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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我什么? 翡酌 19215 字 5个月前

听他这么说,熊哥才一步三回头地回厨房里。

玄关只剩下两个人,祈临轻叹了口气:“进来吗?”

话音刚落, 杜彬就一步进来揪住了他的领子。

预料之中的反应,祈临微微仰起头, 看着跟前的人。

杜彬瞪了他一会儿, 半晌才松开手, 一把搂住他的肩膀:“草,回来了为什么不跟我说?”

咬牙切齿地带着一点哽咽, 祈临低头, 抬手拍了拍他的后背:“打算收拾好了跟你见面的。”

“还要收拾好了才见我, 把我当什么了?你暗恋对象?”杜彬深深呼吸了一下, “摊上你这么个发小我真的是……”

“三生有幸。”祈临帮他接。

“不要脸!”杜彬用手里提着的菜甩了他一下。

“没事了,已经回来了, 你哭什么?”祈临低声笑,“我是你暗恋对象?”

“……国外水土养人格吗?”杜彬推开他,然后又低声感慨, “你变了挺多的。”

祈临知道自己差异蛮大的,但是被人主动提到还是第一次。

“是啊。”他低声说。

杜彬看着祈临,见他承认了心里又很不是滋味。他其实真的拿这个发小没办法,这人十五岁出那么大事都能憋着不说,这七年想必也是这么闷过来的。

“你怎么带菜过来了?”人进门之后,祈临才问。

倒不是他故意想坏气氛,主要是杜彬手里的东西确实很惹眼。

杜彬这才开始解释。

祈临离开之后,他像是被刺激到了,突然开始发愤图强,居然在最后摸到了首都一所大专的门槛,所以牙一咬心一横干脆来大城市找机会了。

这也是杜彬能够刚要到地址就线下上门的原因。

“我今天本来帮舍友买菜呢,陈末野他突然把你新家地址发给我了,我本来是想晚上或者明天再来的,但是越想越气,直接打车来了。”杜彬把菜放到厨房,“别担心,舍友支持我提着菜来打你。”

明明当年叫声野哥他都那么别扭,但现在杜彬和陈末野的关系却已经比和自己更熟稔了。

祈临轻声失笑,接过他的菜:“中午留下来吃饭?”

“吃。”杜彬应完,等他把菜放进厨房,又问,“刚刚那个,熊哥?你请回来的家政?”

祈临:“……我朋友。”

“那你完了。”杜彬又给了他一肘子,“你喊他不喊我。”

“国外认识的。”祈临无奈。

杜彬还是气不过,但也算被分了神:“你……这几年在国外怎么样?”

当初祈临和陈末野搬离那个小出租屋的时候,杜彬还以为两个人的生活一定是往好处走,考上大学之后大家都自由了。

谁知道事情就是那么突然。

那段时间陈末野的状态也很不对劲,他能联系祈临的方法就这么突然被切断了。

起初那段时间他还坚持给祈临发消息打电话,后来知道他出国了,本来是生气的,但陈末野的状态显然证明两个人不对劲,他也就没敢继续问下去了。

现在终于见到本人,杜彬什么也不管,只想把当初问个明白。

“我……”祈临犹豫了一下,看着他关切的眼神,还是轻声,“当时和陈末野在一起,贺迅拿这个威胁温聿容,温聿容……把我送出国了。”

说完,祈临才发现这个原因比想象中还要容易说出口。

时间真是个相当奇妙的事情,当年那道深壑一样的伤,在经年以后也只是轻描淡写的一句话。

甚至连带着这七年的所有苦涩,也跟着变得轻如鸿毛了。

杜彬还问了些学业和生活上的事情,祈临一一回答,听到他说工作已经稳定下来,把东西收拾完就得开始忙时,杜彬又搂了他一下。

“我就知道。”杜彬说,“你看,谁让你什么事情都藏着掖着,吃了七年的苦舒服了吧?”

祈临笑了笑。

“那你现在打算和他怎么样?”杜彬问,“都已经见上面了……还有旧情吗?”

祈临想说慢慢来,他现在有很长时间可以专注于陈末野。但话到嘴边的时候,又却反应过来:“我们的事……你知道?”

“当时不知道,后来看陈末野的状态也知道了吧。”杜彬闷声说,“我最开始也以为他是乐队上遇到什么问题被管着烦,后来……任谁来看他也是一副被抛弃之后失恋的样子,这谁能看不出来。”

猝不及防提到陈末野,祈临垂下的眼神不动声色地落了一层灰。

他嘴唇抿了片刻,声音不自觉地变得又轻又缓:“他……当时状态很差吗?”

