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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纸造了出来, 拿到了功德,对白芷来说,仿佛就是心头大石落了尘埃。

至于商王派来的人,白芷觉得以殷夫人的智慧, 问题不大, 而所谓的朔望月海妖来袭, 怕是不简单, 不过这事她觉得大概率是天道搞的鬼, 和龙族关系不大。

她自然没自大到,认为自己是什么天选之女可以阻止海妖来袭。

李靖当了多年总兵, 对于排兵布阵、疏散百姓自有一套章程,白芷更不会觉得自己在现代多看了几年视频,多来了几次疏散演习,就能指手画脚。

“近来若无事,白芷你和哪吒尽量避着些赵西这人,他贪财好色,非好人也。”李靖难得用如此直白的话语评价一个人, 这么看来,那赵西确实很糟糕。

白芷点头:“我知晓了。”

“此外,金吒、木吒, 今日开始, 你们与阿母一同去往军营。”李靖又安排道, 想了想, 见两个儿子完全是成人姿态,倒是比少年模样好用些,入了军营也不会惹来赵西的怀疑,毕竟人人都知道, 他最大的儿子才十三四岁。

这么一想,李靖又道:“你们俩取个假名,当几日阿娘副官。”

金吒、木吒称是。

说罢,他又看向哪吒,哪吒的年纪也长了不少,已然是十五岁少年郎的模样,之前哪吒只有七八岁稚童姿态,还带着婴儿肥,但此刻看,完全就是翩翩少年郎。

“哪吒。”李靖看向哪吒,因哪吒出生后身染杀劫,又是三年才得以出世,即便是李府的人也惧怕他,更别说陈塘关愚昧的百姓,说起来,那时候也正是海族开始骚动,而哪吒出生后,便有海妖陆续袭击陈塘关,直至近几年,形成妖潮。

如此,陈塘关内更是流传了不少哪吒是祸害的流言蜚语。

即便李靖和殷夫人有心阻止,但耐不住,愚昧的百姓对于未知的事物总是报以神鬼之说,他们自然堵不住悠悠众口,也只能不允许哪吒随意出门。

说来,他们对哪吒亏欠甚多啊。

李靖看向哪吒的目光透着些许柔和。

被老父亲用这般眼神注视,即便是酷哥哪吒都觉得浑身不自在,默默往后退了一步,只觉得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忍不住看向自家阿父,几乎脱口而出:“我近来未曾惹事。”

“为父知道。”李靖听闻,心中更是宽慰,自从白芷来后,哪吒别说惹事了,乖巧的叫人心疼,更何况,三个孩子中,只有哪吒的长相更似殷夫人,李靖其实对哪吒更是偏宠几分,只不过他严肃惯了,鲜少与孩子们说好话。

木吒见此,忍不住小声嘀咕:“我怎么觉得阿父的眼神有点诡异。”

莫不是被妖怪占据了身体?

白芷抽了抽嘴角,对于木吒这突然下线的情商深感没得救了,这明明就是父慈子孝的美好场面。

当然,如果哪吒不是一副随时准备拿起混天绫准备给李靖来一下的架势,这副场景还是很感人的。

毕竟这时候的男人,还没有后世那种严苛的父子关系。

金吒默默瞥了眼木吒一眼,示意他闭嘴。

深陷愧疚情绪的李靖抬起手,搭在哪吒的发髻上,吓得哪吒差点直接抽出混天绫,给他来一下。

只见李靖长叹一口气:“哪吒,你或许怨恨我们自小不让你出门,对你颇为严厉。”

“……”

哪吒:?

完全不适应这种慈爱的场景,哪吒满脸不适,别扭的浑身像是被蚂蚁爬过一样,无比难受,甚至很想问问老爹,是不是被妖怪附身。

但最后,他也只是张了张嘴,神情满是别扭:“没有。”

李靖眼中闪过笑意:“即便是有也无碍,你生来杀性重,又得一千七百道杀劫,我并非惧怕你惹事,我只是担忧,你犯下杀劫,会于你修行有害,这天道无情,若你犯下杀孽,必然需要自身偿还。”

李靖说到这,让白芷顿时想到哪吒这个人设的经典剧情:割肉还母,削骨还父。

如此说来,确实属于,自身偿还杀孽。

不过封神的哪吒确实很狗,性格实属属于熊孩子范畴,白芷当初看的时候也只是图一乐呵,毕竟封神演义创作于明代,那时候正是父权和皇权的顶峰,而哪吒所代表的,就是对父权的一种反抗,更深层次的,也是属于对皇帝权利的一种反抗。

但实际上,商朝还带着母系社会的余韵,更不存在父系社会的糟粕,糟粕都没形成,何来反抗一说?

白芷其实都快把这件事忘记了,毕竟李靖性格都比现代社会的多数男性更优秀,并无大男子主义,可以说相当温和。

这么说来,哪吒的神话形象中,其实未必有这个情节,在神话中,哪吒的形象一直都是孩子们的守护神,打杀的妖怪也都是为非作歹、极恶之徒。

从始至终,都是正面善神的形象。

哪吒有些不适应老父亲这般,尴尬的撇开目光,余光瞥见白芷满眼带笑,心中更是升起一股羞意,撇过头,不去看李靖,只是道了句:“孩儿知晓。”

“你现在身具功德,杀性也褪去不少,为父甚是欢喜,此前对你约束过多,是为父的错。

而现下,为父觉得你已经成长,所以哪吒保护白芷一事,为父就交给你,希望你能好好护住白芷道人,也好好护住自己,若是发生冲突,希望你思而后行。”李靖言语温和,一言一行都透着平等沟通。

哪吒一听这话,就知道父亲是给自己解了禁,意思就是说,以后他可以在陈塘关内动用武器。

颇有一种自己得了父亲认同的感觉,哪吒顿时眉飞凤舞起来,眼尾上扬,那神似殷夫人的眉眼透出笑容,惯来装作冷酷的眉眼都变得生动几分:“孩儿自然会好好护着白芷。”

他停顿了下,对于李靖说的后半句,脸色严肃三分,“孩儿也会思而后行。”

李靖甚是欣慰,拍了拍哪吒的肩膀,再次觉得哪吒已经变了许多。

殷素知显然更能理解李靖,看到此情此景,忍不住心生感动,默默摸了摸眼角。

她的孩子都长大了。

可惜这个时代没有摄像机,不然白芷真的很想录下来,能看到哪吒这副害羞的表情可真太少见了。

啧啧啧,傲娇酷哥秒变纯情小奶狗的既视感。

白芷深感可惜。

与哪吒说完,李靖又看向放在桌上,那些做好的纸张。

没书写的纸张颜色偏向于米黄,部分地方深一块浅一块,瞧着不太美观,但对于如此廉价之物,好不好看是最不重要的。

李靖拿起其中一张,放在手中轻如鸿毛,他拿起一旁的毛笔,沾了沾颜料,一脸深思之色,蘸取了一些。

白芷提醒道:“李大人,毛笔着墨不能多,不然会很浓。”

“原是如此。”李靖恍然,用笔尖在竹子做的简易砚台上挤去多余的墨水,在纸上落笔,他也曾用毛笔勾勒过图画,控笔学的还不错,落笔自然没有出现墨点的情况,一撇一捺写的都极为工整。

【有娀氏有二佚女,为之九成之台,饮食必以鼓……】

李靖写的是一手商朝的诗,这诗白芷曾见过,但是在史记中看到过,没想到商朝就有了,讲述的是契及其母有娀氏的传说。

一开始李靖写的还有些生涩,但逐渐流畅,墨的颜色也逐渐淡去,他自然的又蘸取了一些墨水,把整篇神话写出后,纸张并未破碎,甚至连一张纸都没有用完,下面还空了许多。

而他写的字体也不算小。

墨渗透在石板上,风一吹,最上面写的那些已经干透,下面的还泛着淡淡的潮。

李靖举起那张纸,上面的字迹清晰可见,他眼中冒出精光:“此物甚好、甚好!”

