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面环水,远处的海平面上偶尔会几条船路过,但太远了,况且那些船知道这是私人海域不会主动靠近,所以她只能坐在观景台上看着。
就算是能过来,她也没机会和人求助。
陆烬会很快找到她,无论她在什么地方。
“姐姐,终于找到你了。”少年穿着一件栗色的大衣,冷白的肌肤冻得泛粉从身后亲昵地伸手拥着她。
好像真的找了很久似的。
慈以漾懒得搭理刚回来没多久的他。
“姐姐怎么不和我讲话了?”他用冰凉的鼻尖点她的侧脸,漆黑的眼珠中印着她冷淡的脸,兀自说道:“以前姐姐会主动和我讲很多话,也会分享在学校遇见的事,现在似乎一天都不会讲几句话了。”
听见他提及学校,慈以漾忽然想起他还没毕业,按照时间应该是还没放假,怎么还每天都出岛?
“你今天去哪了?”她无聊得配合他,问话的声音软沙沙的。
一句随口的话,他眼眸陡然一亮,弯眼噙笑道:“岛上没有网,之前还有竞赛没有结束,我去连线参加答辩了,姐姐想不想知道结果?”
自从他就读京大,但凡是学校组织的重要比赛几乎都有他,而他也没有拒绝过,所以那时候她经常能在校园网上看见他的消息,身边的朋友同学嘴里也都是他。
现在回想起那时候,才发现即使是见不到他,也能听见他。
原来从那个时候他就已经想一条甩不掉的疯狗,明暗里潜伏在她的周围。
“不想知道。”慈以漾回他。
“真冷漠。”他低落地亲她侧脸,“连脸都是冷淡的,是被风吹冷的吗?我们回去暖一暖……”
话还没说完,慈以漾便打断他:“你说。”
他抬起眼皮,不解反问:“姐姐要我说什么?”
混蛋。
慈以漾在心中暗骂一句,缓和冷淡的语气道:“你比赛这样了,虽然我不知道,但我一直很关心你的比赛,我现在特别想知道你比赛的结果。”
他凝着她面无表情的用温热的软腔调,机械似地讲完后粲然失笑,被风吹红的眼尾泛着潋滟的水色,肩膀抖动,笑得和这张清冷斯文的脸很有违和感。
慈以漾古怪地盯着他,不知道他又在莫名笑什么。
等他笑完后,握着她的肩膀转过身,将她整个身子裹在大衣中。
慈以漾的脸埋在他的胸口,眼前一片黑暗,头顶响起他含笑的讲话声。
“这句说辞,已经是姐姐第二次对我讲了,之前我还在想,姐姐违心的说谎时是什么模样,原来是这样……”
他顿了顿,轻笑补充:“原来这样可爱,像一只树懒。”
慈以漾第一次被人说想树懒,眉头蹙了蹙,忍不住反驳:“你才像树懒。”
她一直觉得树懒像是小时候妈妈哄她睡觉时,讲的那个会吃人的熊嘎婆,别人或许想的都是黑熊,但她因为小时候又一次在动物园见过,从此以后便觉得,除了卡通版和玩偶版,无论她怎么看都不会觉得可爱。
但陆烬似乎很喜欢,低头又刻意地重复:“真的很可爱。”
可爱得他现在好后悔,错过了她很多时刻。
慈以漾不想和他争,随便他怎么觉得,侧着脸用手攀开他的大衣呼吸。
“赢了。”他低头瞳孔不动地盯着。
慈以漾懒得搭理他了,温吞地‘啊’了声。
毫无悬念。
虽然她现在对陆烬很厌恶,但也不得不承认,他很出色,无论身在何处都会迅速地成为鹤立鸡群的焦点。
除去品行残缺,他学习优良,模样出色。
想到这里,她在心里冷漠地唾弃自己。
果然,这种人最容易变态了。
“姐姐又在骂我。”陆烬睨见她脸上露出的鄙夷,勾着唇愉悦地笑道。
“没有。”她冷下脸,靠在温暖的怀中,困恹恹道:“冷了,想回去。”
陆烬横抱起她,往观景台下走。
外面实在冷,一进房间感受到暖气,她冻僵的身体才回暖。
但是因为少年的身体炙热,一触碰上他,她浑身都疑似火烧身,长发凌乱得散在灰白的暗纹绸枕上,颤抖的身躯一点点被他逼出慾望的粉痕。
慈以漾心中不喜欢这种姿势,但身体却情不自禁抬起迎合他,清澈的双眸中渗出几滴生理反应的泪珠,艰难地咬着下唇也还是控制不住溢出呻吟。
他跪在她的面前,手臂托着她的腿弯,每一下都用了巧力。
他太爱她蹙着眉,桃花泪滚脸的妩媚表情了,爱到生出恶劣的心思。
“姐姐,叫出来,我想听。”他忍住凌乱的呼吸,垂下涣散的眼温柔地哄她。
在这件事上,他实在是太会了。
慈以漾早就被弄得失神,听见他蛊惑的勾人语调,在他疯狂的力道下失控地叫了出来。
而这些失控的声音,并未没有令他满足,反而越发激起他恶狗似的贪婪心。
叫大声些,最好让所有人都知道她是他的。
少年的喘和柔软的呻吟交错迭起,让室内的温度逐渐变得潮湿、炙热,而窗外的寒风携裹着雪花,一下接着一下地拍打在透白的玻璃窗上,慢慢凝结起裂纹的霜花。
第66章 阴暗淤泥沟里的一条疯狗
陆烬一直没有限制她的自由,大约是知道她出不这座岛屿古堡,但准许她下岛去另一座岛。
在岛屿的周围,还有几座岛,岛上是有居住民,但不多,像是被遗忘的小镇。
慈以漾碰见过来打鱼的居住民,陆烬还陪着她一起去过镇上。
那些人似乎对从岛上下来的人很畏惧,从来不会主动靠近。
镇上除了条件落后,看似和普通的渔村差不多,这里的人主要是靠下海打渔生活,但实际上连用来通讯的是老旧的电报,传送距离有限,甚至还不能越过海洋。
完全打消了用通讯器和外界联系,慈以漾花了好几天才终于和镇上的小孩讲上话。
自从来了这里,经常会有人联系陆烬,他应酬很多,每天都会出去几个小时。
在这几个小时内,她能乘坐船去周边的岛镇上。
在陆烬没在身边时,她和小姑娘讲话,得知了这里是什么地方。
她确实已经不是国内了,而是位于m国的偏远私人岛屿。
难怪,不出意料,岛屿的主人是陆烬。
慈以漾和从小孩的口中得知,想要离开得需要岛上主人的同意,回去失落了好几日-
清晨。
冬日的阳光透过窗户折射进地板上,躺在复古华贵大床上的人脸颊睡得粉嫩,卷翘的乌睫轻颤着睁开,意识模糊地伸手去摸身旁。
等察觉到没有人时,慈以漾的手一顿,模糊的意识逐渐回归清醒。
想起来了,昨晚他说今天有事,早上抱着她去浴室洗漱后便出门了。
慈以漾揉了揉发胀的头撑着坐起身,轻软的被子似绸缎般从身上滑落,垂眸看着吻痕布满的身体眼底闪过懊恼。
竟然习惯了每天醒来他在身边。
她从床上走至窗前,透过凝结白霜的玻璃隐约看见楼下的景色。
一座被雪覆盖的岛屿古堡,白茫茫的一片。
陆烬不知道去哪里了。
