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白芷见他没动，又游了回来，询问道。
“海底。”哪吒一脸困惑，白芷茫然看他：“什么？”
“海底好像有什么东西。”哪吒也不确定，毕竟他现在的法力称不上高强，也是因体内的三昧真火才隐约感受到什么。
海底有东西？
海底自然有东西啦。
白芷茫然：“这海中本就有许多东西，你是指什么？”
哪吒自己也闹不明白，但他也不是喜欢刨根问题的家伙，想了想，摇头道：“可能是我感觉错了吧。”
“走吧。”说着哪吒率先拉起白芷离开。
他感受到什么东西？到底是神话世界，每一种感觉或许都预示什么，白芷犹豫了下，跟着哪吒离开。
……
此时的海面，黑云压城。
雨倾泻而下，几乎是眨眼的功夫带着猛烈地海风，整个海面都透着一股不祥之兆。
几十米高的海浪被风掀起，带起一阵阵白色的海花。
海边的村民早就退开。
狂风大作，海浪敲击悬崖，带起汹涌且恐怖的声响。
“天气还真是糟糕。”木吒掐了避水诀，但在这种恶劣条件下，就算是避水诀也比平时更耗费法力。
金吒面色沉沉，心中止不住担忧：“莫不是哪吒和白芷遇到了危险？”
若是有功德者出事，天道确实会有一些微妙的变化。
木吒抬头往上看去，只觉得今日的雨云分外不对劲：“这云的颜色未免也太黑了些。”
他甚至要觉得这云下的是黑雨了。
“金吒——木吒——”
“木吒——”
迎着海风听到叫声，金吒和木吒站在海边的崖壁上，同时往下看去。
海面之上，白芷和哪吒正坐在一条巨大且扁平的鱼上，乘风破浪，潇洒而来。
那条扁平身形的巨型鱼，无鱼鳍，体盘如菱形，一头宽大且平扁。
胸鳍长而肥厚，如蝙蝠的翼状，胸鳍分化出的两个突出的头鳍，位于头的两侧;尾细长如鞭，还带着倒刺。
看起来就很奇怪，是从未见过的存在。
木吒和金吒不犹豫，直接纵身一跃。
哪吒一手拽着捆着蝠鱝的混天绫，冷冷道：“若是敢挣扎，杀了你。”
偷鸡不成蚀把米，本想趁着下雨出来打劫，没想到被一小儿给打劫，不仅把他揍了一顿，还让他变回原形，一路骑着它。
蝠鱝简直是有苦说不出。
背上又多了两人，蝠鱝敢怒不敢言。
“去岸边。”哪吒收紧混天绫，神色冷冷。
那蝠鱝拍打双翼，似豆大的小眼睛黑圆黑圆的，木吒见这从未见过之物，忍不住心痒痒。
他就喜欢养未曾见过的灵宠。
这东西可比什么虎豹看起来有趣，心心念念都是给自己寻一灵宠，到时候打架多酷，木吒一见这妖怪，就生出喜爱，眼睛一亮：“这是何妖怪？”
哪吒见他这样子，立刻就知道他是看中这蝠鱝，在某种意义上，哪吒还是相当大方，直接抽回混天绫，对着木吒道：“若是你想要就送你了，这妖怪是蝠鱝，藏于海中，力量一般般。”
“不愧是小弟。”木吒大喜，见新奇事物更是欣喜万分，立刻掐了法术，直接把他捆绑住。
吓得以为自己即将命丧人类道人手下的蝠鱝嚎啕大哭：两片如蝙蝠翅膀一样张开的胸鳍拼命扑打。
“别叫，我见你身上有不少罪孽，你入我道，等洗了罪孽，我自是让你离开。”木吒严肃道。
他倒是没有忽悠对方。
它身上确实有许多孽线，也称杀线。
一般而言这种东西会存在，并非是因为杀人杀妖，而是虐杀。
如把对方杀死后，连对方灵魂都不放过，尽数碾死，亦或者虐杀弱小之辈，上苍为万物留一线生机，若是把对方生机掐死，就会诞生杀线，若虐杀有德之灵（人、妖、动物、植物）也会诞下杀线。
所以说，修道者可杀人、杀妖、杀万物，但万万不可虐杀。
时间久了，这些杀意就会破坏道根。
蝠鱝一听，顿住，感受到束缚自己身体的力量，开始狂暴：小小道儿竟敢想要让他做灵宠！
木吒一看这家伙如此凶残，脸色瞬间冷下，毫不犹豫的朝着它的脑袋一掌扫去。
杀意乍现。
感受到切实的恐怖力量，可以轻易杀死自己，蝠鱝瞬间老实。
木吒成功把束缚施加在对方身上。
几人见木吒结束，跟着下了蝠鱝的后背，站在了岸边。
得了灵宠木吒自然开心，手一收，把它装入灵宠袋，重新收回后脸上满是欢喜，扭头看向哪吒和白芷，见他们平安，跟着乐呵道：“我们还担心你们呢。”
金吒扭头看向哪吒，眼神有些奇怪，“哪吒、你、你是不是变小了？还有白芷，你这、你这长相……”
完全不是错觉，金吒看向白芷，露出甚是温和的笑容：“你看着像是长大了不少。”
“呵呵——”哪吒忽然冷笑一声。
白芷一听，顿时感觉不妙，往后退了一步。
只见哪吒双手环胸，淡淡睨了眼金吒：“哼——我不过是炼化了功德雨，哪像你们，至今还未彻底炼化功德雨。”
说完，视线带着些许傲慢，上下打量起两位兄长。
哦，稳稳拉了一把仇恨。
不愧是哪吒呢，嘴够毒。
……
关于金吒和木吒还未成功炼化功德雨一事，按理来说，这事不急，毕竟最近陈塘关并不太平，但一听哪吒这么说，金吒身为大哥的拳拳爱弟之心立刻升起。
满脸感动的看向哪吒：“小弟这是担心大哥了？”
哪吒：……
相当嫌弃的看他。
连带木吒也震惊了，堪称惊悚的扭头注视金吒。
这家伙在面对哪吒时，真是节操狂掉。
瞧见金吒眼中，毫不掩饰的感动之情，木吒不想说话，只是默默的吐槽：不是吧，大哥，你到底是从哪里看出哪吒这是在担心你？
这明明是嘲讽才对吧？
这么想着，木吒默默看向旁边的白芷，试图从对方身上找到点认同感。
对此，白芷微微一笑，耸耸肩，哪吒是团宠这件事，在见到太乙师傅的第一眼她就知道了，毕竟那可是哪吒。
木吒悟了，这个家果然还是自己最正常吧？
“走吧，我们还是先回去吧。”白芷拉过这逐渐离谱的话题，“李靖大人和殷夫人应当等急了。”
哪吒点头，淡定跟上白芷。
见哪吒和白芷都离开，金吒也跟着道：“确实，我们先回去吧。”
两人一妖往回走去，身后被扔下的木吒懵逼，等下，这是把他忘记了吗？
“等等——你们——”木吒伸手。
“轰隆隆——”
一声巨响，夹杂着雷光闪过黑漆漆的天空。
连带着雨声好似也在一瞬间彻底消失。
耳畔只剩下雷鸣之后的回响，余音绕耳，撼人内心。
走在最前方的白芷顿住，浑身一僵。
对天雷都快得PDST，意识到这雷声是天雷，而非普通雷声，白芷猛然瞪大眼，扭头看向大海，长发被风吹拂而起，整个衣服贴在身上。
看向要遥远的海岸，雷云翻滚，映衬着漆黑的天空，海浪翻涌。
天与海，几乎融为一体。
大脑一片空白，耳边甚至还回荡着雷的余韵，白芷脱口而出：“老天，我这回可什么都没干啊！”
海风变得更加狂暴，海浪涌动。
不只是她，连哪吒三人都一脸不可思议的看向雷云。
比起警告白芷时的温和，此时的天雷展露出原本的凶残之势，以嗜杀之势想要灭了所有的海族一般。
并非是对着他们，更不是对着白芷，而是——
海中！
划破天地的巨大雷声，直击海面。
昏暗的天，在一瞬间，亮如白昼。
“轰隆隆隆！”
“轰隆！”
雷声交错而起，杀意凌然。
天道……在发怒。
意识到这一边，哪吒条件反射的站在白芷面前，手中紧张的握着乾坤圈，目光直勾勾的盯着海面深处。
雨刷啦啦的下着。
黑漆漆的云聚集在一处，在苍穹之上形成一处越发浓密的漩涡。
