍穹之上,让白芷想到了在大海上看到星空的模样。

也是这般漂亮。

白芷坐在一旁的石墩上,拍了拍身旁的位置,看向站着的哪吒,道:“快来坐下吧。”

说着从百宝香囊中取出瓜子递给哪吒,这是她自己炒制的,南瓜子。

哪吒接过瓜子,看了她好几眼,问道:“你不伤心?”

“欸?我为何要伤心?”白芷疑惑。

一阵风过,叫她打了个哆嗦,她身体虽好了不少,但还没到寒暑不侵的地步,若是经脉不再泄露灵气,她就可以像一般修道之人一样,寒暑不侵。

混天绫从哪吒手腕腾飞而起,在黑夜中如同一块亮眼的绸布,轻飘飘的垂落在她肩膀上,瞬间,寒意散去。

不愧是混天绫,好贴心!白芷心底给它鼓掌。

“那人明明受你恩惠,却还带人来。”哪吒提起这事便忍不住撇撇嘴,显然十分看不上那少年,若不是白芷不准备杀了他,他必然也是要动手的。

商朝律法有规定,随意窃取山林土木之人,可丈罚。

“额——”白芷听哪吒这么一问,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说,难道跟哪吒讨论人权?别闹了,她怕自己刚说完,哪吒就一副见了鬼的表情,又想了想,道:“你知道草需要什么才能活下去吗?”

她指向石头旁边的细小杂草,在这地方还能活下来,也算是生命力顽强。

“草?无非就是土、水、气,还有什么?”哪吒不明所以,回答了她。

“若是我不给它水,她会如何?”

“会死。”

“那不给它土。”

“会死”

这回不等白芷问,哪吒主动说道:“不给气也会死。”

“是啊,你看草生长需要土、水、气,人活着也一样,需要食物、需要热量、需要遮风避雨的地方。”白芷叹气,“生存所需是人活下去的根基,他们凿取煤炭,不能怪他们。”

“因为他们所求的东西是用于生存。”而不是富贵。

白芷看向哪吒,很显然,双方教育的不对等,让哪吒无法很好的理解她的意思,这个时代的人,哪怕如李靖大人那般的好人,也不会把奴隶当人看,这是奴隶制度所带来的结果,并非是本性。

她抬手,拍了拍哪吒的肩膀:“毕竟我是妖怪嘛,对我来说,当我需要活下去,我只能拼命掠夺,而不是压抑本能,人饿了就要吃饭,渴了就要喝水,冷了就要取暖,但是现在商王朝的法律压制了人生存的本性。”

说着,她抬头看向天空,苍穹依旧遥远,她的声音骤然变低,随着风声变得空寂又缥缈:“被强行压制生存的本能,迟早有一天,这个王朝会覆灭。”

她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她一心想要成为神仙,再去看看那个她本该存在的世界。

但现在,她觉得若是以她的力量,能给这个世界带来一些改变,或许、她能够更快的见到记忆中的世界。

“哦?”听到她的话,哪吒双手环胸,反倒是一副抓到她把柄的模样:“你这话若是被父亲听到——”

哪吒故意拉长尾音,抬头看她,眼中闪过狡黠。

“哪吒才不会告诉李大人对吧。”白芷笑眯眯的反他一将军。

突然发现这话对她没用,哪吒不爽的啧了一声:“若我真的告诉父亲呢?”

白芷:……

你这个参加武王伐纣项目的先行官,好意思举报我这个弱小可怜又无助的妖怪?白芷直勾勾看他,沉默不语,反倒是哪吒难得先一步退让,啧了一声,转移话题:“你那个蛋糕什么的——”

“等黑熊搞来牛奶就给你做。”看出这是哪吒在示弱,白芷笑眯眯的应道,极为爽快。

良久,哪吒忽然道:“你果真心善,心善之人未必有好报。”

“……”她心善吗?白芷撑着下颌,看向漫天繁星,小声道:“我只是想再见见,记忆中的那个世界。”

因为声音太小,近乎无声的呢喃,所以哪吒并未听清,他慢悠悠又补了一句:“不过没关系,若是有人伤你,我必让他化作灰烬。”

小少年的声音透着风轻云淡的从容,像是在说一件简简单单的事:“我在一日,就护你一日。”

这是她第二次听到哪吒这么说,白芷扭头看他,无论听过多少次,她都会感动。

“哪吒!”她叫了一声。

“嗯?”

