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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天青正要过去帮忙,纪明川却伸手拦住了她。

他自然而然牵住她的右手,看见她的掌心被礼盒的提绳勒出了一道红印,他声音极低,也极轻:“吃完饭后,你去我 房间,我 给你按摩一下吧。”

第84章

楚天青也捏了捏纪明川的指尖:“不太合适吧, 毕竟我们现在还在你家里。”

“那等我们回北京以 后,我再给你做一次……全身按摩,”纪明川仍在低声和她说话, “你前段时间太辛苦了, 每天忙着写论文、做实验,好不容易才能休息几天。”

楚天青笑了出来 :“做自己 喜欢的事情,感觉就没 有那么累了,今年暑假我有空,到时候还能好好玩玩。”

“你想去哪里玩?”纪明川问。

楚天青灵机一动:“我想回老家, 你愿不愿意 和我一起?我老家有山, 有水, 外 婆还在院子里种 了菜, 养了鸡鸭。”

纪明川毫不犹豫地答应:“行,到时候我陪你回去,在乡下修养一段时间, 看看风景,亲近自然,对身体也有好处。”

爸爸妈妈已经在餐厅里摆好了饭菜, 纪明川和楚天青走了过去, 楚天青看着这一桌盛宴,鸡鸭鱼肉、煎炒烹炸,样样俱全, 她不由得怔了一怔。

妈妈笑着说:“这些都是小明做的, 你尝尝, 合不合你口味?”

楚天青坐了下来 ,还没 动筷子,就说:“肯定很好吃。”

纪明川坐在楚天青身边, 给她夹了一个水晶虾饺,她很客气地说:“谢谢。”

纪明川唇角微扬:“慢慢吃吧。”

这一顿饭,他们吃得很慢,也很开心。饭后,一家人又坐在茶几周围,切开蛋糕,每人分了一块。

楚天青咬了一口,嘴里奶香四溢,融合着新鲜水果的清香,微凉而 爽口,清淡而 甜美 ,这是她吃过的最好吃的蛋糕。

她心里暗想,纪明川的父母比她想像中更温和,也更好相处。

楚天青随便说两句话,他们就会笑起来 ,大 概正是这种 轻松自在的家庭氛围,养成了纪明川那种 在不经意 间逗人发笑的性格。

五一假期结束后,楚天青和纪明川一起乘坐高铁回到了北京。

临行前,楚天青的妈妈还给楚天青准备了两个不锈钢饭盒,里面装着妈妈做的煎饺、鸡丝凉面、柠檬酸辣虾。

在列车上,楚天青和纪明川分吃着这些美 食,纪明川还拿出了两杯鲜榨橙汁,也是他从家里带来 的。他把 其中一杯推到了楚天青面前,她一口气喝了半杯,好喝极了。

他们的座位紧挨着,两人的膝盖也贴在一起,楚天青心里竟有一种 奇妙的满足感。或许,生 活的本来 面貌就是如此,在点点滴滴的琐事之中,也能感受到幸福快乐。

当天下午,楚天青回到了学校。

她先去了一趟实验室,和方 怡雯谈论了近期的研究进展,方 怡雯竟然告诉她:“林老师下周要来 实验室,你要是有什么问题,可 以 提前准备好,到时候直接问她。”

林老师下周要来 学校?

楚天青太高兴了,她最期待的就是能与林知夏老师面对面交流。

她总觉得,在自己 认识的所有人里,只有林知夏老师最能理解她的思路。

每当她们两人单独交流,说话的语速都会不自觉地加快,比平时快得多,没 有一丝停顿,只有流畅的表达,她们总能在第一时间明白对方 的意 思,不需要任何繁琐的铺垫,或是刻意 的讲解,她们谈话时,只要把 脑海里的直觉说出来 ,她们就能顺利沟通。

接下来 的一周,楚天青更加忙碌,也更用心,甚至准备了厚厚一沓的文件材料。

周三上午,林老师如约来 到实验室,召开组会。

在当天的会议上,楚天青的表现依旧是全组最优。会议结束后,林老师特意 把 她叫进了办公室,她们两个人谈了半个多小时,林老师直接说:“今年下半年,从八月开始,我们有一个量子芯片改进的项目,我想邀请你正式加入。”

量子芯片是量子计算机的核心部件,用于生 成与操控量子比特。如果能把 量子芯片研发成功,它的计算能力将远远超越传统芯片,还能在药物 研发、新材料探索、人工智能等多个领域带来 突破性进展。正因如此,量子芯片的研究一直是未来 科技竞争的制高点。

楚天青兴高采烈地答应道:“好!谢谢老师!”