“若是有此物,军中郎儿尽数可习字。”就不需要每次都派人念军规,若是军中郎儿各个识字,以后下达政令也方便不少,更不会有人以不识字为由胡作非为。

李靖心下大喜,且往后军官们接收政令也方便不少,这东西若是放到竹子里封存,封好后还可以当机密发走。

“好、好!甚好!”李靖抚掌大叹。

又看向那些颜料,眼中带起深思:“这颜色众多,显得杂乱。”

“一般来说,都是用黑色。”白芷趁机准备给李靖传播一下什么叫文房四宝,“这毛笔也可以用狼毫、兔毫,笔可以做大做小,这样也方便携带,写大报可以用大的毛笔,写的字也更大,大家也都能看到,这颜料都用黑色,便唤为墨,若是把墨做成长条,倒入水就能研磨开,也更方便随身携带,研磨墨的东西不若叫砚。”

既然都要搞了,还不如一次性到位,毕竟这东西也没有什么开发改进的必要,千百年来除了材质略有区别,总体根本没有改进必要,直接一步到位。

随着白芷的讲述,李靖大概能想象。

殷素知本就掌事,更清楚白芷说的这些极为通透,叫人一听就懂,于是看向她,眼中是满满的疼惜之情,感叹道:“白芷,你这一定是思量良久了吧?”

正口若悬河的白芷:嘎?

思量良久?有吗?没有啊,她就是照抄古人智慧。

没想到李靖和金吒一副赞同之色:“白芷道人必然为此事劳神费心。”

“白芷果然是大善之人。”金吒也跟着称赞道。

唯有木吒和哪吒齐齐沉默,他们觉得,白芷对于这东西的思考可能还没有做饭来得多,毕竟做饭的时候,白芷还会莫名其妙的嘀嘀咕咕起来,但这玩意……

嗯,果然,辛苦的是他们!

但这话,俩兄弟只要脑子没问题,是肯定不敢直说的。

白芷见众人一副大受感动的模样,一时间有点不太好意思说自己其实没咋想,全照抄。

但万一对方问抄什么,算了……还是别解释了,白芷含含糊糊的应了声,迅速转移话题:“李靖大人,您觉得这样如何?”

“甚好!”李靖大赞,“我这就安排工匠尝试一二。”

至于黑墨什么的似乎不难,毕竟祭祀用的色也是有固体的。

……

得了李靖大人的首肯,这回白芷和哪吒出门不需要翻墙了,主打一个正大光明、从容不迫。

跨出李府大门,耳边没了虎鲸们聒噪的声音,神清气爽,只觉得外头的垂柳都葱郁几分。

回头看了眼守在李府门口的差夫。

正午的阳光刺眼而明媚,耳边是清脆鸟鸣,悠悠不绝。

不知是否是错觉,白芷总觉得,这两位差夫的背脊都挺直几分。

不得不说,功德雨效果简直就是让所有人都喝个琼脂玉露似的,精神抖擞。

当然,白芷本人在出门后,察觉到站在自己身旁,与自己差不多高的哪吒后,才后知后觉,感受到压力。

余光一瞥,就是少年青葱笔直的身影。

因家中没有适合哪吒这个年纪穿的衣服,所以他现在穿的一身都是木吒的,是一件红黑色透着金色暗纹的劲装,实不相瞒,木吒这小子,看着大大咧咧,实际上也挺骚包,衣服颜色五花八门。

旁的不说,白芷觉得哪吒特别适合正色,例如红、黑之类,显得他帅气又正气。

混天绫缠绕在他小臂,手臂之上还有金色玉臂鞲,脑袋上依旧扎着两个啾啾,只不过因现在是十四五岁少年,没有绑红绳,而是带着类似发冠的青铜夹子,一左一右各一个,还是莲花纹。

耳垂处依旧带着白芷送他的和田玉耳坠,项间带着金色乾坤圈,眉目清朗,神情淡漠。

和少年的哪吒一起出门,别说李府的差夫看直了眼,就是她时不时也会陷入懵逼情绪。

与大童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他甚至不需要垫脚,都能摸到她的脑袋。

“……”果然还是很奇怪。

哪吒果然还是小小的更叫人习惯些。

“怎么?”察觉到她的目光,哪吒侧头看她,眉目疏朗,神情平和。

白芷一言难尽的看向他,总不能对他说:我还是不太适应你现在这副长相,你还是变回小孩子吧。

怕是她刚说出来,就得被混天绫吊起来。

最后,白芷压下心中古怪的情绪,强装平和:“无事。”

哪吒悠悠看她一眼,弓起眉梢,却也没逼问。

一人一妖淡定往前走去,从李府往前,过了一条街市,就是陈塘关的东街。

将士正在巡逻,这边都是商铺,平矮的屋子瞧着没有朝歌繁华,没什么小贩。

此处往前走,能够看到各式的店铺,卖的最多的就是石磨、米粮、菜铺,此外还开了不少家布坊。

这时候百姓们多数都是不识字的,所以为了知道每家店铺都是卖什么,除了走进看,还能看店铺门口挂着的幌子(一种旗子)。

幌子上会画各式图案,比如酒馆会画着酒碗和酒缸,饭馆会画着筷子和鱼……

幌子起源于先秦,宋元时期普及,但实际上,白芷在商朝就看到不少,虽还没有后世那般细致,也没有按照颜色分门别类,基本都是黄色绘着黑色图案,但已经有了大体的模样。

“好生热闹啊。”白芷感叹,冲着哪吒说道:“此前这边还只是零零散散开了几个铺子。”

酒肆、茶馆人头攒动,这里说的茶馆也不是真的喝茶的那种,而是喝水叫人纳凉的小摊子,毕竟陈塘关这地儿,淡水难得,就是喝水也是得给钱的。

哪吒自小在陈塘关长大,虽从小被束在家中,但偶尔逃出来时,也能看到各式各样的人,这群人看起来比之前好多了,他跟着点点头:“人看着也鲜活了些。”

他老气的评价道。

说来,白芷看向他,抿唇笑了笑:“我觉得哪吒也鲜活了不少。”