每隔一两天,他总会有一段时间不在。
古堡的佣人已经将早餐准备好了,慈以漾下楼来到餐厅,独自一人坐在三米长的长形餐桌前吃早餐。
这里很安静,佣人不会讲话,做事也很轻,她唯一能讲话的只有陆烬,他但凡不在古堡就空得可怕。
用完饭,慈以漾将自己裹得很厚,戴上毛绒帽,打算在古堡散步消食。
外面的风雪很大,呼啸得令人压抑。
慈以漾在门口站了会儿,转过白净的脸问身后的女佣,“忙吗?陪我去看雪。”
女佣是这里唯一一个能讲话,甚至能讲中文的人,偶尔慈以漾会和她聊天。
不过陆烬不知道。
因为女佣开口讲的第一句话是,‘慈小姐,我是京先生的人’。
女佣点头,见她穿着单薄,上前将披肩搭在她的身上。
慈以漾低头拢了拢身上的披肩,浅笑着道谢。
女佣摆手,笑得腼腆,跟在她的身边。
古堡很大,整座岛屿都是。
慈以漾无聊得在古堡中乱转。
不知不觉间误入了一间尖塔内,和其他地方不一样,一进来她便感觉到了浓厚的历史气息。
和外面翻新过的建筑和墙面不同,此处还维持着上世纪的夯土建筑,墙面打整得很好,但一眼便能看出过了很多年。
墙上挂着许多画像,从抽象的油画一路至清晰的现代照,下方用英文写了人的名字。
她还在照片的最后,看见了两人的合影照片。
照片中坐着的是一个女人和一个男人。
男人神情严肃,复古繁杂的西装衬托得骨相很优越,长眉高鼻,眼窝深邃,坐在真皮沙发上冷淡地注视镜头。
很眼熟。
慈以漾仔细打量这张照片,想了很久蓦然想起来在哪里见过了。
之前京祚元给的她那份资料,打开的第一页就是这个男人。
男人和陆烬眉眼间有几分相似,只是男人是纯正的西方人,陆烬又混血的柔和长相,没男人这样看起来气势凶狠。
慈以漾看了眼,相片下方的英文简介。
他是陆烬的父亲,m国著名的首富慈善家:德菲斯,而他旁边的则是他的同胞妹妹。
应该是已经过世了,所以没有单独的照片,便将这一张挂在墙上。
慈以漾忍不住转过眼,打量的目光落在另外一张照片上。
是个穿欧洲淑女裙的年轻女人,很漂亮,与男人有几分相似,但比男人柔和得多。
一排照片下来,只有女人脸上带着笑。
女人漂亮得她觉得很眼熟,忍不住踮起脚,伸手隔着相框玻璃去抚摸女人的唇和眼睛。
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比起德菲斯,这个女人和陆烬更像。
尤其是唇形和眼睛,不过陆烬的更凉薄些,看起来似乎又更像德菲斯了。
或许都是一家人,像些也难免。
慈以漾正仔细打量着这对兄妹,身后忽然覆来一道黑影子,吓得她抚摸女人的手蓦然一抖,下意识转过头。
少年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过来的,正站在她的身后和她一起看画像。
她看清是陆烬后,蹙眉埋怨:“你什么时候来的?”
这里几乎都是死人的画像,她差点被他悄无声息地出现吓得后背冒冷汗,以为有鬼了。
陆烬从画像上移开视线,垂眸无害地看着她,“来很久了,姐姐只顾着看上面的人,都没有发现我来了。”
慈以漾白他一眼,分明就是故意吓她的。
正打算问他去哪里了,忽然留意到他今天穿得和平日不同。
金链绸缎马甲将少年流畅的身形线条裹得很端庄,配套的白色衬衫长袖挽起,露出一块复古典雅的手表,整个人贵气得仿佛堆砌在宝石黄金中,头发一丝不苟往后梳着,露出昳丽的五官衬托得有股难掩的清冷。
像是刚去见了什么人,还没来得急换下来这一身。
见她盯着身上的衣裳,他莞尔扶住她的后脑,在白净的额头上印下吻,刻意问她:“怎么,没见过吗?”
慈以漾多瞥了他几眼,不感兴趣地转头继续看画像,“没什么好看的。”
陆烬从后面抱住她的腰,低头靠在她的头顶,轻笑道:“姐姐说谎的样子也很可爱。”
他知道她喜欢他这张脸,就如同喜欢他的身体一样,所以刻意没有换下精心装扮过的一身。
慈以漾懒得搭理他,指着画像上的女人,问:“这是你姑姑吗?”
陆烬呼吸着她身上的气息,撩开迷茫的眼,目光落在她修剪圆润饱和的指尖上,“嗯……我不知道。”
上面都写着名字、第几代和生平经历,他怎么可能不知道。
慈以漾当他不想告诉自己,冷淡地垂下手,打算推开抱着自己的少年。
手刚搭在他的胸口,他便顺势握住,低头在她指尖落下一吻。
“我真不知道,没人和我说她是谁。”他语气茫然得可怜,“姐姐别生气。”
她抽回贴在他唇的手,“没生气。”
“真的吗?”他撩开褶皱很深的薄眼皮,瞳孔得炽白的等下黑得仿佛融不进光,皮肤也白得像活在古堡中常年不见光的鬼,皮相好看得阴气森森的,和画中的女人更相似了。
慈以漾多看了他几眼后,随意地‘嗯’了声。
倒真没生这件事的气,而是看见他就来气。
他专注地盯了她几秒钟,眼尾缓缓压出弧度,微笑在她脸上留下湿吻,“那今天我想送姐姐一个礼物。”
“什么礼物?”她嫌弃的用手背擦脸,疑惑地看着他。
“嘘,现在还是秘密。”他竖指在殷红的唇边,含笑地看着她嫌疑的动作没有生气,“等下姐姐和我过去就知道了。”
今天不是什么过节,他无端送什么礼物?
慈以漾虽然疑惑,但还是由着他牵着自己的手往外面走。
外面的雪已经停了。
一出了充满暖气的房子,她神经都仿佛冻僵了,而身边的少年身上很热,还很香。
所以慈以漾便一个劲儿地往他身上靠,企图让他挡住些寒冷。
陆烬拥着她从外面这段只有几分钟路程的回廊回去。
回到大厅,有了暖气,她无情地松开抱他的腰,不想再像刚才那样贴着他,甚至还会在他靠近时推开他。
真无情。
少年看她的漂亮眼眸中浮起幽怨,但还是会主动牵起她的手,将带着她往楼上带。
慈以漾挣扎不开他的力气,只得被牵着。
见他一回来便带着自己往楼上去,不由得以为他说的礼物只是谎言,其实是想睡她。
“你带我去哪里?”她跟在身后,警惕地看着他。
陆烬牵着她的手,侧过脸腔调斯文地解释:“带你去看礼物,你一定会喜欢的。”
听他如此笃定的语气,慈以漾对他所谓的礼物半点兴趣都没有,但表面上还是维持着原本的冷淡。
陆烬带她去的是楼上另一间房。
看陈设布局,以前应该是一间画室,因为和北辰庄园里的那间画室很像。
慈以漾看了眼室内被红丝绒挡着的奇怪弧度,问他:“画室?”