水本就导电，整个海面之上冒出无数带着雷光的电，如海蛇一般朝着四周蔓延开，海底生物的哀鸣在此刻响起。
“嗡~呜——”空旷悠远，属于鲸鱼的空灵声音骤然响起。
原本呆住的白芷猛然回神。
那声音充满了悲怆：【护住幼崽！】
“是鲸！”白芷瞪大眼，目不斜视的看向海中，想要寻找发出哀嚎的鲸。
即便对方并非是虎鲸。
“轰隆隆隆——”
雷鸣声依旧不绝。
天雷在黑云中凝聚，积蓄着力量。
“发、发生了什么？”别说是白芷，就是沉稳的金吒此刻也只能感受到恐惧，那可是实打实的天罚，不是警告，彻彻底底，带着杀意的天罚。
“海中是发生了什么？！”木吒猛地扭头，看向白芷和哪吒。
哪吒皱眉，看向那在空中闪烁的雷光，看到白芷魂不守舍的模样，冲着木吒道：“我们如何得知？”
“这天雷不是一般的天雷，是雷劫。”金吒缓缓开口，语气凝重：“逆天而行者，降雷劫。”
这不就跟小说里修仙之人过一个境界就要被雷劈一样？白芷心中生出无尽的惶恐。
“嗡~嗷——嗷——”又是一声从深海中响起的声音。
还伴随着阵阵哀鸣。
无数海豚涌出海面，在狂风暴雨中形成细小的一个点。
在遥远的那一边，是无数濒临死亡的海族。
紧接着在他们面前的是巨大的座头鲸，那些被天雷击中的海族，此刻满身是伤，本能的靠近陆地。
座头鲸本不该出现在这里……
似乎意识到什么，白芷猛然抬头，金色的身影在海中忽隐忽现。
“虎鲸群！”这显眼的颜色，白芷绝对不会认错！
虎鲸跃出海面，一向与之不和的海豚被虎鲸护在族群之中。
无数金色的虎鲸从海中浮现出，金灿灿的身影在这极致压抑的黑暗中是如此清晰而显眼。
清晰看去，金色虎鲸之中有的不只是海豚、无数从未见过的海族一样被护住。
“嗡嗡嗡——”
“吼——”
“咚咚咚——”
【保护好各自的幼崽，蠢货们！】
【护住幼崽！】
【不要和天雷硬抗！】
【所有族人听令——保护所有幼崽——起阵抗雷劫！】
【交给我们吧老大。】
【白芷说了，妖要多做好事，这也算吧？】
【可是我好痛啊。】
【咱们还真是倒霉，刚来就遇到天雷。】
【别说了，省点力气吧，蠢货们。】
叽叽喳喳嘈杂声音，在狂风暴雨之中，对于白芷来说是如此的清晰。
【护住幼崽！】
【是——】
【不要让天雷朝着人类的地方涌去——】
【是！】
他们为何会出现在这里？这里根本不是虎鲸的族地——
白芷茫然，顷刻间，泪流满面。
他们是在担心她啊。
即便喜爱人类，也不会让虎鲸带着奔赴身死的勇气抵抗住天雷。
是因为她在啊。
因为她在这，所以他们不让天雷来。
因为她啊！
在看到哪吒意识到什么，猛地回头，白芷已经奔向海中。
金吒和木吒紧张看向她，生怕她想不开直接去了雷劫正中。
本能的，哪吒飞快伸出手，眼疾手快，死死的握住白芷的手腕，眼中满是紧张：“不、你不能——”
他想要说什么，却又无法说出口。
白芷泪流满面，眼中却满是平静：“那是我的族人。”
“你会死！”哪吒的声音在风中逐渐散去，眼神带着悲伤：“那是天雷，你不是最怕天雷的吗？”
“可是哪吒，若是我此刻逃，这条命又有什么继续的必要呢？他们是来寻我的。”这里不是虎鲸的族地，它们会出现，只是因为她在。
因为她说多做好事，所以那群笨蛋，此刻不逃，反而带着一大群海族共抗天雷。
就算是皮糙肉厚的虎鲸，在天雷之下也不可能全然活下。
一幕幕。
或开心、或愤怒、或无奈的画面在脑海中闪过。
她低头，看向哪吒握着自己手腕的手，缓慢而坚定的把他拿开：“若是陈塘关灭，你如何？”
“自然与阿父阿母抵抗到底！”他回答的毫不犹豫。
“是啊，我想要功德活下去，和我想要和族人一起共抗天雷没有任何矛盾。”她声音轻轻的，风刮在她脸上，刺骨而冰冷，眼中逐渐生出坚定之色：“若死，我也要和他们一起死。”
“祥云——”
飞快的挣脱哪吒的手，白芷毫不犹豫的跃上祥云。
哪吒毫不犹豫，直接踩上风火轮，朝着白芷离开的方向追去。
金吒和木吒对视一眼，两人眼中好似有什么。
“你归家。”金吒道。
木吒双手环胸，嗤笑一声：“让我归家，你自己去？”
“若我们都死了，阿父阿母会受不住。”他冷静道，“白芷愿为人族殚精竭虑，我自然不能看海族覆灭。”
这天雷不正常。
“呵呵，你怎知道我们都会死，别说了，我是不会逃的。”
说罢，木吒不等金吒继续说话，直接抛出一柄刀：“哪吒！等我——”
眼看两个弟弟都跟着离开，金吒毫不犹豫随之跟去。
深海中央，万千雷鸣在云中闪烁。
狂风大作，雨势磅礴。
雷霆之力撼动天地。
白芷几乎一眼就看到被虎鲸们护在中央的千万海族。
整个海面都泛着猩红之色。
无数尸体飘在海面之上，白芷不敢看，她害怕在其中看到熟悉的身影。
“吼——”
“咚咚咚！”
“嗡嗡吼~”
万千声音在海浪中响起，在白芷耳边炸开。
“白芷？！”
“小傻子你来做什么！”
“快离开！小傻子！”
看到族长，白芷眼睛一亮，她毫不犹豫的跳下，掐了个手诀：“祥云！变大！”
“我不走！”白芷大声说道，纵身一跃，在海中化作金色的虎鲸原型。
体型虽小，但最为灿烂。
入了海，清晰的感受到每一次雷刺入经脉的痛苦，她拼命的朝着属于虎鲸的包裹圈游去。
“你快走！小傻子！我们得了能够修复你心脏的东西，你快带着离开——”
“快走！”
“快点走你个小傻子，你又没什么用——”
白芷刚靠近天雷之中，庞大的虎鲸狠狠冲她撞去，试图把她驱逐：“快走！”
“我不走！”
“我不走！”
“让我也加入阵法！我也可以！你们行我也行！”
体型差异下，化作原型的白芷被一次次撞飞，边缘的天雷已如此，那他们呢？
感受到族人的痛苦，白芷嚎啕大哭：“我不走，让我也一起吧——我没用，但是我想和你们一起啊——”
“哇啊啊啊，让我一起吧——”
哭声不止，在海浪与雨水之中显得如此渺小。
哪吒飞来，看到白芷一遍遍被驱逐，一遍遍冲向冲过去，心脏跳动的感觉是如此的悲伤。
他抬手，扫过眼尾。
亮晶晶的水光在手中逸散。
他、哭了。
第84章
“轰隆隆——”
如天幕一般的雷鸣闪烁而起, 划破黑暗，暴雨倾泻。
从头顶四面八方而来的雷鸣，直击东海。
哪吒不再犹豫抛出混天绫。
朝霞一般璀璨明亮的红绫与祥云一同，率先抵抗了第一波雷劫。
低头往下, 汹涌海水之中再看不见那道亮眼的金色身影, 心脏猛地一停, 俯冲而下, 哪吒惊吼, “白芷！”
“小傻子！”
“小傻子你在哪儿！”
“蠢货！快过来——”
“嗡嗡——”
虎鲸开始仰头发出哀鸣。
水面之上雷光闪过。
扛不住的海族和动物率先死去，一波又一波, 不停的往下沉，海面之上是血红之色。
重如座头鲸，在这般汹涌的海浪之下，也难以维持自身的平静，它们如一座座孤岛，在虎鲸内圈庇护着其他海族。
海浪翻涌，一波又一波, 海族们被困在雷劫之中，整个东海都被天雷所笼罩。
哪吒一头扎入水中，白影看到他, 立刻道：“小矮子, 快把白芷带来, 她心脏受不住天雷！”
飞快回头看一眼, 那道金色的身影如一座小山，在黑暗中昏昏暗暗，无法看清对方的眼。
“好。”哪吒不再多言，进入水中, 在水底看到了浑身被雷电萦绕的白芷。
