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哪吒不语, 只是沉沉看她。
白芷不语,只是一味对视。
在绣球内,完美旁观了全场,见证了这一切, 苏妲己默默缩了缩脖子, 有点同情被这小子看中的道人。
总感觉, 这小子魔性很重啊。
这小子该不会, 一怒之下, 直接杀妻证道?嘶!突然就对上自己曾经看过的话本,苏妲己瑟瑟发抖。
李靖狐疑, 却没见哪吒动武,只以为是孩子间的玩闹,并未放在心上,又听见副官在叫自己,于是拍了拍白芷,让她小心后,往副官处走去。
眼见李靖大步离去, 白芷真的很想尔康手:不是,李大人,你先别走啊!
黄河的水呼啸而至, 耳边冷风萧瑟, 白芷在风中被吹得凌乱。
哪吒歪头看她, 眸色沉沉, 眼中满是不悦:“你要同木吒同甘共苦?”
她不是喜欢自己吗?
难道她还喜欢木吒?
一想到这,哪吒心底火气瞬间往上冒起,为何她要喜欢木吒?
【她是喜欢木吒?】
不愿对白芷生气,哪吒自然要找个出气的, 迅速问苏妲己,语气低沉带火。
苏妲己懵逼,不是,这怎么又问她?
造孽啊,造孽。
真是魂在绣球坐,锅从天上来。
苏妲己生怕自己倒霉,立刻道:【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她肯定只喜欢你。】
别管这话可不可信,反正说了肯定不会死。
哪吒心中窝火,却又不是很明白自己为什么这么窝火。
怒气拔然而起,一怒之下,怒了那么一下。
反倒是白芷看到哪吒突然气鼓鼓的有点懵逼又奇怪,完全是一副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的模样。
不过还真别说,气呼呼的哪吒看起来活人感十足,要不是怕他炸毛,她其实还蛮想戳一下他气鼓鼓的小脸。
说起来,哪吒一晚上好似都在说同甘共苦?
虽然不是很懂他是什么意思,但白芷清楚明白,自己要是回答的不好,她和哪吒友谊的小船估计得翻一翻。
怎么能让自己的金大腿伤心呢?
那必然是不行的。
“自然不是!”白芷迅速回答,无比机敏,求生欲极强,迅速抛弃和木吒友谊的小船,选择牢牢抱住哪吒的巨轮:“我与木吒不过是点头之交,怎么能和你比,你才是我最重要的师兄!我俩才是最好最好的朋友。”
“他怎么能与你比。”说着,白芷语气严肃两分:“我不允许哪吒你这么贬低自己!”
木吒:???
不是,你们俩的友谊非要拿我做筏子吗?!
见白芷一个劲的给自己使眼色,木吒想到倒霉的大哥,再看看哪吒这家伙小肚鸡肠这个劲儿,心底啧啧两声,当即迎合:“就是就是,我与白芷不过是点头之交。”
说完,白芷接着满脸真诚的看向哪吒,主打一个嘴甜:“我俩那可是巨轮,浪来了都掀不翻,难道哪吒你更喜欢木吒,不喜欢我了吗?”
喜欢?
一听这个词。
原本还有些恼怒的哪吒猛地一激灵,耳朵在一瞬间变红,心底有些慌乱,又不知道慌乱从何而来。
不由自主的伸出脚尖,小范围的在地上圈圈画画。
自以为相当隐蔽,结果是被白芷看了个正着。
一整个小孩子害羞时的小动作。
白芷:好可爱!
木吒:……有点可爱是怎么回事。
突然就懂了为什么金吒会成为弟控。
这谁能忍得住。
“你不喜欢木吒?”哪吒不放心的又问了遍。
白芷迅速果断点头:“不喜欢!我最最最喜欢哪吒!”
小家伙瞬间满意,微微扬起下颌,眉宇间都透着满意之色。
“二哥,你也不喜欢白芷?”虽不懂为什么,但小小年纪已经知道要把危险掐死,哪吒看向木吒,第一次主动在私下主动叫他二哥。
木吒很想逗逗哪吒,但看他面色沉沉,似有一言不合就把自己人道处理的既视感,吓得他一整个支棱,迅速开口,“是的,没错!”
果然,还得叫大哥来,用大哥吸引哪吒注意力比较好。
听此话,哪吒抬头看了白芷一眼,又看向木吒,低眉不知道思考什么,虽还是感觉有些怪怪的,但心情终归是顺畅不少,微微扬了扬下颌,颔首道:“那好吧。”
呼,感觉自己逃过一劫,白芷心有戚戚。
再次成功打断黑化速度,默默为自己点个赞。
话说,哪吒的属性是一言不合就黑化吗?
欸——
别说,还真别说,也不是没可能,毕竟不黑化的哪里能剔骨还父、削肉还母。
总之,哪吒黑化是小事,灭人祭是大事。
“走吧,救人比较重要。”白芷拉起哪吒,满脑子都是各种骚操作。
见她只拉自己,哪吒顿时顺心不少。
黄河的风一贯萧瑟,入夜后更是如此。
白芷是妖怪,夜色暗淡不会阻碍她的视线,木吒和哪吒也是夜能视物,几人一路畅通无阻,几个瞬身,跳入半崖,速度极快的朝着那地儿走去。
混天绫在黑暗中晃荡,得亏不是白色。
往刚刚去的灌木处跑去,木吒加了个隐身术。
月光挥洒,散落一地。
夜间,野兽的嚎叫响彻十里,细听似有狼嚎。
还未靠近,就能听到一阵敲锣打鼓声,伴随着一阵似有如无的唱词,那是祭祀里的巫师才会唱的词,词的意思大概就是:先夸一下老天,再夸一下土地,最后说一下今天是什么日期,自己要干什么,祈求谁的保佑,希望来年怎么怎么样。
大概就跟现代学生写作文似的,比较流水账。
见快到目的地,几人蹲在灌木丛,用周遭的树与灌木挡住身影。
一般而言,为首的巫师都是带着点法力,别管对方是好是坏,能干祭祀这活的多少都是有些技术含量和心智异于平常。
“我们要如何做?”木吒心生好奇,看了眼下方汹涌的水势,挠了挠脸颊:“我不善水战。”
这要让他跳下去救人,他怕是直接跟着一起没命。
“木吒,你可会控梦术?”白芷问道。
“控梦?”木吒冥思苦想,摇摇头:“我不会入梦之术。”
白芷又看向哪吒。
哪吒更是一脸坦然,双手环胸,淡定道:“我行的法术,都是控器,搏杀之术,法术之流我不擅长。”
说起来,确实没见过哪吒使用变身术之类的。
果然因为哪吒是战士不是法师吗?白芷有点愁,她倒会入梦,但是她不会把几个人的梦都连到一起,这可如何是好?
“不过,用阵法施以幻术我倒是学过一些,不过不太擅长。”木吒叹气,真是术到用时方恨少,“这还是大兄更擅长一些。”
突然感受到了学霸和学渣的区别。
但是幻术……
白芷瞬间有了计较,幻术加入梦!这不就齐活了?
勾了勾手指,凑在两人耳边开始嘀嘀咕咕。
只听得木吒时不时惊语:“什么?那是什么?”
“这真行?”
确认好作战策略,白芷拍了拍两个少年的脑袋,笑眯眯的说道,“靠你们了。”
……
另一边,一条羊肠小道上。
幽幽的歌声回荡开,与风和鸣,四周灌木发出细碎响声。
为首的男人穿着插着公鸡尾毛,以至于显得五颜六色的漂亮长袍,脑袋上带着特殊的帽子,脸上绘着彩纹,双手拿着兽骨和用牛皮做的小骨,走路姿势也很奇怪,一蹦一跳,嘴里唱着祝词。
身后跟着扛笼子的几个壮汉,壮汉也很有讲究,前后是两人,后面是四人,笼子左右两边各是两个五岁小孩,四个壮汉后面跟着女人,每个女人手中都拿着竹筐,里面是一些瓜果蔬菜、粮食、最后一人手中提着鸡。
笼子里坐着的就是白芷之前遇到的小姑娘。
一行人一路走到悬崖边,身下是奔流的黄河,黑夜之中甚至看不到水在哪儿,只是偶尔浪起,能感受到一阵阵的水花,才能看到下方的景色。
为首的巫师跪下,抬起双手,手中的兽骨敲击牛皮小鼓,“咚咚——”
沉闷的声音顷刻间消失在风中之中。
“准备——”他道。
身后的女人先上前,正准备把木篮子里的东西扔下。
骤然!
突生异变,从悬崖下方火光直冲天际,两条火鸟交错往上飞起。
“河、河神显灵了!!”
“是河神!”
“神鸟!一定是神鸟!”
十几人乌泱泱的跪下,他们都是镇子里最有地方,最富贵的人家,此刻无比虔诚的跪倒在地。
脑袋上坠着混天绫扎成的大红花,脖子上套着乾坤圈,化作小姑娘打扮的哪吒面无表情的出现。
躲在暗处的白芷骤然有一种圆梦的快乐。
“木吒木吒,你看哪吒可爱吗!”满脸沉醉的白芷看向半空中裹着混天绫当裙子,又用混天绫扎小辫子,可可爱爱女装扮相的哪吒,脑海中顿时浮现出《哪吒传奇》里,那个穿着红肚兜,骗龙王的小孩。
多可爱!