他?哪吒抿了抿唇,瞧着有些不自在,错开与她对视的目光,视线往旁边看去,傲娇般,从喉咙里轻轻哼了声:“我本就鲜活。”

“……”可拉到吧,这孩子是对自己无解颇深啊。

当然,这话白芷是不敢明着对哪吒说的。

一路往前走去,视线瞬也不瞬的看向四周,现在的陈塘关与之前全然不同,不仅多了许多商铺,往日清冷的东街都有了不少百姓闲逛。

“哇!这里竟然还开了药铺。”闻到苦涩的药味,白芷惊叹。

实际上,在正统商朝之中是没有大夫、医师这个职业,看病的被叫做巫师,看病的技巧也十分粗狂,主打一个喝符水、告慰上苍神灵。

嗯,说白了就是祈福,偶尔会有认识草药的人。

这也是为什么炎帝尝百草被称之为神农,神在前、农在后,而非医师、大夫。

“果然,人还是要相信科学,生病了就要找大夫看病。”明明是个妖怪,却依旧坚定的相信科学,白芷说完,顿时觉得自己没得救了,九年义务教育果然是深入人心。

哪吒顺着她的手指看去,发现一家新开的药铺,点点头,没什么兴趣。

往前走两步,准备拉起她的手。

对哪吒相当敏锐的白芷机敏一躲,与他的手掌相擦而过。

尚且还没反应过来,哪吒看了看自己的手掌,骨节分明的手指,长相的线条略显杂乱,他疑惑的开头看去,发现白芷已经自然的融入人群之中,像是一尾鱼,灵活自然。

他快走了两步,手一伸,长大后整个人不光是视野开阔,行走间也更速度,往前一勾,轻轻松松的勾到白芷的后颈衣领。

“白芷——”叫了一声,声音低沉,逐渐从清朗少年音过度到男人的低沉嗓音。

听得白芷头皮发麻,心脏乱跳。

见她不回头,哪吒扬了扬眉梢,直接靠着她的后背贴了上来,虚靠在她的肩膀,外头看她,那张脸无限放大,清晰的看到他浓密挺翘的睫毛,细长漂亮透着桀骜不驯的凤眸。

甚至能够感受到清浅的呼吸声就落在自己的耳畔。

哪吒见她没说话,只是垂眸睨着她。

漆黑深邃的眸子里明暗翻涌,叫人辨不出其中情绪,总之,大概率是不开心了。

感受到他的气息,白芷后背一抖,整个妖瞬间支棱,僵硬的转头。

目光完完全全和哪吒的视线对上。

哪吒淡定的哼了一声,直接把下巴搭在她的肩膀上,眼神之中透着一丝不悦。

白芷僵硬着,用一双漂亮的杏瞳从下往上,把那张俊美的脸认认真真、仔仔细细看了一遍。

时刻提醒自己,不能犯罪!

这跟犯罪有什么区别!

少年神情一如既往的寡淡,从面上看不出情绪波动,透着波澜不惊,垂着眸,注视着她的眼睛,眸色沉沉。

有一种猛兽即将捕食猎物,透着令人头皮发麻的打量。

“为何不能与我握手?”哪吒不解。

脑袋搭在白芷肩上不明所以的询问着,眼睫轻颤,配上他那比女子更为精致,却又因骄傲的眉眼完全不会被认作女子的脸。

白芷第一次觉得,犯罪果然是如呼吸一般简单的事。

藏于胸腔之中的心脏在剧烈跳动。

青丝被他压着,让白芷不敢乱动,怕扯着头发,街市嘈杂,来来往往的人好奇的看向他们俩,目光之中透着打趣,已经开始脚趾抠地,绯色顺着脖颈往上蔓延。

胸腔之中的心跳声强壮有力,大脑有点缺氧般,“那个——啊,其实是,要不你先松开我?”

她支支吾吾,打着商量的问道,脖子缩了缩,生怕接触到哪吒的手指。

见她这副鹌鹑样,哪吒眯起眼。

完全不理解,为什么对方不愿意和自己牵手了。

见他目光灼灼,白芷有苦难言,默默流露出一个苦涩的笑。

这话让白芷怎么回答?

总不能说,和现在的你握手有伤风化,最重要的是她的小心脏遭不住。

“咳咳,因为你已经长大了,你看路上,哪有十四五岁的少年和旁的女生握手的?”白芷一本正经的忽悠。

顺带偷偷地尝试抽出自己的身子,这虽然现在男女没有大防一说,也没有女性被浸猪笼一说,但这大街上总归有些不合适吧?

她可是都没跟男人牵手的纯爱党。

都能感受到路人们的目光了,彻头彻尾的I人,白芷快要脚趾抠地,抠出三室一厅了!

见她瑟缩,哪吒嘴角勾起,脸上浮现出笑容,透着点冷意的那种,扬起手臂,直接架在她的肩膀上,沉沉往下一压,令白芷顿时老实。

哪吒冷着脸,感受到四周的目光,冷目环视。

好奇看来的百姓察觉到少年的冷脸,不知为何,总觉得身子一冷,迅速错开目光,连脚下的速度都跟着快了几分。

“好了,没人看了。”一本正经的恐吓结束后,哪吒极为坦然的开口。

白芷:……

这是没人看吗?这分明就是大家怕了你了。

明明长得很帅,但浑身上下都透着不好招惹的凶狠感,该说不愧是哪吒你吗?

白芷心底暗暗吐槽,扭头看向他,只见他眼中目光清明,迎面对上她的视线不躲不避。

果然其实哪吒也没多想吧?毕竟按理来说,他只是外表长大了,内心还是个柔软的孩子?

额——

但是她不行啊!!!

她真的会犯罪的!

颜控有什么错?为什么要这么折磨她!

眼见白芷盯着他的脸逐渐走神,哪吒眯起眼,更是凑近几分,近的好似鼻尖都能轻易触碰到。

“你在想什么?”他问。

白芷魂不守舍的回答:“想猴哥。”

还是猴哥好,她再怎么好色,都不可能对猴子起非分之想。

“猴哥是谁?”已经是第二次听到“猴”,哪吒眼神顿时幽深几分。

猛然回神,发现哪吒近的自己再稍稍往前,都能亲到他,吓得白芷一哆嗦,迅速站好。

毫不犹豫的拉过哪吒的手,生怕他再出幺蛾子,白芷一脸真诚,脸上没有暧昧,只有惊悚,仰着头,“我们还是拉手吧。”

“猴哥是谁?”主打一个性子倔,哪吒又追问。

白芷一看他这架势,就知道这家伙不问明白是不会罢休,“啊……就是猴子、猴子你见过吗?”

猴子?

哪吒皱眉,“长毛的?”

“啊,对对对,我觉得可以养个猴子。”等她培育好桃子就去找猴子。

原来是动物,哪吒了然,随意点点头:“我知晓了,既然你想,我若是见到,就给你抓一个。”

白芷:???

扯了扯嘴角,白芷有气无力:“……那我还真是谢谢你啊。”

自然拉紧她的手,哪吒心情愉悦几分。

白芷:……

果然还是小孩子!!!