眼见她似昏迷，哪吒快速游去：“白芷！”
被电懵的白芷茫然睁开眼，瞧见一道熟悉的声音，动了动唇：“——哪吒？”
“化人形！”没有混天绫，哪吒无法撼动对方的原型。
等这阵雷过去，白芷一甩脑袋和尾巴，恍惚间回神。
海面之上再次闪起雷光。
撼天动地。
以至于在白芷看到哪吒时，恍惚间想着：若是劫数不可避，那么哪吒自刎时，也会是这般光景吗？
哪吒游到白芷身旁，抬手搭在她黑色的皮肤，柔腻细滑的触感，但身上多了许多细小的伤口，被雷劈开的伤口。
手指放上去时，他才猛然警觉，自己的手……在抖。
“……白芷？”他小声、像是怕吓到她，“痛吗？”
哪吒的气息很近，是一种温暖的、好似阳光铺洒大地的气味，在这冰冷刺骨的海水之中，叫她感到安宁。
“我要过去。”恍惚回神，白芷没看他，只是愈加沉默，甩着尾巴，一遍又一遍的说：“我要过去，我要去那里——”
她要和族人一起。
她一定要去。
哪怕是死。
她也要和大家一起葬送。
“好！我跟你一起。”这一回，哪吒没有想要劝她。
不等她反应，直接在海中踩着风火轮，出现在白芷上方的海中，乾坤圈绕住白芷周身，他掐着法诀，眉眼中闪过一抹杀意：“我送你去。”
若是老天要他们的命，他就要老天的命！
管它什么天道不仁！
他势必要捅了这天！
哪吒眼中闪过一抹狠色。
被电晕的酥麻过后，白芷身上出现无数道，类似雷惊木产生的纹路，顺着她好不容易修补好的经脉，蜿蜒而上。
闭目养息的虎鲸之主白影承受着体内被天雷击中的痛苦，继续扛起重压，护住自己圈内的海族。
感受到白芷的气息，她猛地睁开眼。
“白芷？”
“呜呜呜呜，族长——呜呜呜，白影姨姨——”有哪吒的乾坤圈托举，白芷顺利来到白影面前，嚎啕大哭。
委屈的像个幼崽一般，不停的用鳍肢和脑袋触碰对方。
白影沉默。
看到她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同样用脑袋缓缓蹭了蹭她：“抱歉，但你不应来。”
“呜呜呜呜——”白芷嚎啕大哭，发泄心中不安。
每一只虎鲸相隔的并不近，百米之远，但因特殊的金色在这片昏暗的海水之中变得尤为明显。
“嗡——”
“吼——”
【小傻子不愧是小傻子，这都不逃。】
【好了，这回还真是一个不差的要被灭族了】
【龙族那群蠢货怎么还不来！】
【磨磨唧唧，龙族笨蛋！】
天雷在黑云之中涌动，虎鲸此起彼伏的叫骂声在海浪之中反应。
还有其他海族的迎合声。
【就是说，我都没想到还能跟你们一块死。】
【滚犊子，你以为我想和你死一块啊。】
【族中幼崽如何？】
【……】
【这天雷何时能结束啊。】
各方被困雷云之下的海族难得放下往日仇恨，有一句没一句的说着。
谁家幼崽死了，谁家还活着。
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在海浪之中形成各种奇怪的音律。
白芷没有理会族长的话，抽噎的哭着。
哪吒也游到虎鲸身旁，比起白芷的“皮肉伤”，白影所承受的伤害令它整个皮肤都透着血色，也因浮在水面的事黑色，所以看不太清。
是经脉被天雷击中，被迫涨大、崩溃的征兆，好在虎鲸都身负功德，且本身实力不弱，这才没有直接死去。
白芷满眼心疼的看她。
看向虎鲸的包围圈，疑惑道：“为何不离开。”
“我们若离开，圈内海族灰飞烟灭。”白影回答的相当简单：“我们海族不懂你们人类道人的修德修行，但白芷说得对——”
“今日袖手旁观，他日大祸临头。”
他们本不觉得天雷会杀死海族，这才以身犯险，只不过，好似他们还是低估了天雷这次的威力。
“这次的天雷不对劲。”白影严肃道。
此前从未有过如此强大的天雷。
“轰隆隆隆隆——”
天雷再次响起，白芷内心的惊恐在白影身旁逐渐散去，看向一刻不停的雷鸣之声，怒骂道：“贼老天，人家降天罚好歹一对一，我们海族有什么错！”
“轰隆隆！”
随着一声怒骂，天雷之声更是响彻云霄。
直直冲着白芷劈来，哪吒惊而大怒，瞬即从海中飞起，手持火尖枪，浑身燃三昧真火，护在白芷面前。
“哪吒！”
“小弟！”
在风雨中好不容易赶来的木吒金吒兄弟俩，见到眼前凶险的一幕，惊得失声大叫。
“砰——”
又一天雷出现，直接击垮了直劈哪吒与白芷的天雷，在半空泯灭。
刚开口俨然后悔，白芷眼睁睁看着两道天雷相互抵消，失控的大脑逐渐恢复理智，眼中惊疑不定。
这天雷……也能自相残杀？
“等下，为何旁人骂就没事，我骂就要劈我？”白芷大震惊，她刚刚可没少听到海族骂天，结果就劈她一虎鲸？不是，这算不算是歧视？
天雷散去后，心脏才好似归于平静，哪吒手持火尖枪，冷着脸，往上看。
天雷在黑云之中翻滚。
惊雷声响彻天地。
风雨交加，海浪翻涌，整个世界好似陷入一片浑噩的黑。
在海水之中，被海浪击打，白芷仰头看向天空那一抹赤红之色，眼中升起感动。
对哪吒那句【我活一日，便护你一日】有了清晰的感触。
“哪吒可还好？”白芷大声问道。
略有些哽咽的声音在风中被吹散，但也清晰的落入了哪吒的耳中，他回过神，扭头往下看去，化作虎鲸原型的白芷正仰着头看自己。
他折身，收回风火轮，准备入海。
白芷一挥手，叫他来：“你坐我身上。”
她原型体型大，哪吒就是坐她身上也没问题。
哪吒起先还有些犹豫，但一想这天道似乎对白芷有些意见，于是直接坐在了白芷的圆溜溜的黑色大脑袋上，在她身侧，他能更好的护住她。
眼见白芷和哪吒没事，金吒木吒跟着放下心来。
天雷区域，四面八方都带着一股沉重压力，挤压着身体，叫人呼吸困难。
金吒和木吒在半空飞着实在是太过明显，天雷劈下，即便不是劈他们的，也免不了受到牵连，没一会儿力量身形就逐渐变得不稳。
两人对视一眼，纵身跃入海中。
游到巨大虎鲸旁，不少鱼争相顶着他们俩，木吒被托举到海面，难得感受到来自海族的热情，即便现在无比狼狈，但脸上不免露出几分笑：“哎呀，海族可真是热情。”
金吒眼神诡异看他一眼，戳破他的自恋：“那些海族分明是想把你当挡箭牌，抵抗天雷。”
笑容不会消失，只会从木吒脸上转移到金吒脸上。
随着海浪，木吒和金吒游到虎鲸身旁，看到完好无损的哪吒和白芷，跟着松了口气。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金吒不解，这天雷来的突然，并且声势浩大。
白影摇头：“不知，这天雷……”
她总觉得这天雷不该如此。
“而且龙族一直没出现。”说着，她低头，似乎想透过这波澜的海水看清下方到底是什么。
“天雷就是天罚，为何天会降下如此汹涌的天罚？”木吒也不解。
这天道降罚一贯不该如此。
靠近虎鲸，知道大家还活着，白芷的大脑终于能够重新运转，这天雷来的突然，且不似当初吓唬她那般随意，而是极有规律。
猛然，她似想到什么：“我——我跟哪吒在海中遇到了砗磲，对方用灵力与我换了一点功德，而后，我与哪吒吸收完灵力后，砗磲就消失了。”
按照一般小说剧情来说，这砗磲必然是镇压什么……
