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面相觑。
哪吒：“老者？”
金吒：“白芷？”
白芷：……完蛋，这事真的没得解决吗？
……
半响，金吒豁然回神，瞳孔地震。
“是白芷！？”惊呼声响起。
乍一听哪吒说出这个名字，金吒往后看去，看到了同样懵逼的白芷，还以为是自己误会，笑道：“白芷确实身负功德，是少见的功德深厚之妖。”
“就是白芷。”眼见金吒没理解，哪吒眼神带几分嫌弃。
对上哪吒的视线，金吒似意识到什么
“哪吒你是想说白芷什么？”他迟疑半响，问道。
哪吒站直，双手环胸，神情透着骄傲，一副理所当然且透着理直气壮的姿态，傲娇的模样全然不叫人觉得讨厌。
“天命者，乃白芷也。”
果断且慷锵有力的声音在檐廊内外回想起。
随之而来的是一阵风。
吹得她有点晕，听得她振聋发聩。
“……”
白芷：承蒙厚爱，担当不起啊。
见哪吒说完，心虚不已的白芷飞快的扫了眼苍穹，生怕贼老天又来天雷劈她。
听着话，金吒被吓了一跳，有点想问什么，但觉得不太好，又硬生生憋住，总之神情古怪至极，完美达成了五官乱飞的成就。
深呼吸，他起先是狐疑瞧瞧哪吒，见他不似玩笑，又回头看看白芷。
“这——是白、白芷？”
他不确定，是真的不确定。
吞吞吐吐间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遗漏了什么。
早就是鲸吹，哪吒信心十足，微微扬了扬下颌，口吻肯定：“何人功德能比得过白芷？她心怀天地万灵、腹笥甚广，爱民如子、体恤万灵，天选之人合该是她。”
有一种狂热粉丝吹捧自己爱豆的既视感。
白芷被他赞扬的脚趾扣地。
鲸吹，这才是真正的鲸吹！
此话一出，原本还觉得哪吒是在玩笑，金吒也不由自主陷入沉思。
旁的不说……
哪吒这话，确实有道理，想着，金吒抬头看一眼已经傻眼的白芷，又低头深思。
按理来说，一以白芷的出生其实很难拜入阐教才对。
阐教并非和截教一样随意收入弟子，不收出生不好的，不收道根低下的，连女子也不爱收，十足的老古板做派。
这并非说白芷不好，而是她最开始时，那副随时会死的架势，看着就不像是能正常拜入仙门，求仙问道的。
但太乙师叔还是收了她。
那是否说明，白芷身份非同凡响？这才让太乙师叔破例？
（太乙真人：……不，我只是想给哪吒找个玩伴。）
且白芷确实学识渊博，功德深厚，深受天道所喜。
（白芷：谁？谁受天道所喜？我吗？时常被雷劈的虎鲸？）
这般一想，金吒的眼神也从一开始的漫不经心，变得认真起来。
细细盘来，哪吒说的都对。
“而且——”哪吒拉长尾音，睨了眼傻眼的白芷，声音清脆，又透着点少年郎特有的打趣调：“被师祖派来寻天选之人，姜子牙师叔认白芷为主君了。”
一听这话，金吒噌的下抬头，瞪大眼，不可思议，眼中微光闪烁。
他惊讶开口：“什么！？”
师祖派来的人？
金吒是听师父说过，师祖也派了一外门弟子来寻天命之人，叫他助对方成事，万不可被截教比下去。
而那人竟然也认定白芷是天命之人？
“这、这！”他惊讶到发不出声来。
一脸不可思议的看向白芷，视线上下打量，又皱起眉，似乎在思考哪吒是否在跟他开玩笑。
这，兜兜转转，天命之人竟在他身边？他还跟着蹭了好几场功德？
这不就更说明，白芷就是所谓的天命之人？
“额——这件事，我觉得可能——”眼看事态直接失控，白芷想要解释一下这是个误会。
说道一半，本能的试探性看向碧蓝碧蓝的苍穹，生怕自己一个不注意，说出的话又遭雷劈。
手掌不由自主，抚摸腕上的翡翠镯子。
她要是冒名顶替天命之人，改变了整个世界的走向……
到时候真就不是一场天雷能解决的了，她怕是得以死谢罪。
这行？当然不行，分外珍惜自己小命的白芷，可不希望自己莫名其妙的就挂了。
不知道是受了感应还是其他，封神榜“咻——”的下从白芷手腕出现，如画卷一般在半空徐徐展开，露出里面空无一字的卷面。
与此同时，能够清晰的感受到一阵阵散开的仙人之力。
连带着周遭草木都变得浓茂，郁郁葱葱，恍若春日之景。
一波波仙力流转开，哪吒和金吒抬头，目不转睛看那无字天书。
“这——”
封神榜，三个大字透着金光浮现在半空之中。
“嘶！”为什么这家伙现在会出现？白芷有点怀疑这东西故意在作乱，立刻抬手一捞，画卷舒展到一半重新被合上。
不知为何，封神榜于白芷还算听话，见她伸手，立刻化作白光，继续当个漂亮小镯子，挂在她的手腕上。
“什么天命之人？”远远听到一声响。
紧接着便是洪亮的狗吠：“汪汪汪——”
穿着一袭赤黑劲装的杨戬从天而降，身旁站着一只细瘦黑犬。
他来的不及时，只听到后半句，见金吒在，一脸欣喜的问道：“金吒道兄（道兄是礼貌称呼，不是说金吒比杨戬大）可是有那天命之人的下落了？”
几人此前对了帐，发现自家师父都叫他们寻天命之人，好不容易有了消息，杨戬自然是不愿意错过。
三步并作两步走，跨步上了台阶，瞧见一眉眼俊俏，神色桀骜，有些眼熟的少年郎，微微困惑：“这位是——”
“这是幼弟哪吒。”金吒忙介绍。
杨戬此前只见到小少年模样的哪吒，自然是不认识长成的哪吒。
不过哪吒还记得杨戬，虽然记不太清楚，但隐约记得自己与魔祖对战时，有一人前来助阵，想来就是他了，于是主动拱手道：“是杨戬道兄啊。”
“哪吒道兄身体可安好？”知晓对方此前受了重创，杨戬问道。
对于眼前这位少年，见识过对方与青龙一战，杨戬即便是性子沉稳，也想与对方切磋一二。
大概是强者之间的兮兮相惜，哪吒好似也读懂了杨戬的蠢蠢欲动，轻松一笑，声线透着难得的轻快：“一切安好，劳杨道兄记挂。”
不得不说，这般有礼知进退的哪吒实属难得。
本就是同门师兄弟，倒是没有太过见外，杨戬与哪吒说完，又看向金吒，迫切问道：“道兄可是有了那天命之人的下落？”