第72章

关于白芷的看猴计划, 自然是任重而道远。

毕竟现在猴子可能还是一块顽石,至于花果山到底在哪儿也是个未知数。

周朝都没到,更别说西天取经的唐朝。

说来——

白芷默默扫了眼身旁的哪吒,说起来, 在西游记中, 哪吒和大圣之间的情谊还算不错来着。

这么想来, 哪吒也喜欢猴子?

“哪吒, 你也喜欢猴子吗?”白芷好奇询问。

毕竟说起来, 天庭三大反骨,哪吒、大圣、二郎神, 这三位神仙,在各种二创之中感情都称得上不错。

“猴子?”哪吒抬头看她一眼,见她一脸期待,于是眉眼淡淡道,“还行。”

嗯,哪吒果然喜欢猴子。白芷心中确信。

今日来陈塘关依旧如往常般热闹,白芷在街市逛了一圈, 并没有发现朝歌前来的赵西,她本就是出来撞撞运气,没见着也不遗憾, 毕竟对方所图若是陈塘关或者蜂窝煤, 他们自然能见到。

“要去哪儿?”见她逐渐往城外走去, 哪吒开口询问。

“自然是看看百姓现在过得如何。”白芷回答的相当果断, 她觉得自己再努力努力,经脉大好后,总该轮到心脏了吧?

她现在的经脉都是靠功德搭建而成,是金灿灿的质地, 若是她一直行好事,功德不散,经脉不仅不会出问题,还有助于她修行。

现在的她已经不会再漏灵气。

但就算如此,她依旧不能像哪吒这般自如的修行,因为她的心脏还是破裂的状态,身上的Debuff还没彻底消除,顶多算是从每时每刻的扣血的残血模式,变成了虚弱模式。

若是能把心脏补足,她就能真正意义上,成为修道者。

她今后就算不走功德成仙,靠自己修炼,只要不做坏事,也能成仙。

不愧是华夏人,一生都在试图考公。

白芷心底默默为自己掬了把辛酸泪。

所以,现在的她,满脑子都是当个好妖多做好事,最好多弄点功德,争取早日把心脏修补好,然后去见猴哥!

封神榜她已经不想了,就她这个破嘴,指不定哪天就真的被雷劈。

,最重要的是,她总感觉天道弄出个封神榜这件事,大概率不像是封神演义里说的那么简单。

说什么天庭无人可用,所有弄点修道者上去当官。

这事仔细想想,根本站不住脚嘛。

毕竟就算修道者不爱被人管,但又不是所有人都不喜欢被管,总有大道无望,或者修为难以精进的,可以当神仙,以人类的供奉、香火、信仰为力量来修行。

所以什么无人可用,绝对是假的。

那么这封神大战真正的原因是什么?白芷暂时还没想明白,但总归不会跟封神演义说的那般轻巧。

这世上的事,从来都没有什么凑巧,有的都是冥冥注定。

她最近一直在想,所谓天大浩劫是否可以规避,比如龙凤麒麟三族,若一开始没有争执谁才是洪荒第一族,那么是否就没有后来的大劫?

到底是先有争执再有劫难。

还是劫难已经注定?

这么一想,简直全是惊恐,白芷忍不住感叹道:“果然城市太复杂,还是农村适合我啊。”

“什么城市、农村?”哪吒满脸困惑看她,总觉得白芷说的话,许多都叫人听不懂。

“咳咳,没什么。”白芷正准备敷衍,见哪吒又蹙眉,显而易见的不爽,迅速改变台词:“其实我刚刚是在想,还能为百姓做点什么。”

她一本正经道。

这么一说,哪吒信了三分,毕竟白芷一言一行,皆是圣人之举。

“你果然是个好妖。”哪吒语气淡淡的发出一张好人卡。

白芷低调,轻咳一声:“咳咳,毕竟,多做好事有益修行嘛。”

她倒是想走邪修,但是根据她看各大小说的经验,邪修一般都没好下场,当然,当个好人指不定也没好下场,但两者相比,为了自己的小命着想,还是走功德吧。

白芷突然想到哪吒身上还有一道劫难,这剔骨还父割肉还母。

以哪吒现在的性格,再加上她本身是海族一员,她觉得哪吒闹海的概率不大。

毕竟她真不觉得哪吒是一言不发就会把妖怪打死的性格,他最多就是收拾对方一顿。

既然没有闹海,那所谓的剔骨还父割肉还母是否也就不存在了?

白芷陷入思考,这事又跟她刚刚的设想微妙类似。

到底是先有行再有劫难,还是劫难已经注定?

她顿时生出几分不安,距离哪吒自刎,按照时间来说,还有两年零四个月,白芷觉得,一切应当都能改变,她深吸口气,认真看向哪吒,语气难得凝重:“哪吒你也要多做好事。”

鲜少见到白芷这副严肃认真的面孔,哪吒抬头看她,见她神情严肃而认真,到嘴的敷衍止住。

犹豫了下,哪吒轻轻哼了一声,双手环胸:“若是无人招惹我,我自是不会招惹别人。”

这倒是句实话。

哪吒本身不是惹是生非的性子,他性格甚至能称得上寡淡。

“就是就是,我们的哪吒性子超好的!”白芷顺势夸赞道,顿了下,又道:“不过日行一善,必终身受用。”

她得加油多带哪吒做好事,好避过哪吒的死劫。

若是能健健康康的成长修道,何必去做那莲藕人。

莲花三太子叫着好听,但肉身泯灭,魂魄散去之苦除了自己又有谁能知晓。

这么一想,白芷主动拉过哪吒的手,眼中升起认真:“你要好好的长大,好好地修道,快快乐乐的做小英雄哪吒。”

虽不懂后面那句是何意,但哪吒对于长大二字还是颇为敏感,睨了白芷一眼,语调中透着明晃晃的自得:“我自然会长大,怕是过不了多久,我就会比你还高。”

说着,哪吒伸出手,在白芷脑袋上拍了下,连脚尖都不需要垫起,轻轻松松。

当然,若他再高些,最好比白芷再高一个头那就更好了。

“……”凸!