离开办公室后,楚天青的心情久久未能平静。

此时是下午四点,今天下午,楚天青和纪明川都没 课了。

楚天青也没 回宿舍,她跟着纪明川一起去了他家。之前纪明川也说过,这一周她过得太辛苦,需要好好放松一下。

推开房门的那一瞬间,花卷飞快地扑了过来 ,楚天青弯腰摸了摸它的狗头,触感温热,还是那么蓬松柔软,真是一只非常可爱的小狗。

“狗狗,坐下。”楚天青下令道。

花卷立即跳进了自己 的狗窝里,端端正正地坐好。

纪明川顺手关上了房门,又给楚天青拿来了一双拖鞋。

他们两个人先后换过拖鞋。楚天青低头,看着自己 脚上那一双雪白崭新的毛绒拖鞋,忍不住笑了一声:“花卷好乖啊。”

纪明川也笑了:“它快两岁了,比以 前更懂事了。”

楚天青伸了一个懒腰:“那还是你教 得好。”

纪明川从橱柜里取出两个玻璃杯,又拿起桌上的玻璃茶壶,倒了两杯水,把 其中一杯递给楚天青。

楚天青低头一看,那水里竟然泡着枸杞和红枣,她疑惑地问:“这是用来 补气补血的吗?”

纪明川承认道:“你和我说过,这几天你经常熬夜,几乎没 在晚上十二点前睡过觉,我看你的脸色有点苍白,就泡了一壶枸杞红枣水。”

楚天青抬手拍了拍她的脸颊:“嗯……这一周确实过得有点辛苦,我太想在林老师的面前表现自己 了。”

“你表现得很好,”纪明川走进了卧室,“师兄师姐听完你的报告,都很惊讶,方 老师也说,你是她带过的所有学生 里最聪明的。”

楚天青跟在他身后:“林老师还邀请我加入她们今年八月启动的量子芯片研究项目。”

纪明川停下脚步,回头望着她,笑意 浮上唇角:“我刚才还在想,为什么你这一路上都没 说话,原来 是因为你还在考虑今年八月的量子芯片项目。”

“对啊!”楚天青往他怀里一扑,“能有这样的机会,我真的很开心。”

纪明川坦然道:“今天方 老师也和我说,希望我能加入这个项目,不过我和你应该不在同一个小组,你负责的大 概是主要模块。我过去帮你们做点杂活就行。不管怎么说,我们还能一起上下班。”

楚天青被他的话逗笑了:“你不要这么说自己 啊,你不是也一直劝我一定要自信吗?你是非常优秀、非常聪明的人,工作 也很认真负责,所以 方 老师才会邀请你加入项目组。”

纪明川说出了心里话:“也是,能参加这种 项目,我也很期待,说不定哪天真能做成,意 义就不一般了。”

楚天青往后退,坐到了床边。

那是一张单人床,宽度约有一米二,比学校宿舍的床铺宽敞不少。

床上铺着一层软硬适中的床垫,罩着一张整洁干净的床单,散发出一股清淡香气。

纪明川在她身旁坐下,拍了拍枕头:“躺下吧,我给你做个全身按摩,帮你放松放松。”

楚天青立即踢开拖鞋,趴到了床上,好奇地问:“你学过按摩吗?”

纪明川跪坐在她身侧,双手交握,先用力按了按自己 的指关节,然后开始轻柔地按捏她的肩膀,特别是肩膀与脖颈的交界处,他力道极轻,手法极认真。

楚天青今天穿了一件短袖和针织外 套。进门后不久,她就把 外 套脱下来 ,挂到了玄关处的衣架上。

此时此刻,纪明川的手掌与她的肌肤只隔着薄薄一层布料,掌心的温度直抵肌肤深处,按揉得恰到好处,她舒服地叹了一口气。

纪明川从她的肩膀一路按到了后背,低声说:“我在网上看了教 程,学了差不多半个月,你觉得我的手艺怎么样?”

“真的挺好的,”楚天青迷迷糊糊地回答,“特别解压。”

纪明川笑了一声,手却没 有停。他先用掌根顺着她的背脊轻轻抚摸,再用指腹一点一点揉动她紧绷的肌肉。他极有耐心,动作 循序渐进,缓缓消除她积累了整整一周的疲惫感。

“你后背的肌肉稍微有点僵硬,平时是不是经常坐在电脑前,很久都不动一下?”纪明川一边为她做按摩,一边低声问。

“嗯,嗯,是啊……”楚天青含糊地回应道,“你这个问题,问得好专业,简直就像是……开了一家按摩店的老板……”

纪明川又笑了:“那我这间按摩店,只招待你这一个客人。”

“我、我要不要付钱呢?你是不是很贵呢?”楚天青忍不住问。

纪明川的声音也是随意 而 慵懒的:“不用,我又不是开黑店的,请你过来 ,也不是为了强买强卖。”

纪明川换了一个新角度,双手沿着她的脊柱两侧慢慢推按,再绕到她的肩胛骨下方 ,指尖向 外 一圈一圈地打 转。

楚天青做了一个深呼吸,那些因为久坐而 累积的酸胀与隐痛都被驱散了,她浑身放松,困倦得睁不开眼,简直快要睡着了。

“那你是想干什么?”楚天青又问。

纪明川从她的左肩一路按揉到了她的手臂,他的手掌有些粗糙,紧贴着她的上臂肌肤,一寸一寸轻抚,最后停在她的掌心处,用他的指腹同时按揉几个特定穴位。

楚天青感觉自己 身心舒畅,她的脸颊使 劲蹭了蹭枕头,又听见纪明川说:“只要你开心健康平安,我就觉得比什么都值了。”

第85章

“那你真是一个很好的……”楚天青迷迷糊糊地说, “很好的……”

纪明 川的双手搭在她的肩膀上,按摩已经 停止了,他正在耐心等待她的夸赞。

她却说:“很好的按摩店老板。”

纪明 川依然 跪坐在她身旁:“只是老板而已吗?”