杨戬在陈塘关也耽搁许久，若不是觉得李靖会是天命之人，再加上金吒、木吒都隶属阐教，是同门师兄弟，他或许已经再踏旅途，去寻天命之人。
“是白芷！”哪吒抢先回答。
“白芷？”这名字杨戬并不陌生，反倒是相当熟悉。
陈塘关内有许多白芷神庙，里面供奉一女子，便是白芷，甚至有些庙宇在女娲娘娘的庙宇旁，百姓出了女娲宫就会去白芷宫拜上一拜。
供奉香火都不算奇怪，还有人每日负责填供果之类的。
这可是仙家才有的待遇。
杨戬的目光投向那唯一的女子身上，说来，他也是见过对方的，在黄河之畔时，也算是和对方并肩作战。
“这位——”杨戬左右打量对方，他天生有三眼，第三眼能辨万物，而对方身上的金光比第一次时更加耀眼，刺得他连天眼都睁不开。
“天命之人就是白芷！”哪吒再次重复。
白芷麻了，有一种认命的颓废，算了，他们开心就好，等到了封神大劫开启的那天，他们师父肯定会出现，到时候就能拨乱返正了。
于是乎，彻底放弃治疗的白芷默默看杨戬。
“真是她？”此前心中虽有想法，但杨戬一直不确定，再次看到白芷，又见哪吒一脸肯定，金吒神情似乎也是赞同，不由自主的信了信。
但杨戬天生稳重，自然不会三言两语就被说服，跟着问到：“可有证据？”
“封神榜认白芷为主，这还不够吗？”哪吒仿佛成了白芷代言人。
“封神榜！？”脱口而出的惊呼。
这回，杨戬就是不信也得信了，这封神榜一事，还是他下山前特地叮嘱，若遇见持有封神榜之人，随那人去便不会错。
（原本是随姜子牙，但姜子牙把封神榜给白芷了。）
这般，杨戬不再犹豫，直接撩了衣袍，单膝下跪，吓得白芷往后退了一步。
只见杨戬双手抱拳，冲着她行礼道：“在下杨戬，乃玉泉山金霞洞玉鼎真人门下关门弟子，拜见主公。”
杨戬言罢，微微低头。
见杨戬如此，金吒心想，白芷乃天命之人必然不错，跟着掀衣跪下：“吾师乃五龙山云霄洞文殊广法天尊，金吒是也，拜见主公。”
瞧见金吒和杨戬都认了主公，哪吒也不再犹豫，干脆单膝落地，干脆利落道：“乾元山金光洞太乙真人名下大弟子哪吒，见主公。”
白芷：……
啊，有时候，被迫黄袍加身就是如此。
眼睁睁看着三位天之骄子，未来肉身成圣下跪。
其中两个还是一身反骨的哪吒和杨戬，此时此刻，白芷的内心崩腾而过无数头草泥马。
率先回来的木吒从天而降，忽然看到他们齐刷刷的跪在白芷面前，性子跳脱，跟着脱口而出：“你们怎么都跪着？”
“难道你们干了对不起白芷的事？”
说罢，他笑起来，欢脱的走在了白芷身旁。
抬手架在她的肩上，笑眯眯道：“白芷，他们何处得罪你了？我替你收拾他们。”
不等金吒怒瞪这小老弟，哪吒率先扔出红砖。
“不得放肆！”杨戬紧随其后，跟着呵斥：“白芷乃天命之人，木吒道兄慎言！”
白芷：……
突然有一种成为家里德高望重长辈既视感。
木吒：“？？？”
什么东西？
天命之人？谁？白芷？！
木吒僵硬看向白芷。
白芷一脸悲痛，沉重对他点头：“但我觉得这是个——”误会。
误会二字还未说出口。
“噗通——”木吒直接双膝跪地，疼的他龇牙咧嘴。
白芷：？？？
不必行此大礼吧？
第134章
关于白芷是天命之人的选项, 就这么草率的达成了共识。
没错，就这么简单，这群人坚定不移的认为，白芷就是那个天命之人。
但首先——
她就不是人啊！
白芷满嘴苦涩, 有口难言。
那一口一个主公, 叫得她心发慌。
“白芷你——”木吒刚想问, 你不开心吗？话还没说完, 就被哮天犬咬住了屁股, 顿时“嗷呜！”一声，跳的老远。
嘴里怒骂：“啸天, 你咬我作甚！”
“汪汪汪！”哮天犬追着他叫了几声。
杨戬站在一旁，面色冷肃，“木吒道兄不得对主公无礼。”
“呵、呵呵——那个——”已经认命，白芷开口，“要不要先找个地儿坐下详谈？”
一群人堵在檐廊也不是个事儿啊，她已经看到不少仆站在不远处，进退为难了。
“主公说的有理。”杨戬一板一眼道。
万万没想到杨戬竟然是这种性格？白芷有点麻, 但是麻的事情多了，也就不麻了。
总之，往好的地方想, 又收了一堆小弟, 哦, 不, 她是说劳动力，还是一群修道者，这不就代表，她能赚取更多的功德？
逐渐朝着不可明说的方向开始思考, 小脑袋瓜子转悠的飞快，白芷忽然觉得，这主公……当一下好像也没什么不好的。
咳咳，这么看来，被迫黄袍加身也挺好。
挺好。
自我说服后，白芷领着一帮人先去了庭院。
关于如何册封神位，以及封神榜到底是否要等封神大战开始才能动用、亦或者封神榜现在是否是认主状态，这些事……
果然还是得思考一下才行。
回到李府，可以说是归家一般神清气爽。
白芷和哪吒各自洗漱，再次出房后，她就听到隔壁哪吒的院子里一阵阵欢笑声。
至于为何不在她的院子……
因为那群灵植已经彻底开启灵智，划分了领地，即便是修道之人进入也得受些苦。
院内只有一条小路供人行走，不过白芷回来后，周遭的植物纷纷避让开。
院内那几朵牡丹相当嚣张，依旧常开不败，五颜六色的牡丹如疯长的野花。
“……你这到底是牡丹还是野花？”白芷忍不住吐槽。
若是后世之人看到自己精心呵护的牡丹，在她院子里如疯长的杂草，别说色多，甚至她还看到了双花并蒂，一整个蓬勃生长。
似听懂她的话，牡丹无风晃动。
一朵含苞待放的蓝黑色，透着幽光的牡丹折落，咻的下飞起，直接落在了她的脑袋上。
白芷：？
脑袋顶牡丹的虎鲸？
她幻化出水镜，站在镜子前一看。
还真别说，瞧着……还挺好看。
心满意足的欣赏片刻，白芷往隔壁庭院走去。
还未踏入，就听到殷夫人的声音。
“哪吒？我的儿啊——”
不得不说，许久未见，殷夫人依旧是那般中气十足，乃女中豪杰，白芷听着对方抑扬顿挫的声音，心中感叹，抬手推开门。
紧接着就看到殷夫人一把撞开李靖大人，抱住哪吒的画面。
若不是哪吒的表情在众人的注视下，透着尴尬、茫然、又带着点无措，双手腾在半空，想要放下手，又觉得应当扶着阿母，但对方这力道……
总之是一副左右为难，毫无酷哥形象的模样。