突然被拍脑袋,白芷无语看他那副骄傲自得的模样。

心底碎碎念:果然,就算是身体长大了,性子还是那般的小孩子心性。

白芷抬手拍开他试图继续乱摸自己的脑袋的手,轻咳一声,“走吧走吧,我们去百姓耕种的农田里看看去。”

想做好事,当然要从百姓的需求出发。

古代农耕文明,最重要的肯定就是吃穿二字,改良农具应当是最容易获得功德的,只可惜,白芷以前没种地过,对于农具的改造完全是摸不着头脑。

她这次就是打算看看,现在的百姓用的都是什么农具,看看有没有自己能改进的地方。

所以白芷这次出门,其实是准备实地采风,为农具改造进行实地探索基础。

哪吒见她又突然认真,也没多想,淡定的握着她的手,往城外走去。

陈塘关近海,是边关,所以城墙很高,把整个城池围绕其中,多数百姓都住在城里,开垦的田地自然都是在城外。

至于那些为数不多的农田,都是近山的位置,距离陈塘关比较远。

李靖大人接管陈塘关后,下了政令,开垦土地耕种者,土地归个人所有,只需要缴纳税收即可。

即便如此,在陈塘关开垦田地者还是少,这里的田地有些类似于梯田结构,没有大片肥沃的土地,取水靠的是井水或者为数不多的山泉、溪水。

百姓耕种只能靠人力,养羊的人也不多,除了大户,普通百姓最多养养鸡鸭,牛羊是养不起的。

哪吒和白芷难得没用法术,出了城池后,路就变得不那么好走,常走的道儿是没有杂草,被人踩得结实,但毕竟是松散的泥路,走来还是有些费劲。

“要是有混凝土就好了。”白芷忍不住吐槽,实不相瞒,在海里她不走路,都是靠游的。

哪吒本想直接踩着风火轮,但看她走的认真,想了想,还是没有召唤出风火轮。

“混凝土是什么?”根据白芷多次制作新奇玩意的经验,哪吒觉得,若是她弄出来,指不定又会有功德。

白芷想了想,混凝土肯定是弄不出来的,但是三合土似乎没问题:“三合土!类似于城墙那种。”

“你想用那来造路?”哪吒语气透着几分诡异。

难得瞪着眼,盯着黑漆漆的瞳孔,直勾勾的看她。

没反应过来的白芷疑惑脸:“怎么了?不可以吗?正常来说,用三合土造路很常见吧?”

“你可知三合土之中有什么?”虽然是李靖之子,但并非不食人间烟火的修道者,哪吒对于这些东西还是很清楚。

“三合土?不就是黄泥、糯米……”话说一半,突然反应过来,现在商朝人民饭都吃不饱,拿糯米来造路什么的实属奢侈。

白芷长长叹了口气:“好吧,是我想岔了。”

这年头,修路可是个大工程,劳役也是兴师动众,开山凿石若不是石磨有利可图,整个商朝和周边诸侯的领地都是供不应求的状态,百姓们万万不可能费力气去凿石头。

其实,她刚刚还想着用石头铺路来着,这么一想,果然是她太飘了。

就这么哼哧哼哧走了几十里路,走的白芷都快放弃治疗时,眼前出现一片片顶着黄绿之色的麦子,数量不多,稀稀拉拉的种着,但很显然,他们已经到了。

“这就是百姓耕种的地方?”白芷终于打起精神,抬头看去。

一片葱绿之景,郁郁葱葱。

劳作的人在田间起起伏伏。

要不是她尚且还有节操,不然高低得盗一下未来诗歌,称赞一下此情此景。

坑坑洼洼的道上,两侧是山坡,其中有一条还算平坦的路,依稀能够看到不少农人摆弄田地的身影。

“是吧。”哪吒看了眼,口吻透着不大确定,毕竟他也从未来过。

骄阳烈日下弓着背,汗如雨下,衣不蔽体的是多数,身上的皮肤被晒成了酱色,脸晒得黑红。

白芷远远看到忙忙碌碌的百姓。

那些真实年纪或许不过四五十,但看着已经像是六七十的苍老男人们,脸上并无哀苦之色,一反常态的却是带着笑。

“他们为何如此开心?”白芷不解。

她都不知道,哪吒更不可能知道了,“上去问问就知道了。”

哪吒难得主动生出与人交流的念头,白芷自然是乐见其成,笑眯眯的跟着他往前走。

微微抬头看他,少年的眉眼俊朗且柔美,阳光落在发丝与眉梢之上,似镀了一层淡淡的金光。

其实,相识这么久,哪吒也改变了很多。

……

“老人家,你们为何如此开心?”

最终,出声询问的还是白芷,主要是,她怕哪吒语气太冷,惹人不快。

少女温温柔柔的声音伴着风响起,坐在树荫下纳凉休息的老者抬起头,他身上就穿着一件类似马甲的破败衣衫,裤子也是半截长裤,露出幽黑的小腿和满是老茧的脚底板。

老者抬头,脸上的笑容并未掩去,只是说:“你们是问路的?这陈塘关往前走,再拐个弯便到了。”

见对方误会,白芷只是笑笑,点头称是,拉着哪吒坐到一旁的石头上,看似是从振袖,实则从百宝香囊中拿出两个粗粮饼:“谢谢大爷指路,这是谢礼。”

“哎哟,指个路罢了,哪里能要你的粮食。”老者连忙挥手,双手上都是泥巴。

哪吒见他衣服破破烂烂,身旁的饭碗里是一碗看不出颜色的食物,皱着眉,从白芷手中拿过粗粮饼,一把塞了过去:“给你,你接着就是。”

语气略冷。

老者被硬塞了食物,表情带几分茫然,虽对方语气不好,但给的东西却是实打实的,他这一辈子,不一定有什么学识,但是看人的眼光还是一顶一的准儿。

他笑了笑,露出一口大黄牙:“谢谢两位。”

“老人家,您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这劳作如此辛苦,你们为何笑得如此开心?”白芷好奇。

老者小心翼翼的把大叶子包着的饼藏在怀里,认真的回答了对方的问题:“小女子(商朝对陌生女子一种称呼,无贬义,类似于姑娘)你有所不知,今年李靖大人免了我们二十五税一的税,且还免了我们一家一户的劳役。”

嗯?

白芷对于陈塘关的政策不是很了解,但是免税这事,对百姓来说绝对是好事。

大概是因为今年收石磨的商税足够了,所以李靖大人才免了农耕的土地税,毕竟陈塘关这处,耕种的土地太少,税收本质上也收不了多少。

“李靖大人可真是好人。”白芷感叹。

老者连连点头:“好人、是大好官哩!像我们若是买石磨,自己带石头,只需要给衙门的师傅水费便好。”

所谓的水费,其实就是茶水费,意思就是随意的给点。

“他是父母官,自该如此。”哪吒听到他人夸赞自己的父亲,心中虽欢喜,但面上还是那副酷哥的姿态。

老者抬头看他一眼,摇摇头:“你还年轻,多走走你就晓得了,那逃难来的流民各个夸赞咱们李大人的,这其他地方的不如咱们李大人。”

流民?

白芷和哪吒对视一眼,他们确实没见到过流民。

“你见过吗?”白芷小声询问哪吒。

哪吒眼神困惑看她,回答道;“我日日与你一起。”

“……”虽然这是一句实话,但这话听着怎么这么别扭?白芷挠了挠脸颊,感觉脸上有些臊得慌。

“这流民是怎么回事?”白芷又问。

老者疑惑看她,摇头叹息:“活不下去不就跑了嘛。”还能是怎么回事,这两人一看就是富贵人家,怪不得不识疾苦,这么好的饼子,说给就给。

他这辈子还没吃过这么厚实的饼子。

白芷也知道问农人怕是问不出所以然来,见打听的事,打听的差不多了,拉着哪吒准备去看看他们开垦农田用的器具。

刚走几步,哪吒忽然拉住她,眼神警惕几分,目光机敏的左右看去。

“怎么?”被拉了个猝不及防,白芷扭头看向哪吒。

“我好似听到了救命声。”修道之人五感敏锐,声音虽隔得远,但哪吒还是依稀听见,若是以前,他自然是当做不知道,但白芷前脚刚说要多做好事,哪吒也乐于陪她做所谓的好事。

和白芷一同,就算是无聊的事也很有趣。

“求救声?”白芷迅速问道:“哪里?”