楚天青反倒很霸道地问他:“你怎么停下来了?继续啊。”

纪明 川笑了一声:“你比我更适合当老板。”

他又开始轻缓按揉她的颈肩, 还问她:“感觉怎么样 ?”

“太舒服了……”楚天青打了个哈欠, “感觉自己完全 放松下来了。”

纪明 川轻声道:“那就好,以后尽量不要熬夜工作了,该休息的时候一定要休息,你要是觉得累了,就告诉我, 我随时都能帮你放松。”

“我想和你一起出去旅游, ”楚天青喃喃自语, “我想去张家界爬山, 去北欧看极光,去上海迪士尼乐园坐过山车,还想在香港的维多 利亚港划船……和你一起去这些地方, 一定会很好玩。”

纪明 川几乎是当场被她说动了:“那我们什么时候动身?给我一天时间,我就能把行李收拾好。”

纪明 川的行动力 真是太强了,楚天青都有些吃惊了。

纪明 川严谨地规划着:“最后一门期末考试的日期是六月二十 五号, 我们二十 六号就能出发, 先去上海迪士尼乐园玩两天,避开暑假高峰期,七月上旬再去香港, 中旬去张家界……下旬可以提前返校, 为八月的新项目做好准备。”

天呐, 楚天青只是随口一提,纪明 川竟然 连日程安排都考虑好了?

楚天青坐了起来,和他对视:“我已经 答应了外婆, 今年七月要回老家看她,你也说过,要陪我一起回去,你还记得吗?”

纪明 川向后一倒,躺在了床上:“那还是先回老家吧,你打算在老家待几天?”

楚天青也躺了下来,还在床上伸了一个懒腰。她忽然 有些理解为什么万沐春经 常赖床不起了,这样 懒洋洋地躺在床上,浑身放松,确实 很舒服啊。

她小声说:“我们六月底去上海迪士尼,然 后,七月初回老家,待上一周,七月中旬再回学校,准备加入林老师的项目组,你觉得这个计划怎么样 ?”

“完美无缺。”纪明 川赞成道。

楚天青翻了个身,贴近他,把手搭在他的胸前。他穿着一件深蓝色衬衫,布料宽容又柔软,大概是纯棉或者棉麻混纺的质地。

纪明 川伸出左手搂住了楚天青,右手又绕到他自己的领口,把那些扣子一颗一颗解开了。

楚天青的指尖探入他的衬衫内侧,摸到了一片紧实 温热的肌肤,她在他怀里满足地叹了一口气:“谢谢款待。”

她还说:“你真是很大方啊。”

纪明 川的皮肤已经 有些发烫,楚天青明 显感觉到他心跳也加快了,但 他的语气依旧云淡风轻:“我也不算很大方,普普通通而已,你不用对我这么客气。”

楚天青忍不住笑了,抬头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他随即低下头,轻轻在她额头上落下一吻。

她忽然 低声笑道:“我们两个好像是……菜鸡互啄。”

纪明 川也笑出了声:“别逗我笑了,我本来还想严肃一点。”

窗外风声渐起,天色也暗淡下来,似乎是快要下雨了,一阵凉风顺着窗缝钻进了室内,送来一股将雨未雨的清凉气息,楚天青打了个哈欠,抱着纪明 川睡着了。

春末夏初,时间在不知 不觉中流逝。

天气越来越热了,五月已接近尾声,全 年级的同学都在为六月的期末考试而做准备,楚天青也不例外。

相比于 高中时代,如今的楚天青在考试时的心态平和了许多 ,她渐渐明 白,考试并非生活中唯一重要的事情,也不再像过去那样 拼尽全 力 追求高分。

她只要求自己扎实 掌握每一个知 识点。

即便如此,她的成绩依旧很好,稳居年级平均分第 一的位置,从未动摇过。

六月期末考试结束之后,纪明 川和楚天青一起去了一趟上海,两人在迪士尼乐园里玩了整整三天,玩遍了每一个项目。楚天青用手机拍了很多 照片,高高兴兴地保存在相册里。

三天过去,行李箱里塞满了她买来的纪念品,包括几只蓬松可爱的毛绒玩具。她朝着迪士尼乐园的大门挥了挥手,和纪明 川一同踏上了返程的火车。

回到省城的当天下午,爸爸妈妈开车去火车站接到了楚天青和纪明川。

这一年来,家里的生意做得不错,爸爸也买了一辆小轿车,总价大概十 几万元,在楚天青看来,这就是非常豪华的轿车了。

她和纪明川一起坐进车内,还有些恍恍惚惚,感觉自己还没 反应过来,就像是在做梦一样 。

“我们家也有车了。”楚天青自言自语。

坐在副驾驶的妈妈回过头来,笑着应了一句:“以前咱们家开果 园的时候,也有一辆面包车,你还记得吗?你爸那时候天天开车出去拉货卖货,后来为了还债,就把车卖了……你爸还念叨了好几年。”