木吒冲他故意挤眉弄眼，看的哪吒更是面无表情。
“噗——”白芷发出一声笑。
众人见她来，立刻站直身子，连姜子牙都在，齐齐对她拱手道：“主公。”
白芷：……很好，笑不出来了。
谁敢相信，姜子牙、杨戬、金吒、木吒，乃至哪吒都对着她拱手行礼，称她主公的画面啊。
虽说这时候，他们还未成神仙，但在白芷心底，这些人可都是神话中，大名鼎鼎的存在。
尤其是哪吒和杨戬，三大反骨占了俩。
做梦都不敢梦这么大的。
白芷拍了拍自己扑腾扑腾乱跳的小心脏，强装镇定的冲着众人，思考一秒，迅速道：“往后不必这般拘束。”
她怕自己心脏受不住。
没曾想，她刚说完，姜子牙率先道：“主公不可如此，主公乃成大事者，若是不知进退岂不是不把主公放在眼中。”
啊——
杨戬一听，立刻赞同的点头，轻飘飘的瞥了眼僵硬的木吒，跟着赞同：“姜师叔说的在理。”
“……啊。”无奈的白芷只能应了声。
算了，都黄袍加身了，还有什么虚的，不就是被叫主公吗？
反正天道又没劈天雷，白芷内心宽慰自己几句，试图冷静。
“所以你们苦苦所寻的天命之人是白芷道人？”李靖开口询问。
他非阐教之人，他师从九顶铁刹山八宝云光洞的散仙度厄真人，自然不是阐教派系之内，按理来说，也不曾被卷入封神大战。
不过在封神演义之中，因哪吒之事，他得了燃灯道人赐予的玲珑黄金塔，挂为记名弟子后这才与阐教有了渊源。
但现在，本世界的李靖自然是没有寻天命之人的师命。
“必然是！”听了白芷在陈塘关内的所言所行，姜子牙信心十足。
杨戬在跟姜子牙师叔对了帐后，也坚信，白芷就是自己所寻之人，连封神榜都入了她手，难道还能有错不成？
他下山时，师父就说，要助天选之人成大事，他必然得一场仙缘造化。
看同门道兄们满身功德光，在想想自己助修黄河一事，不仅得了功德，连哮天犬也一并入道门，有了修行的慧根，这不就是仙缘造化？
“主公就是我们所寻之人！”杨戬回答的相当果断。
李靖和殷素知听闻，点点头，对于白芷就是自己儿子们所要寻的天命之人一事，接受的万分良好。
“我就说，这天命之人必然是福泽深厚，功德加身之人。”殷素知欢喜道，瞧了瞧好好回来的儿子，又看看白芷，只觉得这就是他们陈塘关的运势。
作为母亲，何尝看不出哪吒的小心思。
她此前还担心哪吒太小，白芷不喜，现在看来，是自己多虑了。
“只不过，你们到底要成何时？”李靖疑惑。
毕竟他询问几个儿子，得到的都是助天命之人成事，但成什么事又不知晓，这实属奇怪。
姜子牙抚须，此地他修为虽最弱，但辈分最高，直接受了元始天尊的指引，他自然是知道要做什么的，那就是：反暴商！
不过李靖是商王的臣子，这话在此地说自然不合适，于是乎姜子牙思来想去，决定等没人时，再去与主公好好说道一二。
若是可以，策反李靖自然是一等一的好事。
毕竟李靖身为陈塘关总兵，手中有兵权，若要起势自然极好。
这般一想，姜子牙看向李靖的目光顿时带隐晦打量，李靖此人瞧着有勇有谋，且得了主公诸多相助，想必不难策反。
“这个啊——”白芷看了眼姜子牙，见他的目光从李靖身上挪开，顿时知道他在想什么了。
绝对是想着拉李靖入伙，然后直接起兵攻朝歌，干了商王吧！
白芷并不知道商王是否如封神演义那般鹿台赋税，造炮烙，酷刑虐杀反人道，亦或者屠戮亲族、奴役民力，最重要的是亵渎神灵。
这么一盘算，好像这个世界商王都干了？
他这可不是亵渎神灵，他是直接打算反天啊。
天道要是不收拾他，那还能叫天道？
至于屠杀亲族、奴役民力这在现在这个时代再正常不过，就是往后再走几百年也是避免不了。
什么九子夺嫡、修筑园林、发动劳役，不都是皇族喜欢干的？
这般一想，白芷收了心思，接着李靖的话说道：“既然是封神榜，自然是要封神！”
主打一个她拿剧本最多，所以胡说八道也没人知道，白芷一开口，其余众人安静细听。
作为最靠谱的鲸吹，哪吒一听立刻点头：“没错，封神榜自然是封神。”
白芷给了他一个干得漂亮的眼神。
“但是封神不就得受天庭限制？”杨戬语气有些微妙，他记得师父叫自己万万不得封神。
“限制？不不不，这只是属于公务员。”白芷立刻打断杨戬的话：“比如李靖大人，在朝中那自然是朝廷供养，圈一领地自己治理，还有俸禄可领，这不比散仙好？”
主打一个忽悠人不偿命，知晓天道有灭修道者的念头，散修最后怕都是死路一条，白芷言辞凿凿：“在天庭当官自然也是一样，化地自治，有活干活，能得人族信仰用以修行，亦可取功德修身，乃大好事一件啊。”
见众人都面露赞同，白芷跟着继续加把柴：“有句话说得好，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烤红薯。”
“这既然成了仙人，若是不为万灵做主，每天闷着修炼，那你们修仙为得是什么？”
此话一出，众人面色随之一凛，好似老师上课突然提问，打的下面的学生猝不及防。
这——
木吒最为心虚，他能说自己修炼就是单纯想当仙人没人管自己吗？
怕是这话一出，阿父的孝棒又要祭出了。
姜子牙听闻，情不自禁的点头，眼中含着泪光，他此前苦学，不就是为得有朝一日能够为国为民，流芳百世，但这商王残暴喜怒，惹得万民苦战久已，这才转了修仙之道。
“主公说的不错啊！”姜子牙情不自禁的感叹。
李靖同殷夫人也跟着点点头，十分赞同白芷的说法。
其中，唯有想当了解白芷个性的哪吒狐疑看她，总觉得有些地方不大对劲。
白芷虽心善为民，但……
不对劲，果然有些不对劲。
“好！那我想上封神榜！”金吒开口，一脸坚定，“主公说的不错，修仙论道不为万灵，又何苦忍受这漫漫修行路。”
“嗯不错。”白芷一听，准时觉得有戏，跟着感叹了句：“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不错！”众人好似都被白芷一言说服。
当一件事，想要干的人越多，那么这件事就会吸引更多的人来做，羊群效应由此产生。