这才是她的童年男神。
木吒见此微妙的抽了抽嘴角,无比庆幸,自己不符合童男童女的年纪。
话说,哪吒这家伙,竟然愿意扮女,还真是……友谊的巨轮。
想着,木吒扭头看向白芷,微妙觉得,这家伙是有什么恶趣味。
哪吒真是好颜,雌雄莫辨。
不愧是一世无双三太子。
要不是场景不对,白芷都想给哪吒打卡。
哪吒面无表情的看向身下跪着的那群人,深吸口气,按照白芷给的台词,面无表情,声线毫无起伏:“就是你们破坏我阿父阿母的感情?”
“啊?”
巫师傻眼,当即开口:“不不不,在下不敢,在下不敢啊!”
“那你们投来的女人是做什么——”火尖枪顿时化作无数残影,冲着一群人飞去。
“仙人饶命、仙人饶命,这是、这是我们献祭的侍女、是侍女,是仆!”巫师虽有点法术,但很显然哪吒的道行更深,对方丝毫没看出来,因恐惧,面具也随之掉下,在地上滚了两圈,落入万丈深的水中,连声音都听不到。
老头老态龙钟的脸露了出来。
真丑,哪吒嫌弃的撇撇嘴。
立即道:“侍女?呵呵,既然如此,我就送你们一场造化。”
巫师脸上刚露出喜意,紧接着就听到森森冷语:“若是学不会,你们就都给我死!”
下一秒,火尖枪直冲而下,下方瞬间响起尖叫。
一棍一个小可爱。
没两下,所有人都被敲晕,连祭品女孩也不例外。
等所有人晕厥,白芷瞬间冒了出来,迅速发表自己身为粉丝的爱意表达:“哪吒好厉害!不愧是我的男神!超棒!我最喜欢哪吒了!”
一瞬间,原本因女装而脸色臭臭的哪吒,表情肉眼可见的愉悦起来。
似炫耀般,连语调都变得明媚起来,冲着苏妲己道:【嗯,她确实喜欢我。】
苏妲己:……
不,她觉得对方的喜欢可能不是那种喜欢。
但她不敢说。
……
关于想要阻止继续进行人祭这件事。
白芷决定给他们来一场现代人的黄河治理课。
木吒走上前,忧心忡忡:“我们假装神仙或许会被天道责罚。”
“装神仙?没有啊。”白芷一脸无辜的眨眨眼,“我们没有装神仙。”
欸?
听她这么说,木吒回忆了下刚刚哪吒说的话,猛然发觉,这家伙说的是【就是你们破坏我阿父阿母的感情?】
尚且不懂什么叫文字游戏。
但哪吒确实没有装神,只不过弄鬼了下。
恍然大悟,木吒默默冲着白芷比了个拇指:“高、实在是高。”
“接下去我们要做什么?”木吒询问,而哪吒也收了混天了,从半空落下,低头看向昏迷的众人。
白芷嘿嘿一下,果断说出四个字:“布阵!入梦!”
……
昏迷的众人突然出现在一个奇怪而又明亮的地方。
“啊!”
“这是哪儿?”
“这是哪里?”
他们好奇的左右张望,注视眼前的屋子,一张张奇怪的东西摆放在面前,正中央是黑黑一块大板子。
每人都坐在一个凳上,应该是凳吧?不过凳后头有靠着的。
动弹不得。
屋子里很明亮,窗户也很亮,看着面前木质的东西,想着应当不容易破,有人小心翼翼的推动的下,发现纹丝不动,再用力,能摇晃。
“是木头?”
“这是何物?还可以打开。”
有人掀开桌盖,是最老实的桌子,桌面板可以掀开,里面是抽兜,在里面放着一些奇怪的东西。
“这是何物?”有人从抽兜里拿出本子。
正统商朝文字记录在龟壳上,不过这个时代是用绢布和竹简,近乎秦朝,文字并未统一,每个诸侯国的文字都不太一样。
“这是绢布吗?里面竟然有字!”在此地进行祭祀的都是族群里非富即贵,自然认识绢布,打开一看,发现这东西里面竟然是文字,大为惊讶。
“哇!你们看那个——那是啥?黑漆漆的。”有人指着黑板。
见一人从抽兜里拿出书,其他人有样学样,跟着拿了出来,连那位被当做祭品的小女郎也拿了出来,好奇的看着,小心翼翼的抚摸:“上头的是字吗?”
“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这是什么意思?”
“还有那个——那写的是:只要学不死,就往死里学?什么意思?”
参与祭祀的要么有钱,要么有权,里头认识字的人不少。
“此地为教室。”
清朗之声响起,穿着标准长裙的白芷出现,身后跟着同样穿长衫的木吒。
“我们乃老师。”
“仙人?”
“是仙人吗?”
“肃静!”白芷厉声呵斥,下方的人还在说话,红绫冲天而降,缴住说话人的脖子,往上一提,惊得所有人都瞪大眼。
那人眨眼的功夫从剧烈挣扎到将死,红绫这才把他放下。
被放下的人已经奄奄一息,眼珠拼命往上翻,显然一副快要死的缺氧架势。
死,肯定是不会死的。
毕竟哪吒这点分寸还是拿捏的死死地。
杀鸡儆猴之下,所有人默不敢言。
白芷环顾一周,确定没人敢说话,微微一笑,“既然如此,我们开始授课吧,若是有问题举手提问。”
说着她点了一下黑板,里面出现投影,上面写着【学生课堂礼仪规范】
眼前的教室全部都是复制她的记忆,一比一复原,还是高中教室的那种。
看到上面出现了人影,百姓眼中升起惊恐,误以为是吸魂术。
里面的人举起手,讲台上的女人开口后,对方才说话,众人这才明白何为举手。
十分钟的课堂礼仪转瞬结束。
白芷看到那群家伙更加老实,眼中升起满意,看来这个梦境法术还蛮好用的,没准以后可以多试试,她心中如此想着。
躲在暗处的哪吒也好奇的看着那会发光的墙,心中想着,莫不是千里传音术之类的?
木吒站在白芷身后更是啧啧称奇。
不就是迷信嘛,她今天就好好教导他们什么叫科学发展观!
被当做祭品的少女现学现用,迅速举起手。
“你说。”
“仙、老师如何称呼?”小少女开口。
“科学!我名科学,教导你们如何生存。”白芷信誓旦旦,她就不信中华五千年上下的历史,不能把这群人的人祭理念给灭了!
别说治理黄河,她甚至要让他们开凿河道!
科学?
小少女眼中升起疑惑,但眼神中却依旧亮晶晶。
“你叫何名?”白芷问她。
小少女看向她的眼,不躲不避,认真回答道:“我姓石、名澈。”
石澈?
真是个有意思的名字。
白芷笑了起来,“好,石澈,我今日要教你的东西,我希望你可以发扬光大,即便你不行、你的子嗣、你子嗣的子嗣,我希望有朝一日,黄河之边,有你石家女的名字,有你石澈之名。”
那一字一顿,尤为有力的声音,在石澈听来,是如此的振聋发聩。
不知为何,她心潮澎湃。
那一瞬间,什么河神,什么神灵,在她心底尽数消失,她的眼中只有眼前女子坚定的目光,她没有任何犹豫,坚定回答:“好!”
木吒惊讶看她,也惊讶看向白芷,他不懂为何短短这一句话,会让这女孩有了如此大的改变。
白芷心中满意,“你不必嫁给河神,你不必靠男人,你可以靠自己征服那条河,带领你的族人过上想要过上的生活。”
其余人满心惶恐,这可是不敬神灵的大罪啊!
但面对眼前的神灵,他们又不敢多言。
“首先,我告诉你们,这条河名为黄河,第一个敢于挑战河神的不是神仙也不是道士,而是一个叫大禹的先祖。”白芷说完,四周黑下去。
木吒掐了个手诀,所有人置身于黑暗之中,白芷脑海中关于大禹治水的画面以全息投影,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呈现。
视线之中,黑暗之中重新缓慢亮起光点。
所有人置身于半空之上,身下是汹涌澎湃的黄河。
“啊!”
“救命——”
众人惶恐不安的尖叫着,唯有石澈一眼就看到了那些穿着兽皮,站在岩壁之上的人,缓缓问道:“那就是大禹先祖吗?”
恍惚发现自己并不会掉下去,众人惴惴不安的心脏重新趋向于平静,朝着山壁处看去。
只见一个男人举着沉重的石头往下扔去。
白芷的声音慢慢响起,平静柔和,与汹涌的黄河之水形成鲜明对比,“是,那是大禹,他曾三治黄河,三次挑战河神的威信,通过疏通九河打破‘壅塞溃决’循环,奠定‘因势利导’核心理念。”
说着,画面一转,变成了大禹带领族人开始挖掘水渠,引水入河。
狂暴的水中,黄河之水依旧汹涌,下游的村子摇摇欲坠。
他们都同样被黄河的水摧残过,无异清楚这么下去,黄河的水会决堤,村庄会毁灭,所有人都会死。
“不要放弃!我们要改变它的流向!”
“不能放弃!”
男人沙哑却坚定的吼声响起,伴随雷鸣和倾盆大雨,砸在每个人的心头。
甚至有人不忍直视一般瞥开目光。
谁都见过被水吞噬的村子,谁都见过飘落在水中的尸体。
没有人见过成功的希望。
男人坚定不移的带领族人挖掘地下淤泥,把两处河流连接起,当最后一点壁被破开,瞬间,整个汹涌的黄河往小河冲去,改变了即将被冲毁的村庄。
大禹并未停下脚步,而是带着人开始重新挖渠。
“他们——”
“他们成功了?!”