“那边。”

哪吒指向远处的灌木:“离得有些远。”

白芷毫不犹豫:“我们过去看看。”

莫不是农人们遇到了危险?白芷拉着哪吒往他指向的地方跑去,这边都是山野之地,虽有在山坡开垦农田,但更多的地方都保持着原始,连走路的道都没有。

一开始还是白芷在前,后来干脆变成了哪吒拿着火尖枪开路。

远处,灌木林中,女人绝望的呼喊。

“救我、求求你们放过我吧!”

“我还有刚出生的女儿啊!”

“求求你们放过我吧。”

把她一把推到灌木之中,尖锐的刺一下子刺破单薄的衣裳,在她面前的是两个士兵,两人见她满脸惊恐,泪水糊了一脸,原本还嫌弃对方长得不好看,抬手一撕,衣服轻易碎裂,露出白皙的、还渗着乳的胸脯。

满脸淫色,两人哈哈大笑:“你丈夫把你卖给了我们,等你伺候好我们,我们自然会放你回去。”

“我这自小没喝过奶,小娘子你乖乖的,让我喝上两口。”

“嘿嘿嘿——”

“不、不,夫君、夫君救救我,我们的小儿才刚出生啊。”女人悲愤大哭,心中一时悲起,只觉得自己从未看清过枕边人。

两人摩拳擦掌,神情充满骄傲之色:“就是他亲手把你送给我们。”

抽了自己的裤腰带,裤子掉在地上,腥臭难闻。

女人满脸惊慌,拳打脚踢,恶狠狠的踹了他们的腿,一连好几下。

但终日吃不饱饭,且刚刚才生完孩子的女子又怎么是两个当兵壮汉的对手,见她拼命挣扎,终于惹恼了精虫上脑之人。

“混蛋!”其中一人面露凶狠之色,举起手:“别给脸不要脸——”

“噗——”

话音未落,他忽然感受到一股痛,低头一看,自己的胸口处插着一柄长枪,尖头还透着猩红的血。

他僵硬的转头,身旁的将士已经被吓得屁滚尿流,满脸惊恐之色,迅速退去,转身就想要逃。

刚转身,长枪直接对准他的胸口,来了个对穿。

倒在灌木里的女人见此,脸上没有一点恐惧,只有大仇得报的欣喜。

她看不见是谁出手,但她知道自己得救了,迅速爬起来跪在地上,狠狠地磕头:“谢、谢大人救命!”

“还有一人!”

清冷淡漠的少年音响起,紧接着出现重物落地的声音。

“啊!”一声惨叫

被混天绫捆绑的男人从半空抡下,只觉得浑身骨头都碎了,看到女人,痛哭不已:“澜娘、澜娘救我,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看到那人,女人脸上闪过一抹恨意:“你把我送人时,为何不说错!”

“我求你救我时,为何不出现!”

“我为你生儿育女,你为何能把我送给畜生糟蹋!”

一声声如泣血般的质问,声声叠起,女人怒目圆瞪,心中怒火中烧。

“那你可要杀了他。”那道声音又响起。

男人满脸惊恐:“不、不能杀我,我是她丈夫!不能杀我!”

“你现在知是我丈夫了?!”本就消瘦到凹陷的脸颊凸显出两双硕大的眼睛,看着颇有些恐怖。

远远又传来一声声呼唤:“阿母——阿母你在哪里——”

男人如见了救星一般,被红绫捆绑着,但身体止不住的蠕动:“是大儿,大儿来了!”

下一秒,草丛里钻出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郎,以及七八岁的少女,两人看到死去的将士,被吓了一跳。

“阿母!”少女惊呼,看到倒在草丛里的女人,慌忙冲了过去:“阿母、阿母你怎么。”

“儿啊,快救我,快救我!”倒地的男人大喊,少年郎这才发现,自家阿爹被捆在地上,他惊疑不定:“这、这是怎么回事?”

“你阿爹把我送给畜生糟蹋!”女人痛哭流涕。

“所以你要杀了那个男人吗?”那道声音又一次出现,在山谷之中形成幽幽回声,一圈圈荡着回响。

少女脱下自己的外衫给阿母,外衫虽小,但却令女人心中一暖。

万万没想到阿父竟然干出这种事,少年满脸惊骇。

“我、我这也是被逼的,那、那人说只要一次,就给我一斗米,五十贝。”男人嚎啕大哭:“我若是不带贝币回去,那些人要剁了我的手啊。”

“呜呜呜呜,我错了,澜娘你救救我吧。”

两个孩子护着阿母,看向惯来残暴的父亲流露出的恐惧,眼神中充斥茫然。

“阿母……”少女害怕的看向那个男人。

“你要救他吗?若是救了他,下次你依旧会被卖,下次你就没这么好运了。”这一回出现的是女子的声音,温温柔柔。

“或许不只是你,你的女儿也可以被卖,或许比你价还高些。”她用着说笑一般的口吻,轻飘飘的说道,吓得女孩直接抱紧了阿母,嘴里害怕的说到:“不,阿母,我不,我不要被卖。”

“若他不仁不义,你又何必善良?”

“我——若是他死了——”澜娘拉紧女儿的手,听到女儿被卖,她心中一紧,没人比她更清楚,那人说的对。

女人露出绝望的脸,心底只剩下满满的无措,哭喊道:“仙人、求仙人显灵。”

“我无法显灵,能救你的只有你自己,杀了他,带着儿女好好生活,便是少了个男人,日子便不能过了吗?或者带他回家,继续遭受他的折辱,今后,你会被卖,你女儿也会被卖。”

“不!不行!”澜娘心中惶恐,她的女儿如何能被卖。

“儿!儿,快救你阿父啊,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啊!”男人见妻子脸上浮现出动容,立刻看向自己的儿子。

少年被看的心生惶恐。

“我错了!我以后不会这么做了!”男人连连保证。

少年脸上浮现出犹豫:“阿母——”

“你诞生自母亲,现在要为一个蠢货伤害你的母亲、你的妹妹吗?”那温柔的仙人之音又出现,吓得少年连连摇头:“不,我不会伤害阿母和妹妹!”

比起只会狂暴无能的阿父,他自然更喜爱阿母。

“你的选择。”不耐烦的少年音再次出现。

这一回,女人的回答毫不犹豫:“杀了他。”

混天绫迅速绕着男人的脖子收紧,眨眼功夫,没了声息。

“你们速速离开吧。”女声再次响起。

女人带着儿女跪地磕头,脸上浮现出各色古怪的情绪,拉着两个孩子速速离开。

他们离开后,白芷和哪吒从树后跳了下来,看向那两个将士的打扮。

“不是陈塘关的将士。”哪吒肯定道。

既然不是陈塘关……那么是谁自然不言而喻。

“赵西此人难道是故意放任手下?”白芷摸着下巴,眼中生出困惑。

若不是今日她是一时兴起才来,不然她真要怀疑,这是有人要给她与哪吒下套子。

……应当不会是套子吧?