白芷心慌：“这天雷该不会是因砗磲离开，被我误打误撞引来的吧？”
若是如此，她真的就是罪鲸了。
“砗磲？”比起白芷这个刚脱离幼崽的小家伙，白影则见多识广：“入内后出现幻境的那种？”
“对。”哪吒应声。
白影忽然大笑：“哈哈哈哈哈，别担心，与那无关，那砗磲并未镇压什么，只是被龙族忽悠的傻缺罢了，你的功德估计是帮他们离开。”
被龙族忽悠的傻缺？
白芷不懂，但看白影这么开心，想来是什么有趣的事。
既然和砗磲无关，那这天雷降罚的是……
……
那这天罚到底是因为什么而出现？
虽然白芷没事干没少骂天，但天道这东西在某种意义上，还是有点靠谱的。
当然，不排除有的时候比较人工智障。
“那这天罚到底是……”不只是白芷茫然，连活了几千年的白影也不知，她摇头，一动，身上便透出猩红之色，缓缓道：“许是因龙族……”
能降下如此强大的天雷，整个海族之中，怕是只有龙族有这个力量。
但是龙族又做了什么惹恼天道？
若真是龙族，为何天道不直接屠杀龙族？
奇怪，实在是太奇怪了。
“轰隆隆隆——”
不知为何，这天雷丝毫没有变弱，反而越来越强，聚集在云中的雷隐隐朝着红色转变。
“姨姨你的身体！”看到她体内渗出血液，白芷无比揪心。
“我身体无碍。”白影甩着尾巴随意道，见白芷忧色不减，转移话题般开口道：“天雷分五道。”
“其一掌管天序运行与四季更替；其二：滋生万物并维护劫运平衡；第三：驱除天魔、瘟疫及各类难以降服的妖魔；第四：救助生灵、解除重病；其五……”
“其五：淬炼己身”
“天雷降罚，抗不过的灰飞烟灭，能抗下的，必然实力大增。”白影说到这，眼神之中多了一抹精光：“我在玄仙之境已耽搁千年之久，若是此造有望突破玄仙，进入金仙——”
听到白影这话，白芷微妙沉默。
眼神有点诡异：“您是玄仙？”
真的假的？
骗虎鲸的吧？
白影无语低头看她，扛着天雷的余韵，还能抽力气拿鱼鳍呼她：“怎么说话的呢！老娘我玄仙很奇怪吗？”
“……”虽然知道族长很强，但从未有过一个清晰的概念。
毕竟，实不相瞒，每天的爱好是追海豚，尤其是那种能变粉色的灰豚，喜欢故意追逐对方，让其变色，再就是搞个冰岸，学习海豹在冰上趴着睡大觉。
每天吃吃喝喝，追海豚打海豹吓海鲨，从未见过对方修炼……
这都能是玄仙？
白芷顿时觉得，这七百年来，勤勤恳恳努力修炼的自己实在是太蠢了！
大家都是虎鲸，为什么差别这么大！
当对方说自己是玄仙，意思就是比石矶娘娘这个地仙还要高一个等级的时候，白芷内心就一个念头：骗虎鲸的吧？
“吼吼吼——”
“咚咚——”
【哈哈哈哈，族长被质疑了。】
【小傻子不相信。】
明明都累的半死不活，结果在看到族长出丑后，一个个又毫不客气的横插一脚，不得不说，在看戏这一块，还得是虎鲸。
虎鲸这边嘻嘻哈哈的气氛，和其余海族悲鸣完全不一样。
主要源自于虎鲸的脑回路不太正常。
见大家都活着，白芷松了口气，即便不少海族和普通动物死去，气氛悲鸣，但在看到自己的族人都好好的活着，她还是忍不住感到开心。
“白影前辈，你们还能坚持吗？”比起好忽悠的白芷，金吒显然更清楚，对方所说的淬炼确实不是假的，但若是天雷淬炼真的那么简单，修道之人岂不是各个用天雷淬炼？
白影瞥了眼在水中泡着的小家伙，甩了下尾巴，只是道了句：“别担心。”
“这老天到底想做什么哇。”木吒不理解，完全想不到天道到底打算做什么：“难道是想把海族全部灭了？”
“不可能！”白芷脱口而出。
见其余人都看来，她一本正经的开口科普：“海洋是生态循环之中最重要的一环，地球上50%~70%的氧气来源于海洋。”
换句话说，海洋完蛋，整个世界跟着一起完蛋。
“……”听不懂，那是完全听不懂，但大家好像也已经习惯了白芷时不时的奇怪发言，只是沉默了下，纷纷点头，尤其是白影，点的最积极，生怕白芷误以为他们不懂，再继续说。
她可是要多积攒力量对抗天劫，可不能被白芷的话惹睡着。
“啊！”
“嗡——”
“砰——”
一批又一批的妖怪遭受不住天雷，在海中翻腾了几下，悄无声息的逝去。
尸体如雨，往海中沉去。
“嗡嗡——”
座头鲸发出吼叫，气孔处喷出无数水花，巨大的身影，在海中简直就像是怪物。
“砰——”
“轰隆隆——”
天雷砸下，海洋生物本身皮肤就没有陆生的那般坚硬，在天雷击中对方身体的一瞬，刺眼的红落在白芷的眼中。
那么一瞬间，她看到的不只是眼前的座头鲸。
还有无数其他的妖怪。
海鲨、大白鲨、抹香鲸、座头鲸、灰鲸……
甚至于——虎鲸。
沉落于海底的大妖尸体。
溅起无数水花。
她听到了对方最后一声哀鸣：“嗡——”
【救救我的孩子。】
“嗡嗡——”
她落下的瞬间，一只刚出生不久的座头鲸出现，拼命的用脑袋顶着母亲庞大的身体，试图让她继续浮在水面。
死亡如此清晰。
“嗡嗡嗡——”
那只即便有十米多长，但也只是新生儿的座头鲸，试图以一己之力扛起母亲近百米的身体。
水浪翻涌。
白芷的脑海中浮现出无数生灵死去的画面。
“唉——”白影叹了口气，若不是刚诞下子嗣，那只座头鲸不会死，若不是为了庇护子嗣一力抗下周遭所有的雷霆，她也不会死。
那只小小的座头鲸身上，没有任何伤口。
“嗡——”白影发话。
【白冰，庇护那只小座头鲸。】
“吼！”
金色的身影朝着小座头鲸游去。
“哇、哇——”
不似婴儿的啼哭，但那在云雨中回响的哀鸣如此清晰。
木吒和金吒忍不住移开目光。
注视虎鲸用力驱赶小座头鲸，小座头鲸发出怒吼，死死的绕着母亲不愿离开，天空中的雷声源源不绝。
被雷一次次劈中，也不愿离开，不愿放任母亲下沉。
水中泛着无数浪花。
哪吒抿着唇，看了眼那混乱的场面，又抬头看向昏暗的天空，眼神带一抹凶狠之色
“不可以、不可以。”白芷猛然回神。
她能做什么？
在天雷下，弱小到几乎可以说是蝼蚁的她能做什么？
“功德——”哪吒忽然开口。
瞬间点醒了白芷，彼此对视一眼，几乎毫不犹豫，同时开口：“功德云！”
白芷此前没有用完的功德全在功德云中！
“不可以！”白影迅速拒绝，“那里面的功德是给你修补心脏的！不能用！”
“心脏再想办法，我可以再赚功德。”
都这时候了，她还抠抠搜搜想着功德，那还是虎鲸嘛！
白芷不再犹豫，化作人形，哪吒也从半空落下。
“祥云！落功德雨！”
正在上方抵御雷劫的祥云听到白芷的声音。
抖了抖自己浓艳的颜色，似乎在犹豫。
“落功德雨！”白芷果断的声音再次响起。
功德云好似在叹息。
整个身子忽然开始变大、越变越大。
几乎和天雷的劫云一般大小，而它的颜色也随着自身变薄而变得浅淡。
在狂风暴雨之中，又出现了淡金色的细雨。
丝丝缕缕，从祥云上落下。
海族悲鸣忽然止住，纷纷抬头，注视那层淡淡的薄云。
没入无数海族体内。
清凉的温柔力量在滋养着破碎的经脉、重伤的身体、如春风细雨和煦而温和。
白芷化作人形，和哪吒一起，站在白影的脑袋上。
夹杂在暴雨之中的功德雨，极快的修补了白影的身体。
“唉——你——”白影长叹一声。