木吒也不知道自己为何如此上头，迫不及待的询问：“那如何能上封神榜？”
事情一步步朝着白芷所期望的方向发展，白芷微微一笑，当年想要考公务员的劲头一下子涌现。
极为官方的说道：“自然是要推动历史发展，推动人族进步，推进不同种族之间的和谐共处，减少战争、增进人口，推进科学发展，坚定不移的走社会……”
差点背顺口，白芷卡顿了下，空口胡诌、张嘴就来：“我们就先浅浅的制定一个三年计划吧。”
其余众人：？？？
……
所谓发展，就得制定计划。
当然，以目前来说，这个时代的人并没有这样所谓“制定计划”的概念，不过这没关系，白芷可以亲自带他们梳理梳理。
毕竟一个人干活，干到死也干不了多少，学会带团队，才能搞事情。
白芷一直坚定不移的相信，团队是有必要的。
他们出现的不就正是时候？
这修道者劳动力多香，白芷还是知道的。
“首先，一个地方想要发展，最稀缺的就是人才，若是杜先生那般的人才多来几个，我们不就可以做出更多更好的东西？”白芷对着众人道，带团队这事她擅长。
毕竟她可是凭借一己之力，拉高了整个虎鲸族群的智商水平。
“有理。”李靖赞同点头。
殷素知也跟着点点头。
他们俩最是知道杜先生用处的，经过杜先生手改进的兵器削铁如泥。
那所谓的铁器比现在的青铜好用不少，可以毫不费力的就刺入敌人身体，即便是身穿铠甲也能破。
“再比如，陈塘关不适合种地，粮食紧缺，若是商王断了我们的粮又该如何？”
华夏人未雨绸缪的属性深深烙印在身体之中，白芷比较担心未来西岐讨伐商王，到时候陈塘关定然要遭殃。
“这——”
李靖一时无言，毕竟他身为总兵，自然从未想过这事。
殷素知皱了皱眉，见李靖要说话，立刻拉扯了下他的衣摆，道了句：“你忘了那事？”
见夫人看自己，李靖一拍脑袋，顿时想起自己前几日收的信。
商王要起兵攻西羌。
西羌人人都擅长骑射，且囤聚于西北方位，每年冬日没了牧草就会来扰中原腹地，历代商王都想除而快之。
但所谓西羌，并未是一个部落，而是许许多多的部落组合而成，并非是那般轻易能够灭尽。
今年又是多灾多难之年，黄河、长江两域水患肆意，中原大地又落得干旱之年，并非是丰收之年，诸侯们收了一波后，能够上供给商王的自然比往年少。
这般一想，白芷忧虑之事，也不一定是忧患，指不定真的发生。
李靖顿时觉得，确实需要些人才。
“白芷道人说的在理。”李靖叹气。
白芷虽然不知道李靖和殷夫人打什么哑语，但不妨碍自己的人才贮备计划。
“这人才当然是不拘一格，即便是奴隶若是有天赋，有技术，也可以是人才。
比如我们现在可以储备些养鱼的人才，陈塘关不便种地，那么就开启养鱼产业也是不错，与其靠天吃饭，不如自己挖水渠引海水来养鱼，若是碰到海浪大盛的时候，也不必担忧。”
作为一个目光远超时代，没被局限住的人，白芷觉得，想要发展的第一步，就得是富民，民富了，才能进行正向循环的发展。
“养鱼？”李靖一听若有所思。
倒是姜子牙摸着胡须，眼中流露出赞同：“不错，这倒是不错的主意。”
他看向白芷，跟着就明白了主公给的想法。
她定然是准备一步步架空李靖，到时候，陈塘关实权在主公手中，李靖也只能当手下大将。
不错，不愧是他所选的主公，其智谋不输谋士也。
姜子牙的眼神越发欣慰。
而察觉到对方时间，白芷一脸懵逼看去，只觉得姜子牙师叔的眼神……有点诡异。
她要不……还是当做没看到吧。
这般一想白芷立刻移开目光，全当自己看不见，免得又莫名其妙，加了什么奇奇怪怪的妖设。
既然主公已经发话，身为臣子，姜子牙觉得自己有必要说一二，以免显得无用，于是他道：“这养鱼或许与那养豚一般无二，这养豚之人有的人善养豚，有的人善养鸡。
若是能叫陈塘关百姓学会这养鱼之法，这鱼卖入诸侯之地价便翻了一翻，是极好的利民之策。”
“姜师叔说的在理，不过这养鱼之法从未有人试过……”李靖皱着眉，思考何人会养鱼。
陈塘关的百姓都是出海捕鱼，会养鱼的少之又少。
“既然人不行，那海妖总可以吧？”哪吒忽然开口，他一言惹来众人目光，不过他也不怯场，应着众人的目光道：“不是说利万灵？这海妖天生在水中，与鱼作伴，他们来养鱼必然比人养更好。”
“那妖怪如何愿意帮人养鱼？”木吒跟着道。
人可以花钱雇，这妖怪又不要人间俗物，叫它们来养鱼，怕不是直接来吃人。
金吒若有所思：“这妖怪修行除了天地灵气，也需天地灵物，若是能有灵石……”
“我们何处去弄灵石？”杨戬摇摇头：“这天地灵气早已没有上古那般醇厚，就算是有灵脉之地，也被散修们占尽，想要找灵脉，可比找灵物难多了。”
哪吒一听这不行，那不行，小暴脾气立刻就上来，刚想说，若是都不行，干脆就抓几个妖怪得了。
白芷摸着下巴，“灵脉的话……”
她仔细想想：“好像也不是没有。”
此话一出，原本还在争执的几人立刻停下，同时扭头看她。
“那个黄河下面……好像……”
她努力思考自己此前和小金龙看到的灵脉，那何止是灵脉，她都怀疑魔祖罗睺是不是把上古矿脉全部封印在了黄河之下。
那灵脉比她本体还高。
且连绵不绝，要不然也无法遮蔽那么多魔族不被天道发现。
因白芷修行靠的是功德，灵石只能加快她恢复，对她的作用大概就是回复蓝条的药剂，所以她并不垂涎，仔细和几人说了关于黄河下的矿脉。
哪吒也去过黄河下，但他那时候就被魔祖附身的青龙攻击，并没有看到灵脉，不过依稀记得，好像灵脉其实是黄河之地的另一个空间。
最后白芷环顾一周，见众人眼中都泛着精光，精准发言：“既然魔祖已经逃了，黄河又是我们治理的，那些矿脉我觉得应当归属于我们的战利品。”
她想了想又补上了一句经典语录：“我觉得那矿脉与我们有缘。”
“没错！”
“主公说的极是！”
“主公让我去拿吧！”
几人纷纷开口，对于那矿脉一事欣喜若狂。
魔祖罗睺藏起的矿脉！
那得是多大？
想必比西王母所在的瑶池仙境还要浓郁才是。