“非常差。”杜彬看着祈临,“就这么说吧,陈末野是什么性格你应该知道,他和你是一类人,遇到再难过的事情也往心里憋,然后表面上若无其事。”

“但是你离开的那段时间,他的状态差到多余一丝藏表情的精力都没有。”

陈末野一个自尊心那么重的人,能放任自己把疲倦狼狈的一面显露到外人眼前。

那段时间陈末野一言不发,没有任何人能够从他这里知道他的真实想法,他不停地工作,学习,带着耗空自己的意思,整个人瘦得厉害。

“那段时间他是真的忙,不仅是乐队的工作,我听周趣说……还和他母亲有关。”杜彬说,“好像说是温聿容还有一个私生子……具体是什么我不太知道,但听说陈末野好像惊动了他们经纪公司的老总,然后没多久,温聿容的所有工作暂停了。”

是主动的还是公司要求的,外人不得而知,但与之相应的,陈末野在出道之后的日子里几乎二十四个小时都生活中公司的监视下。

这时候开始,几乎没人能随便见到陈末野。

“我听周趣说,好像是因为公司失去了一颗摇钱树,所以打算把陈末野培养成新的顶梁柱,对他的个人生活看管得非常严。”杜彬说,“导致那段时间陈末野的精神状态也不好。”

他要一边消化着祈临的离开,一边应付所谓成年人世界的勾心斗角,尔虞我诈……甚至最大的对手,还是自己的亲生母亲。

“说实话,别说是我,换做任何一个正常人我都觉得熬不过来,偏偏陈末野咬牙挺过去了。”杜彬叹气,“刚解约的第一时间,他就定了机票,要去国外找你。”

祈临微微一怔:“找我?”

“对,好像是因为他用公司的事情威胁了温聿容,要到了你的地址,”杜彬说到这里,声音渐渐低了下去,“但是出发去机场的路上,他出车祸了。”

心脏毫无征兆地跳痛了一下,祈临看着跟前的人,有些抓不住自己的声音:“他出车祸……是因为找我?”

“对,温聿容当时松口了,说你在冰岛。”杜彬说到这里,也察觉到什么,“难道你不在那边?”

祈临眼底的弧光闪烁了一瞬,嗓音有些颤抖:“不在。”

杜彬看着他,脸色一下就难看下来:“我草,真恶毒。陈末野都找了你两年了,她要么就老老实实说你在哪,要么就不松口啊……报个假的算什么?”

因为无论真假,陈末野都一定会去找。

温聿容很清楚陈末野的性格,所以,她就是会让陈末野去一个注定会扑空的目的地。

哪怕从她口中说的话只有百分之一的真实性,她也要用这百分之一去折磨陈末野。

……而这些,陈末野从来没告诉他。

“那场车祸……”祈临的嗓音有些失真,他费劲力气才抓住,“严重吗?”

“严重。”杜彬低声说,“追尾故事,要不是司机方向盘打得快,他估计就不只是住院一个月那么简单了。”

祈临无声地听着,视线落在地上某点没有聚焦。

那场车祸,陈末野明明说只是小事故。

掌心渗出了一层冷汗,他的脸色一点点苍白下来。

“而且,”杜彬犹豫了片刻,还是抬头看向祈临,“他应该是丢了一部分记忆。”

看到祈临猛地抬头,杜彬低声说:“他住院的时候给我打过一次电话,问我你去哪里了。”

陈末野没有忘记他,但是忘记他已经离开了。

在那段身体最破碎痛苦的时候,他想的只有……祈临为什么没来。

尖锐的痛从手心蔓延到心脏,祈临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我要去找他。”

杜彬一愣,见他转身就要出门时才连忙拉着他。

“他前两天去参加学术会议了,不在这边,所以他才发信息告诉我你回来的消息。”杜彬本来想说你别那么冲动,但看到祈临的眼神,又叹了口气,“你要是想找他……他住在你们之前住的地方。”

“好。”

祈临起身的时候,熊哥正好从厨房出来,他一边擦手一边问:“今晚你朋友也要留下来吃饭吧?”

“你们吃。”祈临转进卧室披了件外套,“我出趟门。”

陈末野失去了他两次,找了他七年,而他现在却想什么循序渐进按部就班地重新修补关系……他还想让陈末野再等他多久?

祈临走得急切,熊哥愣在原地,还没反应过来,房间里就只剩下他和杜彬了。

两个人四目相对了片刻。

杜彬:“我想吃红烧排骨。”

熊哥:“你可真不客气。”

第107章

陈末野从车上下来的时候, 已经是六点半了。

这个城市的早春还有些寒,他拢了下大衣,指尖将领口的围巾轻勾了一下。

教授有两条消息未读, 陈末野简单地回复过后,才点开祈临的聊天框。

这是上次旅行结束前加上的,祈临以前的微信号因为国外没法补办电话卡,弃用很久了。

他很念旧, 无论是头像、名字还是昵称都和当初一样……不同的是以前他们的聊天记录是满的, 而现在只有一句“已成为好友”的提示。

祈临是今天的飞机, 他正好要跟导师去参加一个会,分隔两地,实在抽不开身。

指尖点了点屏幕,他还是发了一句:“到了吗?”