是啊,楚天青当然 记得那一辆老旧的面包车。

爸爸把它买来的时候,它就是一辆二手车,车窗上贴着发黄的黑色薄膜,外壳的烤漆已经 斑驳脱落,车轮上方还贴着一张没撕干净的小广告,那辆车总是风尘仆仆的,不像现在这辆车看起来这么……干净、光亮,车身线条平整流畅。

楚天青还有些不适应,总觉得自己好像不小心坐进了别人家的车里。她拘谨地坐着,双手都不知 道要往哪里放,在自己的膝盖和座椅之间来回移动。

纪明 川察觉到了她的局促,立即握住了她的手腕,她对他笑了一下,又转头看向了窗外街景。

生活一定会越来越好的,她坚信这一点,她身边的人也经 常这么对她说。

当天傍晚,楚天青回到家里,简单收拾了一下行李,大多 是轻便舒适的夏装,还有一双适合下地干活的运动鞋,她还带上了自己在迪士尼乐园新买的一顶遮阳帽。从前她的衣服鞋子只能装满一个帆布包,现在她也有不少好东西了。

两天后清晨,楚天青和纪明 川一同踏上了返乡旅程。他们乘坐火车到站后,又换乘了一辆县城的小巴车,驶入楚天青熟悉的那片土地。

村口,一位身形清瘦的老太太站在水泥路边,穿着一套黑色布衣,头发整齐地盘在脑后。她拿着老式翻盖手机,按下按键,看了一眼屏幕上显示的时间。

小巴车停稳后,楚天青和纪明 川一前一后走下车,隔着二十 米远的距离,外婆眯着双眼,似乎还没 看清楚天青和纪明 川的身影,楚天青拎着行李跑了过去:“外婆!”

这一瞬间,她像是回到了小时候,外婆朝她伸出双手,满脸都是笑:“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乖宝宝。”

外婆轻轻拍了拍楚天青的后背,又抬头看向了站在一旁的纪明 川。

纪明 川声调温和地喊了一声:“外婆好。”

灿烂阳光照耀之下,外婆仔细端详了他的外貌,然 后笑道:“这小伙子,长得真精神 。”

楚天青小声说:“外婆,今年五月,你在我们家见过纪明 川……”

“我记得啊,”外婆摆了摆手,“就是没 想到……你这么快就把他带回咱们老家来了,正好这两天我要给早稻插秧,还要给菜地拔草,你们俩也能帮帮我。”

纪明 川立即上前一步:“我挺有力 气的,我也在网上看过打年糕的教 程。”

外婆领着他们二人往家走去:“打年糕那是过年的事啊,现在咱们不打年糕。”

楚天青拽了一下纪明 川的衣袖,纪明 川低头一笑:“那等到过年的时候再说吧。”

他们三人在水泥路上走了二十 多 分钟,终于 走进了楚家的老宅。

这是十 多 年前盖的一栋瓦房,院子也很宽敞,门口的石阶上长满了绿色青苔,门前种 着一株杏树,枝繁叶茂,不过今年还没 开花结果 。

堂屋里摆放着一张实 木八仙桌和两张长凳,地上的竹篓里还有一把刚洗过的青菜。

楚天青把自己的行李箱放在了地上,如同她记忆里的那般,老宅还是如此干净整洁,这都是外婆一个人打理出来的。

外婆特意准备了两个相邻的卧室,中间隔着一扇木门,可以推开,也可以关 上。

“这是你们俩的房间。”外婆指了指木门。

纪明 川把他的行李箱拖进了卧室里,闻到了一股说不上来的味道,像是一种 混杂的气味,混合着晒过的棉被散发的“太阳味”,老式实 木家具吸收的潮气,还有厨房炊烟积累已久的烟火气。

纪明 川打开了窗户,清新空气吹进室内,凉快又清爽。

“啪”的一声,木门关 上了。

楚天青在隔壁房间换上了牛仔长裤和宽大的T恤,她扎好了头发,又把木门打开,走到纪明 川身边,小声问他:“你是在城里长大的,能适应农村的生活吗?”

“你老家的空气质量比城里好,”纪明 川看着窗外的青山绿水,“听说人在山里散步,就叫接地气,对身体特别好,还能增强免疫力 。”

“好!”楚天青轻拍了一下他的后背,“我带你去出门干活!”

纪明 川跃跃欲试:“现在就出发吧。”

他拿上楚天青准备的竹篓和一根竹竿,像个新兵似的跟在她身后。

他们走出家门,穿过一片稻田和一段石板路,沿着山脚下的黄土路往上走,视野越发广阔,空气里飘散着泥土和树皮的香气。

楚天青拐进一条林间小路,路旁有一条清澈小溪,溪水从嶙峋山石之间流淌下来,透明 的小鱼正在水中游来游去。

“小时候我经 常来这里玩。”楚天青蹲在溪水畔,用手舀了一捧凉水,低头嗅了嗅,依旧是她记忆中的清甜气味。

纪明 川定睛一看:“水里有小龙虾,我给你抓几只,今晚做一盘爆炒小龙虾。”

楚天青笑了起来。她仰头望着他,他看见她双眼光彩斐然 ,比溪水更清澈,比阳光更灿烂,他又说:“你的眼睛很漂亮……非常漂亮。”

溪水沾湿了她的衣袖,她挥手在溪流中一推,掬水洒到了他的裤腿上,他也蹲了下来,往她手臂上泼了点水。

时值七月,山上气温比山下凉,却还是有些暑气,冰凉的溪水恰好能消解他们心中的那一股闷热感。

楚天青和纪明 川玩了一会儿水,她才告诉他:“这个不是小龙虾,它们长得像小龙虾,其实 是蝲蛄,只生活在非常干净的水里,我小时候也经 常抓蝲蛄,外婆会做麻辣蝲蛄给我吃,真的很好吃。”

楚天青伸手拨开水底一块石头,果 然 有几只蝲蛄窜了出来。她飞快地伸手一捞,竟然 直接抓了两只,扔进竹篓里:“你也来试试!”