陆烬望着眼前被挡在布下的东西,嘴角扬起,点头,“嗯。”
原本就没兴趣的慈以漾,听说是画室,更不感兴趣。
他的画室是什么样的风格,她太清楚了。
她转身就要走。
陆烬拉住她的手腕,“姐姐等等。”
慈以漾不耐烦地转头,正要说骂他,却见他蓦然将红丝绒拉开。
藏在红丝绒下的东西霎时涌入她的视线。
她讶然地看着这些东西,讲不出来话。
因为陆烬的变态程度,又再次刷新了她的感官。
她从未见过有谁比陆烬更变态的人。
“姐姐喜欢吗?”少年殷红的唇噙笑,看她的眼神仿佛等着抚摸的乖巧小狗。
之前他发现她不喜欢那些美丽的标本,所以他回来后便将画室里的标本都移出去了,用来摆放他新的爱好。
收集她用过的一切东西,连用过的避孕套都装在透明玻璃橱柜里展示。
慈以漾站在画室内眉头蹙起,看着里面那些东西在颜色逼人的油画中,被映得精美也掩盖不了本质是什么的东西。
“这是你送我的……”她压下心中的一口闷气,转头看向他,“送我的东西?”
眼中都是不可置信。
他竟然将自己的这些变态嗜好,当成礼物送给她?
不觉得恶心吗?
想到这些东西泡在防腐剂里被人放在橱窗里欣赏,她胃里便觉得一阵恶心,忍不住甩开他的手退后好几步,看他的眼神透出明显的厌恶。
他站在原地看着她,脸上的微笑维持得和刚才如出一辙,“姐姐误会了,这不是送给你的,这些都是我的。”
虽然他这样说,但慈以漾还是没有松口气。
太恶心了。
他尽管漂亮像是奢华璀璨的珠宝,却还是掩盖不了,本身就是阴暗淤泥沟里的一条疯狗。
没有正常人会有这种特殊的爱好。
他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陆烬读懂了她眼底的情绪,上前牵起她的手,垂下被晕黄灯光映得深褶眼皮,口吻失落:“姐姐的目光令我很难过。”
“那我应该保护你那几乎没有的可怜自尊吗?”慈以漾木着脸反讥。
不用怜悯,他根本就没有。
陆烬轻笑,牵着她的手越过室内的这些装扮精美的东西,停在最里侧的一扇门前。
按下开门按钮,石门往两侧打开。
他侧眸看着她打量的目光,解释道:“这是我父亲住过的地方。”
“你父亲住这里?”慈以漾一脸古怪地看向他。
很难想象,对外光鲜亮丽的德菲斯,背地里竟然住在这里。
这整个家族指定有什么变态的嗜好,难怪陆兰会看上洛林,虽然洛林是人渣,但好歹是个正常人。
第67章 主人踩这里
“你们一家看起来都有病,不太正常。”
她的话说得刻薄,但陆烬笑而不言,带着她往里走。
里面其实并不如慈以漾所想的那样是一间暗室,而是办公的书房,里面的灯光很暗,用的还是二十几年前的老旧灯。
慈以漾还发现这里装扮得很中式典雅,书架上摆放的也都是国内的名著,以及一些有关于设计的书。
她站在书案前,低头看着桌面上尚未画完的草稿纸,忍不住拿起来看。
是一张珠宝设计图,只完成了一半。
她看着这张图纸下意识捏住戴在脖颈上的项链,因为款式很像。
就像是这人没设计完,妈妈接着往下画完,由两人共同设计完成的作品。
陆烬坐在她身边的桌案上,双手撑在桌沿,偏头靠着她一起看设计稿:“是不是很漂亮,我第一眼就觉得很适合姐姐。”
慈以漾抬头看着他,“你这里怎么会有我妈妈的珠宝设计稿?”
陆烬的长睫颤了颤,缓缓抬起头,与她对视的眸子漆黑又漂亮,瞳沿还浸着昏黄的暗光。
她与他对视,莫名想到想到了描金的黑珠子。
陆烬唇边勾起一抹笑,“不是妈妈的。”
“那是我妈妈。”慈以漾因他不要脸的话,气得想将稿子塞在他这张嘴里。
实在太讨厌了,总是和她用一样的称呼。
“哦。”陆烬不太在意地垂下头,在桌上的一叠信封中不知道在翻找什么。
慈以漾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看画稿,回想妈妈当时重病时,是怀着怎样的心情为她设计着生日礼物。
妈妈当时是不是没想过不能亲手送她?
慈以漾抚摸着画稿,眼前被弥漫的水雾笼罩,泪珠无意识从眼眶滚落。
害怕不受控的眼泪将画稿打湿,她连忙拂去眼角的泪,郑重地叠起画稿,却在不经意看见了画稿背面有几个字。
[小云见字如晤:我]
只写了开头,后续似不知道从何下手,所以没有写,甚至将‘慈云’二字涂上了横线。
这是一封只写了开始,被放弃的一封信。
小云是……慈云,妈妈的名字?
慈以漾抬头打算问陆烬,待在看见坐在桌案上穿着精致的少年却被吓得条件反射地站起来。
动静太大,不小心踢到了椅子,静谧得一点动静都会有回音的房间中,发出一道尖锐又刺耳的声音。
陆烬闻声看过去,骨骼冷瘦的修长手指中还握着一把老旧的匕首。
“陆烬,你忽然拿匕首做什么!”她捏着画稿,讲话都结巴了。
他迷茫地眨眼,随后露出微笑,拿着匕首朝她走近,一身复古又正式的装扮,像是西方油画上迷人的危险绅士。
“姐姐以为我要做什么?”
皮鞋踏在地板砖上发出压迫神经的沉闷,每一步都似踏在她的心上,令她紧张得往后退。
“陆烬,你……”她想要出去,但进来的时候门就已经被锁住了,此刻后背贴在冰凉的门上,颤着瞳孔看眼前的少年。
玫瑰般的少年停在她的面前,因明显的身高差,他需得微垂下颌才能与她对视。
在她紧张的表情下,他将匕首塞进她的手中,平静的语气听不出情绪:“姐姐为什么总是这样害怕我?以前你都不怕的。”
慈以漾在握住匕首后还没等紧绷的肩胛得以松懈,面前的少年继而轻声道:“你知道吗?今天是我生日。”
生、生日?
慈以漾怔住,她不知道,去年也没提过他的生日。
“生、生日快乐。”她握着匕首,咽了咽喉咙挤出一句祝福。
陆烬低头靠在她的肩上,高大的身躯将她覆在怀,低声道:“我刚参加完他们为我准备的宴会,我现在应该在那里待到宴会结束的。”
慈以漾的鼻尖抵在他的胸口,感受到他跳动鲜活的心脏,很不适应地侧过脸。
可当耳畔贴在胸口,他的心跳比之前更震耳欲聋地传进她的脑中,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回答他的。
或许问的是‘那你回来做什么?’