没回复, 大概是在忙。

陈末野带着行李箱回到楼道里,傍晚时分的楼道没有灯, 他摘了眼镜之后更是模糊一片。

应该是楼梯的声控灯坏了, 得找个时间帮老太太换一下。

他摁开手机, 刚想打开手电筒,楼梯上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陈末野微顿, 再抬头时就看到一抹人影自上而下奔他而来。

即便光线昏暗, 视线模糊, 陈末野却还是从仓促一眼的轮廓里认出了祈临。

来不及思考他为什么在这里, 双手已经条件反射地向他张开。

祈临最后两级台阶是直接跃下来的,陈末野下意识伸手将人搂在怀里, 被冲击力撞得踉跄两步,他听到自己的肩膀磕在墙壁上的声音,却丝毫没觉得疼。

“祈临?”他扣着怀里人的侧腰, 声音很轻。

“嗯。”祈临点头,埋在他跟前的围巾里,“哥,虽然我说要等你回心转意,可是我现在有点等不下去了。”

他紧紧抱着陈末野,语气诚恳认真:“我以后会补偿你的,我们和好吧。”

祈临的尾音微微颤抖沙哑,陈末野轻抚过他的后颈,视线垂进他黑白分明的眼睛里:“那以后还会扔下我一个人吗?”

祈临用力地摇摇头:“再也不会了。”

“遇到问题还会一个人藏着吗?”

“都告诉你。”

陈末野轻抚了下后颈,带着一丝探问引导的意味:“遇到更合适更喜欢的人呢?”

祈临皱了下眉,似乎没想到这个问题的价值:“不会遇到比你更让我喜欢的人了。”

“嗯。”陈末野平静地应下,眸底那层深潮般的暗意似乎被这句话抚平了不少,他垂下眼,吻过祈临的发丝,“我们和好。”

他其实不在意祈临用多少时间去消化这分别的七年,虽然自己是被追的,但只要祈临开口,他就会无条件点头。

楼道外有脚步声,陈末野将人领了门。

祈临跟在他身后,看着房门缓缓打开时,下意识地有一丝紧张。

他在这里等了四十分钟,一直在思考陈末野是因为什么理由留在小出租屋里,又在猜测这个房子和自己当初在的时候有什么变化。

而答案和他猜测的一样,房间里还是那些东西,一张床,一张小茶几,小沙发。

空气中还弥漫着很淡的栀子花香。

陈末野几乎把小出租屋还原成他们住在这里时候的样子……要不是少了属于他的那些琐碎的部分,他们完全像从未从这里搬离。

“看完了吗?”陈末野的声音从身侧传来。

祈临的情绪渐渐缓和下来,他轻抿了一下唇面,刚想开口说“我从杜彬那里听到车祸的原因”时,陈末野就吻了下来。

这个吻和之前一触即止不同,也和陈末野这段时间表现出来的冷静沉稳不一样,有一种失而复得的掌控感,甚至还带点凶狠,像是确认和报复同时进行,要从他身上索回缺失的七年。

祈临本来是想尝试回应,却发现他哥不需要自己的主动。

他只能配合地环着陈末野的腰,任由他发泄。

陈末野的呼吸从一开始的轻缓平和,到最后愈发粗重绵长,甚至让祈临有种他哥想要就这么把他拆吞下去的错觉。

直到最后呼吸有些不通畅了,他才被陈末野轻轻放开。

祈临靠在门上轻喘着气。

“你昨天飞机落的北京,怎么今天在这里?”陈末野看着他问。

“坐动车过来的。”祈临小声说,“没买到机票。”

爱一个人时永远会做傻事,偶尔冲动,偶尔疯狂。

陈末野看了他一会儿,又重新吻了下去。

直到祈临彻底站不住了,陈末野才一边解开脖子上的围巾,一边从鞋柜里拿出了一双柔软的拖鞋,俯身放到他身边:“先换上。”

祈临本来以为只是同款,但是踩进去发现尺寸偏小时,他才愣了一下。

“这是我之前的吗?”

“嗯,我洗干净封好放着的。”陈末野看着他有些没着落的后脚跟,“是不是小了点?”

祈临眼睫颤了一下,嗓音有点哑:“只是一双鞋而已,为什么保存得那么好。”

“因为没想过会和你分开那么长时间。”陈末野说。

他从来没想过祈临的离开是永远,所以一直有好好保存他当初没来得及带走的东西,想着有一天能物归原主。

他去厨房倒了杯水,回来的时候就发现祈临坐在小沙发里,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又变得水汪汪的。

“哥。”祈临抬手勾住他的腰,“抱歉,我回来晚了。”

陈末野握着水杯,另一只手落到他的发顶轻轻揉了一下,手感还是和当年一样。

他低声说:“什么时候回来都不晚。”

杜彬在半个小时前来了消息,是问祈临找到人没有。

祈临回了个找到了,然后就抬头看向跟前的人:“杜彬告诉我了,你车祸的事情。”

陈末野扶着筷子的手稍稍一顿,表情依然没有什么变化:“我也和你说过。”

“但你没说是为了找我,”祈临的看着他,说不清是委屈还是无奈,“也没告诉我你住了那么久的院。”

陈末野垂下眼:“那已经过去……”

话音未落,祈临就从身后抱住了他。

“哥,那时候我不在,你恨我了吗?”这个问题出口,祈临又觉得自己有点可笑。

他想陈末野怎么回答呢?说恨事情就能改变吗?说不恨就能翻页吗?