“我现在宣布,你现在是我第一顺位童年男神!”太过开心,白芷直接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哪吒坐在她身旁,蹙眉,并未流露出开心的神情,疑惑看她,神色淡淡的问道:“现在?”

“啊?”还没反应过来的白芷眨眨眼。

“那你原来的第一顺位是什么?”即便不懂什么是男神,但是第一第二哪吒还能不懂吗?

许是气氛太好,又或者是哪吒刚刚说的暖心话让人心里暖暖的,总之,白芷没什么心眼、甚是开心的说道:“那当然是猴哥啦!”

谁能比得上猴哥!

那可是猴哥!

她还想等唐朝的时候,去花果山见见猴哥呢!

说到猴哥,白芷忍不住开始哼起西游记主题曲的调调。

眼见她还唱起来,哪吒的表情瞬间阴沉,瞳眸黑漆漆的看她,声线缓慢:“猴哥是谁?”

猴子?

难道是猴妖?

本能的,哪吒感受到威胁。

“猴哥当然是——”白芷正准备说出孙悟空三个字,突然想起哪吒那病娇属性,余光往一侧瞥去,果然看到他瞳眸黑漆漆的,一副随时准备干一架的架势。

“……”病娇果然是不定时炸弹。

白芷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知了猴,知了猴,夏天经常在树上叫的,可好吃了。”

“好吃?”眼中升起茫然,哪吒不明白怎么就成了好吃。

使劲忽悠的白芷故作一脸惊讶的看向哪吒:“哪吒你不喜欢吃知了猴吗?你没吃过吗?”

“那是什么?”被带偏的哪吒疑惑。

果然小孩子就是好忽悠,白芷笑眯眯道:“等回李府,我带你吃知了猴。”

“那你刚刚说的——”哪吒还是没放过刚刚的话题,白芷当即道:“是知了猴,我最喜欢的东西就是知了猴,可好吃了,不过我现在最喜欢哪吒!”

这个回答怪怪的,但看她的模样,似乎也不像是再说其他,再说,难道还有比他更厉害的吗?哪吒顿时觉得自己想的没错。

眼见哪吒没有继续追问,白芷狠狠松了口气。

另一边,金吒和木吒可就忙坏了。

李靖等到后半夜,才等来自己的两个儿子,还是带着七八个成年男子一起出现。

“这些人都是?”李靖问道。

“是,他们准备去凿。”金吒放下人,呼出口气,见父亲满脸担忧,宽慰道:“白芷和哪吒还守着,还有我的阵法,一般人闯不进去。”

李靖点点头,他的帐篷内,几块石头搭建的简易灶内放着煤炭,上面放了陶锅,里面煮着水。

因他本是总兵,用木炭自然无人多想,所以他就放在帐篷内观察,发现这东西有些有烟、有些无烟,与木炭没太大区别,能烧的时间也随大小而变化。

低头看向地上横七竖八的倒下的几人,李靖皱眉,“你俩在此藏起。”

说着快步走出帐,因为怕士兵瞧见,所以今日他并未让人在帐外守着,自己去叫了副官的副官。

被顶头老大叫起来,想到今日下午那几个狐假虎威、为虎作伥的新兵被打死的画面,副官哆嗦,把自己最近干的事全想了一遍,生怕刀子落在自己头上。

“李将军叫我所谓何事?”马不停蹄的出了帐,中年男子立刻抱拳,试探性的问道:“可是在下哪里不对?”

“你随我来。”李靖让他跟上。

唯唯诺诺的跟着李总兵进入军帐,看到地上躺着几个男人,吓得瞬间腿软,当即道:“大人这些可是刺客?”

“非也。”李靖指向地上的几人问他:“你负责登记村民,可知这些是哪个村子的?”

中年男子上前查看一二,对海印象颇深,立刻想到:“这应当是小潮儿村的。”

“嗯,无事,今夜之事不准外漏,违者军法处置。”李靖面无表情看他,本就比一般人更为健硕,此时冷下脸,直叫人心底打鼓,中年男人自然不敢多问,立刻称是。

等人离开,李靖才看向隐去身影的两个儿子。

“孩儿这就去那村子里探查一遍。”金吒立刻道。

李靖点点头,木吒正想随哥哥一起去,却被叫住:“木吒不用去,金吒你自己去切记要弄干净些,不要叫他们还藏着煤炭。”

百姓虽然不知道这煤炭是什么,但最近来来往往的富户、贵族管家可不少,保不齐就有人用过木炭,看到这与木炭相似的东西产生联想。

近来商王越发暴虐,李靖自然不想在这个节骨眼惹出乱子。

“是!”金吒抱拳称是,立刻出了帐篷。

等金吒走了,木吒看到这满地的人,顿时懂了自家老父亲的意思,指了指自己:“就我?”