看到她身体逐渐复原，且好似更凝实了些，白芷并不觉得可惜，只有满心欢喜，冲着哪吒道：“功德雨有用！”
“嗯。”哪吒点点头。
“吼吼——”
“嗡——”
“咚咚——”
各式各样的声音交织在一起。
【这玩意好舒服啊。】
【哎呀呀，有这东西就是被雷劈也不怕了。】
【好舒服，多来点，多来点。】
雀跃之声响起。
“嗡——吼——”
【让所有幼崽到中间！】白影发令，声音浑厚，刚得了功德雨，身体开始迅速修复的妖怪们纷纷反应过来，来不及欢喜，立刻把身旁的幼崽往中间挤。
也不管是不是自己族群的，反正看到幼崽就往中间扔去。
祥云在风雨中飘来飘去。
一分钟不到的功夫，功德雨就已经没剩多少。
“云散了！”
“雨、雨没了。”
功德雨逐渐变小，到最后，连功德云都只剩下纯白的一层，白芷所存功德，想要哺育全部海族无异于杯水车薪。
天雷似被惹怒，发出更为轰鸣的声音。
“轰隆！”
响彻云霄。
“嗷嗡——”
恒古之声自海底深处响起，幽远磅礴，连海水都被震动。
带着扣人心弦之音律，叫人不由自主的生出沉浮之心。
“龙吟？”
“是龙族！”
白芷和金吒同时开口。
哪吒低头看向海面，那地下，似有无数生灵在逃亡，又有什么东西出现。
见白芷如此兴奋，白影撇撇嘴，嘴上说着：“不过就是龙族。”
傲娇的甩了甩尾巴，显然对于白芷喜爱龙族一事依旧不爽。
“嗡——嗷呜——”
撼天震地之音再次响起。
“砰——”
伴随着水面破开的声音。
金色鳞片破开水面的瞬间，巨大龙首映入眼帘。
“嗷——天道，你意欲何为？！欺我龙族！”
似天地都为之一撼的声音，长达千米的蜿蜒之身，遮天蔽日。
所有的海族都随之安静。
水下起了无数漩涡，不少龙族纷纷从水中探出脑袋。
白的、紫色、青色、蓝色……
有大有小，还是五颜六色的。
哪吒眼中生出几分好奇。
所有的龙全部飞起，遁入空中，以龙鳞抵挡天雷，在海族众妖上方形成龙阵。
龙吟海啸之声不绝于耳。
“为何欺我海族——”
……
角似鹿、头似驼、眼似兔、项似蛇、腹似蜃、鳞似鱼、爪似鹰、掌似虎、耳似牛【注1】
高居天际，其声洪如古钟震颤。
天地回响，硬生生压制住雷鸣之声。
数百长龙破水而出，一跃而起，姿态万千，彼此收尾相连，一圈绕着一圈，形成龙鳞盾抵挡住天雷。
“龙王？”
木吒和金吒还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的看到龙族的王。
盘旋于天空之中，直面苍穹与雷鸣，蜿蜒而起，遮天蔽日。
仅仅是看着，就足以叫人心生动荡。
这是白芷第二次见到金龙。
“是龙王！是龙王！”
她忍不住雀跃，眼中闪着光，仰着头，目光专注的看向那巍峨的身影。
华夏人，天生崇尚龙，这一点即便是白芷现在是虎鲸也不会改变。
“哪吒哪吒！你看到了没，好多龙！”白芷兴奋的握住哪吒的手。
哪吒自然也看到了，同样感受到了来自龙族的威压。
“何故欺我海族！”
金龙再次开口，声势浩大，双爪握起，背脊间的淡金色龙须随着海风左右吹拂。
目如明珠，怒视天道。
“轰隆隆——”
雷落，金龙不躲不避，迎面扛住：“天道！亦或者鸿钧！何故欺我海族！”
“嗷吼——”
龙吼响起。
金灿灿的鳞片在天雷之下丝毫不逊色，龙角抬起，怒目圆瞪。
“敖广——可知罪。”
天幕之上浮现出一道亮光。
一道虚影落下，白芷极力想要看清，却只觉得双目赤红而胀痛。
白影手疾眼快，迅速挥下白芷和哪吒，吼道：“闭眼！”
天道竟然降下虚影？白影心中升起震颤，天道现身了？
为何？
难道是龙族？
不，不可能，现龙族已尽数归海，若是天道不放过龙族，又岂会留他们到现在？
白影不解，但天道落下虚影又是实打实。
金龙幻化人形，带起金光，天雷之声逐渐散去。
白芷被压制在水中，因白影的力量而无法挣脱，听不到任何声音，身旁是哪吒，他大概也是如此，只能提溜转着眼睛。
苍穹之上，金龙与天道化身遥遥相对。
落在金光之中的天道化作一青年，摸样看不清，更看不得对方的脸，但敖广记得这抹气息。
龙凤大劫之时，他不过是一颗龙蛋，但他记得这气息。
忍不住握紧拳头，身穿赤金重铠，面容俊美的金龙神情寡淡，即便是被天道的金光刺的双目吃痛，也依旧不避不让。
他不能躲开。
自他身后，不只是龙族，还有数以亿计的海族。
“天道——”金龙深吸口气，还是弯下腰，冲着天道化身行礼：“何故为难我海族。”
天道看他，无法看清脸的长相，被笼罩在金光之下的冷漠双眸。
无情无语，无爱无恨，平静的好似一滩死水。
【为何私藏凤族骸骨。】
天道的声音直接出现在金龙的耳内，每一声都叫他心脉阵痛。
金龙面不改色，只是道：“龙、凤、麒麟本出一脉。”
“天道之下，只剩龙族苟且残喘，替凤殓骨，不过是出自一脉的怜悯，何错之有？”金龙问道。
【龙族，收好小心思，此次之事，下不为例。】
此次本就是警告，天道不可能灭海族，现在亦不是灭龙族的机会，化身神情寡淡，缓慢走上金光之中。
天雷消失，黑云还在。
他往下看，目光所及，海中尸骸遍野，目光不悲不喜，浅淡的扫了眼，毫无任何悲悯之心。
仅仅是警告，便让海族损伤惨重。
须臾，他听到一道声音极为空灵悠远的声音，似来自远古的苍穹大地
【我海族何错之有？】
【我族新生儿何错之有！】
已有百年未曾听见，天道又扫一眼。
未等他往下看，另一道冷淡至极的声音响起【你越界了，道。】
听到这一声音，虚影嘴角勾起，缓缓走上天梯。
随着他的身影缓缓落入金光之中。
金龙绷紧的背脊狠狠放松了下来。
苍穹之上的雷云破开金光，穿透黑夜，一点点洒入海中。
“王——”
群龙纷纷抬首，注视天空之上重新化形的金龙。
“无碍，各自散去。”金龙发令，龙群散开，随着他们散去，金光落入海面。
洋洋洒洒。
白芷和哪吒破出水面，一眼就看到呆住的金吒和木吒。
“你们俩怎么？”白芷疑惑。
紧接着，就被天空散落的光所吸引。
抬头往上看去。
群龙被笼罩在金光之中，破开黑云的金光在空中浮动，照在龙鳞之上，美轮美奂，如晚间的星辰，璀璨夺目。
白芷也跟着愣愣的看了好一会儿，猛然意识到不对劲：“……等下，这种高光时刻，怎么也得有我们虎鲸的戏份吧！”
他们这么劳心劳累的！
“对吧族长——”知道没事了，白芷笑眯眯的看向白影，许久，没等到回应，僵硬看去。
发现白影闭着眼，似没了声息一般。
“族长？”
“姨姨？”
“大傻子……”
逐渐带起颤音。
白芷僵硬的抬着手，想要触碰对方，又害怕得到那噩耗。
轻轻推了一下她，白影还是没有任何反应，白芷猛然意识到不对劲，化作原型，用力的撞了下白影巨大的身体。
如蚍蜉撼树，丝毫不动。
声音逐渐崩溃：“族长？族长——哇啊啊——”
“哇啊啊——你不能丢下我一个鲸啊——”
“哇呜呜呜呜——”
“白芷，白芷——”见白芷突然哭了，哪吒满脸茫然，焦急的飞在她旁边，但白芷只是一味的撞击白影，又好似想到什么，她抬头看向自己其他族人。
只见不少族人都安静的闭着眼，唯有少数几只缓缓的游来。
动作极慢。
一副重伤的架势。