陈末野感受着后背的温度,指尖落在他的手上:“最开始是不恨的。”

祈临顿了一下,认真听他的声音。

“因为忘记和你分手的事情,所以一直在等你。”陈末野说,“后来想起来了,一边等你,一边恨你,一边想你。”

每一个字都比之前要轻,情绪却愈发厚重。

祈临眼睫颤抖着,轻之又轻:“那你就没想过放弃我吗?”

陈末野转过身,将他抱在怀里,吻过他的眼睑:“忘都忘不了,怎么放弃?”

这句话他说得平静随意,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但祈临却浑身都疼了起来。

独自在小出租屋里的每个日夜,陈末野是不是也是这样反复折磨自己的?

想他又恨他,偏偏又无法劝说自己放弃和忘记,然后再反复的折磨中,思念更深,爱意更浓。

小出租屋里陷入了片刻的寂静,陈末野安静地等祈临将情绪释放,之后才抚了一下他的脸。

“不哭了,”他说,“我现在不是等到你了么?”

祈临用力地点点头:“不会让你再等了。”

哭是很废体力的一件事,两个人都还没吃晚饭,陈末野在抱祈临的时候留意到他外套和指尖的温度,知道祈临在门外也等了很久,所以等他情绪稳定下来后,陈末野先去进了厨房。

他本来以为祈临还要在客厅呆一会儿缓缓神,结果这个念头刚落下,脚步声就渐渐靠近。

陈末野在他进来的第一时间就注意到祈临,拿着刀的手放缓了些:“怎么了?”

“没,”祈临站在他身后,“过来看看。”

七年后的陈末野和当初不太一样,现在这个人由内到外都充满了新奇感和吸引力,祈临现在什么都不想做,只想这样静静地看着他。

他要知道自己错过了多少,要重新熟知现在的陈末野。

祈临像条小尾巴紧紧跟着陈末野的身后,一会儿左边瞧瞧,一会儿右边望望,偏偏他们都不是十七八岁清瘦的青少年,两个大男人凑在一起显得相当拥挤。

但祈临好像完全没察觉到,他分寸不离地贴在陈末野身边,像某种有分离焦虑的小动物,必须时刻汲取他的气息。

直到陈末野回头拿调味时险些碰到祈临,祈临才后知后觉自己好像黏人过头了。

他有点不好意思,摸了摸鼻尖小声说:“我出去了。”

“不用,”陈末野低声道,“在这里陪我。”

祈临乖乖点头,等陈末野煮了两碗面,把他领到茶几上,两个人像以前一样和坐在小茶几两边。

陈末野是在车祸后搬回来的,最开始是因为记忆模糊下意识回到家,直到碰见老太太,被察觉到不对劲,他才摊牌。

老太太又气又心疼,却又拗不过他,只能把房间重新租给他。

那段时间陈末野在上学,所以只有节假日才回来这里住,今天是刚好在这边开会,所以没住酒店回来了。

祈临过来找人,身上除了一台手机一张身份证什么也没有,陈末野给他拿了套衣服,他进浴室洗了个澡。

祈临的体格比起以前稍微健康了些,是因为工作要求的,所以陈末野的衣服在他身上没以前那么明显,但一眼看去依旧柔软。

出来时两个人对视了一会儿,又吻了一遍,才轮到陈末野去洗漱。

他说:“你先睡,我待会还有个视频会议要开,没那么早休息。”

祈临“哦”了一声。

本来想等他哥,但时差还没倒过来,加之动车带来的七个多小时的疲惫,还有房间里熟悉的味道,他还是很不争气地在床上睡着了。

陈末野出来的时候,他就以前蜷缩成一团睡在床沿。

还是和当初一样,看得人心软又心疼。

陈末野低头抚开祈临的额发,吻过他的眉心。

祈临说他对车祸的事情有所隐瞒,但陈末野在这段时间找到了祈临当初的寄宿家庭,也了解到在分隔这几年,祈临也遇到过一场雪灾。

祈临也同样是只字未提。

他们两个半斤八两,天生一对。

……

祈临再睁眼时,是第二天被敲门声吵醒的。

他当时太困顿,还没分清自己是在哪,就先感觉自己跟前的被子被轻压了一下,然后很轻的脚步声从身后绕过。

他迷糊了一阵,就听到一把低哑的女声。

“小野啊,奶奶跟你说的事情你考虑好了吗?下个月是搬还是不搬?”老太太站在门外,手边牵着白色的小狗,无奈叹气,“不是奶奶为难你,这房子太旧太小了,你现在也不缺钱,只是为了一个人守在这里没意义……”

祈临这才模糊地发现是老太太的声音,又迟钝地想起,自己现在是在小出租屋里……他哥身边。

陈末野站在门边,刚想解释时,余光就注意到床上的动静。

祈临顶着一头乱蓬蓬的头发,睡眼迷蒙地走下床,站到他身边,一边揉眼睛一边轻声:“奶奶,好久不见。”

话音刚落,他就发现老太太的眼睛瞪圆了,嘴巴张合了一下,问出一句:“你是人是鬼?”