“一起。”还在李靖还不至于让自己不满十岁的二子一个人干。

等两人哼哧哼哧把昏迷的百姓,悄无声息的送回百姓休息的营地,夜色之中,木吒看向那些席地而睡,呼声震天响,甚至走去还能不小心碰到破旧的碗,神情之中充斥震撼。

“走吧。”瞧见木吒的表情,李靖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木吒跟在他身后,忍了又忍,最后没忍住追上去问道:“阿父,他们那个陶锅里的……”

“那是他们的食。”李靖自然知道他在想什么,实际上,自家几个孩子,从小即便是在军营中历练过,吃食上也是殷夫人一手安排。

自然没见过混着树叶和小鱼,再夹杂着看不出颜色不知道是不是粟,也就是未去壳的小米。

唯一看的上眼的大概就是那些奇怪食物旁边,总是会有几块格格不入、白白嫩嫩的豆腐。

“……”木吒很想问那种东西如何能吃得下口。

但是看到那一个个骨瘦如柴,甚至看起来还没他壮硕的成年人,他知道,那些东西可以吃得下口。

感受到他的沉默,李靖并未多说什么,只是抬手摸了摸他的脑袋。

“会好起来吗?阿父。”木吒小声问道。

会好起来吗?李靖并不知道,但他觉得:“会好起来的。”

“白芷道人带来的豆腐让许多人家一日能够吃上两食,还能卖些豆腐。”李靖轻声道:“慢慢的,会好起来的。”

此刻,木吒才具象化的明白了,那小小一叠豆腐,对他来说只是多了一道可有可无的吃食,但对百姓来说,或许是活下去的希望。

……

白芷和哪吒并未等太久,木吒和李靖出现。

“哪吒,我们来了——”木吒在上方喊了一嗓子,还没等他继续喊,就被老爹锤了一脑瓜子。

李靖头痛:“闭嘴。”

即便此处距离军营远,但巡逻的官兵也是会来,这小子真不怕被官差惹来。

突然想起和自己前来的不是金吒而是老爹,木吒缩缩脖子,讨好似的笑了笑。

顺着陡坡潇洒落下,木吒稳稳落在白芷和哪吒面前,仔细打量一人一妖,主要是打量那一妖,没错也就是白芷。

“……”这眼神,多少是有点诡异了。

白芷默默扯了扯能够给她带来安全感的混天绫,不是她说,木吒这眼神,就跟路上的狗看到肉的架势一模一样,逐渐往前逼近,恨不得直接贴上来。

被迫往后仰去,白芷开始怀疑木吒是不是有什么问题,没等她开口,李靖直接拎起自家儿子的后衣领,把他往回扯,无奈扶额:“木吒,你想要被罚吗?”

一瞬间,木吒无比老实。

哪吒不爽的看他,问道:“中邪了?”

“才不是,我只是突然意识到白芷的伟大。”木吒老神在在的说到,一副准备和白芷彻夜畅谈的模样。

白芷:……谢邀,不约、真不约。

无视了不知道抽什么疯的木吒,白芷看向李靖大人,心知他这么晚来必然是有什么重要的事。

“李大人——”没看到金吒,白芷好奇问道:“金吒呢?”

“金吒去解决那几户人家。”李靖简单说了下,金吒的阵法很是巧妙,一般人确实不会再误入,他放下心来。

神情带上几分欲言又止。

白芷看懂他的意思,直白说道:“李大人若是有什么,不妨直说。”

她想,再差也不过是蜂窝煤不能使用罢了。

等到武王伐纣以后或许会好很多,毕竟那时候,李靖可是伐纣的总帅,到时候没了商王的控制,这些煤炭自然能用。

今年哪吒不过五岁,重塑肉身大概是七八岁的年纪,伐纣又要等一两年,也就是说还得三四年的时间。

白芷心底默默叹气,即便是时间久也只能等下去,毕竟这时候的商王还是人皇。

李靖听她这么一说,直接问道:“白芷道人,这蜂窝煤是否可以做的烟更大一些?”

没想到李靖会提出这样的要求,误以为此事不成的白芷茫然道:“烟更大?”

李靖用力点头,伸手摸着下颌,又提议道:“最好再来些难闻的气味。”

“若是会轻微中毒或者闻了能头晕目眩那就更好了。”李靖直言道。

这……

这李大人是准备造毒气弹吗?