白芷也不怕他们到处旁说，不提在座几人都是信得过之人，就是这灵脉藏于水中，但有并非水底，应当是另一个空间，她此前留了一手，尚且能找到。
若是旁人去，她想，以魔祖罗睺的法力就算是元始天尊出手也不一定能找得着。
所以白芷一点不担忧。
“但是这矿脉我们拿了如何护得住？”姜子牙忧心忡忡。
哪吒毫不犹豫：“那我先去请师父坐镇。”
一点没放过自家师父，哪吒说干就干，脚下风火轮蠢蠢欲动。
连金吒、木吒也跟着道：“我们也去请师父！”
杨戬想了想：“那我也请师父出山吧。”
这矿脉若真是魔祖遗留，怕是能改变整个世界的灵气命脉，只靠他们几人万万护不住的，知晓事关重大，几人不敢托大，还是请师父出山坐镇比较好。
完全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毕竟在修仙小说里灵脉这种不都是被大门派瓜分，要说珍贵那肯定珍贵，但真的说是很珍贵……好像也没有。
毕竟修仙文里硬通货币就是灵石。
但白芷对灵石的需求很小，她主修功德，这些东西若是能助修道之人修行，与她算有功，得了功德才是她所喜之事。
白芷还在想着要不学习修仙小说，搞点灵石当做妖族和神仙的货币，直接先统一货币？
这事若是真的成了，她都不敢想象，自己将能获得多少功德。
几人说完，又齐齐看向白芷，见她不语，误以为她是担忧他们的师父霸占去。
哪吒环顾兄弟几人，率先道：“我师父太乙真人万万不会霸占弟子之物，若有人强占，莫怪我不客气。”
说着，他的手腕的乾坤圈已经翻转而下，被他握在手中。
金吒和木吒一瞧，就知道这家伙在想什么，两人对视一眼。
这事还真不好说。
“但若是那灵脉巨大，我们几人也护不住才是。”金吒忧虑，这里可不止他们几个修道的，这白骨山的石矶娘娘，黑风岭的黑熊精，海中龙族、亦或者其他种族，可都是不能小觑的存在。
木吒跟着皱起眉：“若是灵脉少，师父们自然不会拿主公之物，但就怕……”
就怕那灵脉太大。
几人眼中染上担忧之色。
反倒是白芷抬头：“这不就相当于合资？不若先把师父们先叫来，若是谈妥了，咱们再开采？”
对于这种自己一人吃不下的东西，白芷第一反应就是集资，当然他们叫的师父都代表阐教，这可不行，白芷准备通知一下自家族长以及龙族，她虽用不着灵脉，但海族还是需要的。
白芷这话在几人听来就是退让。
少年面面相觑，忽然生出自己还不够强的念头。
若是他们够强，又如何需要白芷退让一步？
“是尔等不够强，这才叫主君为难，还请主君请降罚。”杨戬抱拳痛声道。
哈？
什么意思？
正在思考怎么把水搅浑，白芷疑惑看向杨戬，不懂他在说什么。
不等她问，就瞧见哪吒一脸狠色，目光直直注视她道：“下次我必不会让你两难。”
“……”
白芷：？
他们是又脑补了什么？
金吒与木吒也不说话，此事若是真的，想要护住灵脉确实得师父出马。
虽然不知道他们在想什么，但白芷还是装作淡定的姿态，缓缓道：“无碍，只要利于万灵就好。”
姜子牙一听，忍不住感叹：“不愧是主君，此等胸怀，尔等万不能及啊。”
“……”麻了，他们到底脑补了什么。
不过问题不大，白芷觉得有些时候，还是叫他们放飞脑洞比较好。
说起来，她只见过太乙师傅，其他十二金仙都未曾见过，此次见他们要去寻师父，心中多少是有点好奇。
白芷依旧沉稳姿态，微微一笑：“你们先去请师父吧，不过需要请这么多人吗？”
是不是太隆重了一点？
“此事耽搁不得。”杨戬认真道。
若是那魔祖又回来，怕到时候请师父都无用。
白芷点点头，心想着晚上就去叫虎鲸们，顺带让他们叫龙族。
毕竟龙族能打，万一到时候抢起来龙族和虎鲸肯定是一桌的。
无师自通帝王术，白芷心中小算盘打的飞起。
李靖一听，见几人蠢蠢欲动，忙道：“白芷、哪吒你们刚归家，明日再去吧？”
几人一想，哪吒确实刚回来，在叫他去，免不得劳累。
哪吒看了眼白芷。
见她还在走神，一口应道：“好。”
第135章
晚间的风拂过脸颊, 沉寂了许久的李府难得再次热闹。
哪吒与白芷归来，不光是李府众人欢喜，连许多听到他们回来的百姓，也纷纷自前来, 堵在了李府门口, 往地上送了几箩筐瓜果、鱼虾, 跟着一溜烟跑走。
差夫们就是想要抓都抓不着。
只能看看着满地竹篓, 彼此面面相觑。
最后东西越堆越多, 只得叫来管家，看看管家大人如何安排。
“哎哟！”管家一看地上鲜活的, 还在竹篓里跳动的鱼，一拍脑袋，没好气的盯着两个看门的差夫，怒斥道：“你们怎能叫人放下东西。”
这不害了白芷道人和三太子的修为嘛！
白芷道人可曾说过，不能拿百姓一针一线。
“我、我们也不想啊。”
“管家大人，那些个人现在还会声东击西了，我刚追去, 另一人就出来，放下东西就跑，我这就算是有八条腿也不够追的啊。”
两人唉声叹气, 显然是无奈了。
管家一看这满地东西, 顿时头疼。
恰好此时, 白芷和哪吒正准备去街市逛逛, 许久未回来，只觉得这陈塘关又繁华了不少。
一出门就瞧见满满数筐鱼，惹得白芷好奇看来，惊讶：“这, 今日难不成是全鱼宴？”
这红尾的东星斑、金色的金鲳鱼、还有淡色的黄花鱼、深色的海鲈鱼……
旁的不说，就是这颜色能凑得出这般多也是不容易，要知道现在可没远海捕捞，能开最远的船也不过在海中行一两日就得折返。
毕竟是虎鲸，看到这么写个鱼，白芷已经开始想好怎么吃了。
“这——”管家左右为难，见白芷道人喜欢，装着胆子道：“这些其实是百姓送来的。”
“啊？”
听着话，哪吒也跟着凑来看，低头瞧见那些鱼，又扭头看白芷，见她满脸茫然。
“百姓？”说罢，白芷反应过来，“他们是来送李府？”
不愧是李靖大人，果然深受百姓爱戴啊，白芷心下感叹。
“不不不，这些都是他们送您的。”
原来是送她——
嗯？
意识到不对劲，白芷眨眨眼，低头看管家。
目光与之对视上。
白芷指着自己的脸：“送我？”