黑暗被驱散后，没有理智的海族动物出于本能的开始潜逃，不少身受重伤的妖怪们开始闭目，调整力量，修养自身。
妖怪们也随之松了口气。
“哇啊啊——”白芷一边哭一边哀嚎，完全不敢想象白影就这么死了。
“白芷哭什么？”木吒茫然。
金吒摇头：“不知。”
空中的龙族四散开，没了天道的威胁后，他们还得镇守自己的地方。
金龙本准备离开，但看到海中不少金灿灿的虎鲸，表情微妙三分，又听到嚎啕大哭的声音，定睛一看，发现是一小团金色的虎鲸。
想到一开始的结界，后续的功德雨。
他心中有了计较，龙尾一摆，往下飞去。
因他原型过于庞大，往下飞去时还记得缩了不少，最后只剩下四五十米长。
刚靠近，就听到一虎鲸嚎啕大哭的声音，就是那个金灿灿，以金龙的体型来说，这团金灿灿的虎鲸，大概和他的龙蛋差不多大，见之，心生喜爱。
“何故泣哭不止？”
金龙出现，海族妖兽纷纷避退，俯首称臣。
白芷在哭，连哪吒的声音都听不到，更听不到金龙的，但她能看到金灿灿，再加上，国人对金灿灿有着超乎寻常的喜爱，于是一抬头。
“嗡哇！”连哭声都止住。
傻乎乎看龙。
那巨大的脑袋，就这么映入眼帘。
就算是龙现在也不能安抚她悲伤的心灵，白芷哭的比当初死了妈还凄惨，毕竟那位老妈她压根没见过，她是被白影捡到的虎鲸幼崽。
不等她继续哀嚎，熟悉的鱼鳍直接糊在了她的脑袋上，紧接着就听到骂骂咧咧的声音：“小傻子你再哭，真要成蠢货了！”
“嘎？”
虎鲸被吓出鸭叫。
白芷茫然看向突然“诈尸”的白影，豆豆眼都懵逼几分，紧接着惊喜道：“姨姨，你没事啊！”
可怜巴巴的看她，贴到她身前蹭蹭，委屈极了：“我以为你死了。”
“别诅咒老娘。”白影哼了一声。
见白芷没继续哭了，哪吒跟着松了口气，旁的不说，白芷哭的声音实在是太惨了，听得多少有些吓人。
白芷哭累了，发现自己原型实属不太方便，又跟着换回人形，哪吒见此也跟着凑到她面前，盯着她红红的眼睛，想要安慰几句，话到嘴边又不知道怎么说。
毕竟，他鲜少有这方面的经验。
他都是直接打到别人不敢哭。
“白影，好久不见。”被遗忘的金龙又开口，紧接着，他好似想起什么，又惊讶看向白芷，在金龙眼中，能看到功德，白芷在他眼中大概就是一个神似金蛋的金团团。
“这是你当初捡到的那个孩子？”说着金龙绕着白芷和哪吒转悠了两圈，金龙抬着爪子摸了摸自己的胡须，凑近看向哪吒，又道：“人类？瞧着有点眼熟。”
知道白影没死，白芷忽然也意识到，刚刚应当不是白影没了声息，而是在修复经脉。
有点尴尬但不多，注意力立刻被龙吸引，年幼时即便见过也已经是百年前的事情，再次看到龙族，白芷的兴奋仅次于见到猴哥，兴奋看向眼前的金龙。
“哇！龙！”她惊叹，稳定发挥开朗属性：“好漂亮！亮闪闪的！哇，好好看！”
“哇！他好漂亮啊！双目如明月般皎洁，再看看这亮晶晶还结实有力的身躯，这尖锐的龙爪，还有这威风凛凛的漂亮鬓毛，天哪，这也太好看了吧！”
在一声声赞美声中，金龙逐渐遗忘了自己来做什么的，只是默默的扬起了头颅，挺直背脊。
不错，这金灿灿的小东西不光长得不错，也完美继承了虎鲸的语言艺术。
“龙族喜欢亮晶晶的东西吗？龙宫是水晶宫吗？”
哪吒面无表情看她，只觉得她这副模样分外眼熟。
之前，他们初次见面时，白芷似乎对他也是这般。
但现在……
哪吒的脸色顿时暗了三分。
他惊觉！
白芷这家伙，已经很少夸他了！
第85章
“水晶宫又是何物？”
金龙捏着两抹长须, 忽然闻到什么，凑到白芷和哪吒身前，庞大的龙首缓缓抬了抬，跟着嗅了嗅, 疑惑道：“你们身上有股熟悉的味道。”
白芷：嗯？
“敖广——天道为何出现。”白影把两个小家伙用鱼鳍推开, 出现在了金龙面前。
金龙神情不变, 只是语气透着些微妙：“天道想要灭龙也非一朝半日之事, 若是没缘由, 扯一个便是。”
他说着，眼神之中满是平静。
抬起龙首看向天道, 嘴里呢喃着：“就是不知，龙族能熬到什么时候。”
秘密！
这绝对是什么秘密！
白芷拉着哪吒，目光亮晶晶的在偷听，本以为这两位大佬会继续说些什么，结果金龙一甩尾，看向白影道：“你教了个好女儿。”
“这是自然。”白影也毫不谦虚，拍打着巨大的鱼鳍, 像是秀娃的老母亲，满脸骄傲：“我们家的白芷那可是全天下最聪明的妖怪。”
当然也是最能惹事的。
金龙一听，又看向白芷, 眼神中带几分若有所思, 跟着问道：“不若嫁到龙族如何？”
欸？
白芷一听尚且还未来得及反应, 只听得异口同声的两道声音：“不行！”
白影和哪吒同时开口。
哪吒踩着风火轮出现在金龙面前, 表情肉眼可见的不爽，双手环胸，带几分桀骜不驯：“白芷不嫁人。”
“就是！”难得赞同小矮子的话，白影跟着道：“就是嫁, 也是你们龙族嫁过来。”
本以为是同一战线，结果莫名背刺，哪吒面无表情扭头看向身后庞然大物的虎鲸，心想着，不能让白芷归家，这群家伙都想跟他抢白芷。
大概是白芷的属性实在不像虎鲸，以至于金龙一时间忘记，虎鲸这玩意，武力强、嘴巴脏，一言不发就是干，还都是一群干一个。
“……”这么一想，若是白芷嫁给了龙族，每天都有虎鲸过来咋咋呼呼，甚至还会拽着龙尾巴玩，顿时觉得这金灿灿的大团子也不香了。
“算了——”金龙嫌弃摆摆手。
虎鲸还是算了吧。
“哈，你这家伙，竟然嫌弃我们家白芷！”白影又跟着炸毛。
金龙一副受不住她大嗓门的模样，往后退了退。
他就知道，虎鲸这妖怪，有毒。
闲聊的空隙，不远处，遭了天雷攻击的海族们也纷纷苏醒。
身后的海中溅起无数水花，扛过天雷的海族或多或少都得了些精进。
不过身体还需要静养，各族彼此颔首，冲着旁的妖怪们道谢。
“没想到这次被虎鲸们救了。”一海龟叹息，看到那些金灿灿的家伙，当年被她们顶在脑袋上转圈圈的记忆，又重新浮现在脑海中。
想了又想，最后深吸口气，对着准备离开的虎鲸道：“你们往后若是想要顶海龟，就来我们族。”
正准备回族长身旁的虎鲸们一听，纷纷回头，看到一只龟壳之上布满雷痕的老龟。
只听它又说：“我老龟给你们顶！”
自他身后又出现七八个小龟，和无数青年龟。
“这怎么行！”
“就是就是！”
“白芷说了，要尊老爱幼。”
虎鲸们纷纷拍打着尾巴，你一言我一语，听得她们这话，老龟脸上浮现出一丝丝笑容，万万没想到，这虎鲸们不光救下了他们，甚至更心善——
满怀欣慰的情绪还没升起，只见族群之中，青年龟“啪——”的一声就跟着飞出海面，直接化作一道流星。
眼熟的尾巴又重新没入水中。
老海龟目瞪口呆。
像是打开了一个奇怪的开关，不少海龟接二连三的跟着飞了天。
“阿父——阿父——”
“阿父变成流星了。”
“我阿父也变成流星了——”
躲在老龟身后的小龟们纷纷大叫，满脸惊喜，跟着还拍手叫好。
老龟：……
脸色麻木的看向虎鲸群，果不其然，那群家伙已经纷纷乐开了花，顶着巨大的身体，在海中不停的翻滚，露出金灿灿的肚皮。
“哈哈哈哈——”
“老龟的表情好好笑。”
“这就是白芷说的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吗？”