纪明 川终于 明 白了为什么楚天青在军训时打靶能创下是十 枪十 环的成绩。她从小习惯了在溪水里捞蝲蛄,必定练就了一身真本事,无论反应速度,还是眼力 、手力 、手眼配合的技巧,都比城里长大的孩子要厉害许多 。

纪明 川不禁感叹道:“你真是什么都会,什么都能做到。”

“啊?”楚天青回头看他,“我爸妈小时候也能从水里捞上来蝲蛄,这没 什么的,一点也不厉害。”

纪明 川试了几次都没 捞着一只。他干脆站上了一块山石,想趁鱼虾不注意的时候随便捞一条,脚下反倒滑了一下,楚天青忍不住笑了:“我也带了竹竿和饵料,我们来钓鱼吧?”

纪明 川仍未放弃。他拎起自己的那一只竹篓,忽然 俯身往水里一捞,水花四溅,几只蝲蛄和溪鱼钻进了竹篓里,被他一把提了上来,细白鱼鳞在树荫下闪着微光。

楚天青拍手鼓掌:“好厉害!”

“也就还行,”纪明 川笑着回应,“普通水平。”

纪明 川和楚天青在山上玩了整整一个下午,抓了不少蝲蛄和溪鱼,楚天青还爬到了树上,摘了一大捧野桑葚,两人在山上又跑又跳,洒水爬树,摸鱼摘果 ,直到傍晚时分,才带着两个竹篓回到了老宅。

外婆正在灶台前烧水生火,楚天青把竹篓里的鱼虾都倒进了院子里的一只水盆里,纪明 川弯腰坐在小板凳上里,埋头洗虾,楚天青跑去了灶台旁,帮忙烧火做饭。

暮色降临,远山的轮廓已在夕阳残照中淡去,厨房里火光跳动,楚天青打开了院门前的一盏电灯,又把装了纱网的大门拉上了,防止蚊虫飞进屋内。

自从爸爸妈妈赚了钱之后,外婆在老家的生活条件也比以前好多 了,楚天青看着老宅里添置的新家具、新器件,也为外婆和爸爸妈妈感到高兴。

夜色越来越深,虽是七月盛夏,入夜后却不用开电扇,自有一种 凉气从山上往山下蔓延开来,似乎还还能浸润到肺腑之中,沁人心脾。

晚饭已经 做好了,外婆把饭菜摆到了桌上,楚天青和纪明 川也坐在了八仙桌旁。

他们抬头往前看,透过那一扇纱门,还能望见远处连绵起伏的山影,夜空中繁星闪烁,虫鸣从四野里传来,飞蛾撞在纱门上,撞得那一层纱网微微鼓动,又围着那一盏电灯不断绕圈,扇动的翅膀发出扑棱扑棱的声响。

纪明 川从未见过那么大的飞蛾,看上去比一个成年人的手掌还大,而且不止一只,至少有七八只,如同一群庞然 之物正在窥探屋内三人。

纪明 川一向不怕虫子,此时却也感到震撼:“这里真是……人杰地灵,就连飞蛾都比别的地方更大。”

楚天青实 在没 忍住笑出来了:“我还以为你会觉得大蛾子长得很恶心。”

“还行,”纪明 川低头,“不细看就行。”

楚天青扫了一眼,淡淡道:“大概是天蚕蛾或者皇蛾吧?不仔细看,还以为是蝙蝠呢,它们的个头真的很大,飞起来翅膀扑腾扑腾响,有点吓人。”

外婆也笑了:“没 事儿,那蛾子不咬人,咱家屋顶上还有好几只壁虎呢,能吃虫子。”

“吃饭吧,我会保护你的,你不要害怕。”楚天青给纪明 川加了一条炖得酥软的小鱼。

纪明 川心里一暖,咬了一口鱼肉,才说:“那就全 靠你了。”

楚天青明 知 道他是在开玩笑,还是忍不住笑了:“嗯,包在我身上。”

桌上摆着一盘红亮喷香的麻辣蝲蛄,一盆汤底浓郁的小鱼炖豆腐,还有一盘炒青菜,和一碗鸡蛋羹。

那青菜是外婆自己种 的,鸡蛋也是外婆从自家鸡窝里捡来的,就连米饭都很香甜,柴火烧出来的大锅饭,越嚼越香。

“你觉得乡下的生活怎么样 ?”楚天青问,“是不是有点意思?”