因为他给的回答是:“因为我在那里好想你。”
想到逢人就提及她,说爱她。
有人可怜他,和他说,爱一个女人就要让她看见他的爱,不能藏着。
可他的爱在骨骼、在血液、在身体上的每一处组织里,她看不见。
他太想要她的爱了,而不是害怕和恨,为了能让她看清他,他甚至将自己的本性剖析在她的眼前,但结果似乎也并没有得到想要的。
他想,或许是做得不够,所以她才会对他产生害怕。
“我应该怎样让你不害怕我呢?”他轻叹,脸上的笑意被露出失落取缔。
慈以漾正在打量他身上穿的。
难怪他今天穿得这样风骚,原来是出去过生日了。
“慈以漾。”
蓦然察觉他叹息后,莫名地握住她的手腕将匕首抵在心口,慈以漾错愕地抬眸看他。
他认真凝着她,说:“刨开看看,我送你的礼物在这里。”
她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抖着嗓音,不可思议地盯着他:“你过生日送我什么礼物?”
他整个身体都压在她的身上:“我是你的,我的生日也是你的,我想送给你,很想,很想。”
慈以漾害怕匕首真的伤到了他,急忙松开匕首:“你……疯了吗?”
冷兵器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砸地声,伴随着少年闷声闷气的陈述在房中回响。
他像是可怜又落魄的流浪者,高大的身子弯曲着,将她整个人都抱在怀中,不知道是因为兴奋还是难受,浑身都颤抖。
“没疯,姐姐,试着刨开看看,看穿我每一根骨骼和每一寸血肉,亲吻我跳动的心脏……”
他说得悲情中充满了亢奋,慈以漾快要被他的话气笑了:“我又没病,干嘛要刨开你的身体,当杀人犯?”
陆烬将她抱得很紧,俊美的五官都压在她的肩颈上,声音闷闷的:“有病的是我,但姐姐不用害怕,没有人会拿姐姐当杀人犯,要是我侥幸死在你手里,我留下的遗属都是你,尸体的处理权,名下所有的财产也都是你的,别人只会以为我是自杀,唯一有一点便是,你不能趁我不在的时候和别人跑了,永远只爱我。”
安排得太好了,慈以漾都忍不住想要扇他几巴掌庆祝了。
正常的普通人哪会将‘侥幸’用在被杀死上,别人都是侥幸活下来,而他是侥幸死了。
她已经完全不知道,应该用什么词怎么来骂他了。
也总算知道他今天怎么从回来一直都笑得古怪,原来是疯了,彻底疯了。
“滚开,变态的疯子,要疯你一个人疯,别带着我。”她用力推开他,弯腰捡起一起掉落在地上的那张设计稿,抿唇冷着脸,似连看他一眼都怕让他爽到。
陆烬被她推靠在门上,懒懒地扬起眼皮盯着她从身边走过的背影,尾端泛着尚未平息的薄粉和遗憾。
慈以漾拿着设计稿站在桌案前,不舍地看了两眼才放回原位。
虽然这张和妈妈的设计稿一样,但却不是妈妈的。
当她放好打算让身后的变态开门放她出去,目光却又落在桌上被翻出来的另外一封信。
一封他刚才所谓的遗嘱。
秉着看他到底写了什么,慈以漾平静地打开信封,不出所料里面只有几句话。
这男人根本就没什么好心,死后都不可能放过她。
看着那几句话,慈以漾又气笑了,转头看了眼身后的少年:“这就是你刚才说的遗嘱?死后要我以遗孀的身份合葬。”
他又恢复成往日的漂亮姿态,无辜着看她:“你拿的是第二封,第一封确实是如刚才所说。”
不过第二封信生效的前提是她和别的男人跑了,因为那时候他剖析出的‘真心’将毫无意义,做鬼都不会安心的,所以还是将姐姐放在身边他才能安息,这才有了两封遗嘱。
慈以漾懒得回他的话,直接将这封信撕了,回到他的面前扬着下颌,冷乜他:“开门,我要出去。”
“可我送你的‘礼物’还没收呢。”他失落垂下眼帘,许久没有修剪的碎发长了些,盖在眉下阴美出精美易碎的脆弱。
他是真的想送她。
慈以漾木着脸:“先留着,等我心情好了再收。”
“真的吗?”他眼中重新摒出光。
慈以漾点头:“嗯。”
等他逼疯了她,一定会忍不住杀了他的。
得到承诺的少年脸上的阴郁霎时散去,微笑着牵起她的手,体贴的将她耳边散下的长发别至耳后,低哑的声线温柔得蛊惑:“既然姐姐现在不收,那我送你其他的好不好。”
慈以漾蹙眉盯着他。
不知道这个男人又要发什么疯。
的确是发疯,但比刚才正常得多了。
浴室内的水放着,从浴缸中蔓延出的水淅沥沥地打湿地板,慈以漾坐在弧形瓷台上,踩着少年的肩膀,眼底朦上缭绕着羞耻的湿雾。
因为她手里拽着拴在少年脖子上的链子。
像是牵条狗一样。
他埋着头跪在蔓延出水的地上,湿黑发尾懒懒地勾起凝结的雾珠,随着发出腮往里深陷发出的贪婪的吞咽声,含不住的又顺着唇角一滴接着一滴往下。
容色漂亮的少年抬起潮红的脸,像是索爱的荡夫,祈求她时不再像平日那样叫姐姐,而是:“主人踩这里。”
疯了。
她感觉脸颊的温度应该被热水蒸滚烫了,连用鼻子呼吸都有些困难,只能在踩上去时被烫得忍不住扬着头张着唇呼吸。
耳边是少年亢奋的急促呼吸,她意识昏沉得只剩下唯一的后悔。
以前不应该骂他是疯狗的。
现在他真的不当人,非得要当狗了。
第68章 以下欺上
听见细细的软叫,埋头的少年咽下,喘着不平的气息,不经意地问她:“今天我出去后,主人一个人去哪里了?”
此刻被拿捏的女人仰着脸,双手扣住那弧形台的边沿,“呃,别、别这样……”
她想要他别这样叫‘主人’,但此刻已经讲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发声便是咿咿呀呀的古怪软腔。
但陆烬却要她回答,高挺的鼻尖用力蹭过有八千神经末梢的软肤,引得她失控地攥紧牵引绳。
他被拽得蓦然往前扑,双手撑在她两侧,喉结代替鼻尖压在上面。
飞溅出的水从他弧线漂亮的喉结往下淌,打湿了整片泛粉痕的胸膛。
她双膝紧紧地夹着,浑身颤抖,眼泪不停的从眼眶滑落,坠在浴缸中的长发如绸缎铺开成一层乌黑的雾。
他吻在她有颗黑痣的肋骨上,“主人回答我。”
如果她不回答,他还会‘欺负’主人的,哪怕哭了也不会松口。
慈以漾勉强回过神,垂下虚迷的眼,先看见少年清隽的脖颈上被勒出的血痕,随后又看见他脸上潮红的渴望。
是期待她说,还是不说……
他能看见她在古堡中做的任何一件事,即使他不在岛上,她去临岛的渔镇上,那些人也会将她做过什么的消息告诉他。
他对她的掌控欲、监控欲,以及占有欲都强得可怕。
陆烬见她不回答,露出尖锐的牙齿轻咬着啮齿,丝毫没有当狗当仆人的卑微,反而带着以下欺上的兴奋。
不、不行!
慈以漾受不住地闭上眼,抬起撑在边沿的另只手,然后狠狠地甩了他一巴掌。
因为力气没多少了,巴掌就像是上位者的怜惜,他爽得下眼泛白,张口咬住她的性感闷哼从唇齿间控制不住地溢出。
浪荡得没边了。
慈以漾抖着细软的嗓音讽刺他:“无聊,找点工作也不可以吗?”