白芷不确定的想到。

第73章

树冠茂盛, 遮挡住阳光,只余下细细碎碎的一些,林中即便是正午时分,也透着一股森冷。

不知从何而来的风卷过脸颊, 白芷沉着脸, 俯身, 细细观察着两位歹人。

瞧着确实不是陈塘关将士, 身上的衣服没有盐痕, 且手上的茧不厚,脸上也没风吹日晒留下的干皮。

“果然是赵西或者苏亥的将士。”白芷嫌弃的又踹了一脚。

这年头当兵的没束缚, 那可是比贼人、妖怪还可怕的存在。

哪吒淡淡看去,这些家伙死的不能再死,抬起手,直接收了火尖枪,瞧见上头的血迹,眼神中流露出一丝嫌弃。

似感应到自己被嫌弃,火尖枪头顶窜出三昧真火, 迅速把血烤干,还带全方位消毒。

见它又变得干干净净,哪吒这才满意的点点头。

瞧见火尖枪那谄媚模样, 白芷抽了抽嘴角, 深感做哪吒的武器不大容易。

“要回去吗?”哪吒扭头询问白芷。

白芷点点头, 又看向眼前这几个尸体, 便是放着不管,估计也会被野兽吃了。

但——

作为一个谨慎的成年人,白芷还是对着哪吒道:“哪吒,用三昧真火把这些烧了吧, 莫要给人留下把柄。”

白芷一想到封神榜内,哪吒打了海夜叉惹来的祸事,于是苦口婆心:“咱们做事,绝对不能叫人留下把柄,收拾人别出面,若是出面就别留活口。”

完全没意识到自己把人越带越歪,根据白芷多年看电视剧的经验,她认真道:“遇到看起来不对劲的地方就不要去,若是有人无故求助,且四周场景不对,比如荒山野岭有娇弱女子求助,救下后,还道要报恩,求你与她同走,这时候就赶紧跑。”

见白芷喋喋不休,越说,越奇怪,哪吒忍不住打断:“你遇到过?”

他瞧着,难道像是会做好事的?哪吒不语,只是莫名看她。

白芷主打一个理直气壮,“我没遇到过,毕竟我从不靠近危险之人。”

她这么珍惜自己的性命,怎么可能会干那些危险的事。

“……”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哪吒顿了下,点头,不等她再继续喋喋不休,抬起手,直接用混天绫包裹几人,三昧真火一出,眨眼的功夫,几人散作黑灰。

“好了。”哪吒拍拍手,收了混天绫与火尖枪。

白芷又看看周遭,除了一些草叶压折的痕迹,看不出什么人来的迹象。

“咱们就当做什么也没干过,那赵西若是故意放任手下行歹毒之事,必然是有恃无恐,或者另有图谋。”一脸严肃,白芷从不觉得能跟在商王身前的官是什么傻白甜。

对方敢在陈塘关行此事,必然是有所图谋。

虽看着年纪大,但实际上不过才稚子童心,更别说,陈塘关内李靖最大,他又自带杀性,旁人更不敢在他面前搬弄是非,哪吒眼神生出困惑,不解道:“他能做何事?”

“你想,若是他带来的将士死了,他便有理由找事,寻‘凶手’,能不能抓到凶手不重要,重要的是能落了李大人和殷夫人的面子,若是杀人者是你们兄弟,他便能因此举个由头,说李靖大人不服商王,这商王不就有理由找茬了吗?”

普通将士之间推推搡搡正常,但真的杀人那还是鲜少。

朝歌的将士来陈塘关被杀,怎么想都像是不服商王地位,白芷总觉不大对劲,这商王不去盯着诸侯,来盯着陈塘关作甚?毕竟李靖虽是诸侯,却也是最没实力的,倒不是说兵少,纯粹是粮少。

这打仗打的就是后勤供给,所以李靖从未生出过谋反之心,因为陈塘关的结构,就不适合打仗。

至于未来伐纣,也是因为西岐粮食充足。

西岐自姬昌开始就大力发展农业和畜牧业,有完美的粮食储备,姬昌死后,由他的儿子姬发继位,更是开始广纳贤良。

不仅如此,在正史中,他也没有直接攻打朝歌,毕竟商王的正统军装备比起诸侯君还是高不少,是因商王出兵攻打夷部落和九苗部落,使得朝歌没有戒备,他趁机集结军队攻打朝歌。

商王没了办法,只能让城中百姓和奴隶出兵,但这两类人是最痛恨商王的,自然不会多出力,甚至主动带西岐兵进攻。

至此商朝结束,进入周朝。

为了巩固权利和确保自身地位,周朝推行周礼,三六九等之分更明确,且彻底磨灭了母系社会的余韵。

“欸,也不知道这个世界的未来走向,到底如何。”历史只能作为参考,毕竟这世界还真有封神榜。

她连商王想做什么都不清楚,更别说天道想做什么了。

果真是圣人之下皆为蝼蚁。

哪吒困惑看她,淡定拉着她的手,往外走去,嘴里小声嘟囔了一句:“我会护你平安。”

握住白芷的手跟着用力几分,哪吒骄傲的扬了扬眉梢,稀稀拉拉的阳光穿过茂密的树冠,落在他的眉心,眉眼张扬,额间的碎发拂过眉心的红痕。

少年的意气风发,在此刻体现的淋漓尽致。

这话,白芷是信的,毕竟哪吒爱憎分明。

但被少年版本的哪吒说出这种爱护之言,她莫名觉得有些不自在。

浑黑的瞳孔之中倒映出她的身影。

目光与之对上,胸腔之中的心跳随之快了一拍,连带着呼吸都跟着错落几分。

“嗯——”长长应了一声,眼神飘忽,透着些不自在,目光落在灌木上,空气中浮动着的金色尘埃坠入翠绿的枝叶,带着亮闪闪的光景,即使错开目光,余光之中依旧清晰的倒映出哪吒赤红的衣摆。

以及交叉而握的手。

怎么感觉有些口干舌燥的。白芷心底忍不住碎碎念。

“啊——我们还是快点走出去吧。”尴尬别扭的转移了话题,身影渐渐没入山林之中,白芷主动走在前面,怕自己看着哪吒的背影胡思乱想。

无形撩妹,最为致命啊。

她可万万不能多想,毕竟哪吒知道什么?

被白芷拉着走,哪吒总觉得她的神情有些不太对劲,快步走了过去,疑惑:“你为何走的那么快?”

白芷不语,只是一味闷头往前走。

哪吒走到她旁边,低头看她,语气带几分奇怪:“脸也很红,莫不是热着?”

说了,还是没有回应,哪吒不开心,酷哥形象荡然无存,变得聒噪起来:“你为何不理我?”

“……”说好的酷哥呢?这跟小孩子找妈妈有什么区别,白芷瞬间没了瞎想,无语抬头,“哪吒。”

“嗯?”