她不可思议，反倒是一旁的哪吒满脸理所当然。
“欸——为何会送给我？”白芷一脸茫然。
“是啊，百姓们知道这海炭和青砖是您搞出来的，还有那工坊，每日都会有人宣讲您的事迹，还有三太子斗魔祖，大太子、二太子斗魔兵。”
说罢，管家一个开心，嘴里还跟着唱起来：“瞧那儿小男儿脚踩风火轮斗妖魔~天变地陷法无穷~”
这两嗓子还真带着点戏腔。
有点像是巫师祭告天地时的告词，白芷现在怀疑，戏剧就是从这玩意演变出来的。
自从长大，酷哥气质就越发明显的哪吒，在听到管家这般说唱后，立刻拉着白芷后退了一步，一脸诡异注视管家，见他越发投入。
“公鸭嗓。”字正腔圆，十分嘴毒了。
“嘎——”
管家也不负所托，成功冒出一声鸭子叫。
“噗！”
不只是白芷，连两位差夫也跟着憋笑失败。
肉眼可见的涨红了脸，管家不敢瞪白芷，还不敢瞪俩差夫吗？这就一人给了一个充满杀意的眼神。
两人迅速捂着嘴，不敢继续看管家。
“但是这些个东西——”管家为难，说道：“即便是想要还回去，也不知道是何人送来，无处可还？”
“为何要还，百姓爱戴白芷才送。”哪吒言罢，看着那些活蹦乱跳的鱼：“不若晚上吃了吧。”
白芷不喜欢收百姓东西，毕竟这年头家中能吃饱饭都算是富裕了。
“这样吧，我那些海中珍宝与你，你找外头的商户换些果蔬、米油，每个工坊内按成绩优异，每人分些许。”白芷取了个折中的办法。
不直接给银钱是怕百姓舍不得花，陈塘关内百姓不缺盐鱼，那么就给些瓜果米粮，正好临近冬日，家家户户都得储粮。
管家一听立刻应道：“欸——我这就去办。”
“这些东西——”白芷看那一箩筐一箩筐的鱼，其中还有不少小八爪和螃蟹，这时候可没什么禁海令，她看到好几只抱卵的螃蟹。
“抱卵的不吃，其余的晚上都蒸了，至于鱼。”想到杜先生的铁器做的差不多，白芷咽了咽口水：“晚上吃铁板烤鱿鱼和铁板鱼吧。”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但哪吒确信一定好吃，毫不犹豫的应道：“好！”
既然得了这么多鱼，白芷和哪吒也就歇了出门的念头，把东西送到炊所（厨房），找杜先生要了几个平坦，四周起翘的铁板，回到炊所后细细教厨娘如何制作。
等做完后，霞光已经落了枝头，天上也是黄艳艳一片。
晚风吹拂脸颊，细细的风迎面扫过，带着点咸味。
白芷抬手撑了个懒腰，感叹道：“还是在陈塘关好。”
有一种归家的感觉。
往庭院走去，仆们已经开始挂灯笼，用绸布裹面做的灯笼，此前也是有类似的东西，不过是用青铜器制作，不怎么透光，所以不会往梁上挂去，都是捧在手中。
只不过自从多了纸张，在经过杜先生的改进，成功用稻草制作了粗纸，那东西不能书写，但是可以做其他的，例如糊窗、做灯罩子。
连纳鞋底时塞上一些，鞋子都会变得松软。
不过现在百姓穿的还是草鞋，绢布鞋都是贵人穿的，所以也只是小范围的卖入诸侯贵人之中，民间并未流传开。
白芷瞧见他们在挂灯笼，由衷的发出感叹：“瞧，只是简单的纸，便能给他们带来这么大的改变。”
如厕有纸的感觉实在是太好了。
顺着她的视线，哪吒往那处看去，那几人踩着梯子。
那梯子是铃铛制作的，左右两边能撑开，叫人不用帮扶也能踩上去，还稳当。
哪吒对白芷想要改变百姓生活的念头，好似有了真切的实感。
刚刚去往炊所，柴火也少了，大家都用海炭和炉子，不仅能随时煮水，还能烤火，也不用人看着。
“好似确实不一样了。”歪了歪脑袋，双髻上的红飘带随着他的动作垂在肩上，耳朵上的耳坠发出一串声响。
他认真凝望白芷：“若不是你，大家或许还与此前没什么区别。”
最起码，陈塘关内的百姓不会像现在这般，手中有余钱，家中有余粮，更不会搬来一筐筐鱼舍得送人。
白芷被他的眼神看的有些许不好意思。
轻咳一声。
“这叫双方互利互惠。”她想要功德，百姓想要好日子，双方并不冲突。
哪吒抬手，从树枝上摘下杏子，李府内种着许多果树，这个时节，上头都挂满了果子。
往年果子瘦瘦小小，一口咬下去酸涩。
但今年，因白芷院内灵气逸散的功劳，连院子里各种果树都硕果累累，听管家说，已经摘了好几回，不仅给家中下人们分了两三回，还卖了不少，枝头依旧满满登登。
看，白芷来后，连树上的果子都变了样。
递给她一个杏子后，哪吒自己也摘了一个，黄澄澄的，一口咬下去汁水不多，但是口感绵密。
“你来后。”他盯着杏子，杏子肉看着就饱满，里面的内核清晰可见，好似被风一吹就散的温柔：“总觉得是一场梦。”
他扭头看白芷。
白芷被他突如其来的话说的愣住，疑惑抬头，目光垂落在他捏着杏子把玩的手上。
哪吒的手生的极好看。
筋络清晰，骨节分明。
手腕纤细坠着缩小的金色乾坤圈，那白皙修长的手指，总有种清冷素雅的感觉。
“为何是梦？”她疑惑问。
她到觉得自己被这群家伙称之为主公，倒是挺像是做梦的。
哪吒凑近，黏糊糊的靠在她肩上，脑袋耷拉着，全然放松，不让她看自己的脸，埋在她颈项间，嘴里嘀咕着：“白芷是我的。”
“……”这莫名其妙转移的话题，和生出的占有欲，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白芷抽了抽嘴角，抬手在他梳理整齐的发髻上狠狠揉了下，做了一直想做的事。
哪吒抬头，瞪着圆溜溜的眼，不可思议看她。
好似自己一派真情流露，结果这家伙只想揉他脑袋？
这时候不应是满心欢喜，投怀送抱吗？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哪吒面露疑惑，觉得木吒那些个小册子没什么用。
看他这样子，白芷就知晓这家伙又在想什么幺蛾子，心虚看向左右，见无人，飞快在他脸上亲了下：“乖，站起身。”
哪吒没得投怀送抱，但得了一个亲亲，作为纯情系来说已是心满意足。
丝毫没有反骨精神，乖顺的站起身，低头看白芷，那漂亮的小模样，看着就像是刚睡醒的猫。