干一行爱一行,她当打渔人也比一直在古堡待着好,说不定和那些人混熟悉了,或者是她能混进一艘船,就从这里回去了。
尽管可能是她天方夜谭的幻想。
陆烬抬头笑出了声,唇色深红得似不久前刚吸过血:“当然可以,但是没必要去。”
慈以漾乜他被打湿的喉结上的水渍,咬了咬下唇,转过头不看他,显然是生气了。
陆烬侧头,轻吻她的腿,“因为我能养姐姐一辈子,你想要什么都可以去买,喜欢去什么地方玩,我就陪你去什么地方,永远陪着我,没必要去受苦。”
他会将一切都送到她的面前,连同他自己,但慈以漾并不要。
“陆烬!”她用微红的眼嗔怒着他:“我是正常的人,不是你圈养的玩物,你连我属于人基本的生活都要剥夺,不如让我去死。”
真的,这种日子没有人受得了,她每天都会怀疑,是不是连她每日上厕所、呼吸、眨眼都有人将数据放在他的面前。
在他的面前,她毫无隐私可言。
慈以漾无力地靠在玉台上,茫然呢喃:“陆烬,你不如、不如杀了我吧。”
这是她来这里后,说过最重的一句话。
他一怔,跪起身将她抱起来,脸埋在她颈窝,“别……说这种话。”
牵绳的是他,跪在地上的是他,讨好的人也是他,他不懂,为什么她会越来越抗拒他,她应该爱他。
少年不知道是因为她的话,还是因为别的,拥着她浑身颤抖得可怜。
慈以漾没有安慰他,只冷淡地看着他,只可怜当初的自己识人不清,被他这种甩不掉的疯狗缠上了。
如果再给她一次机会,她一定会离得他远远的。
两人谁也没讲话,直到封闭的浴室热雾散去,露出暧昧下原本的清冷。
陆烬抱着她隔了许久才抬起脸,很漂亮的一张脸,眼尾薄红,浓密的睫毛上沾着湿润,漂亮得给人一种不存在的虚幻。
慈以漾无心欣赏,甚至对他的怨恨越来越强烈,有时想掐着他一起死算了。
但此刻他却问,“姐姐要不要回去。”
他似没将刚才的事情放在心上,又恢复了此前的神态。
回去。
慈以漾对这句话很心动,但觉得并不会轻易。
“什么条件?”
果然少年的目光贪婪地落在她身上,俯身吻在她的心口,又转去舔肋骨上的那颗痣,低声道:“我想和姐姐结婚,回去就结婚。”
婚姻是男女关系之间的一道枷锁,他渴望被束缚,也想要束缚她。
慈以漾因为他的话肩膀可笑得抖了抖,蹙眉推开他的头:“你疯了?你这么小,谈什么结婚。”
男性结婚不得早于二十二周岁,女性不得早于二十周岁,虽然她是够了,但他还不够,就算是够了,她也不会和他结婚的。
慈以漾拿起叠放在一旁的浴袍往身上裹。
陆烬坐在湿漉漉的地上,双手撑在身后,懒散歪头唇边噙笑道:“可以先订婚,这几年我能等。”
慈以漾懒得搭理他,穿好浴袍后蹲在他的面前,命令道:“下巴抬起来。”
他乖乖地抬起下巴,目光一动不动地落在她的身上。
慈以漾往他伤口处俯了下身,仔细看伤口深不深。
伤口是他之前拿匕首发疯时,被她不小心刺的,不深,在右心房上仿若点的朱砂。
而她刚洗过澡,身上不仅有沐浴露的清香,还有情慾的气味,就这样扑面而来,让他闻见了她身上掺杂的香气。
好香……
想抱着做。
他仰着头,不错地盯着她的黑色瞳珠蒙上意乱情迷的雾气,即便再努力克制的呼吸还在一点点变乱。
慈以漾看完他胸膛的伤,转而又去看少年被粗粝绳索勒出血的脖颈,没有察觉他此刻不正常的模样。
只觉得那道血痕在冷白的肌肤上异常显眼。
伤口周围通红,还被水打湿了,可想而知应该是很痛。
“姐姐。”头顶响起少年情难自禁的呢喃,半曳着渴求地喘气,“摸一摸伤口。”
慈以漾瞥了眼他。
他却一点也不在意,反而露出很享受被她目光抚摸,眼尾湿红出慾气。
“别像狗一样发情,我只是看伤口。”她警告他。
他望着她没说话,身体在发抖,不知道抖什么。
慈以漾提醒他后,继续蹙着眉心道:“出去自己找药膏擦一下。”
她不是变态,也没有什么特殊的癖好,相反还有颜控。
尽管讨厌他,要是这具身体上留下伤疤,她还是会生出不舒服的遗憾。
本来就讨厌他,要是身上留了不好看的伤痕,她会更倒胃口的。
没等到他的回应,慈以漾抬眸看他:“听见没有?”
“嗯……”他盖垂眼睫遮住下眼至的红晕,回应的嗓音拉长着似在呻吟。
都说了别发情。
慈以漾听得头皮发麻,下意识给了他一巴掌。
他整张漂亮的脸都打歪了,却更兴奋了,原本就还没有松下的弧度蓦然释放。
慈以漾下巴猝不及防被打湿,整个人都蒙了,呆呆地垂眸看他。
有种那巴掌打在了发胀的气球上,还不小心打炸了。
“抱……歉。”他抬起手抚摸她的眼尾上飞溅的那一滴水,潮红的脸上半点愧疚都没有,反而愉悦地翘着唇角。
姐姐一向不喜欢他弄在她身上,这还是第一次弄在她的下巴上。
他眼底闪过幽光,捧起她的脸,趁着她怔神时从下巴吻至她樱粉的唇上,舌尖顶开她紧闭的唇瓣渡进去。
很淡的味道在唇齿间散开,她蓦然回神,垂眸便见少年面色潮红,动作亢奋地吮吻着,想到他做了什么直径将他推开。
她头也不回地拉开浴室门出去。
陆烬紧随其后。
此刻窗外面的天已经黑了。
她坐在床边,换上了长裙。
“姐姐。”他过来抱住她,眼皮压在她的肩上。
慈以漾没再推开他,而是伸手抚他的狼尾发尾,心平气和道:“过几个月送我回去一趟。”
陆烬压在她的身上,眼皮都没有撩开过,专注地嗅吻她的气息。
慈以漾单手抵着他的脸,道:“按照惯例,学校有毕业晚会,我要去参加。”
其实她一向不喜欢参加学校的宴会,但是她现在急需要回去,实在受不了在这里的日子了。
而且她如果不离开岛,根本没机会从他身边逃走,说不定真的会像他所说的那样,熬到他到能结婚的年纪。
那样就……太可怕了。
想到以后再也甩不掉陆烬这条疯狗,她止不住地遍体生寒,双手揪住少年柔软的黑发,强行抬起他贴在肌肤的脸。
“你听见没有!”她的语气有些急。
头皮被她揪得很痛,但陆烬面上却没露出丝毫的痛色,仿佛是吊死在她手上的一条蛇,垂着看她的眼皮下,瞳孔黑得看不见光。
“我不想姐姐回去。”
他说,“回去后你眼中就没有我了。”
在这里她谁也不认识,没人与她讲话,想要和人讲话只能乘坐船去临近的镇上,但那些人出于畏惧只会讨好她,根本就不知道她到底想要什么。
所以在这里她只有他,只有他才懂她想要什么,懂她每句话的意思。
或许她自己都没有发现,她现在每次在他出去时,都会很期待他回来,每次他回来,她都会主动和他讲话。
甚至……
陆烬冰凉的指尖从女人眼皮,一路抚至眼尾,脸上逐渐浮起病态的愉悦微笑。
这段时间,她连眼里都全是他呢。
完全陌生的地方,她再不情愿也还是依赖他,期待他,不管是不是爱,这些都改变不了。
等时间一长她会习惯他,就像他爱她,离不开她一样,爱他,离不开他。
第69章 你父亲是谁
慈以漾被他指尖划过的冰凉冻得瑟缩,望向他的秀美长眸中浮起水雾。
疯子。
他这个有病的疯子。
为什么这样缠着她?