“他们竟然改变了河神的惩罚!”
“他们成功了!”
欢呼声在此处响起,泪流满面的雀跃。
没有人能比住在黄河边的百姓,更能了解黄河之凶残。
不只是百姓,连木吒和哪吒的眼中都透着惊讶,普通百姓,竟然以人之力,改变了河流的流向?
哪吒盘腿坐在上空,若有所思的看向下方,半响,夸赞了一句:“还蛮不错的。”
瞧见众人的表情,白芷眼中升起满意,但这样还是不够的:“以人之力,未必不可胜神。”
不敢直白的说人定胜天,白芷打了个擦边球,看到众人气势高昂,接着开口,“我要告诉你们的第一点就是:不与水争地。”
说着白芷再次挥手,充当工具人的木吒再次施展法术配合。
他们脚下的场景再次发生变化,变成了涨潮时,潮汛来时的黄河。
“睁开眼,好好看看你们下面的黄河,它每次涨潮的位置,每次潮汛来时的位置。”白芷声音严肃而冷淡,不允许任何人闭眼。
石澈低头看去,每一次潮涨潮落都看得无比仔细,她恍然:“位置、位置都差不多。”
她兴奋道:“每次潮汛时,水冲来的位置都大差不差,只有几次特别凶猛时才冲入屋舍。”
白芷眼中升出满意:“对啊,水的位置每次都差不多。”
“所以我要告诉你们的便是:‘不与水争地’,不要盲目围垦河滩,你们应当选择居住在安全的地方,保留河道自然摆动空间。”
她圈起远离黄河范围的地面,又开口:“你们可以放河使之入海,拓宽河道,拆除民埝。”
“堵不如疏,水是自由的,你们无法掌控,那么就让它宣泄,而不是祈求河神约束。”白芷画出一道天险,又画出一道支流河。
从“不与水争地”说到“放河使入海”这是汉代治河名臣贾让的理论,而现在,白芷把它带入这里。
“你们——”白芷看向那些人,眼神之中的目光是平等而温和:“你们是拥有奇迹的存在。”
“奇迹……”
石澈感受到自己心脏的跳动,逐渐失去规律的跳动,多么的强烈,多么的激荡。
“我们可以靠自己……”
“我们也能改变黄河吗?”
“我们也可以?”
他们喃喃自语道。
白芷轻笑:“可不可以,你们自己试试便知道!”
说着,白芷再次挥动场景,下一秒这些人出现在黄河边缘,在他们不远处是即将被水冲到的村子,而第一次见到的大禹就在前面。
“赶紧挖!”
“不要停!”
来不及惊叹,他们就被人拉去挖河渠。
手下的泥土是如此的真实。
脚下的水是如此的冰冷。
刮在脸上的水如此咸涩。
他们就这么用手一遍一遍的挖着河道。
手指被石头割破,刺骨的水冲刷着大腿,寒风之中,身体是滚烫的,激荡的心一颗无法停歇。
“破——破了!”
一模一样的场景再次复刻。
只不过这次他们不再是旁观者,而是参与者。
劳累到浑身颤抖,满身泥泞,他们亲眼看到了更改方向的河道。
“成、成了?!”
“我们成了?”
看到众人欢呼雀跃的模样,白芷笑眯眯,小样,全息罢了,妥妥拿捏。
站在她身旁的木吒心情激荡,缓缓侧目,认真看向白芷,“白芷——”
内心狂笑的白芷努力维持高人形象,听见木吒在叫自己,扭头看去:“怎么?”
心情一样激荡,满眼赤红的木吒无法克制自己此刻的情绪,他眼神无比专注而又认真地看向白芷,一字一顿:“你于他们来说才是真正的仙人。”
白芷:嗯?
苏妲己缩在红绣球之中,听着白芷的话,眼神亮晶晶的,她是名门之女,自然懂白芷的话是多么的厉害。
【她好厉害。】苏妲己情不自禁的夸赞道。
哪吒骄傲的挺起胸膛,【那是自然。】
苏妲己:……虽然很不好,但我突然觉得你配不上人家了。
……
一晚上的时间,梦境里无限拉长,逐渐投入其中,白芷把自己所记得的关于治理黄河的知识,挑挑拣拣的全部塞入他们大脑。
东方吐露出璀璨的阳光,冲破云雾,黑暗散去,天空呈现出橘红与湛蓝交汇的明丽色彩。
霞云翻滚。
黄河依旧汹涌。
朝阳从山脉后面慢慢升起,在黄河之上露出清晰的倒影。
白芷、木吒、哪吒从梦境中醒来。
那些百姓还东倒西歪的倒在地上,混天绫在半空飞舞,为他们护法。
又是崭新的一天。
白芷慢慢睁开眼,清透的漆黑瞳眸与逐渐升起的朝阳对上,有些刺眼,无法直视。
轻轻呼出口气,她该做的、能做的都做了,接下去,就看这群人自己如何选择。
“我们——”正笑着准备叫两人一同回去,下一秒,天空之上出现凤凰鸣叫的虚影。
两只凤凰快速的划过上空,展翅高飞,昂首啼叫,长长的尾羽落下无数金灿灿的光点,绮丽美艳的尾羽与霞云相融合,美如一场只存在于梦境之中的画面。
“啾——”
白芷抬头。
七彩霞云出现在三人上空。
木吒惊讶瞪大眼:“功德霞云!?”
不等白芷询问功德霞云是什么,哪吒和木吒再次盘腿坐下。
哪吒还不忘记拉白芷一把,“打坐,气运丹田,练气。”
虽不明所以,但白芷懵逼的照做。
功德霞云落在细雨,似雨非雨,丝毫不差的落在三人身上,犹如春天的第一场雨,润物细无声,缓慢沉入每一寸经脉之中。
这些细雨进入白芷的体内,破裂的经脉之上,再次出现新的力量为经脉补足,淡淡的金色游走在她体内。
这一回,与上次的功德似乎不太一样。
细雨一般的力量滋润着她的身体,她就像是干枯的草,得到滋润,重新有了生长的趋势。
破碎的经脉不知不觉之中被补足大半。
不知过了多久,满身清爽的白芷睁开眼,发现哪吒和木吒已经苏醒,两人正在为自己护法,而那些人还没醒,天色即将大亮。
紧接着就听到木吒震惊的感叹:“我这辈子都没想到过我能经受两次功德云,还有一次是功德霞云!”
“什么是功德霞云?”门外汉的白芷不耻下问。
哪吒似乎又长高了一些,眉宇间已经有了少年的模样,脸上的婴儿肥也褪去。
“是功德的一种,世间功德分三种:天地人三功,我们之前所获得的是人功德,虽同为功德却是最下等,而这回是地功德。”哪吒说完,稍显成熟一些的眼眸不似之前的圆润,而是变得细长了一点,有些像殷夫人。
他看向在地上的那些人:“若是他们能按照你教导的做下去,他们会成为功德之人,下辈子能够以功德之身成为有福之人。”
木吒点点头,双手背在身后,往下看向汹涌的黄河,水浪一如既往的汹涌,又抬头看向苍蓝的天空,天空之上的云支离破碎,凤凰离开后渡下的不止是功德,还有命运。
此刻,他更确定,白芷就是所谓的天生圣人。
他冲着白芷深深鞠躬:“我今日也受教,白芷道人,请受我一拜。”
不只是木吒,连哪吒也随之鞠躬:“受我一拜。”
白芷:???
不是,兄弟们,你们这样让我很尴尬啊!
到底没有男频男主角那么能装逼,白芷尴尬的轻咳一声:“那个,其实刚刚也是要谢谢你们,不然我也没办法顺利完成。”
三人对视,齐齐笑开。
连哪吒都露出细细笑容。
天空之中剩下一朵橘红色的云,缓缓落下,降到白芷身旁,顶着她的腿,在她小腿处蹭啊蹭。
白芷:???
“这——”震惊到无法言喻,她、她这是看到了一片云在蹭她?
云、在蹭她?
哪吒和木吒看过来,混天绫也缠绕住哪吒,好奇探头看了。
片刻白芷试探性的用手戳了一下,比棉花糖更厚实的手感,又跟棉花有点区别,比棉花更加蓬松,有点像蚕丝握在手中的感觉。
“好舒服——”白芷忍不住挼啊挼的,眼睛快乐眯起,整个妖都洋溢着快乐的小花花,从还未彻底修补好的经脉中掉下一朵朵可爱的小花花,落在云上,转瞬间消失。
“我知道了!”木吒以拳击掌,“这应当是天道给你的奖励!功德霞云的化身!”
哎哎哎?!
白芷震惊,一下子从沉醉中惊醒,看向那朵漂漂亮亮的霞色云朵,兴奋的涨红脸,好奇又小声的问了句:“你、你要跟我吗?”
“……”等下,什么叫要跟我,又不是收复神奇宝贝!白芷快被自己蠢透了。
结果霞云乖巧的点点头,又飘到她脸上,蹭了蹭。
哪吒面无表情的瞪着那朵云,感受到比在金吒身上还要强烈的危险感。
真的是属于她的云!!!
等下,这岂不是和猴哥一样,有筋斗云!?