作为看人类自带滤镜的虎鲸，白芷简直想把哪吒抱在怀里亲亲抱抱举高高。
要不是理智还在，她高低得动个手。
生怕自己被蛊惑，白芷轻咳一声，拉着哪吒往里走去：“我所做之事不过尔尔。”
哪吒一听，作为一个鲸吹，自然不喜白芷看清自己。
立刻道：“你还有许多庙宇。”
庙宇？她？白芷更惊讶了，毕竟这事，她自己都不知道，听着倒像是她成了什么神仙一般。
“我吗？”她指向自己。
见她真的一无所知，哪吒反倒疑惑：“你没见着过？”
莫说城外，就是陈塘关城内都有好几个，码头不远处就立着一个。
这还真不知道，白芷两手一摊：“我确实没见着呀，说起来，你为何知道？”
哪吒的眼神顿时变得飘忽，他总不能说，自己发现那些人为白芷立庙后，每日晚上偷摸的去看吧？
甚至还装神弄鬼，吓得那群百姓差点要报官，不过好在他还是提出了不少建设性建议。
他有点期待白芷瞧见自己泥塑后的模样了。
但这话，他是绝对不会同白芷说的，于是哪吒默默移开目光，开口道：“树上的桃子熟了，要摘吗？”
转移话题，绝对是转移话题。
眯着眼看他，哪吒视线左右飘忽，就是不看她。
“主公、哪吒——”
“主公，原来你们在这啊。”
金吒和木吒结伴走来，虽认了主公，但许是因为太熟，两人倒不似姜子牙和杨戬那般尊敬，言语中还是如往昔那般熟稔，这让白芷多少松了口气。
瞧见二人来，白芷眼疾手快，飞快的松开了拉哪吒的手。
哪吒顿时眯起眼，盯着自己的手骨，看了看一副正常的白芷，默默把视线投向迎面走来的木吒和金吒，杀意乍现。
“嘶——”莫名感受到一阵寒意。
见哪吒那副模样，木吒瞬间悟了，这是被记恨了啊。
他没好气的白了哪吒一眼，“阿父、阿母说食宴已经备好，叫你们回去吃饭。”
金吒左右看两人状态有些不对劲，关心的问了句：“你们这是怎么？”
“啊——”不知道为什么，和哪吒恋爱一事总有些心虚，许是因为初见哪吒是幼童的缘故？白芷一听他这般问，立刻转移话题：“要摘桃子吗？”
见三人都看向自己，白芷更尴尬，越是尴尬神情越是平静如水，自带稳重气场，声线平和：“我院中桃子熟了，正好分分吃了。”
哪吒嫌弃看她。
这借口分明就是自己刚刚用的。
面对哪吒鄙视的眼神，白芷干脆当没看见。
“桃子熟了！？定然好吃！”吃货系木吒相当捧场，白芷没在家，她的院子无人敢进，那满树的桃子自然无人去动。
“原是这事。”许是因为初见白芷对方只是身体脆弱的小妖怪，即便现在知道对方是天命之人，是自己侍奉的主公，金吒也不由自主生出如照看哪吒的那般大哥气势：“我去找管家要几个竹筐。”
呼——
岔开了话题，白芷呼出口气。
最后几人真就把她院子里的那棵桃树上头，所有熟了的桃子全摘了。
木吒摘了个，在身上抹了抹，秉承着不干不净吃了没病的精髓，一口咬下，眼睛一亮：“哇，这桃子真好吃，不愧是在灵气充裕之地长出来的桃子。”
哪吒擦了两个，一个给白芷，自己也咬了一口，“好吃。”
这株桃树本就是野桃树，得了溢出的功德和灵气滋养，枝繁叶茂，桃子数不胜数，还没虫害。
本只有婴儿拳头大小的毛桃，现在各个有成年男子拳头大，和现代改良无数次的脆桃有些像了，并且口感脆甜，汁水也不少，桃香浓郁。
白芷吃了口，也觉得不错。
“可惜其他时节吃不到这般好吃的桃子。”吃完一个，再来一个，木吒摇头感叹。
听闻瑶池西王母种了许多蟠桃，不知道往后真当了神仙，是否能吃上那仙桃，仙桃应当比这桃子还要好吃吧？
木吒已经开始幻想仙桃的滋味了。
哪吒吃完看他，想到自己刚刚被打搅，稳定发挥嘴毒的先锋官的嘴毒：“吃还堵不住你的嘴。”
“你！”木吒气急，他就说这弟弟小心眼的很！
金吒和白芷则是默契的无视这俩兄弟的打闹。
“这些个桃子，估计得分分。”摘得时候没感觉，摘下来才发现，竟然有整整四五筐，少说也有百来斤。
这个产量都已经赶上现代老桃树了。
白芷往前走去，看到桃树枝干上挂着的胶状物，用手扣了下，已经成固体的桃胶随之落下。
“……桃胶啊。”她嘀咕两句，“此前我还想陈塘关内能否种植桑树形成养蚕业，但桑果不好储存，且养蚕周期也长，若是只搭理桑树有些不合算，若是再加上桃树。”
对于脱贫致富有着莫名其妙的坚持，白芷陷入思考，嘴里嘀咕着：“若是养桃树和桑树一起，平日还能割桃胶，也算是一笔不菲的进项。”
其余三人虽不是很明白，但大概也能了解，白芷这是想叫陈塘关的人种树。
“但，这桃子只有秋日有，且虫害也不少，还容易被鸟啄。”金吒更懂一些，忍不住打击道，若是劳心劳力，一年到头没什么收成，百姓必然劳苦。
这一点白芷已经想到，她看向三人，老神在在道：“你们可记得我们做纸时，第一次失败的纸？”
那如何不记得，那造纸可把他们累死了。
“挂果时进行蔬果，留下好的套袋，就是用我们此前做的纸，做成小荷包，给每个果子套起来，这不就叫鸟看不见，虫子爬不进去了？”这在现代已经形成规模化，所以白芷很确信，这可行。
三人想了想，好似哪里不对劲，又觉得或许可行。
“且若是真的种植起桃树和桑树，这一树保十年，算是给子孙后代一片福泽，而且还能增加套袋的产量，形成新一轮产业链，桃子想要远程运输也不是不行，提早摘下放稻草保护，不过还是做成罐头比较合适。”
没错，兜兜转转，白芷的第二项发家致富计划出现了。
“罐头？何为罐头？”木吒一听立刻来了好奇。
白芷继续介绍：“就是把桃子去皮，洗干净，加入干净的水，放在陶瓷罐头里，跟酒水一样密封，过几个月再拿出来吃。”
虽然现在没有真空技术，但封泥技术其实可以代替，应当是坏不了，若是天热，放地窖也可，但肯定放不了两三年，不过放两三个月应当没问题。
思考片刻，金吒在心底算了算，道：“这罐子可不便宜，桃子本就稀罕。”
哪吒转了转眼，眉眼灵动：“那就卖给那些贵人吃，若是这冬日吃上桃子，春日也能吃上桃子，那些人必然愿意出钱。”
“这倒是不错，那些贵人钱多。”木吒也道。