再也忍受不住他过于病态的占有欲,她带着怨怼,张口咬在他还没有涂药的喉结上,狠狠地下了死口。
他却只是闷哼一声,抱着她转身躺在床上。
慈以漾趴在他的身上咬,感受着他纵容地抚摸后颈的动作,眼眶的泪毫无预兆地砸下来。
泪水如珠子般不断滴落,打湿他的下巴。
陆烬察觉她在哭,手一顿,捧起她哭得泛红的脸,不解舔去她眼睑下坠着的泪珠,“怎么忽然哭了?”
慈以漾哽咽,泪眼婆娑盯着他:“陆烬,我……好恨你,凭什么要这样缠着我!”
“我究竟是做了什么?如果之前那巴掌伤害到你,你现在加倍找我还回来就是,我不还手,任你高兴,从今以后我们一拍两散,谁也不欠谁。”
他吻着她源源不断掉下的泪,只是在她说一拍两散时用牙齿咬住她的眼皮。
他不会与她一拍两散,会永远在一起。
慈以漾被咬痛了,哽着声从哭到骂。
陆烬自始至终一句也没吭声。
等到她哭累了,骂累了,他才松开她,盯着她的红肿的眼眶问:“姐姐真的就这样想要回去吗?”
“想。”她竭力平息对他的怨气,可眼眶的泪还是忍不住又落了下来。
她鼻尖哭得红红的,被泪水打湿的碎发凌乱贴在脸颊边,可怜得似被打湿的雏鸟,而眼底的恨意又那样浓。
他凝视她,心口一缩,下意识伸手盖住她的眼。
两人谁也没有讲话,房间中只有她哭后抽泣时呼吸。
隔了许久,就在慈以漾以为他只是随后一问时他开口了。
“那我们回去。”
慈以漾一怔,没想到他会答应。
盖在眼皮上的手移开,露出少年俊美的脸,他很专注地看着她,“但姐姐以后不能再用这样的眼神看我,我这里很痛,就像是刺进了一把尖锐的刀。”
他牵着她的手,压在跳跃的胸口:“我要的是你的爱,而不是恨,我不想你哭,也不想和你争吵。”
掌心触及的胸膛跳动剧烈,无声地传达出他也是人,也一样有感情,而感情浓烈得快要从胸腔跳出来,等着她的怜惜。
慈以漾望着他那双漆黑得似宝石的眼,哑然了。
两人第一次的剧烈争吵,在他忽然莫名的告白中结束。
窗外的夜色已深。
她白天都无所事事,大多数时候都在睡觉,以至于晚上的睡意很浅,但陆烬今天出门参加了宴会,此刻睡得很熟。
两人的四肢紧贴地躺在一张床上,宛如纠缠难断的藤蔓。
慈以漾背对着他,心情已随着黑夜渐深回归了平静。
早知道和他吵架能离开,她就应该在第一天就和他吵的。
想到自己平白在这里待了这么久,刚平静下来的心情又无端生出烦闷。
她低头觑着搭在胸前的手臂,小心翼翼的用不会惊扰到他的力道一点点掰开。
哪怕是在沉睡中,他也抱得很紧。
慈以漾费了许久,白皙的额上被闷出一层浅浅的汗渍才将他的手移开。
终于有了自由。
她掀开被子,坐在床边,侧头看向床上的少年。
床头的琉璃灯盏微弱地散发着暗光,他裸露在被褥外的肌肤被照得泛着冷白色,看似无害,却有着不正常的病态偏执。
慈以漾转眸看向窗外的月光,清醒得没有丝毫睡意。
又想到了白天看过的那些东西。
她穿上拖鞋,提着床头的那一盏复古小灯,披上厚厚的外套静悄悄地推开门。
此刻的古堡很静,佣人都已经去休息了,只有高塔上还有守夜的人。
慈以漾沿着白天走过的路,顶着冰冷的风走进了进去。
好在古堡任何的地方,无论有没有人都开着足够的暖气,她在外面吹得惨白的脸进来回暖后很快就有了健康的血色。
这里依旧很黑,墙壁凿出来的灯托上放的是仿照的假蜡烛,经久不灭,显得长廊上的照片格外阴森。
她过来是想要再仔细看一看白天的那些东西,没想到这个时辰了竟然有人。
一个男人。
男人穿着一件黑色的大衣,身材高大,肉眼丈量大约有一米九几,手里杵着蛇首拐杖,站在硕大的画像下仿佛是从画中走出来的。
察觉身后有人,男人微微侧首,蓝灰色的眼瞳像是精美的宝石,冷淡而又带着天生上位者的傲慢与矜贵,似看了一眼人都是给的恩赐。
慈以漾发现他和画像中的男人很像。
或许唯一和画中不同的是,他那打整优雅的两鬓发白,昭告他已经不再年轻。
“慈以漾。”
男人不常说生疏的中文,生硬得像是从古堡深渊里发出的风声,冷漠得令人头皮发麻。
德菲斯。
陆烬的父亲。
在看见男人的一瞬间,她生出莫名的危机感,下意识转身。
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身后悄无声息地站了一排排穿着西装的保镖。
睡不着出来看画像也能遇见这等糟心事,慈以漾从未有过如此倒霉的时刻。
她被穿西装的保镖‘请’了过去。
“抬头。”
慈以漾压住心中的无言,缓缓抬起头。
德菲斯居高临下地打量她,看着她黑而清明的眼珠,微笑:“难怪Theo这么喜欢你。”
似夸奖的话刚出口后,他又转言补充:“阿兰的好看。”
慈以漾没听懂他在说什么。
“你看过这些画像了?”他也没想着与她解释,伸手抚摸墙上的画,像是在问她:“你觉得我将这幅画换成阿兰怎么样?”
慈以漾看着墙上的家族照没说话。
“嗯……”德菲斯兀自点头,然后露出手腕的匕首将画像中的女人划开,留出一块空位后感叹:“我也觉得阿兰合适坐在我身边。”
慈以漾觉得他有点不正常,或许这整个家族的人都有病。
他命人挂上陆兰的照片,欣赏许久后才似想起身边有一个人。
“你是怎么来这里的?”
慈以漾以为他不知道她是被陆烬带来的,虽然对男人有畏惧,但想到说不定只要他开口自己便能下岛,便直接道:“你儿子带我来的,我也想要离开岛上。”
“你在求我?”他头微倾,关注点也很奇特。
慈以漾:“嗯,或许是。”
他又问:“你不怕我?”