她!拥有了偶像同款云?!
“啊啊啊!”快乐过头的白芷直接一把扑到霞云怀里,被软绵绵的接住,好舒服——
快乐的即将融化。
木吒看的心痒痒,指了指自己:“白芷,让我也试试吧?”
床能分人吗?自然是不能的,白芷毫不犹豫的拒绝了木吒的请求:“不行!”
忽然感受到后背一凉,扭头,顿时看到双手环胸,面色沉沉的哪吒。
猛地打了个哆嗦,白芷迅速让出一半,热情邀请哪吒:“哪吒哪吒,你要上来吗?很舒服~”
心情不爽的哪吒看向那软绵绵的霞云,又看了看白芷,臭着的脸肉眼可见的恢复正常,小小哼了一声:“那我就坐一下吧。”
在木吒羡慕嫉妒的目光下,坐在了白芷身旁。
混天绫也缓缓落在云上,在霞云之中滚了又滚。
白芷看到木吒那副表情,顿时乐了,正准备邀请他上来,余光瞥见哪吒,瞬间想到这家伙的小气,只能给了个木吒爱莫能助的表情。
那些人醒来自然会回去,不需要他们搬动,木吒给他们留了个护身的法阵,在没醒之前不会被野兽叼走,三人速速离去。
自然也不知道,那些人醒来后,不仅放了石澈,还朝着黄河深深的磕头,而后开启了长达百年的黄河改道。
此后,黄河的人祭虽未彻底结束,但在这一片土地上,有了那么一群人。
他们以弱小的人之身,不屈不挠的对抗汹涌的黄河,从未放弃,从未离开。
他们死死的驻扎在这一片土地,他们姓石,乃石澈后人,无论男女,无论老幼,他们历经一代又一代,直至百年后改变了黄河的流向。
而他们的事迹,流传又何止百年。
……
霞云在天上快速划过,像一道流星。
得了偶像同款,白芷开心的像个孩子。
快到营地时,怕吓到将士们,白芷和哪吒走下祥云,木吒踩着剑跟来。
看到可可爱爱的云,白芷正想着它要怎么办,结果这家伙直接冲到了她身体内,在她心脏处,窝在功德光旁边,安安静静的呆着。
简直像是一团软绵绵的棉花糖。
“走吧,别让李靖大人久等了。”白芷拉起哪吒的手,往营地走去。
正在收拾马匹,李靖频频往外看去,直至看到土坡前慢悠悠走来的几人,提着的心才落到胸腔之中。
即便知道孩子长大了需要自己闯荡,但真的面对这一天时,又有几个父母能做到无动于衷的?
见他们回来,李靖也没有多加追问,见他们面带喜色,又想到刚刚感应到的凤凰,问道:“刚刚天空中划过的凤凰可与你们有关?”
木吒满脸笑意,笑的分外讨打,凑到阿父面前,嘿嘿笑起来,只是叹道:“大哥没来可真是可惜,阿父,你昨夜也应该同我们一起去的。”
说着,木吒就把他们如何教育那些百姓,又获得地功德一事告知了李靖。
李靖眼中亮起,并非是垂涎功德,而是满怀欣慰。
他冲着白芷又一鞠躬:“谢白芷道人愿意教导我这两个不成器的孩子。”
木吒只看到功德,而李靖看到的则是一位能够指引人走上正道的圣者。
白芷慌忙避过,连忙道:“不敢当不敢当,昨夜还多亏了哪吒和木吒。”若不是他们,她也办不到,白芷当然不会大包大揽觉得这都是自己的功劳。
她不过是比现在的人多了几千年的历史传承罢了。
李靖笑了笑,他的孩子他自然清楚,正因为清楚,他才更确定,白芷是个能引导孩子们走上正道的圣者。
不再多语,李靖带几人上船。
趁着风不大,晃晃悠悠的驶过黄河。
骑着马,快马加鞭末约一日,暮色四合之时,巍峨的城墙出现在眼前。
白芷坐在马上,仰头看不见城墙上的士兵。
青石搭建的雄伟城墙后面,便是商朝的王城——朝歌。
“哪吒,我们到朝歌了。”白芷兴奋不已。
哪吒对于这地方倒是没什么好奇的,只是见她开心,意思意思点了点头,说道:“你若想逛逛,我可陪你。”
天哪!
哪吒果然是世界第一贴心男神!
白芷大为感动。
木吒趁机凑来:“带我一个,带我一个,我知道好多好玩的。”
苏妲己叹气,慢慢摇头:这傻子,怕不得被自己弟弟记仇记死啊?
果不其然,哪吒目光沉沉看他,满眼不喜。
倒是白芷喜欢人多,欢呼一声:“好啊,我们一起!”
哪吒:啧——
把木吒卖了吧。
第52章
抵达朝歌, 李靖在朝歌自然是没别院的,他们住在驿馆,名为:金亭驿馆。
驿馆是进京见圣,专门给官员住的地方。
安置好后, 天色已晚, 商王数月没有上朝, 李靖在打听在进宫面见商王之前, 叫人备了一些好酒, 领着副官,带上好酒跟着就出了门。
白芷趴在窗边往下看, 驿馆因是官人住所,所以附近清幽,没有百姓往来,景色别致,远远可以看到引入内城的护城河,护城河两旁尽是垂柳。
且朝歌的屋舍和陈塘关区别甚大,基本上都是规整的黄泥屋舍, 还是小两层楼高。
而驿馆附近的屋舍更是青砖搭建,驿馆也是如此,比他们之前住的恩州驿馆比起来, 称得上奢华。
这个时候是没有宵禁, 或者说宵禁比较晚, 入夜后外城的人都离开, 内城的有钱人并不会那么早入睡,于是入夜后,朝歌城内几条街市依旧留有人烟。
这几条街可不是给穷苦百姓游玩的。
也算是最初的“夜市”。
天子脚下的百姓,就是有钱, 按现代的观念来区分,这里应当属于富人区。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白芷应了声:“进。”
哪吒、木吒依次入内,看起来已经洗漱过,还特地换了衣服。
“白芷,白芷、去不去玩。”木吒放荡不羁的声音一响起,白芷往外瞄去,瞬间领悟:“李大人不在?”
“阿父出去了。”哪吒走上前,坐在她旁边的软垫上,无比自然的从案几上起果子吃。
一种小而甜的果子。
“出去了?难道这么早去拜见商王?”
木吒拿来竹垫子一屁股坐上,双腿盘起,啧了一声:“才不是,大概是拜访费仲去了。”
费仲!
听到这名字,白芷的记忆再次被勾起。
她还真知道这是谁,费仲、尤浑两位是封神榜里出了名的奸臣,商王不理朝政时,都是这两个人把持朝政,出了名的奸臣,官居中谏大夫,深受商王信任。
不过可能不如申公豹出名。
总之都是一类人。
她对封神榜的记忆多数是封神小说,再就是各种二创,至于真是世界里这里面的关系,估计没想象中的简单。
白芷心底转了圈,大概能猜得出李靖为何会拜访对方。
即便再不耻与对方为伍,没明着反商王之前,想要卖蜂窝煤少不得打点关系,面子再有用,也比不得真正的民生。
她叹了口气,只是说道:“怕是李大人会被为难。”
少不得被为难,毕竟一贯清高,不愿与他们为伍的李靖突然有事上门请求,以费仲的心性必然会为难一二,但应当不至于太过分。
哪吒皱眉:“为难阿父?”
“这件事有点复杂。”白芷简单为哪吒说了一下这事的行为逻辑。
惹得木吒啧啧称奇,他本以为白芷不通人事,就像自己这个弟弟一样,但是没想到她看的十分透彻。
哪吒正要发怒,就听到白芷又道:“李靖大人自有安排,我们不必多事,若是因我们多事导致蜂窝煤无法推行开,李靖大人的心就白费了。”
下位者,哪有什么保留尊严就能把事好好办了的呢。
即便是现代都很难,更何况是商朝。
这个世界,即便是贵为人皇,也得受制天地。
嗯?受制于天地?白芷脑海中灵光一现,冥冥中有了种念头,或许封神之战,不仅是阐教和截教之争。
或许也是王权与天道之争?
商王本意难道是……反天?
截教取自截取一线生机,与受制于天地的人皇,若是真的想要反天,这不就跟想截取一线生机的截教理念不谋而合?
白芷被自己的猜测吓得倒吸一口冷气,赶紧喝口水压压惊。
皇者、限于天地,行天命,这对于本就掌握万名朝贡的王来说本身就是无法容忍的吧。
所以商王真的荒淫无度?昏庸至极?万一只是以弱示敌,再趁机反杀呢?
“哇哦——”越想越觉得这事不太像是她这个脑子可以思考的,白芷惊呼一声,试图打断自己不着边际的想法,惹得哪吒和木吒好奇看来。
只见她双目无神,一口一口的喝着茶,不像是喝茶像是在牛饮。
越是告诉自己不要想,结果大脑不受控制的继续想,她的猜测也不是胡编乱造,其实勉强也算是有迹可循。
毕竟商王自称之中有个词是:“与一人”或者“予一人”其含义就是“天下仅我一人可代天行事”。
可带天行事。
翻译一下不就是,我代表天道。
见白芷面色逐渐难看,哪吒疑惑看来:“你怎么?”