“哎呀，我这太久没拍海龟技术都生疏了不少。”
“我刚刚拍的可比你这傻子远得多。”
叽叽喳喳比鸟还聒噪的声音，在重新归于平静的海面，笑得嚣张又邪恶。
若是换到小说中，那就是妥妥的反面角色。
一瞬间，原本想要上前感谢虎鲸的族群，尤其是往常就容易被对方欺负的，瞬间收了上前感谢的念头，脑海中就一个想法：谢不谢的到时候再说，还是先逃吧。
他们刚刚才受了天雷，可再受不得旁得伤害。
一瞬间，妖怪们失了上前感谢的念头，纷纷落荒而逃，谁知道这群家伙，会不会突然追着把他们又打一顿？
毕竟虎鲸这种生物的脑回路，一般妖怪真的无法理解。
等几只笑得肚皮翻仰的虎鲸回过神时，他们四周已经没有了其他妖怪，空空荡荡，好似只剩下他们。
“没了？”
“那些妖怪呢？”
“都跑了吗？跑的还真快。”
“真没意思。”
“就是就是。”
虎鲸们不开心的嘀咕，准备回族长哪儿。
“虎鲸虎鲸——”
“好久不见，你们还好？”
木吒和金吒御剑而来，手中拿着伤药，看向这几只背上留下清晰雷痕的虎鲸，金吒问道：“要涂药膏吗？”
虎鲸都认识这两人，看到他们来，还挥了挥鱼鳍当做打招呼。
“哟，小矮子们好久不见。”
“哎呀，小矮子，我瞧见你们了。”
“要跟我回家吗？”
“滚一边去，是我先看到的，归我！”
不得不说，三个虎鲸一台戏，一群虎鲸那真是比千百只鸭子还聒噪。
担忧他们身体不适而特地准备了伤药，木吒和金吒对视一眼，顿时感觉自己多此一举了。
这群家伙，看着可不像是刚刚被雷劈的架势，依旧是那般活力四射。
两人无奈一笑。
从空中落下，悬在虎鲸们身旁，看着他们生龙活虎的打闹，跟着松了口气。
而另一边，白芷、哪吒还有金龙、白影之间的氛围可就没这么欢快了。
因白芷问了金龙一件事。
“龙王，这海中妖兽为何突然变多，还有这妖兽攻打陈塘关又是为何？”白芷不解，哪吒也跟着注视金龙，黑漆漆的眼中带着杀性。
见她忽然问这事，又看到她身旁的人类少年，金龙平和的神情忽然一顿，从那张不是很能看出情绪的龙首，看到了一丝丝凝重之色。
“海兽非我控制。”他只是说了这么一句。
见白芷茫然，又见面前一人一妖一身金光，想到他们刚刚为救下海族的奋不顾身，心生好感，不由自主的跟着又提醒了一句：“天地大劫即将开启，这一回是属于人族的劫难。”
说罢，金龙抬头看向天空。
明亮到毫无阴霾之色的苍穹，丝毫不见刚刚漆黑压抑的气氛。
倾泻而下的阳光照耀在海面，一波又一波涌起的海浪，水面之上泛起白色的泡沫。
哪吒蹙眉，脱口而出：“什么天地大劫？与我陈塘关有何关系？”
“既然是人族大劫，与你陈塘关又如何没关系？”金龙缓慢道。
倒是没觉得哪吒此番质问有什么问题，毕竟他少年时，可比眼前的小家伙更桀骜不驯轻狂三分。
天地大劫，人族的大劫？
难道是封神大劫？
但这不是阐教和截教之间的大劫吗？为何又说到人类？
白芷一脸不解，但抬头看向金龙，见他神情寡淡，心中了然，怕是再问对方也不会说了，于是又问了另一件事：“刚刚那道金色的身影是——的化身吗？”
她指了指苍穹。
没想到这小家伙如此谨慎，金龙脸上浮现出笑意，缓缓颔首。
“有两个？”白芷跟着脱口而出。
按照天道最近一系列不太正常的表现，她有理由怀疑那些洪荒小说的剧情设定，什么鸿钧合道并未完全成功。
使得天道变成了两个。
当然，一般来说，这种剧情一旦出现，多数有两种情况，其中一种：就是主角帮鸿钧一起干死原本的天道意识，让鸿钧彻底化身为大道。
另一种就是，两个天道都是反派BOSS，最后主角带团队干死他们，让世界秩序成为新的天道，而主角就是天道之下第一人。
这么一想，白芷忍不住捏了捏下巴，只觉得这剧情……
感觉无论哪个让她来，都是死路一条的节奏啊。
就她这破败的小身体，干死天道？天哪，这跟蚂蚁去干死老虎有什么区别？
金龙愣住，龙首往下，如灯笼一般璀璨明亮的大眼睛直勾勾看向白芷。
“谁说的？”他问。
感受到来自金龙的压迫性，哪吒率先挡在了白芷身前，而白芷只是犹豫了下，不太确定的说道：“我猜的。”
猜的？
金龙愣住，反应过来后，猛然哈哈大笑。
整个身子往半空飞腾而去，笑声响彻整个海面。
“他怎么？”已经做好战斗准备的哪吒懵逼，总觉得这龙有些不正常。
白芷也不知道，看着他在空中胡乱飞舞的姿态，摸着下巴：“莫不是我猜中了，他太兴奋？”
倒是白影似乎想到什么，忽然面色一沉，对着白芷道：“切莫胡言！”
白影突然生气，白芷以为是自己随意猜测天道，惹她生气，乖顺的点点头，“族长我知晓了。”
所以，这答案到底是不是呀？
快来个人给她解答一下呀。
……
总之，金龙确实没有说更多，但以白芷多年来混迹各种小说和历史神话贴的经验来说，她有一些猜测。
因为不知道金龙和虚影到底说了什么。
所以暂时只能推断出，是金龙、或者说是龙族做了什么，被天道发现。
以至于天道降罚。
至于降罚为什么要牵连海族。
拜托，古代皇帝都能诛杀三族、六族，玩个什么九族消消乐的，天道因龙族所以牵连海族什么实属在正常不过的骚操作。
毕竟，山火不会只烧树，天雷也不会只劈一物。
而金龙又提到了大劫。
创世至今能被称之为大劫的只有：天地量劫、龙汉初劫、巫妖之劫、人皇之劫。
最后，便是现在的封神大劫。
和龙有关的只有龙汉初劫，这个劫难以白芷所知道的，大概就是：魔祖罗睺挑唆龙、凤、麒麟三族大战，美名其曰：为了争夺天地主角，享洪荒气运。
大战过后，三族衰落，洪荒生灵涂炭。
凤凰尽死，麒麟消失。
唯有龙族不知为何活了下来，并且在其后的神话之中依旧存在。
难道是龙族和当时的鸿钧做过什么交易，所以才活了下来？毕竟那时候罗睺和鸿钧也在抢夺道碟而斗的你死我活。
白芷思来想去，好像有些苗头。
虽然她不打算参与这种事情，但不能什么都不知道吧，可不得提早做好跑路的准备，还得带着自己的族人一起跑。
可不能再被天道坑了。
由此可推出，曾经的龙族和鸿钧或许不只是相识，还有一段因果，也正是这段因，结了龙族活下来的果？
哇哦，逻辑顺了，她可真是天才。
至于是什么因果不重要，最起码对现在的白芷来说不重要，只要知道，龙族现在大概率是想要反水水。
就是不跟鸿钧玩了，所以鸿钧知晓后勃然大怒？
欸嘞？等下，若是天道有两个，鸿钧没有合道成功。
龙族反水，天道大怒似乎顺理成章？
“说得通、确实说得通。”白芷忽然小声嘀咕，唯有她旁边的哪吒，听得一清二楚，本想询问什么说得通，结果一看到白芷的神情，他瞬间回头。
不想问、一点都不想问。
每当白芷露出这副表情，必然是什么叫人脑袋大的事儿。
哪吒表示自己一点都不好奇。
而白芷此刻还沉静在自己的推测之中，并且清楚的有了苗头。
若是鸿钧合道失败，那么必然还需要和原本的天道抢夺身体，以国家的含义来说，就跟政权不稳定是一样的。
鸿钧和原始天道之间必然有一劫难，但他们若是争斗，免不了会被其他人捞着好处。
若是惨一点，大概会被捡桃子。
所以对外，两个天道必然是一致的。