慈以漾木着脸,“怕。”
德菲斯满意地颔首,遗憾道:“我管不了Theo的,他品行糟糕透了,会向我妻子告状,我的妻子已经很多年不理我了,如果可以,请你帮我教训他。”
“……”
“哦。对了,忘记和你说了,Theo不是我儿子。”他补充:“所以我更管不了他,他已经成年了,所做的事应由他自己承担,我帮不了。”
不是德菲斯的儿子?!
慈以漾心猛地一跳,下意识想到他不会真是陆兰和洛林的儿子,但很快又在心中否认了。
不可能的。
陆烬不像洛林。
“你是不是很好奇他母亲和父亲?”德菲斯像是无聊的长辈,坐在身后抬来的椅子上,翘着腿温和地问她。
慈以漾摇头。
她没兴趣,也不想知道他父亲是谁。
德菲斯被她脸上露出的表情取悦了,用手中的权杖勾起落在地上的画像,语气含着轻蔑:“这个女人是他的母亲。”
不是陆兰?
慈以漾下意识看过去。
德菲斯说:“他的父亲是被囚困在密室里的囚徒,我只是收养他的慈善家。”
听见密室几个字,慈以漾瞬间想到白天陆烬带她去的地方,中式的书架与装饰,每一件都精致得足矣见布置的人有多细心。
“他父亲……”慈以漾刚发出疑问,后腰忽然被人揽住,往后一拽。
她整个人扑在熟悉的怀中。
“姐姐,不睡觉,来这里做什么?”少年温柔的气息从头顶拂过。
慈以漾仓惶地颤着瞳仁,抬头看着眼前的陆烬。
他没看她,而是越过她和坐在椅子上的德菲斯对视,漆黑无光的幽暗眼珠上印着烛火的暗光,如同幽林里伺机而动的冷血动物。
德菲斯耸肩,满脸的无趣。
陆烬瞥了男人一眼,横抱起慈以漾,转身往外走去,没人敢拦他。
因为听了豪门贵族的辛密,他一路没讲话,她也没开口。
沉默着回了卧房,他按着她的肩膀压在床上。
慈以漾终于有反应了,以为他又要做什么,下意识扇了一巴掌过去。
他的脸被打歪,耷拉的眼尾泛起一抹嫣红,不紧不慢地转过脸看见往床角蜷缩的女人,平静地抓住她清瘦的脚踝,猛地拉回来。
“陆烬!”她紧张得嗓子都发抖了,“我没力气了,你再做下去,我会生病的。”
他沉默着,冰凉的手指顺着脚踝一点点的像是蛇一样,爬上她颤动剧烈的眼睫上,伏在她的上方缓缓开口:“姐姐不是精力很好吗?趁我休息,悄悄跑出去。”
“我是睡不着。”她躲过他的手。
“睡不着?”他指腹贴着她,“那姐姐听了别人讲的故事后,现在睡得着了吗?”
“我……”慈以漾咬住下唇,总算知道他生气的原因了。
原来是因为听见德菲斯不承认他是他儿子。
“姐姐觉得我在牵连你?”他从她眼神读出了她此刻心中在想的什么。
“难道不是吗?”她恼怒地瞪着他。
陆烬周身的冷意散去,目光一点点柔下,“姐姐误会了,我只是生气你一个人出去,万一遇上坏人,我没办法及时赶到。”
德菲斯是求着要认他当‘儿子’,他从来没有认过他。
“姐姐抱歉,刚才我醒来找不到你,以为你跑了,所以太担心你了,别生我气。”
他变脸的速度极快,刚才还沉着脸,现在又莫名其妙地抱着她乱蹭。
慈以漾身上的衣裳都被蹭乱了。
“姐姐是不是对我很好奇?你想要知道什么,不要去问别人,问我。”他气息不平地抬起潮红的脸,温柔的神情地看着她。
慈以漾顺着他问:“你母亲是谁?不是陆姨?”
她只想知道是不是陆兰。
“不是。”他很乖地否认。
“是刚才那张画像上的女人?”慈以漾问。
他喜欢她主动来了解他,忍不住吻在她的唇角:“嗯……”
慈以漾记得上面的介绍,是德菲斯同父同母的亲妹妹,但很多年前就已经死了,不过也不能排除万一是爸爸出国时的艳遇。
“你父亲是谁?”
“姐姐……”他咬她的下唇,气息凌乱地呢喃:“难受,想一边做一边说。”
慈以漾脸色微变,又想一巴掌扇过去,正常讲话都能发情,狗都比他要知道节制。
第70章 爱与她紧密
“姐姐。”他的手抚住她,慢慢地往下渗。
当碰上后,他抬起噙笑的眼,乜她诧异道:“好湿。”
简单的两个字钻进慈以漾的耳中,羞耻瞬时从充斥耳膜,瞪着似黑亮的鹿眸,咬着红红的下唇不言不语。
他极其喜欢她心口不一的可爱,忍不住颤着肩胛将她压在被褥中,指腹拂过她咬出红痕的唇,轻笑:“姐姐也觉得我的建议很好对吗?”
“不…唔…”慈以漾察觉他莫名上头的兴奋,心下一惊,拒绝的话却从喉咙被压下。
修长的手指只稍用力顶起她讲话时微启的唇,便探进口腔内肆意地抽动,将她弄得只能发出支吾的呜咽。
“骗子。”他神情认真地伏在上方,专注的去摸她撒谎的唇舌,黑发覆在白肤上,瓷般的颧骨上随着指根被打湿泛起病容的红。
这次慈以漾被堵得讲不出一句话,失神地张着唇,檀口中的舌被拽得红红的,像是吐着信子的小蛇,瘫软在灰白的蚕丝被褥间任其施为。
她身上穿的还是睡裙,是他亲手挑选的,裙摆大,质感柔软,夜间睡觉时总是会毫无存在感的裙摆被卷至腰间。
也正如此刻,方便了他。
两人同时发出长长的喟叹,窗外的黑夜仿佛也被渲染出潮热的暧昧。
丢失的神魂在这一刻得到了包容,随着一声声交叠地轻叹升华,他舒服得全身发抖,亲昵地贴着她的脸颊旁,讲出的话因愉悦而断断续续的:“还是喜欢和姐姐这样讲话,好像…哈…像能碰上你的心脏,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
太爱与她如此紧密,他是她,她也能是他。
“姐姐……”他长叹,喘吁,吻着她含着一缕长发的唇,红舌纠缠,津液交替,完全陷入魔怔中。
慈以漾从缓抽下憋得脸色通红,隔了许久才勉强挤出一句骂他的话:“疯狗,神经病,小畜生。”
陆烬动着,红着脸笑她:“姐姐在床上骂人的表情好色情。”
他的话应该是没说错,因为慈以漾感觉比之前更快了,所以选择了闭嘴。
她憋着一口气,但陆烬想要她将注意放在他的身上,所以选择替她解惑,换取短暂的注视。
“姐姐,你不是想知道我父亲是谁吗?”他说。
“他说得没错,是囚徒,因为他是她捡来的,一直养在暗室里,像养在暗室里的精美玩物一样,偶尔她高兴时会给他想要的,但其实大多数只要他给她一个眼神,她就会很高兴的。”
陆烬口中的‘她’是德菲斯同父同母的亲妹妹,同德菲斯同框被挂在墙上的女人,或是陆烬的生母。
慈以漾听着,意识发散着听少年呢喃。
“就像……我一样,姐姐看我一眼,我也很高兴,想将所有的一切都给你。”
“姐姐,我们结婚吧。”
他做到深处,兴奋得眼含着大颗泪水,深情地向她求婚。
浪漫得像是在风景优美的海边、山庄、草坪、花海,而不是在床上。
慈以漾觉得他和德菲斯一样。
都是神经病-
从陆烬答应她回去后,这几天就变得很奇怪。
慈以漾有说不出来的感觉,只觉得他越来越温柔了,表现得很像是带着纵容的邻家哥哥,但改不掉的是,他还是很喜欢贴着她。
他讲话时要抱着,接吻时也喜欢将她整个抱在身上,时常禁锢得她喘不过气。
介于这几天他表现得都很乖,两人在某些时刻也很契合,慈以漾会木着脸让他亲。
终于熬到了回去的那一天。
坐在私人飞机上,她望着渐渐远变小的古堡,周围的大海变得广阔,心中都还有不真实的感觉。
他竟然真的同意回去了。
后背贴来温暖的胸膛,她不用回头也知道是陆烬。
少年下颚抵在她的后肩,拥着她,眼底漏出浅浅的笑意,“姐姐今天很开心。”
慈以漾收回视线,淡淡地靠在他的怀中,“终于要回去见‘活人’了,怎么会不开心?”