白芷咽了咽口水,看了看哪吒那种精致可爱的脸,又扭头看向木吒,这俩可都是反商第一人啊,最重要的是,她童年男神还是先行官……
“我、我感觉我可能猜到了一件大事。”白芷惊悚。
哪吒疑惑问道:“什么大事?”
“我觉得商——”
“轰隆隆——”
“轰隆!”
话还没说出口,天空之上响起雷鸣,震耳欲聋,吓得白芷手跟着抖了抖,连带着茶水都洒了三分。
两人同时看她。
白芷指了指自己,等下,这雷该不是想要劈她的吧?
“我?”
木吒和哪吒摇摇头,他们也不确定。
白芷抬头看向窗外,只剩下落日余晖,天空中的霞光不说灿烂也是极为浓艳,怎么看都不像是要下雨的。
秉承着不怕死的精神,白芷张了张嘴,“我觉得商——”
“轰隆隆隆——”
又是一阵震耳欲聋的雷鸣,还伴随着极为刺眼的闪电,这回算是响彻云霄。
“怎的打雷了?”
“什么情况?”
“是不是要下雨?”
连驿馆内的仆们都走了出来,好奇的看向天空,只见晴空万里,丝毫不见雷云。
“真是我啊?!”白芷惊呼。
哪吒双手环胸,看了看天空的雷云,又看了看白芷,发出一声感叹:“你何时学会了控雷术?”
“……”白芷沉默。
她很想指着外面的天空,让哪吒睁大眼好好看看,这到底是不是控雷术,白芷控诉:“这分明是想劈了我啊!”
木吒拧眉深思,看了看白芷身上的功德,压低声音道:“你想说的怕是不能说,留在心里吧,若不是你有功德护身,是天道钦点的有功之妖,怕是现在已经被雷劈死了。”!!!
白芷震惊脸,不是,这就是举头三尺有神明照进现实吗?
不是,她也没发誓啊!
主打一个又怂又虚,白芷立刻对准外面的天,诚恳下跪,双手合十,狠狠地摆了摆:“我错了我错了,天道大老爷我真的错了,千万不要劈我啊。”
哪吒和木吒完全没想到这家伙一气呵成的怂样如此明显,刚刚紧张的情绪顿时散去。
混天绫也跟着凑来,蹭了蹭白芷的脸颊,似安抚。
天空中的厚云逐渐散去,余光也缓缓散尽,天色渐黑,官道上亮起灯,仆也举起红灯笼挂在驿站门口。
现在的灯笼都是用布糊的,能用的人家非富即贵。
哪吒倒是很好奇白芷想的所谓何事,不过看样子很是大逆不道。
“你莫不是在心底偷偷骂了商王吧?”哪吒好奇询问,又觉得不对劲,嘀咕道:“我也骂了许多回,为何没有雷劈我?”
“……额”这白芷要怎么回答,她又不能真的说答案,于是看向已经有自己胸口高的哪吒,满脸真诚的敷衍:“可能是你骂的不够狠。”
虽年纪小,但又不傻,哪吒当然看懂了白芷的敷衍,当即翻了个白眼,“你若是被雷劈,我必然不救你。”
说完头也不回的离去。
“别、别啊,师兄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再也不敢了。”白芷三两步追上,讨好的冲他笑了笑:“不若等回了陈塘关,我给你做好吃的?”
“你可是我唯一敬爱的师兄,你若是不救我,谁能救我。”
白芷故意说到。
哪吒斜斜睨她一眼,见她满脸讨好,顿时拿捏住,面无表情的小脸之中透着一丝傲娇:“你若是哄得我开心。”
跟在两人身后听了一路的木吒默默抬头,自己是不是过于多余了?
不是,这两个家伙未免也太不把他放在眼里了吧?
出了驿馆,往东侧走,就是百姓入夜后的消遣,能在内城定居自然富贵,木吒不是第一次来朝歌,带着他们在巷子里窜来窜去,片刻功夫就陷入一片吵闹之中。
说是灯火通明一点都不夸张,每五步就挂着一个灯笼,一整个街市屋檐下挂满了灯笼,这一晚上,少说要用掉几百根。
这回不只是白芷这个外乡一副乡下佬进场的震惊,连哪吒都瞪圆了眼。
包括绣球内的苏妲己都不可置信:【这朝歌百姓未免也太富贵了吧!】
“怎么样,这儿不错吧。”木吒双手叉腰,一副洋洋得意的小模样:“不过你们回去可不能跟阿父说。”
白芷余光瞥到两只在笼子里困斗的大红公鸡,外头围了一群人,瞬间就知道这是在干嘛,立刻拉住木吒,压低声音:“这是赌坊?”
“哎呀哎呀,没想到白芷你还是有点见识嘛。”木吒挑了挑眉,蠢蠢欲动,恨不得自己立刻上前玩一玩。
白芷:……
你完了木吒,你等着回去被你老子收拾吧。
没有挨打的人生一定是不完整的,所以白芷决定让木吒和哪吒体验一下完整的童年。
没毛病。
反正李靖不可能揍她。
倒是哪吒,虽脸上情绪平平,但眼中也满是好奇,尤其是看到两只公鸡互相啄斗,外头的人纷纷拍手叫好,惹得他也好奇的多看了几眼。
苏妲己兴奋:【我还是第一次来赌坊!好厉害啊!】
原来这是赌坊啊。哪吒默默记在心底。
秉承着来都来了的华夏人属性,白芷也凑了过去,看了看哪吒,小声问道:“要不,我们也看看?”
哪吒第一次见这些东西,来了兴趣,见人多,不忘拉住白芷,傲娇式的摆出勉勉强强的模样:“既然你想,我就陪你吧。”
说着兴奋张望,似乎想找个好玩的。
白芷:……
你还真纯傲娇啊,哪吒。
……
不得不说,这地方有点上头。
斗鸡、斗鸟、斗蛐蛐儿。
投壶、掷箭、射奴隶。
白芷忍不住看了一圈,只要你想,在这基本上都能找到。
这时候虽然没有骰子,但是有一种类似的投掷的玩应儿,白芷认出那是祭祀上常用来问上天的器具。
“……”就,不是,你们是真不怕被雷劈啊。
还有便是关于奴隶……
不得不说,商朝确实不把奴隶当人,仅仅几步,白芷就看到不少被关在笼子里的奴隶,奴隶多数都是战败国的人,他们和牛羊一样。
别说歧视,歧视好歹是当同物种才能歧视,而奴隶……没有人把他们当做人。
似乎为了取悦这些贵人,这里的奴隶不似其他地方脏兮兮、乱糟糟的,反而打理的干干净净。
白芷盯着笼子里双目无神、满脸死气的奴隶,脑海里都已经上演了一百八十出大戏,恨不得立刻来个男频标准打脸流,救下这些奴隶,发展自己势力,推翻王朝,自立为王。
简直就是明摆着的爽文题材。
但现实之中,她只是平静的、强装平静的缓缓走过。
脑内重拳出击,现实唯唯诺诺,只能告诉自己她不能惹出骚乱,有朝一日,奴隶制会被推翻,但她现下没能力救下他们。
现在惹出乱子,就是给李靖大人添乱,万万不可。
看戏的心思一下子散去不少,她拉着哪吒快步往前走去。
哪吒似感受到什么,用着漂亮细长的眼注视她,抿了抿唇,又看向那些被关在笼子里的奴隶。
她每次看到奴隶时,心情都会变得糟糕。
【她是在同情奴隶吗?】苏妲己忽然开口。
紧接着又道:【她为何要同情奴隶?】
言语中不免带上贵族的傲慢:【她可真是心善呐。】
哪吒对苏妲己的语调不知为何感到一阵厌烦。
语气骤然冷漠:【同我看来,你与那些人没有任何区别。】
苏妲己正要反驳,却发现自己惯来自傲的身份已经没了,她现在不过是一缕魂魄。
若是没了身份,她与这些奴隶又有什么区别?苏妲己眼中升起茫然。
见她没有继续废话,哪吒轻轻哼了一声。
而走出奴隶区域,白芷也回过神,收起没必要的情绪,好奇的张望
这地儿能看到不少打扮漂亮娇媚的女子,以及比女子也不逊色多少的男倌,大庭广众之下动手动脚的也不少,白芷吓得立刻捂住自己和哪吒的眼,生怕明天一早长了针眼。
哪吒:?
她这又是想做什么?
和女子打趣的男人环顾一周,立刻在人群中看到了白芷,定睛一看,真真似那樱花醉日,朱唇玉面,绿鬓朱颜,叫人一见就醉了心,眼眸流转,似秋波暗送。
男人当即松开怀中的女子,挑眉看向白芷,又瞧见她身旁的小少年,那少年唇红齿白,粉面朱唇,眼睛亮了又亮。
正准备上前,木吒斜斜看他一眼,那人脸上淫色顿散,眼中升起茫然,迷迷糊糊的往前走去,浑然不记得自己刚刚要做什么。
“你俩还是用掩面术吧。”木吒暗叹自己筹备不足,没想到竟然会有人盯上白芷和哪吒,为两人使了个掩面之术,普通人一眼扫来是看不清他们到底长什么样。
俗称:路人长相。
哪吒刚刚感受到一阵叫他不舒服的目光,但一时不察,被白芷挡了眼,并未看清是谁,但哪吒是谁?妥妥的睚眦必报的杀神,他虽不知是谁,但混天绫必然知道。
趁着白芷和木吒没在意,勾了勾手指,示意混天绫去找到那人,本准备杀了,又想白芷若看到死人怕是又心惶恐,于是让混天绫把人四肢折断。
哼,小小惩戒罢了。
“掩面吗?”白芷看了看哪吒,认真赞同:“确实该掩面。”
这年头,长得好看的男孩子也是很危险的。
白芷和哪吒对自己变丑倒是没什么想法,掩面之后混入人群之中,果然关注度瞬间少了不少。
正准备去看看斗鸡,突然瞧见前头围堵了起来。
凑热闹嘛,人之本性,白芷立刻拉着哪吒和木吒往里挤去,看看是什么热闹。
“哈哈哈——你今日若跪下,趴着学狗叫,我就给你一锭银钱!”