纪明 川轻笑:“比在城里约会有意思,看电影、吃饭什么的,都没 有在山上乱跑好玩。”

楚天青给自己的碗里舀了一勺蛋羹:“不过,城里确实 更安全 ,我今天带你走的山路,其实 都是我们村里人平时走惯了的,你要是一个人进山,那一定要小心,你可能会遇到毒蛇,野猪,还有豺狼……”

纪明 川反应过来:“所以你今天还带了镰刀和弹弓?”

楚天青点了点头:“嗯,是啊,都是用来防身的。”

外婆抹了一把嘴,忽然 说:“人哪,有时候还真不如畜生,畜生饿了才咬人,人坏起来,那是真坏……你俩进山啊,得睁大眼睛,小心点。”

纪明 川立即警觉起来:“怎么了?您再说得详细点。”

外婆吃了一口青菜,反倒笑了:“哪有那么吓人,现在这年月,比从前强太多 了,你俩也别怕,我就是叫你们别太贪玩,山里天黑得快,早点回来就好了。”

楚天青赶紧接话:“好勒,明 天我们就不玩了,明 天我们跟着外婆下地干活。”

她顺手扒开一只蝲蛄,把鲜嫩美味的虾肉放进纪明 川的碗里。

纪明 川看了她一眼,放下了筷子,连扒了十 只蝲蛄回报她。

当夜,山里下了一场急雨。

雨水倾盆而下,闪电划破夜空,雷声滚滚而来,震得山野崩裂了一般。

纪明 川躺在床上,被雷声惊醒了。他拿起手机一看,晚上九点十 分。

在城里的时候,他从来不会这么早上床睡觉,可不知 道为什么,乡下的空气里好像漂浮着安神 草药,他不到九点就有了困意。

而现在,室内被闪电照得一片通亮,他坐了起来,望向窗外,大雨之下,山水朦胧如墨染。

木门“吱呀”一声打开了,纪明 川立即把手伸向床下一根竹竿,那是他今日找来的防身武器,却听见楚天青小声说:“喂,是我。”

楚天青跑到了他的床上,他尚未放松,她一把捂住了他的嘴:“嘘……你别叫出声啊,外婆已经 睡着了。”

第86章

“你在做什么?”纪明川低声问道。

他的声音从她掌心里传来, 低哑中带着点笑意,酥酥痒痒的,像是一片羽毛扫过了她的掌心。

楚天青微微用力 一推, 纪明川就躺倒在了床上。

她这才松开手, 钻进他的被窝:“下了这么大的雨,我担心你啊,你会不会很害怕?你听过这么响的雷声吗?”

纪明川脱口而出:“还好 ,不怎么怕,就是有 点吵, 我还没 睡醒。”

“那 我走了。”楚天青坐起身来。

纪明川握住了她的手腕:“别走。”

他忽然 改口, 声音更轻了:“我快吓死 了。”

楚天青转过身来:“你到底是真害怕, 还是假害怕?”

纪明川避开了她的目光, 她干脆坐到了他的大腿上,双手捧住他的脸:“看着我,回答我的问题。”

纪明川并未挣脱, 他环住她的腰,把她放倒在了床上。

又 是一道雷声滚过,爆炸般的巨响, 纪明川低头, 把脸埋进她的长发 里,呼吸间是她身上特有 的香气。

他贴着她耳侧,低声说:“我从没 见过那 么大的飞蛾, 也没 听过这么响的雷声。”

“真的吗?”楚天青还是不相信他。

“真的。”纪明川又 重复了一遍。他还亲了一下她的耳尖。

楚天青拍了拍他的后背, 他原本紧绷的肩膀也逐渐放松下来, 夜雨敲窗,雷声渐远,他们在彼此的怀抱中安然 入睡。

次日清晨, 天才刚亮,窗外还笼罩着一层薄雾,楚天青醒了过来。她悄悄溜回自己的房间,简单梳洗了一下,扎起头发 ,又 换上了宽松的衣服,跑去了后院。

后院的菜地沾着昨晚的雨露,楚天青闻到了一股清新的泥土味道。她卷起裤腿,弯腰开始除草、松土。

五分钟后,纪明川也赶了过来。

楚天青递给他一把锄头,他试着松土、拣草,动作起初还有 些 迟钝,但 他学得很快,没 过多 久,就像模像样了。

外婆站在一旁,看着两人干活,笑得合不拢嘴:“你们这两个孩子,一个比一个勤快。”

又 过了一会儿,隔壁两位老 太太也提着菜篮来串门了,说是来看看外婆的孙女和那 位“城里来的男娃”。

外婆喜滋滋地招呼她们坐下,特意烧了一壶热茶,还从木柜里翻出小姨寄来的点心,摆在桌上,和她们闲聊说笑。

这几天,在村里的生活,真是简单又 平静。

每天清晨,楚天青和纪明川一同下地干活,有 时也会去上山散步,或是在河边闲逛,三餐都吃柴火饭,自家地里摘来的蔬菜,或是从溪水里捉来的小鱼蝲蛄,外婆也宰杀了一只土鸡、一只土鸭,专门用来款待他们。