在岛上古堡里,那些佣人几乎都不会讲话,而去岛屿渔镇上那些人不敢跟她讲话,能与她讲话的只有陆烬。
甚至有时候她不知道,自己是会在沉默中和他一样发疯,还是会如他所愿那般,习惯他,离不开他,甚至是……爱上他。
陆烬高挺的鼻尖蹭在她的颈窝,轻笑,“要是姐姐回去后和我订婚,哪天也能有今天这样开心就好了。”
他的话提醒了慈以漾。
之所以他同意回来,不全是因为那天哑火得极快的争吵,还因为她答应了他回去订婚。
慈以漾冷淡,没有搭理他。
她不会和他订婚,也同样不会和他结婚。
“姐姐睡吧,还有几十个小时才到,等到了我叫你。”他低头吻在她的眼皮上。
慈以漾在他身上寻了舒适的位置,阖上眼眸休息。
他将她带得实在太远了。
等回到国内后她整个人都坐软了,连下车都是被他抱着下的。
回到熟悉的房间,她才恍然有种从虚幻回到了现实的错觉。
“姐姐,吃早餐,还是先洗澡?”陆烬端着热好的牛奶放在一旁,蹲在她的面前仰看着她。
他很喜欢仰望她,像是卑微的仆从一样,却没有仆从的小心翼翼,甚至强势得变态。
慈以漾盯着他神采奕奕的脸庞,纳罕都是同样的坐了这么久,他怎么不仅精力好,甚至不用倒时差,脸色都很红润自然,漂亮得蹲在面前都像是在勾引人。
她一怒之下,直接拽起他的衣领,低头亲在他的唇上,嫉妒似地用力咬了一口。
他眼底连诧异都没有,‘嘶’了声,然后伸出手按住她的后颈,加深她难得主动的吻。
渐渐的,房间的温度升高。
他控制不住从喉咙溢出性感的呻吟,和被摸舒服的公猫一样,喉咙不停地发出震颤,越吻越深,深到慈以漾有些受不了,直接伸手推开他。
“够了。”她眼眶红润,声音软得连自己都羞耻。
陆烬垂着被雾打湿的眼,气息紊乱地喘着平息被撩拨出的情慾。
待到压下躁动,他抬起头,覆了一层水色的唇红得霪靡,“姐姐,不如我们先洗澡吧,坐了这么久,很累。”
慈以漾瞥他身下一眼,目光慢悠悠地落回在他的脸上,心中暗骂他霪荡,只知道发情。
什么先洗澡再吃饭,分明就是他想做。
“饿了。”她木着脸,不客气的用脚踩了下他的肩膀,然后穿上拖鞋。
陆烬很会服务,横抱起她,迈开长腿往楼下走。
楼下还有洛林。
慈以漾一下楼便看见了。
洛林现在的腿安装了假肢,但还在适应期,所以走路需要轮椅或是拐杖支撑。
“明天订婚,我请了爸爸当证婚人。”陆烬温声解释。
他在回国之前提前通知过,毕竟订婚是大事,他想让收到和她相关之人的祝福。
“嗯。”慈以漾收回视线,“放我下来,我自己下楼。”
陆烬将她放下,跟在她的身边。
两人一起下楼。
“爸。”
洛林闻声抬头,发现这一声‘爸’不是女儿叫的。
是陆烬。
少年深邃的眉眼和煦,轻松自然地叫出称呼,洛林却不怎么敢应答。
无他,陆烬年纪虽不大,但背景雄厚得他下意识生出畏惧。
德菲斯家族现任掌权人唯一公开承认的儿子,而陆兰之前说的‘前夫’就是德菲斯,一个他连名字都只能仰望的,站在金字塔顶端的男人。
而他差点还和陆兰结婚,抢了德菲斯的女人,难怪当时会在订婚时莫名出车祸。
好在没被撞死,还活着。
不仅还活着,这位极有可能成为德菲斯下一任掌权人的少年,竟还要娶他女儿。
洛林咽下庆幸,脸上扯出勉强的笑,僵硬地站起身热情招呼两人过来。
“阿烬,漾漾,过来坐。”
陆烬似没看出他脸上的讨好,和往常一样牵着慈以漾的坐在原本的位置。
洛林见他坐在下面,颇有些坐立难安,好几次都险些要开口让他去上位坐。
慈以漾替姐姐仔细地擦拭了手,才发现洛林拘谨地站着,微笑道:“爸,坐吧。”
洛林这才敢坐下。
但坐下后浑身不自在,尤其是女儿现在还恨着他,从头到尾都没有看他一眼,连叫都没有叫。
洛林斟酌,主动问道:“漾漾,这次和阿烬去度假,玩得开心吗?”
慈以漾抬眸看着眼前短短时间,已经变得苍老的男人,心中却没了之前的失望,平静得似看普通的陌生人。
他为了讨好陆烬,甚至什么都没有问,连一句关心和安慰的话都没有,直接将这段时间定义成她和陆烬在度假。
或许她记忆中的父亲,早在很久之前就已经‘死’了。
她垂下眼睑,低声回道:“开心。”
洛林还想关切地问几句。
陆烬目光温柔地望着上首的男人,天生上扬的唇角往下微直,“姐姐她饿了,能不能让她先吃饭,有什么可以直接问我,别惹她不高兴。”
这句话的语气用得很尊重,但却毫无客气可言,像是一巴掌甩在了洛林的脸上。
陆烬让他问,他哪敢问。
洛林脸色微微一变,但还是勉强笑了笑,“是我考虑不周,先吃饭,先吃饭。”
“嗯,谢谢爸的理解。”陆烬唇角再次恢复原本的弧度,低头看向身边的人时语气柔情似水,“今天准备的姐姐一直想吃,多吃些。”
这一顿饭氛围很怪,至少洛林一口都吃不下,时不时用余光留意另外的两人。
少年脾性看起来极好,无论女儿搭不搭理,他都面面俱到,连鱼的刺都仔细挑好,再放在她的碟上,似完全看不出被冷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