圆内站着几个少年,而少年对面则是几个看起来穷酸,一看就不像是富贵人家的小孩,其中一小孩手中还抱着一只鸡。
“你、你——你分明说这鸡你用五匹麻布与我换!凭什么、凭什么只给三匹。”为首的小儿虽胆怯,但说话还是条理分明。
看起来,像是对方突然坐地砍价。
“若我没记错,那是尤浑家次子。”木吒小声说道,眼中满是不屑,游手好闲,为非作歹的小子罢了。
白芷表情微妙,这剧情可太像是男频打脸文了。
“我都怀疑这是不是故意给咱们设局的,要是咱们出去拦住,到时候对方一查,阿父的事必然办不成了。”木吒一点都不傻,甚至相当聪慧。
哪吒啧了一声,双手环胸,看了眼白芷,凉凉道:“我们为何要帮?那只鸡便是三匹布也是值了。”
说完,他与木吒同时看向白芷,眼中都透着:你莫不是要上去帮忙?
白芷:……
不是,她的形象到底已经圣母成什么样了,闻言有些无语,有气无力的吐槽:“我是心善,但我不傻。”
“五匹?你若是跪下学狗叫,我就给你一角银子,一角银子可是能换十匹布。”穿着富贵的少年大笑说道。
身后小厮立刻跟着道:“这个是天大的恩赐,还不快跪下,谢赏赐。”
那模样活脱脱公公在世,要不是确定商朝没太监,她真觉得这是个天生干太监的人才,这口吻、这语气,拿捏的死死地。
“我才不干!”抱着鸡的小少年气的脖子涨红。
富贵公子哥大笑,显然被娱乐到。
这剧情,看的白芷一点兴致都没,打了个哈切,哈切打到一半忽然看到那富贵公子哥旁边的小厮,隐晦的冲着被辱的少年使了个眼色。
那人顿时犹如受辱一般,甩了甩衣袖,朗声道:“我这辈子从未跪人,不干,我们走!”
一看这人桀骜不驯,公子哥当即给小厮使了个眼色,对方迅速带护卫拦住:“这你可走不得。”
“从未跪过?那我再加一角银子,你今儿个不仅要跪下,还得从我裆下钻过。”公子哥挑着眉,活脱脱一反派。
人群之中突然传出叫声:“好!”
“不愧是尤浑之子霸气!”
小厮给护卫使了个眼神,两护卫上前,摁住少年的肩膀,准备硬生生把他按倒。
“这强来真没意思。”人群中有人高声喊了一句。
公子哥当即道:“行了咱也不是那么不讲理的人,”
那公子哥抬手挥了挥,小厮立刻扔出两角钱,还是两大角,合约三小角。
“钻过去,这钱就是你的了。”对方道。
倔强少年满脸不忿,受辱一般往地上跪下,慢慢往前爬,脸色涨红。
白芷被人群挤着,看了看那满脸都写着冤大头的富贵哥,又看看那一脸坚贞不屈,爬的速度一点都不慢的小少年,最后目光投向小厮,恍然大悟:“仙人跳啊。”
刚说完,人群变得更拥挤,木吒一把拉过哪吒和白芷,被推挤着挤了出去。
“啧啧啧,万万没想到,竟然还能看到古代版的仙人跳。”白芷啧啧两声,往前头走去。
哪吒和木吒都不是傻人,自然也看出了名堂。
木吒笑道:“我还以为你会冲上去,不许辱人行径。”
这一回,连哪吒都跟着点头,白芷忍不住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我看着像那么蠢吗?”
听她这么说,哪吒扭头看她一眼,道了句:“你心善。”
“……”总觉得,心善两个字,被哪吒这病娇说出口,带着点微妙是怎么回事?
白芷叹气:“衣食足而知礼仪。”
尊严有什么用?能换来米还是面?别看那小少年一副被屈辱的模样,实际上,估计心里都快笑死了,穷人家的孩子是不需要尊严的,最起码,在商朝是这样。
“衣食足而知礼仪?”木吒重复了一遍,赞叹道:“白芷果然是大善人。”
尴尬的脚趾要扣地了啊,白芷麻了。
几人看了热闹就继续跑去其他地方看斗鸡,哪吒和白芷都没参与,倒是木吒不止顺其自然的混入其中,甚至拿了不少钱押注。
哪吒突然拉着白芷走出人群。
白芷倒也没多想,远远看着挤在人群中快乐押注的木吒,问向哪吒:“你觉得我们回去后,会被李大人发现吗?”
“木吒会挨揍。”哪吒毫不犹豫的回答。
嗯?
欸?
等下——
“为何?”白芷好奇。
哪吒双手环胸,神情寡淡,丝毫没有兄弟情义的说道:“我刚刚瞧见阿父的副官了。”
又慢悠悠的补了一句:“他瞧见木吒了。”
“……”
不愧是你啊哪吒,这部妥妥的大腹黑?
白芷低头看他。
哪吒淡定以对。
“我们开溜吧。”白芷道,冲着他眨眨眼,“我们独自去逛逛如何?”
独自?
他们两人吗?
哪吒迅速道:“好!”
至于木吒?那是谁?他认识吗?
……
说走就走,哪吒和白芷直接开溜。
临走前,尚且还有同伴爱的白芷没忘记给木吒隔空传音。
玩上头的木吒对她的话,左耳边进右耳边出,丝毫没在意,更是没兴趣凑到哪吒那儿去,随意说了两句,继续沉迷其中。
白芷同情看他两眼,万分确定这家伙,晚上屁股绝对要开花。
她已经看到副官意味深长的眼神了。
拉着哪吒两人偷摸的溜走。
离开那“灯红酒绿”的街市,白芷和哪吒沿着引入朝歌的护城河随意走着。
这里只有他们俩,风拂过脸颊,夏风微凉。
朝歌的地理位置换到现代的话应当属于河南省,在黄河中下游地区。
河流纵横,森林茂密。
并且还有大象,大象相当常见。
除了特定的几条街市异常繁华之外,多数地方都是黑漆漆的,除了夏日的蝉鸣和偶尔升起的鸟叫,旁的什么声音也听不到。
哪吒看了看白芷,单手撑起堤坝,一个跃起,瞬间站在河堤之上,视线骤然从仰视白芷变作了俯视。
这个视角,恰好能清楚看清白芷的模样。
即便现在是晚上。
骤然满意,哪吒轻轻哼了一声,尾音都随之上扬。
白芷疑惑看他,忽然发现哪吒比自己高了一个头不止,没等她反应过来,就听到哪吒傲娇的语气:“我比你高了。”
白芷:???
她默默低头看向哪吒踩着的堤坝,不好意思明说,但眼神很明显。
你为什么会比我高,自己心里没点B数吗?
想着,她盯着哪吒看了好一会儿,眼神逐渐变得不对劲起来。
她怎么感觉……
哪吒的画风好像不对劲了?好像变帅了?
白芷不自觉的凑近,她好似很久没有认真的看过哪吒了。
比起初见时可可爱爱的婴儿肥,她震惊的发现,哪吒他~竟然!有了明显的下颌线!
下颌线明显了!
不是,她那么大一个可可爱爱的小哪吒呢?!
白芷不解并大为震惊。
有人替换了她的童年男神?
见她逐渐逼近,哪吒极力想要克制自己的动作,手不自在的握紧,无人发觉他逐渐错落、不再规则的心跳,缓慢往后仰去,逐渐变得细长的瞳眸重新变得圆溜溜。
清楚旁观到这一切的苏妲己忍不住跟着瞪大眼。
她!
她要看到什么?
这是她能看到的画面吗?她等下会不会被这个魔性很重的家伙把眼睛挖了?
虽这么想,苏妲己还是全神贯注的看着。
当代吃瓜第一魂魄。
“哪吒!”白芷面色严肃的叫了声。
哪吒的视线无处安放,最后只能定睛看向她的眼睛,语气带点局促不安:“怎、怎么。”
白芷摸着下巴,心下恍然,哪吒真的长大了!
圆溜溜的杏瞳拉长,变细变长,本就像是染了红色眼影的眼睑眼色更重了几分,更显艳丽。
眉生的极好,不需要修饰眉形便已经轮廓清晰又漂亮,并非是所谓的剑眉,眉尾微微落下,整体较平,也不似木吒那充满英气少年郎的平粗眉,稍稍有些细,却又不似女儿家的细长。
被她直勾勾的盯着,饶是哪吒也有些不自在。
她似乎一直在看自己的脸?
对美丑并没有什么太多的想法,但此刻,哪吒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他今日……应当穿戴整齐了吧?
研究半天,白芷不甘心的问道:“哪吒,你是不是长大了些?”