见她搭理自己,哪吒心情又变好了。

“你很吵欸。”直白的嫌弃。

周遭古树繁茂,灌木葱郁,偶能看到急窜的野物。

第一次被人说吵,哪吒顿时瞪大眼,透着几分懵懂的难以置信。

见他脸色陡然大变,白芷暗叹不好,正准备跑路,被他更快一步的捏住了两颊。

手指微微用力,把她的脸像是揉面团一样往两边拉扯,语气阴恻恻的:“你说什么?”

气息顿时轻柔如羽毛,吓得白芷差点闭气。

“……”果然,长大后的哪吒,杀伤力也是成倍增长,白芷勉强露出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虽然很吵,但是我觉得哪吒超级有活力的,非常可爱!”

努力睁大眼睛,试图露出纯良又可爱的笑容。

“啾啾——”

“啾——”

枝头的鸟雀叫起,树下的哪吒嘴角克制不住的露出一点笑,在一股草木的幽香之中闻见属于白芷的香味,淡淡的,有些像枝头绽放的玉兰花,透着股清雅。

“嗯,那你也可以聒噪一点。”哪吒松了手,又抬手拍了拍她的脑袋,笑起来时带几分漂亮。

不得不说,哪吒的长相确实很漂亮,比一般女子还要漂亮,若不是他一向喜欢冷着脸,周身肃穆的杀意不减,不然一定会有许多女儿家上前攀谈。

这么一想,白芷顿时觉得自己真是好运。

能跟哪吒成为好朋友。

哪吒拉过她的手,往前走去,嘴里问道:“我们还要去农田吗?”

“去吧,总不能耽误我的正事。”白芷回神后回道。

他点点头示意自己知晓,混天绫在前面卷着杂乱的灌木开路,听后面吵吵闹闹,时不时探探头,好奇往后看去,结果被哪吒凉凉瞥了眼,当即顿时一抖,继续老老实实当棍子开路。

碰到躲在灌木里的蛇,先一步吓退对方,欢快的扭来扭去,一副好玩有趣的姿态。

又瞧见兔子,如雷霆般快速出击,直接裹住对方,连挣扎的机会都没给兔子留,炫耀般拎着兔子往后,递给他们看。

“哇!是兔子!混天绫,你好厉害啊!竟然能够抓到兔子!”见混天绫拎着兔子,晃动着自己的绸缎,白芷大声惊叹,脑子里已经出现麻辣兔头了。

被夸奖,混天绫抖得更开心了。

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抓住另一只灰兔子,开心的塞到白芷的手中。

“哇!混天绫你太棒了!”白芷震惊了,这混天绫的作用未免也太多了些吧?

被遗忘的哪吒站在一旁,看着白芷和混天绫一副愉快交谈的架势,再看看混天绫蹭白芷,白芷那开心且欣然接受的模样,还跟着回蹭。

越看越皱眉,哪吒一把拉扯过直接绕在白芷身上的混天绫,面无表情的看向白芷,“你为何不与我蹭蹭?”

白芷:……

什么?

她耳朵不好使,你刚刚说什么?

……

关于哪吒的谴责,白芷不语,只是默默的思考,哪吒是醋坛子这件事。

风声卷起簌簌草叶轻响,阳光随着风,转变角度,形成一个又一个奇怪的光点,落在一人一妖身上。

混天绫在一旁,感受到此刻奇怪的氛围,试图把自己蜷缩起,非常有眼色的让自己尽量缩小。

眸色深邃,哪吒瞬也不瞬的盯看她。

虽还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摸样,但白芷莫名觉得,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些许委屈。

错觉吧?

绝对是错觉吧?

顶着来自哪吒的压力,白芷深吸口气,俯身,对着哪吒的脸飞快的用脸蹭了下,就当是西方的面颊礼!

果然,哪吒的眼神顿时柔和些许:“嗯哼,我们俩才是最好、最好的好朋友。”

“……对!”她能说什么?她只能绝望的说是。

“走吧走吧,等回去,咱们做兔子吃。”怕对方又说出什么炸裂言论,白芷立刻拉着哪吒往外走。

这回哪吒心满意足,也没有继续吃醋。

按照原定计划,白芷在农田里看了农人们的器具。

看完后,白芷陷入深深地沉默。

她以为,这个时代的农人高低得用青铜器,结果,实际上,他们用的是石头!骨头!木头!

是的,就是石头,石头做的镰刀,石头做的石犁,还有就是耒(lěi)和耜(sì),前者是木制双齿翻土工具,用于松土和挖沟,后者是类似铲的农具,前端为扁平的木、石或骨制板,绑在木柄上,用于翻耕土地。

总的来说,别说铁器,就是连青铜器都没,锋利些的石头都被当做一物传三代的宝贝。

“……原来,这还是新石器时代吗?”骤然觉得自己似乎有些不知民间疾苦,白芷深深的进行自我反思,她也不是完全没见过农具,她在李府见过,但李府用的是青铜器的。

现在看到农人们用木头制作的耒翻地,最前端的木头都已经起毛边,石头制作的镰刀也不够锋利,需要连用好几下才能割的断。

哪吒疑惑看她,见她魂不守舍的坐在石墩上,手上还拎着两只兔子,混天绫已经被他收回手臂上,他蹲下,与白芷的目光平齐,疑惑问道:“怎么了?”

为何她见完农人用的工具后,就开始沉默不语了?

“……忽然觉得自己有些何不食肉糜了。”沉沉叹息。

她有想过农人艰难,但没想到这么艰难。

石头制作的农具,首先是非常沉重,每一下都需要大力气,作为常年吃不饱饭的农人来说,一亩地或许需要好多天,再者石头制作的铲子之类,并不能很好使用,往下铲的深度也不够,更多的需要农人蹲下身,自己用手去挖合适的深度。

而如此辛苦,别说是吃饱饭,半饱都困难。

家境稍微好些的农人,他们使用的是骨锄,用动物骨头做的,当然,白芷觉得有部分可能不只是动物的骨头。

物尽其用四个字还真是体现的淋漓尽致。

“若是不改农具,便是累死也吃不饱饭啊。”白芷仰天长叹,心中苦涩,她之前还浪费那么多粮食制作一些稀奇古怪的吃食,实属不该。

哪吒不解,“他们用的农具一向如此,青铜器他们用不起。”

青铜器多数是贵族使用,百姓自然是用不起的。

“但是哪吒,若是农人一直如此贫苦,累累一生吃不上一顿饱饭,何其不幸?”她没经历过吃不饱饭的年代,但以食为天似乎是刻在华夏人骨子里的执拗。

而看到这些人如此劳苦,白芷心中生出不忍,他们是不够勤劳吗?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勤勤恳恳,终年不得休息,即便如此,依旧吃不饱饭,这是他们的错吗?

“这不是他们的错,若是修道者只修其身,不修其心,百姓为何要供奉仙人?”白芷面上带起严肃之色,“身居高位,更应听听下面的声音。”

见她神色肃然,哪吒愣住,他对于修仙,不过是师父叫自己修行,于是去修行,至于修行要做什么,无非就是除恶扬善,收拾作恶的妖怪,至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