祈临轻轻啊了一声,认真思考了一下:“我是人。”

陈末野:“……”

“小临?”老太太一边说,一边伸手抓住了祈临的手,“小临回来了?”

祈临点点头。

下一秒就被老太太一巴掌打到手臂上:“你小子还知道回来啊?把你哥扔在这里多久了?”

祈临被甩了两巴掌,彻底清醒了,无措地把视线投向他哥。

陈末野垂下眼压住唇角,抬手拦在了他的面前:“好了,他刚下的飞机,时差还没倒过来,您别打了。”

老太太这才砸吧两下嘴抽回手。

“行吧,回来就好,回来了……”她轻缓地停顿了一下,语气又变得低沉,“回来了就赶紧把你哥领走,一个月交那么点租金占着我房子七年,耽误我个老太太出国享福。”

说完,她就牵着狗,骂骂咧咧地回到楼上。

祈临还没从刚刚的一切里反应过来,捂着自己被打疼的手臂,茫然地看着他哥:“老太太以前有那么凶吗?”

“没有。”陈末野轻笑,“记恨上你了。”

“为什么……”

“因为我在这里等你,赖着不走。”他说。

祈临愣了一下,顿时内疚起来:“那我……那我去和她道个歉?”

陈末野笑着轻捏了下他的脸:“看来你真是睡懵了。”

老太太嘴硬心软都没想起来。

看着他哥的笑脸,祈临那点紧张才松缓下来,被带到小沙发时才开口:“其实我一直有个问题,老太太对我们是不是有点太好了?”

“嗯。”陈末野说,“是。”

在老太太眼里,陈末野和祈临是不一样的,尤其祈临。

这也是他搬回来才知道的,老太太曾经有个孙子,和祈临一个年纪,从小带到大,但是后来病逝,当时孙子的父母都因为工作原因没赶回来,是老太太亲手操办的后事。

虽然是不得已,但老太太那几年还是对自己的儿子儿媳心有怨恨,觉得父母怎么能最后一面都不回来见见小孩。

所以当后来看到祈临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秋千上时,她恍惚好像看到那个被父母留下的孙子。

甚至当初祈临搬走的时候,老太太都是很舍不得的。

祈临慢慢地啊了一声:“那她说要出国……”

“她儿子儿媳估计是良心发现,前几年回来劝她一起住。”

“噢。”祈临点点头,然后慢慢反应过来,“那她让你搬……你有住的地方吗?”

陈末野倚在沙发的靠背上,细长的指尖轻轻拨弄着他睡得乱翘的发丝:“你觉得我搬去哪里比较好?”

他们的距离贴得很近,一根指头的距离,只要有人

祈临抬手勾住了他的脖子,仰头在他唇面上贴了贴,然后无意识地说出了和当年一样的话——

“如果你找不到地方住的话……要和我住吗?”

第108章

祈临说要去找陈末野之后, 无论是电话和信息都没有后续,所以杜彬不清楚他们两个是什么进度。

他在祈临家和熊哥吃了顿饭,得知他发小的厨艺退步到基本不进厨房, 所以他为了重拾自己发小之位,在听说祈临已经回来的第二天,正儿八经地带着菜上门。

杜彬气势汹汹,心说今天要还是熊哥给开的门, 他就和祈临拼命。

然后在两下门铃之后, 就在门后看到了陈末野的脸。

不仅如此, 他还看到客厅里比昨天还要凌乱的东西和摆设,很快就意识到,这是又多了个主人。

我草,不愧是成年人的速度。

这才几天啊两个人就跨越千里重新住在一起了?

“进来吧。”陈末野回到沙发, 继续帮祈临收拾他从国外带回来的小摆件。

祈临还在收拾卧室,听到声音从房间里探出脑袋:“有人来了吗?”

杜彬回过神, 晃了一下自己手里的蔬菜:“那什么……来给你们送菜。”

祈临挑了下眉, 跟进厨房:“又来送菜?”

“什么叫又, ”杜彬瞪了他一眼,“本来是想过来陪你吃顿饭的, 但现在看你有更重要的人要陪, 我还搁这儿当什么电灯泡。”

祈临垂眼笑了一下, 拍了拍他的肩膀:“后面请你吃饭。”

“你说的啊。”杜彬说, “也就是我这么不计前嫌地倒贴又腾位置了。”

杜彬从厨房出来就径直走到门边,陈末野看着祈临将人送走, 微微挑了下眉:“他不留下来?”