“长大?”哪吒迟疑的眨眨眼,而后自信的说道:“高了一些。”
说着,他立刻抛下自己拿奇怪的情绪,扬起眉梢,自信又张扬道:“再过些日子,我定然会比你还高。”
嘶!?
白芷不可置信的瞪大眼,听听这话,听听这话!
“不可能!”白芷脱口而出,努力比划自己的身高,倔强道:“我也长高了!”
说起来,经过两次经脉重塑,不只是哪吒、木吒稍稍长大了一些,白芷看起来也成长了一点点。
不过因为是妖怪,寿命本就和人类不一样,所以她的变化是最小的,五官变化不大,一低头,直直看到自己的脚。
思及此,白芷默默流下一把辛酸泪,双手搭在哪吒的肩膀上,也幸亏现在哪吒站得高,让她轻松搭上手,俯身凑近。
哪吒被吓了一跳,紧接着就发现她脑袋低着自己,带着十足悲愤的声音响起:“呜呜呜,太乙师傅给我重塑身体的时候,能不能自己捏身体啊。”
“?”哪吒不明,视线盯着她脑袋上的盘发,有点想拉一下。
忍住蠢蠢欲动的手指,哪吒试图心平气和的询问:“何为自己捏。”
“就是——”想当初,她也是完美的捏脸小达人,白芷轻咳一声,“就是,额,身材好点。”
“身材好点?”完全不懂是什么意思。
突然觉得这话题不合适,怎么可以跟小朋友说这种话题?不能污了童年男神纯洁的心灵,白芷微笑:“你以后就懂。”
“……”
虽不懂“敷衍”这个词,但此刻,哪吒完美感受到。
他迅速捞起吃白饭的苏妲己,干脆利落的问道【什么叫自己捏身材。】
苏妲己也不是很懂,但她会悟啊,再加上同为女性,所以她秒懂。
终于感觉自己派上用场,苏妲己当即道:【就是容貌、身段。】
身段?
哪吒细细打量白芷,也没觉得哪里不好。
【我觉得白芷很好。】这种时候带点老实巴交的属性,哪吒开口。
没别的本事,忽悠人可能属于天赋,苏妲己立刻道:【不懂,女子面对喜欢的人,都喜欢展现自己美好的一面,这身段呐,就尤为重要,比如这腰细不细,这胸大不大、这身段顺不顺……】
听她这话,哪吒一点点打量白芷,得出结论:【我觉得白芷很好。】
这人没得救了,苏妲己一副恨不得锤他脑袋让他开窍的模样,直言道:【女人想变美,多数时候都是受到刺激!】
无论是外界还是内心,反正总要个转变。
刺激?
哪吒疑惑。
苏妲己眼神亮晶晶的,显然已经忘记自己之前被自己这张破嘴坑害的事了,主打一个记吃不记打。
【你说,她是不是在意你的目光?】不然刚刚她为何要直勾勾的盯着这杀神?
在意他的目光?哪吒眨眨眼,恍惚意识到苏妲己的意思:【为了我?】
想到这,哪吒眉宇间透着点愉悦:【我果然是白芷最好最好的朋友】
苏妲己颠了。
不是,这家伙难道只想当朋友吗?!
你就不能有点野心吗?
不敢顶撞对方,苏妲己脸色扭曲中带着隐隐的咆哮:【你难道只想成为朋友吗?】
【你难道不想更进一步吗?】
不等哪吒询问,什么更进一步,就听见白芷感叹的声音:“哪吒你看,朝歌还真是繁华啊。”
瞬间选择性遗忘苏妲己,哪吒看向白芷,她靠在堤坝边,双手一撑,手臂使劲,直接坐了上来,晃着腿,“与陈塘关差别真大呢。”
陈塘关入夜之后别说人了,怕是连鬼都见不到一个,但朝歌却已经诞生出“夜市文化”,果然无论哪个时代,人和人的差距,比人和狗还大。
繁华?
远远看去,远处的街市似染上火光,哪吒耳边响起刚刚喧闹的街市,那些个人脸上都带着笑,和陈塘关百姓不太一样,不过现在陈塘关的百姓笑起来的时候也变多了。
不像以前,他们脸上每天都是愁苦。
“你喜欢繁华?”哪吒问道。
白芷皱了皱眉,想了想,看到天上的圆月,顿时有些理解,为何诗人们总是对月叹乡。
“我以前很讨厌热闹的。”她小声说道,许是因为哪吒的存在,在她心目中很特殊,仅次于猴哥的崇高地位,让白芷轻易对他吐露了心声:“我以前总是嫌弃旁人聒噪,喜欢自己一个人呆着。”
哪吒深以为然的点头,他也是,并肯定道:“旁人确实聒噪,管家就很聒噪。”
听他的童言,白芷笑了起来:“是啊,我以前也觉得,但是后来……”来到这,体验过日复一日的孤寂,只能靠记忆中的繁华与热闹一遍遍回忆的时候,她才惊觉,曾经的繁华与聒噪是多么难得。
“若是再繁华些,再聒噪些……也许就和我记忆中的家有些相似了。”她小声极小声的说到,眼眶热热的。
哪吒敏锐的察觉她声音有些不对劲,扭头看她,却见她依旧是那副淡笑的模样。
风轻云淡的笑容。
莫名扎眼。
但很快,白芷就恢复正常,笑着拍了拍哪吒的肩膀:“走吧,我们去前面看看,我还没见过朝歌呢。”
敏锐的感觉对方似乎是有什么事在瞒着他,哪吒想要追问,却又本能、且敏锐的觉得这事自己似乎不应该问。
见她逐渐走入黑暗,哪吒快步追了上去,主动拉过她的手。
他道:“会繁华的。”
小少年眉宇间满是认真,“一定会繁华的。”
白芷眨眨眼,笑了起来:“我觉得也是,而且——我一定能得道成仙。”
若是成仙了,她就能活的足够长久,就能见到想见的。
嗯!
她一定可以。
正当白芷准备同哪吒说话,一人一妖敏锐抬头,白芷拉着哪吒迅速躲到暗处的巷子里。
他们刚躲下就听到娇娇媚媚的声音响起:“哎呀~老爷~奴家来伺候你——”
“嘿嘿嘿,小娘子多是妩媚动人呐——”满是□□的声音响起。
白芷猛地瞪大眼,等下,等下——这画面不对劲吧。
这是他们能听得吗?!
不是,古人玩的那么开吗!?
她正准备捂住哪吒的耳朵,哪吒先一步握紧乾坤圈。
不是——这个欺负不是那个欺负——
呸,她到底要怎么解释。
白芷牢牢拉住哪吒的手臂,生怕他出去看到辣眼睛的一幕。
紧接着下一秒,惨叫声响起。
“啊啊啊啊!”
白芷:???
等等,这还真是那种欺负?
第53章
漆黑的夜, 回荡着的凄厉惨叫。
哪吒和白芷正要冲出去,惨叫再次响起:“啊啊!”
吓得白芷都跟着抖了一抖。
只不过,这回惨叫的轮到那女精怪。
“什么情况?”白芷有点懵,甚至搞不懂这到底是哪一种“欺负”, 总不能这古代也有外出一族吧?
哪吒皱着眉, 把白芷护在身后, 神情不解, 虽没亲眼看见, 却无比肯定的说道:“一人一妖都死了。”
“都死了?”白芷惊呼,显然不是很理解, 这、这难道还有其他妖怪进行双杀?
此地荒寂,巡逻的士兵还未至。
白芷犹豫了下,看向哪吒道:“我们能去看看吗?莫不是有更强的精怪?”
“不是。”哪吒回道,直直走出,打跨步走去,白芷连忙跟上,还未走进, 就看到死去的男人软踏踏的倒在地上,胸口被掏了一个大洞,心脏掉在一旁。
除了心脏, 还有肝肺。
而男人身旁掉了一件女长裙, 胸口处趴着一条黄色动物, 身子细长, 双目猩红且死死瞪大,嘴角胡须上还沾着血,不用想也知道,刚刚应当是这精怪杀了男人。
它身上的邪气很重。
但奇怪的是, 这精怪身上似乎并未外伤。
就算不用发挥名侦探的观察力,白芷也能猜的出来:“精怪诱骗了男人,准备把他吃了,但刚剖开男人的心,精怪也死了?”
哪吒双手环胸,冷淡的点点头。
“那问题是,为何精怪也死了?”白芷不理解,黑漆漆的夜景什么也看不见,就连而变得风都一丝不变,她疑惑:“难道有实力更强的妖怪?或者这妖怪有心脏病?”
所以吃个心脏补一补?
哪吒也不知道,他还是第一次见吃人把自己吃送命的妖怪,不过也没兴趣。
此时混天绫慢悠悠的从天上飘下,落在哪吒身上,如霞帔在他手肘处绕起,飘在半空,左右晃动,似洋洋得意。
“欸?混天绫刚刚去哪了?”白芷疑惑。
哪吒微妙的僵硬一瞬,得亏天黑,他心虚的神情难以被发现,只是道:“戒备。”
白芷也信了,还夸了句:“不愧是哪吒,想的就是周全。”
“咳咳——”哪吒尴尬的撇过头去。
可问题是,这个妖精为何会死?
“何人——”察觉到声音,哪吒猛地抛出混天绫,阴影处,缓缓走来一道身影。
看清来人,白芷惊呼:“李大人?”