但这一致也是暗藏私心，对于至强的存在，比如阐教、截教，甚至于没什么人，存在感极低的道教，三圣人是极有可能代替鸿钧和天道的存在。
那么势必就要削弱他们的力量。
就跟开国皇帝杀功臣一样。
甭管之前多么情浓蜜意，但若是影响到自身，“杯酒释兵权”都算是有良心了，换某皇帝，直接给你消消乐。
“原来如此！我懂了！”白芷恍然大悟，瞬间明白封神大战的由来。
自然，筏子是商王不尊女娲，顺带把圣人之一的女娲也拉了进来，若是一次性搞死这群家伙，人族因人皇大战，能够修道者寥寥无几，多数都是普通人。
而封神大劫过后，多数人都没了肉身，修为不得精进，存有肉身的就那么几个，不足为惧。
至此，鸿钧和天道就能完美的既分高下，又决雌雄，呸，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白芷默默唾弃自己的胡说八道和发散性思维，总之这个事情大体上感觉好像错不了，至于细节……
她要是还能把细节补全了，天道这位置，还是让她来做吧。
至于何解？
对不起，无解。
她就是个弱小可怜又无助的虎鲸，功德云都没了，还得继续攒功德给自己补足心脏，她能干啥，多活几年呗。
等白芷想完后，金龙也从半空落下，并未回答她的问题，而是伸出爪子，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这是什么？”
白芷惊奇的看他金爪爪之中的东西。
金龙那张硕大的脸直直看向白芷：“我无法像天道那般为你降下功德修补你的心脏，但此物能够温养你的心脏，算是谢礼。”
说着，它张开爪子，露出里面纯白的珠子。
内里似有流光溢彩，在珠子中缓缓流动，表面透着金光，温润无比。
哪吒和白芷同时被那道光吸引，探头看去。
在巨大的龙爪之中，那小珠子简直就像是玩具。
“哇！”白芷一声惊叹，脱口而出：“这不会是龙珠吧？”
此话一出，不只是金龙，连白影都跟着陷入沉默。
反倒是同样无知的哪吒好奇：“龙珠吗？你喜欢这个？”
“……不是。”金龙硬生生用自己那张极为恐怖的脸，做出了抽嘴角的动作：“还有，龙珠是个什么东西。”
“就是额——”白芷思考了下，回答的比龙族还龙族：“龙族内丹！吞之长万年功力！可呼风唤雨，还可化龙。”
主打一个神话融合，胡说八道。
白影没忍住，直接用脑袋把这家伙顶飞，不甚走心的跟着金龙说道：“别理她。”
“她脑子有问题。”
金龙茫然了一下，问道：“不只是经脉心脏破裂，脑子也坏了？”
这么一说，他眼神之中也透着几分怜惜。
这一回，不只是白影，连哪吒也情不自禁的跟着点点头。
实不相瞒，有些时候，白芷的脑回路看起来确实不太好的样子。
“我的脑子才没坏！”白芷努力的爬上白影的鱼鳍，跟着像小狗子似的，甩了甩脑袋。
金龙一弹手，把珠子投在了她身上，未等她反应，那珠子就直接从天门穴，消失在了她身体内。
一股奇怪的感觉蔓延周身。
属于她的伴生灵器在丹田处，跟着又长大了一点，白芷感受到那小东西，内视丹田，看到一个细细小小的类似于折扇的东西。
扇子？
她的伴生武器是扇子？
紧接着，便跟着感受到了心脏之中诞出一股暖流，顺着她的四肢百骸，形成一股源源不绝、自我循环的力量。
“这是砗磲死去后留下的珠，可以治愈万物，用它，即便你心脏碎裂，也可以修炼。”金龙抚须道。
嗯？
嗯？
砗磲？
白芷脸上闪过一抹心虚之色，很显然，砗磲的事……咳咳，砗磲跑路应该与她和哪吒有那么一点关系。
“那海兽攻打陈塘关一事，龙王，你可有办法阻止？”哪吒忽然开口，一向桀骜不驯的神色之中带着想些许谦逊。
看得出来，他与白芷在一起，已经不再是那个无所谓百姓死活的哪吒。
“海兽——”金龙眼中生出些许疑虑，叹气：“若是龙族介入，只怕会适得其反。”
“为何——”在见到海族共抗天雷之后，哪吒对天道的惩罚有了更深的了解，而现在，继海族之后，陈塘关又如何度过难关？
这海兽一年比一年强，要不得几年，陈塘关便会被攻破。
“不妨想想，如何顺势而为。”对于这个愿意与海族共抗难的人类，金龙自然愿意给些提示：“这海兽，龙族已经出手镇压不少，但这是属于陈塘关的劫难，须破劫才能解。”
破劫？
如何破劫？
难不成把所有海族屠杀干净？
哪吒皱着眉，眼中升起阴翳之色，显然不理解如何破劫。
倒是辛苦爬上白影后背的白芷跟着问道：“海兽如何诞生？”
金龙眼神生出一抹赞叹，转瞬即逝：“海底之下镇压着——”
“等等——海底不会有什么炼狱吧？”白芷头皮发麻，说好的不是魔童剧情呢？
“炼狱？”金龙晃动了下自己金灿灿的大尾巴，道了句：“这倒是有些形象，海底之下的岩浆内封印着一处血池，那海兽的力量就是由此泄出。”
“封印松动？”白芷立刻就意识到金龙想说什么。
金龙颔首：“至于如何加固封印，须天石、寒冰、息壤。”
“天石是陨石？”白芷不知道前面两个东西是什么，但听名字就知道是石头和冰块，至于后面的……
息壤那不是女娲造人的东西吗？！
九天息壤先天功德灵宝之一，十二品净世青莲之莲土所化。
开什么玩笑！！！
她去哪里搞这个东西！
这最后一位是息壤，那么前面两个肯定也不是什么普普通通的东西，由此可知，封印的肯定是很牛逼的东西。
而此时此刻，白芷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
“……”莫不是魔神……
想法还未彻底在脑海中形成，白芷猛打了个冷颤。
突然就给自己自圆其说了，天道这么气呼呼的来，总得是为了什么，若是海底封印着魔神罗睺这不就说得通了。
但是罗睺不是应该在鸿钧证道的时候就死了吗？
上古的事，果然，小比噶少打听。白芷心有戚戚的想完，扭头看向哪吒，一本正经的说道：“我们还是找点平替吧，不需要一次性封印好，每隔百年重新封印一下就好了，死磕这些东西，咱们就得小命先玩完。”
正想着如何得到这些东西，哪吒一听白芷这话，眼中多少露出些许茫然：“平替……是何意？”
“就是找个差不多的糊弄糊弄。”白影精准发言，可以说是相当清楚白芷的性格了。
金龙幽幽看向他们一眼，晃动身体：“行了，早日归去吧。”
说罢，不等远处那一群金灿灿的虎鲸出现，金龙一跃而起，盘旋于半空，猛地往外飞去，一头扎进水中，消失的无影无踪。
远远听见一群虎鲸们吵吵闹闹的声音。
“嗡嗡嗡——”
“吼——”
【族长族长，俺们回来了~】
【小傻子你没事吧~】
【我们一起去追海豚吧！】
【好饿啊——想吃饭——】
叽叽喳喳，聒噪无比。
红艳艳的混天绫也从天空缓缓落下，飘到了哪吒身旁，绕着他的手腕，在他身后飘拂。
白芷坐在哪吒身旁，笑眯眯的看向那群虎鲸，生出从未有的欢喜——
“小傻子！！！我们给你带了好东西！！！”
话音刚落，迎面出现一只海龟，标准的从天而降。
白芷惊恐瞪大眼：！！！
你们是蠢货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