总之这事不急，就算要做，这桃子树得种吧，这桑树得种吧，前期投入的钱财如何来？还是得一步步走。
不过这事白芷放在了心上，准备过几日，拿这些桃子做糖水罐头试试能储存多久。
“我们不是要吃饭的吗？”哪吒忽然开口。
正沉迷思考的白芷一听。
几人齐刷刷抬头看向天色。
本就赤红落满天的傍晚已经隐隐透出暗色，一般的天空呈现出灰暗。
“完蛋！”木吒大喊，连桃子都顾不得吃，“阿母要是知道我们忘了，定然不饶我们！”
几人神情猛然一顿，比起什么修仙问道，还是老母亲暴怒来的更可怕些。
扛着桃子，迅速逃开。
正厅外的院内、前廊已是灯火通明。
一盏盏灯笼挂在檐廊，颜色各式各样，还绘制着各种图案，不愧是铃铛做的，颇具女儿家的巧思。
“主公来了——”姜子牙一见白芷，立刻心生欢喜，应着上前。
白芷尴尬一笑，见人都齐了，就自己带着哪吒几人未到，连杜先生和铃铛都换了体面的礼衣在等候，顿时有些不好意思：“是我来晚，摘了些桃子，大家分了吃吧。”
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鱼香。
不腥，很香，叫人食欲大开。
“臣本该等主君，何来晚字一说。”姜子牙笑道。
“白芷道人既然来，就请坐上位吧。”落了半步，李靖跟着开口。
殷素知难得换上女儿家的衣裳，站在一旁，笑言言的看向白芷。
“这——”她跳过一众未来肉身成圣的大佬们，坐主位！？
不敢想，一点都不敢想。
好似知道她的为难，殷素知笑道：“陈塘关此番光景都要感谢白芷道人，你还是哪吒他们的主公，这主位合该你坐。”
众人并未选择在屋内吃，而是在庭院内。
商朝是分食制，所以案茶很低，侍女们开始摆位，底下铺了草垫，还有支踵。
“主公请上座。”杨戬跟着道。
连哮天犬也来凑热闹：“汪汪汪——”
本想回拒，但耐不住这些人太过热情。
白芷半推半就，就这么被簇拥着坐上主位，即便她想推诿也推诿不得，只能坐下。
“……”
坐稳后，她默默抬头看天。
又目光沉沉的看向哪吒。
实不相瞒，曾经她还去三坛海会大神的庙宇拜过来着。
谁曾想，现在……
嗯，三太子还得叫她主公。
本以为是李靖大人主持，没曾想，所有人都在看她，知晓人情世故的虎鲸硬着头皮，学习电视剧里的帝王之姿，轻咳一声，道：“今日家宴，大家不必多礼，如平日般就好。”
“是！”
齐刷刷的声音一同响起，多少有些咋呼。
来来往往的都是熟人，大家各自坐定，哪吒自然是坐在白芷左边第一顺位，主打一个，理直气壮，让落了一步的姜子牙顿了脚步，转身坐在哪吒身旁。
见大家坐定，侍女们依次开始上菜。
陈塘关的饭菜在经过白芷大力改良之后，口感是历史性的进步。
侍女们两两一组端着从未见过的东西走上。
“这是什么？”
“这气味好生霸道。”
“闻着可真香。”
众人议论开。
木吒毫无城府的道了句：“主公回来，果然连菜色都不一般了。”
惹得殷素知狠狠瞪了这小子一眼。
这说的，像白芷好似在他们家做厨娘一般，这混小子，果然没脑子。
白芷到没什么其他想法，举起筷子，“来来来，诸位吃。”
今夜除了有铁板烤鱼，还搞了个酸菜鱼。
当然酸菜是有的，鱼也是有的，还有一些绿叶菜，主要是豆芽，不过没辣椒，只能用芥菜和麻椒来调调味。
煎烤之后再炖煮，旁边贴上几个小饼，那香味霸道又扑鼻。
“不愧是白芷道人所做的东西，闻着就好吃。”杜先生今日也在，和铃铛一起坐在下方，闻姜子牙博学多才，与他讨论两句后，引为知己。
姜子牙此前听哪吒说，包子、馒头、面粉之类的都是主公所制，还觉得许是夸大，这回瞧见着从未见过的铁锅和煎鱼、以及炖鱼烤饼，顿时觉得哪吒许是谦虚了。
主公此乃全才啊！
“差不多可以吃了。”
现在都是分食，不过小铁锅少，所以除了白芷自己一个锅，其他人都是两人一个。
听白芷发话，众人这才揭了锅盖。
晚间的寒意，随着腾盛而起的雾气，眨眼功夫消失殆尽。
“豆芽放进去烫一烫就能吃。”白芷道了句，其余众人也不需要侍女帮忙，纷纷自己动手。
酒香伴着饭菜的香味。
篝火点亮一方天地，军中之人不喜欢载歌载舞，这一点李靖也是如此，所以大家只是把酒言欢。
主要还是为了庆祝哪吒和白芷归家，以及迎姜子牙。
早些时候酿制的梅子酒在地里闷了个把月，已经能喝，侍女挖出来后，送了上来，白芷起开酒坛子，弥漫的酒香扑鼻而来。
“主公酿酒也是好手艺啊。”杨戬深深吸了一口，即便是他一贯稳重，在闻到这般清冽好闻的酒香时，也生出蠢蠢欲动。
“白——”木吒正兴奋，刚想叫白芷名字，却见杨戬和姜子牙同时瞪向自己，立刻咬住舌头，把那还未说出口的字咽回去，尴尬的道了句：“主公何时酿制？”
主公、主公，叫着叫着也就习惯了，
一人分了一壶，埋在白芷院子中的樟树下，酒内似被灵气渗入，一口入喉，醇厚肆意，一点都不冲人。
“好酒！”李靖兴奋。
姜子牙喝的沉稳些，小口抿酒：“此乃甘露，入口醇香，不醉人、不醉人呐。”
看他那样子，白芷倒觉得他可能已经醉了。
酒过三巡，气氛更是热烈。
连杨戬都褪去往日的稳重和金吒开始你一句道兄我一句道兄的把酒言欢。
姜子牙、李靖、杜先生三人则是就着天下事说道说道。
铃铛不知何时凑到了木吒处，两人一边吃一边嘀咕着什么。
连哮天犬都抱着一条鱼在啃。
哪吒也喝了酒，面上染着薄色，那张精致如女相的面容，似春日挑染上枝头的桃花，娇艳漂亮。
白芷左右看去，见无人察觉，她冲着哪吒勾了勾手指。
眼眸似染着星光，哪吒歪头看她，有些晕晕的。
见她勾手，眼中一亮，跟着凑去，就听到白芷轻声道：“我们偷偷溜走如何？”
溜走？
偷偷？
哪吒克制住上扬的嘴角，好似知道她要做什么，轻轻哼了声，顿时好似被酒更迷了三分，连带着声音也更轻柔：“好。”
今日良辰，却是极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