“嗯,嫌我们这儿太乱。”祈临面不改色地说。

“好,”陈末野起身, 折进房间,“那我快点收拾好。”

虽然他们两个现在还是睡一张床,但是房间还是分开的,祈临和陈末野的职业和工作,加班熬夜是常态,需要自己的空间。

东西有点多,两个人中午还是没用上杜彬带来的食材,点了顿外卖又继续收拾。

陈末野还在整理衣柜,转过头就发现祈临不知什么时候进来了,大概是本来坐在床边,见陈末野没反应又侧躺了下去。

对上视线时,祈临弯起笑眼:“哥。”

不怪他黏人,和陈末野和好之后他一直有着不真切的感觉,恨不得时时刻刻碰到他才算安心。

“嗯。”陈末野把手里的衣服挂进衣柜里,“什么时候进来的?”

“不知道。”祈临说,“看了有一会儿了。”

“收拾好了?”

“嗯。”祈临把手垫在自己的脸下,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看着他,唇角依然含着笑意。

虽然他和陈末野有过一次搬家的经验,但感觉却和七年前完全不一样。

这是完全属于他们两个人的空间,没有外人的监视,不需要遮遮掩掩。

这就是失而复得。

他本来还在笑,跟前的人却忽地俯身,轻抬起了他的脸吻了下来。

祈临懵了一下,随后下意识地回应。

他一只手压在脸上,姿势不好受力,所以只能抬起闲着的左手搂住陈末野的脖子。

然而陈末野却丝毫没想给他接力,反而是顺着他的臂弯压了下来……从视觉上看,仿佛就是祈临把他勾下去的一样。

轻柔的触碰渐渐变成深吻,祈临垂下的眼睫颤动着,微微有些意乱情迷时,他感受到陈末野压到腰上的指尖。

……昨天晚上他哥也这么碰他来着。

想起那些的细枝末节,祈临的腰一下软了下来,陈末野恰好在这个时候撑起,退回距离,在他正上方隔着一臂的距离,轻垂着眼温吞地看着他。

姿态是温吞的,浅珀色的眸底却带着某种原始的汹涌。

祈临皮肤白,一碰就红,眸子雾蒙蒙的,怎么看怎么诱人。

“怎么突然……”祈临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嗓音哑哑的,“突然亲我?”

陈末野的手轻捏了下他的耳垂,低声问:“不是想接吻,为什么这么看着我?”

祈临眨了下眼,没意识到自己眼神有什么不对。

陈末野又继续回头收拾,祈临一直在观察他,很显然发现他落进箱子里的手偏了一下,像是藏了什么东西。

祈临一下坐起身,这才发现被陈末野轻放到一边的,是一件用塑封袋装好的毛衣。

……他当初没带走的那件毛衣。

由祈鸢织成,被贺迅拽坏,又经陈末野修补的毛衣。

“你还留着啊。”祈临的声音轻之又轻,带着一点点的哑。

陈末野整理着其他衣服,声音低轻:“嗯。”

祈临想拿出来看,但打开时另一串东西先落了下来。

是一条项链,上面串着两枚指环。

心脏最柔软的地方又毫无征兆地疼了起来。

……他曾经以为,这玩意被贺迅抢走了之后,就不会再拿回来了。

原来陈末野一直替他保存着。

“哥。”祈临抬头,看到站在身边的人,他抬起手心,“你要帮我重新戴上吗?”

陈末野低头,看着他的掌心片刻,开口拒绝:“不。”

祈临微顿,还没来得及意外,就听到陈末野说:“这是我们分开的原因……不想戴。”

年纪上来之后,陈末野才意识到,戒指的含义不应该那么轻,他当初送得太随意,所以后来的分开算是惩罚。

祈临看着他平静的脸,伸手抱住了他。

陈末野回头时,就见他轻轻吻过了那双戒指,然后将它重新放回毛衣里:“不想戴就不戴,反正我会送你更好的。”

过去的那些事,可以成为心结,可以继续耿耿于怀,反正他们有余生那么长的时间去一点点释怀。

陈末野轻笑了一下,转过身本来想继续收拾,但躺着的人却不老实,垂落在床沿的脚忽然抬了一下,勾住他的小腿。

陈末野回头,就看到祈临轻舔了下唇角:“我又看你了,能再亲一会儿吗?”