欸?

等下——

突然反应过来,白芷惊讶问道:“李大人,您难道是想把这东西呈给商王?”

“对!”李靖点头,忧心忡忡道:“白芷道人怕是不知,这海边本就靠商王拨军费,但近些年,商王不再征战,反倒是沉迷酒色、美色,这军费一年比一年难要,这冬日的军需都供给不上,更别说衣物。”

李靖忍不住头痛,每次他请奏,得到的答案都是岁银不足,既不开战,那便缩减军队开支,但陈塘关的兵是防海妖的兵,又如何能随意减少?

更何况每年的伤亡补贴,还有每年的朝贡,这些都是钱。

海货对内陆来说虽价值不菲,但百姓多数都吃不起,贵族又不会天天吃,更是愁的他头都疼,也幸亏石磨和豆腐的出现缓解了一些。

“但若是入冬,这煤炭若是真能供陈塘关百姓,我李某人,便是拼死也得把这物件推广开。”不光是推广开,还得过明面,不让上面的人把持克扣,那如何使用这物件就很重要。

白芷顿时懂了李靖的意思,就是推广是要推广的,但是这东西得劣质,只有劣质才能让百姓用上。

“至于这东西如何来,就说是海中泥沙,等我带这蜂窝煤去了朝歌,面见大王,到时候大王必然会派人来查看,我们把这煤炭捻成碎末,投入海中,让人打捞,再混着黄土,投几个奴隶让他们被海兽吃了,当场做给那些个人看,想必也能过。”

李靖不愧是当兵数十载,谋略并不差,当即意识到,不能让商王知道这东西是从地里来的。

不然商王必然会大兴土木,只有从海中最为保险。

其一:海中妖族多,打捞此物越是凶险越好。

其二:临海的地方少,必然不用大兴土木,其他贵族即便想寻找也难以寻到

其三:此物又是烟多、又是难闻,还会死人,是为不祥,商王必然不敢用来锻造武器。

白芷立刻就懂了李靖的意思,不得不服,果然姜还是老的辣。

“我想想,若是想要烟大,使用是浸了水便会烟大,至于气味难闻,锻造时不若搞些难闻的东西进去,似乎也不难。”毕竟他们制作的蜂窝煤不要求完美,只要单纯的能够使用就好了。

想到这,白芷忍不住提出疑惑:“但是若这东西推广开,有贵族买了发现并无难闻气味、烟没那么大……”这到时候若是传到商王耳朵里,李靖大人岂不是要惨?

“不会有贵族愿意用百姓使用之物。”哪吒开口,一副理所当然的口吻:“他们才不会稀罕百姓用的东西。”

木吒跟着点头:“没错,若是有贵族穷苦到和百姓使用同一物件,必然也会死死的闭上嘴,不敢随意声张。”

白芷起先还不明白,想了想恍然大悟,现如今的人对于等级制度十分推崇,且无比遵守。

和百姓用同样的东西,对于有身份的人来说是一种耻辱,会被同阶层的人耻笑,又怎么可能大张旗鼓的说出来?

至于那些身价丰厚的贵族,自然不可能使用蜂窝煤,毕竟他们有无烟木炭,暖玉,实在不缺取暖的东西。

“我懂了。”白芷点头,神情严肃。

李靖见她了然,心底松口气,他本担心白芷道人是修道的妖怪,不通人事,没想到,她心思如此灵巧。

“此物多久可以做好?”李靖问道,“距离冬日时日还久,不必着急。”

如此通情达理的甲方,白芷大为感动,但怎么可以耽误自己赚取功德呢,她可是还有宏图伟业需要达成,断然不能在小小的蜂窝煤上浪费太多时间。

身为一个勤劳的乙方,白芷想了想,“给我半旬(五天)就可。”

李靖惊讶:“半旬?”

“嗯嗯,若是急,凑合凑合,三日——”

白芷话还没说完,就被李靖打断:“半旬、半旬就好,白芷道人切勿忙坏身子,不若一旬日(十天)吧。”

白芷:?

第一次见到还主动放松时间的甲方。

李靖大人可真是个好人,白芷心中感叹,豪气万丈:“不必,半旬够了。”

李靖幽幽看向自家俩儿子,突然想要个女儿怎么办?

“你们要好好助白芷道人。”他严肃脸冲着两子说道,心想着,要不回去和夫人商量商量,再要个女儿。

哪吒、木吒当即道:“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