刚刚从费仲处离开的李靖步伐恢复从容,看向地上死去的一人一妖,正准备询问,就听得白芷惊呼:“难道这妖怪是李大人斩杀的?”
“不愧是李大人,果然很强,我跟哪吒都没瞧见您是怎么动手的。”白芷忍不住惊叹,不愧是总兵,杀妖手法,叫人望尘莫及。
幸亏她当初及时抱了哪吒大腿,不然怕是刚见面就被斩杀。
“不……”李靖恍惚,有一种自己是不是酒喝多的眩晕感,疑惑道:“这小妖怪不是哪吒杀死的吗?”
“啊?”白芷懵逼脸。
混天绫重回哪吒身旁,远处传出阵阵脚步声,哪吒立刻卷起白芷,颇有孝心的提醒了老父亲一句:“官差来了。”
紧接着,当机立断,迅速跑路。
喝了不少酒,人还没清醒,多年来的战场经验让李靖来不及多想,跟着哪吒迅速撤离。
实不相瞒,白芷感觉自己这晚上,像是在玩超级马里奥,被哪吒扛着跑来跑去,颠来颠去,主打一个七晕八素。
好不容易到了驿站,哪吒把她放下来,她差点就真吐了,靠在哪吒肩膀上,气若游丝,“哪、哪吒……”
“……”有点僵硬的哪吒扭头看她。
白芷一整个胃里翻墙倒海,“你、你下回能给我公主抱不。”
这天天像是破麻袋一样被扛着,谁受得了。
“何、何为公主抱。”哪吒问道。
就是这样,白芷比划了一下,“一手托着后背,一手抱着膝盖。”
比划完,她看了看哪吒的身高,戚戚然,有一种欺负小孩子的既视感,小声嘀咕:“要、要不还是算了,反正我现在有云了。”
话音刚落,哪吒干脆利落的把她公主抱起,为了弥补身高上的差距,连风火轮都出现了,尾调扬起,透着小骄傲:“这有何难。”
在红绣球内的苏妲己一整个尖叫狂欢。
啊啊啊!
好完美的抱姿!
这个姿势,简直是接吻的绝佳姿势!
上啊!
这都不上还是不是男人!
心情过于激动,内心尖叫的苏妲己忽然反应过来,这家伙,似乎确实不是男人,说句浑话,怕是连毛都没长齐。
啧啧啧。
激荡的心顿时散了一半,苏妲己双手搭在下颌,脸上挂着姨母笑,不过这画面倒是十分美好。
白芷有点懵逼,但也还好。
“哪吒——”正准备叫哪吒给自己放开,就看到身后的驿站门口站着气喘的李靖大人。
对方用手肘撑着门框,气吁吁的抬头:“哪吒、白芷——”
“李大人?!你还好吗?”白芷连忙从哪吒身上下来,走过去,一身酒气迎面袭来,也不知道这一晚上对方喝了多少。
李靖运气把酒气排出,也知道自己身上难闻,深吸口气,“我先去洗漱,你们在屋内等会儿。”
心知李靖大概是想问问刚刚那两个尸体一事,白芷应道:“是。”
哪吒和白芷在楼上屋子里玩着竹签子,窗户打开,晚风从外吹来,天空之上星辰密布,白芷不会看星象,单纯欣赏来说,这也是极为好看。
“哪吒,你说那妖怪是谁杀死的呢?”白芷想不透。
不是他们,也不是李靖,难道当时还有第三个人或者妖不成?
哪吒挑起一根竹签子,抬头看她一眼,烛光幽幽,照亮白芷大半张脸,晕染出一层淡淡的绯色:“她是自己死的。”
“自己死的?”莫不是真有什么心脏病吧?
白芷忍不住嘀咕,“难道是猝死?”
妖怪也有猝死吗?心脏病?
说起来,妖怪好像特别喜欢吃人心,咳咳,其实也能理解,毕竟她也喜欢吃鸡心、鸡肝、鸡胗之类的,比柴柴的鸡胸肉好吃多了。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白芷立刻走下矮榻,前去开门,洗漱完换了一身衣服的李靖出现,冲着她微微颔首,见哪吒也走,走进屋内。
“刚刚——”李靖神色不定,白芷为他倒了一杯茶,嘴中还带着苦味,他喝了两口茶压压味道:“刚刚那妖怪不是你们杀的?”
那是害人的妖怪,杀了他自然别无二话。
但哪吒和白芷都摇摇头。
白芷道:“我们只是听得一声惨叫,再去看时,那一人一妖已经死了。”
李靖面露深思,他刚刚虽醉酒,但也不至于眼花:“我到时,只看到那貂手中举着心脏,我正准备动手,却见她浑身颤抖,从妙龄女子变作妖物。”
满脸不解,这吃人的妖怪怎么就自己死了?
“果然,肯定是心脏病!”白芷果断。
哪吒和李靖同时看来,疑惑看她,问道:“何为心脏病?”
“哦,就是那个心脏它有病,可能是左右血管不行?也可能是心房病变?总之,心脏骤停导致死亡也不是没有可能。”白芷不太懂,但是她觉得只有这个可能了。
说着,她指了指自己的心脏位置,“我的心脏便不太好,若不是有功德光护着,我若受了惊吓,也会心脏骤停,搞不好,也会死。”
听她这么说,哪吒握紧手中的竹签子,眼神凶恶的吓人,又试图冷静,看向白芷,安慰道:“太乙师父说救你,一定会救你。”
“嗯嗯,我自然信太乙师傅。”都能把哪吒重塑肉身,给她换个心脏应当也是简简单单吧?再加上现在有功德护体,白芷自己倒是没那么慌张了。
李靖一听,顿时觉得有道理。
“那、或许真的是那妖怪心脏不好?”他暗自嘀咕,心想着,这世界之大,果真是无奇不有,妖怪吃人,反倒是把自己弄死了,片刻,他恍然道:“怪不得那妖怪想要吃心,原是补心啊。”
这么一说,哪吒悟了,看来需要搞点心脏给白芷吃吃?
完全不知道哪吒的想法,白芷同李靖也不再纠结那妖怪。
“李大人,这献蜂窝煤一事——”白芷满脸期待的看他,自己是否又能攒一笔功德,就在此一举。
李靖点点头,脸上终于有了一些笑容:“费仲此人虽贪慕权贵,却也说话算得数,既然他愿意帮忙,这事成了一半,怕是最近几日商王就会召见我们进宫。”
说到这,他忽然顿了顿,看向白芷,神色有些犹豫:“白芷道人你……”
白芷虽然是妖怪,但身上有功德,商王所住的地方名为:商邑,不称为皇宫。
且听说,商王的宫殿是与宗庙合一,体现“王权神授”这一观念,也不知道她是否有机会亲眼见证。
“李大人有何吩咐?若是蛋糕,我明日就可做好。”白芷十分主动,干的越多,到时候功德越多,傻子才不干。
李靖放下心来:“那蛋糕就拜托白芷了,旁得也没什么。”
奶牛和蜂窝煤都已经备好,奏书他也写好,其他的就等商王召见便是。
想来没有什么遗落,李靖忽然又想到一事,“木吒为何不在驿站之中?”
此刻白芷脑海中就一个念头:木吒,你完蛋啦!
“不知。”哪吒一点不心虚,顺带催促老爹赶紧走:“天色已晚,二哥莫不是遇到危险,阿父还是出去寻一寻吧。”
李靖顿时不放心起来,这刚看到妖怪,若是木吒惹了事……
“有理。”李靖说完立刻起身,准备去找找儿子。
白芷默默给哪吒比了个拇指。
论坑哥,还得是你。
……
木吒挨揍已经是既定的事实,一晚上,隔壁的惨叫不绝于耳。
隔着一个屋子的白芷忍不住叹气。
看向在戳云玩的哪吒,忍不住发出感叹:“木吒还真惨。”
正在摆弄白芷的祥云,哪吒用混天绫给云绑了个蝴蝶结,抬头看她一眼,淡淡道:“他经得住。”
“……”不愧是亲兄弟。
总之,木吒这一顿毒打没白挨,打完之后,趴在矮榻上恍若咸鱼。
不过意料之外的是——商王竟然第二日就召见了!
是的,在李靖回来的第二日。
万万没想到。
白芷早上做完蛋糕,刚冰封好,副官就带着几位穿着笔挺,腰带青铜长剑的官差入内。
这时候没有太监,所以负责传话的都是随侍官,所谓随侍官就类似于汉朝之后的大内总管大公公。
不过现在的随侍官都是正儿八经男儿身,且都是武将。
驿馆外还列着两队,手中都举着长矛,目不斜视,看上去颇有几分英姿飒爽。
一看就是正规军。
“李大人——”为首的官差冲着李靖抱拳。
李靖回礼,惊讶道:“苏护卫。”
对方虽然姓苏,但是和祭献女儿的苏护没有任何关系。
“李大人,王召见。”苏护卫平静道,即便是看到那颜色怪异的牛,面上表情也没有太多的变化,还是一如既往的平静,如一潭死水。
哪吒疑惑看他一眼,不动声色的挡在了白芷身前。
察觉到他的动作,白芷低头,小声询问:“怎么了?”
“这人身上有昨晚妖怪的气味。”哪吒回答。
欸?
难道昨晚妖怪的死,和这人有关?
但是封神中姓苏的重要角色好像也没有这种近身侍卫吧?白芷心中暗暗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