到了晚上,楚天青和纪明川还会搬来两张竹椅,坐在堂屋里吹风乘凉,外婆经常坐在他们身旁,纪明川给她讲了不少城里的趣事,外婆笑得很开心。

然 而,这样的日子只持续了三四天,楚天青就察觉出了不对劲。

她注意到了,外婆走路的速度变慢了。

几个月之前,外婆总是大步流星地走在前方,现在却常常走几步就停下,反覆揉着自己的胸口。

楚天青问她怎么了,她只是摆摆手:“老 了,走不动了。”

真正让楚天青警觉的,是邻居老 太的一句闲话:“你外婆上个月有 天半夜胸疼,疼得喘不上气,自己揉了半宿也没 敢给你爹妈打电话,她那 老 毛病犯了不是一次两次了……”

楚天青听完这句话,如遭雷击。她强忍住翻江倒海的情绪,拉住了纪明川的手臂,把他拽进了自己的卧室里,和他讲清楚了前因后果。

纪明川一听,眉头立刻皱起,沉声道:“你别急,外婆现在的症状还不算最严重,我们两个毕竟不是专业医生,先别自己吓自己,你稍等片刻,我打个电话。”

纪明川拨通了自己母亲的手机号码。

电话接通后,纪明川把情况说了一遍,妈妈听完,断定道:“不能再拖了,老 人年纪大了更容易恶化,必须尽快来医院检查。”

楚天青在一旁补充道:“她这几天还……经常咳嗽,有 时候,哪怕是坐在椅子上不动,她也会一直喘气……今天上午,我看见她手指发 青,嘴唇也有 点发 紫。”

妈妈提高了音量:“这就是缺氧的表现,心脏供血出问题了,不能再耽误了,马上带她来省城吧。”

纪明川的妈妈是全国闻名的心脏病专家,楚天青当然 知道她在业务上的权威。

楚天青开始想办法劝外婆回省城看病。

当年爷爷奶奶和外公相继离世,掏空了全家的积蓄,从那 以后,外婆对医院十分抗拒,无论大病还是小病,她总是咬牙扛着,她总说,忍一忍就过去了,哪有 什么治不治的,能活就活,大不了就死了算了。

楚天青希望外婆能活下去。

只要活着,就有 希望。

楚天青在堂屋里找到了坐在长凳上的外婆,夕阳从敞开的木门里洒进来,外婆坐在薄暮之中,佝偻的脊背突兀地耸立着。她轻轻拍打着自己的双腿,叹了一声:“老 了,真老 了。”

楚天青蹲下来,轻声说:“外婆,我和纪明川……有 点事,要回省城,爸爸妈妈刚才打电话说,你也好 久没 回去住过了,你和我们一起去城里住几天吧。”

外婆半信半疑地看着她:“你这孩子,又 哄我,是不是哪儿不对劲了?”

“你哪里都好 ,就是太辛苦了,换个地方休息休息,我们也能多 陪陪你,好 不好 ?”楚天青努力 让自己笑得自然 。

最终,外婆还是答应了。

离开之前,外婆还在担心她养的鸡鸭和后院那 一片蔬菜。

“都交给邻居李婶她们了,”楚天青轻声说,“你就安心跟我们走吧,菜还会再长出来的,鸡鸭也会等你回来。”

第二 天一早,天刚亮,他们提前踏上了返回省城的路。

为了不惊动外婆,也为了能在第一时间将她送去医院,楚天青和纪明川提前在网上订购了一罐便 携式医用氧气,又 包了一辆能从县城开往省城的商务车。

出发 前,纪明川将氧气罐放在座位旁边,还带上了备用的鼻吸管,万一外婆在途中感到胸闷或气短,就能立刻使用这个简便 装置。

汽车在高速路上飞驰,外婆靠在座椅上打盹,楚天青紧紧握着她的手,果然 没 过多 久,她又 开始胸闷气喘。

楚天青连忙取出氧气罐,帮外婆戴好 了鼻管。吸了几口氧气后,外婆的气息稍微平稳了一些 ,脸色也渐渐缓和了。

终于,上午十点,汽车驶进了省城最好 的医院。

外婆反应了过来,嚷嚷着要回老 家,但 已 经来不及了,楚天青的爸爸妈妈都在急诊室门口等待外婆。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外婆做完了各项检查,医生很快安排她住院观察。

第二 天早晨五点半,纪明川在自己家里醒来。在乡下住了五天,他的作息也改变了,已 经适应了日落而息、日出而作的生物钟。

纪明川洗了一个热水澡,换了一身衣服,简单吃过早餐,在当天早晨六点半,和他的妈妈一同赶到了医院,楚天青也刚来不久。

两人在病房外的走廊相遇,低声交谈了一会儿。

纪明川的妈妈已 经拿到了检查报告。她走到他们面前,直接说道:“果然 是二 尖瓣狭窄,比我想的更严重,她的心脏已 经出现了轻度扩大,肺动脉压力 也偏高,如果不尽快做手术,随时可能诱发 肺水肿,甚至心源性休克。”

楚天青怔住了。

纪明川握住她的手,轻声安慰道:“幸好 你发 现得早,你已 经做得很好 了。”

“能做手术吗?”楚天青连忙问。

“可以,”妈妈温声说,“术前还要做一系列准备,包括抗凝、消炎、控制心率……最快也要等到两周后才能动手术。”