十七八岁的亲吻是偷偷摸摸,在被窝里的浅尝辄止,那些点到为止祈临已经在画面里反复回味了七年,现在二十四岁,他要更汹涌些,大胆些。

陈末野如他所愿。

有些事情是情到浓时难以自禁。

祈临跟随着本能,双手从陈末野的肩头落到他的腰上,然后紧紧环着,仿佛这样才能确认他的存在。

“嗯。”陈末野的吻顺着他的唇角,落到他的侧颈,偶尔是吮,偶尔是咬,声音喑哑却仍然带着自持的稳重,和祈临已经有些破碎的声音不同。

陈末野一边回应,一边维持着禁锢,侧身用另一只手勾过刚放进去的西装,取下上面的领带,转身落到祈临的眼睛上,轻轻系上。

视野一旦受到阻碍,祈临平日里那些理智和刻意装出来的成熟稳重都消失了,他只想要现在的陈末野,所以即便没有任何经验,也不知道该怎么做,但他却还是随着本能去解陈末野跟前的扣子。

但是才触上,还没来得及解开,他的手腕忽然被陈末野扣住。

祈临愣了一下,然后就感觉自己的两只手就被他哥一块儿压过了头顶。

意识稍微清明了些,他感受着眼前被领带遮蔽的黑暗,小声:“哥?”

“我在收拾,你来闹我,”陈末野说,“所以惩罚你。”

西装领带很有质感,覆在眼睛上时一点光也看不见。

祈临忽地被剥夺了视觉,又限制了双手,整个人都有些无措起来:“不行,哥,我……”

话音未落,他就感觉自己的腰侧一凉,陈末野将他的衣服推了上来。

随后就是温热的吻贴到肋骨上。

祈临的手下意识挣了一下,陈末野很快用了镇压的力道按住了他:“不是让我回心转意么?”

祈临轻咬嘴唇,含糊地应了一声,松了力气。

然后,陈末野的唇和手就一起触了下来。

……

结束的时候,祈临已经成了一滩软泥,躺在床上只是在喘气。

他缓了好半天,宕机的大脑才重新运作,指使着右手去把眼睛上的领带摘下来。

光线一下闯进视野里,先是刺刺的疼,然后一切东西才从雾蒙蒙里开始清晰。

陈末野站在床边,手里拿着湿纸巾,慢条斯理地擦过指尖,从上到下衣服平整,没有一丝凌乱。

唯有一丝违和的,就是男人不动声色地舔了一下带有水光的唇角。

祈临自然是知道这个动作意味着什么,猛地垂下视线,这才发现自己衣衫凌乱不整,裸露的皮肤上还有深深浅浅的吻痕。

要不是他自己主动,这看起来都像……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祈临慌张地把衣服扯下来,坐起来:“我去洗个澡。”

随后不等他哥回应,祈临就逃进了自己的房间。

今天对他来说多少有些刺激过头了,其实他的本意只是想和陈末野想当初一样亲一亲抱一抱……但是没想到一条领带带来的化学反应能这么大?

是因为时隔七年对彼此的身体都有些生疏了吗?今天他感觉格外的……

靠。

意识到自己的思绪有些放飞,祈临直接打开了水流,刹住自己的欲望。

等他洗完澡出来的时候,陈末野已经收拾好了,正在房间的桌子上回复教授的邮件。

他有点近视,金丝边眼睛落在鼻梁上,平日是一株清冷的高岭之花,但今天祈临却莫名品到了一丝衣冠禽兽的味道来。

陈末野自然是注意到墙边的人,敲完手上的回复,就偏过头:“洗好了?”

“啊,嗯。”祈临脸上还有一片雾湿的红,别开视线摸了下耳垂,还是有些不自在。

陈末野的存在感太强,他转头就钻进被子里:“我……我先睡了,晚安。”

看着他故作镇定地把自己裹成蚕蛹,陈末野唇角微挽,轻摘下鼻梁上的眼镜。

祈临听到脚步声,大眼睛心虚地瞥着枕头一角,直到陈末野走到床边他才轻轻地抬起视线。

然后他哥就俯身下来,吻过他的眉心。

“晚安。”

第109章

回国的事情处理完之后, 祈临和陈末野一直黏在一起。

期间除去请熊哥和杜彬吃了顿饭,和陈末野上课的时候,他基本上和他哥没有分开。

假期就在这种黏糊糊的状态里结束了。

因为手续在国外的时候已经提交, 所以入职的事情很快置办好,没多久就忙了起来。

他的新职位是董事总经理,除了本职工作,还得熟络职场人脉, 虽然是被挖过来的, 但祈临并没有对老员工有丝毫的低头退让, 他在国外的工作经验让他无需适应,没有丝毫过渡就融入了职场节奏,精准的点拨和清晰准确的要求掷地有声,嘉奖及时, 鞭策精准,很快就服众了。

虽然还有少数闲言碎语, 但祈临并不在意。

因为他有更在意的事情。

他哥。

那段假期, 两个人黏归黏, 但自从上一次在搬家时陈末野用领带遮住眼睛那一次之后,他和陈末野两个人……再也没有那么亲密的行为。

亲吻倒是常见, 睡前, 晨起出门……甚至是偶尔眼神对视都会接吻。

但是也只是点到为止的接吻。

明明说小别胜新婚, 他们别了七年, 怎么想也应该有更加实质性的进展吧?