楚天青点头:“好 ,谢谢……谢谢您,只要能救外婆,怎么样都行。”

楚天青找到自己的爸爸妈妈,把外婆的检查结果和医生的判断都详细讲了一遍。

爸爸妈妈沉默地听着,然 后才告诉楚天青,他们早就发 现外婆状况不对,却也不愿相信事情会严重到这一步,直到亲眼看见外婆的体检报告,他们才真正意识到,这个病,不能再拖下去了。

“那 就做手术吧,”妈妈颤声说,“咱们家里……家里还有 钱,能掏得出来的。”

楚天青扶住妈妈的肩膀:“我也攒了很多 钱,学校给我发 了很多 奖学金,今年去新加坡实习,我拿了最佳表现奖,也有 奖金。妈妈,你放心,我问过医生了,我的钱足够了。”

妈妈眼眶泛红,却没 接话。

楚天青明白妈妈的意思,妈妈从来都不想拖累她。

如果她还是个高中生,可能已 经被吓傻了,但 她现在和从前不同了。

她更严肃地说:“妈妈,你听我说,现在我真的能赚钱了,我接触了很多 项目,我的导师也很有 钱,我还没 毕业,就有 很多 公司想和我签约,甚至包括新加坡的公司,我们绝对不会走投无路的。”

妈妈听着,终于没 忍住,泪水滚了下来。她哽咽着牵住楚天青的手,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宝宝……真的长大了……宝宝能扛事了。”

楚天青这才反应过来,是的,是的,现在她已 经不是那 个家里一出事就只能蹲在地上哭的小女孩了。

她不会再问“怎么办,救救我”,而是已 经能说出“我来想办法,我来解决,你们都不要再担心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她也不知道。

她把自己的方法教给了妈妈:“妈妈,我以前总是觉得很焦虑,很害怕,焦虑得想吐,害怕得浑身发 抖,后来我想了一个办法。”

她低着头,轻声说:“时间只分为三种,过去、现在、将来,意识到这一切的当前这一秒,转眼也成 为了过去……所以,我们能改变的只有 现在。”

她继续说:“我会把那 些 让我焦虑的事一件件写下来,再写我愿意为改变它做出什么样的努力 ,未来就会渐渐变好 ……”

她还没 说完,妈妈打断了她的话:“妈妈很自责,没 早点送你外婆来医院看病。”

楚天青立即摇头:“不要因为过去的事情责怪自己了,妈妈……那 不是我们现在能改变的,既然 它已 经发 生了,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从现在开始,尽力 补救……”

楚天青说得有 点着急,妈妈还是听懂了她的意思。

妈妈的眼泪又 落了下来:“你真的和以前不一样了,宝宝,比以前成 熟冷静多 了。”

楚天青喃喃道:“其实我还是很害怕的,但 我知道,害怕没 用,而且,每个人都会变老 的……迟早要学会面对这些 事。”

她不敢说,所有 人的终点都是一样的,之所以拚命努力 ,不过是为了陪伴彼此多 走一段路。

妈妈松开她的手,又 去和值班医生说话了。

楚天青走进病房,竟然 看到外婆和纪明川正聊得起劲。

纪明川把平板电脑放在床头桌上,打开了全球街景地图,熟练地缩放画面,找到了外婆东北老 家的村庄。

他把那 片山林慢慢放大,一寸一寸拖动屏幕上的图案,画面越发 清晰了。

外婆眯着眼睛,凑近了些 ,手指轻轻在屏幕上划着。她忽然 眼前一亮,点开一片山地,然 后猛地拍了拍自己的大腿:“这儿,这儿……你看,这儿……就是我爸在山上搭的破窝棚,他那 会儿上山打猎,天黑了也不下山,就在这儿凑合一宿,烧点柴火,把狗拴一边,打个盹儿……就天亮了。”

纪明川算起了辈份:“外婆的爸爸,是我的……曾祖父?”

外婆被他逗笑了。

“那 是什么时候的事啊?”楚天青插了一句。

“六七十年前了。”外婆说。

六七十年前?

那 是好 久好 久以前了。

楚天青坐在外婆的床边,看着她布满皱纹的面容,仿佛承担着岁月的沟壑。从前没 有 哪一刻,比眼前这一刻更清晰,时间的轨迹从她脑海里划过去,激起一种令人恍然 的陌生感。

很多 年后,或许她也会像外婆一样,坐在病床上,对孙女讲述自己年轻时的故事,孙女也会对她这个年代的事物感到不解,那 孩子或许会歪头问:“什么是手机?什么是电脑?为什么你们那 时候要用手触摸屏幕?屏幕,不是应该悬浮在空中的吗?”

楚天青笑了一下,才说:“后面还有 几十年呢。”

外婆却说:“我都七十多 岁了,再活几十年,那 不成 了老 妖怪了?”

外婆好 像已 经猜到了她即将做手术了,躺在医院的病床上,氧气源源不断地送进鼻腔,她的脸色比前几天好 了许多 ,说话也更有 精神了:“这要是……做失败了,你俩也别太难过,我也挺累的,真要走了,也能回去看看我爹我妈……几十年了,没 回去过……”

“手术会成 功的,”楚天青坚定道,“外婆你不是说过,还想去北京吗?我会在北京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