但每一次……都是他落到他哥手上,而陈末野将他弄得意乱神秘之后, 就抽身而退。

他哥好像总会刻意刹车,然后去客厅或者书房……总之就是拉开距离。

祈临对亲密接触也不算是多渴求,但是情侣间正常也该水到渠成了, 更何况他和他哥还是同居。

为了找清楚原因,祈临特意查阅了一些“资料”,然后在千百种稀奇古怪的原因里,撞得更加一头雾水。

莫名地,他想起那条领带……他哥不会有什么特殊的……

祈临本来想周末找个时间好好和陈末野谈谈,毕竟想要长久地在一起,这些问题是没法避免的。

但是有人抢先一步占了他们的周末。

周趣他们巡演结束,正在休假,早就听说祈临回国了,一直在群里嚷嚷要见面组饭局,正巧这周陈末野也空,就这么定下来了。

周六上午挑衣服出门的时候,祈临还有零星的怨气……问题又要往后延了。

“怎么了。”从浴室出来的陈末野看到他微蹙的眉头,习惯性低头吻过他的脸颊,“不知道穿什么?”

祈临含糊地啊了一声,然后就见陈末野挑了件宽松的卫衣递给他。

“这不是你的么?”祈临疑惑地问。

“嗯,”陈末野说,“穿么?”

祈临想说你的衣服偏大,人家一眼就能发现不合我身,但他哥的眼神淡淡扫过来时,他就有种要听话的本能。

但好在陈末野的眼光没问题,祈临脸色本来就白,灰色的衬衣一上身,打眼看过去就像高中生。

陈末野随手拿了件同色系的外套,和祈临开车到周趣定的饭店。

因为他们多少都算个名人,所以定的是保密性极好的包间,陈末野和祈临推开门的时候,人已经到齐了,不仅是乐队四个成员,玫姐和小夏也在。

叶月不知道和林冬现在闹什么,两个人人手一个啤酒瓶,门开的时候纷纷一愣。

六双视线齐刷刷地落到门口,看着陈末野和祈临。

这一刹那,仿佛他们不是在高级饭店的最私密包间,而是在RUGOSA那个休息室。

“诶我草,”范弥揉了揉眼睛,重新瞪大看向门口的两个人,“你们今天这一身……我都差点幻视七年前了。”

“还真是,”玫姐轻笑,“两兄弟一点都没变。”

小夏已经是大学生了,比以前漂亮,依旧活泼:“等你们好久啦。”

陈末野和祈临在他们的眼里没有变化,周趣则是祈临眼里变化最大的人。

当年那个意气风发满身骄傲的队长,现在成了最沉稳的人,叶月和林冬现倒酒的时候他甚至还会以保护嗓子为理由只喝柠檬水。

“他敢拿自己嗓子开玩笑?”叶月冷哼,“歌迷能杀到公司楼下去骂他。”

“叶女士,请不要这样诋毁我的歌迷。”周趣一本正经,“她们都是非常可爱的天使。”

林冬现也跟着插刀:“这儿也没你粉丝啊,你在媚谁?”

小夏积极举手捧场:“有啊,我我我!我可是团粉!”

范弥乐了:“小夏你既然是团粉,那咱这儿有个退团的,你咋说?”

祈临没想到这个话题会在这个时候被提起,抬头的时候才发现大家脸上都没有丝毫介意。

他们知道是陈末野一手促成的RRUGOSA,解除合约也是个人选择,每个人都理解,并且尊重。

所以即便偏执粉丝吵架撕成什么样,他们之间的情谊也不会变。

但周趣不喝酒,几个不用开嗓的倒是喝得多,而且酒劲儿一上来了,就开始清算。

叶月和林冬现左右开弓,连陈末野也不管,就挤到祈临左右,开始审问他出国的这几年。

“你小子脾气臭得很,和我们都花了那么久时间才熟络,去国外被折磨得不轻吧?”林冬现说完,自己喝了口酒,“哼,该,让你有事不和我们说。”

“明明说好再考个高考状元,然后让我成为两届高考状元的秘密好友的,”叶月也喝了一口,“现在姐是大明星了,你没机会了,后悔去吧小混蛋。”

“说好每年寒暑假以前旅行的,”林冬现又说,“错过了国内的大好河山,你没眼福。”

这两个叽里呱啦地数祈临的罪证,但每一句最后又包含心疼,祈临明明已经磨炼得圆润融化,但是在这张餐桌上却没法还嘴,默默地承受着。

玫姐看不下去,说这俩幼稚,让周趣管束好成员。

“管不好。”周趣无奈地说,“他们两个每年固定要念叨祈临,念七年了,让他们发泄下吧。”

最后还是陈末野起身,绕到祈临身边,手腕轻搭在他的椅背上,左右两位哼哈二将就住嘴了。

叶月和林冬现算是这对兄弟感情的见证人,在这七年里早就和周趣靠拢,明白一条真理……得罪谁都可以,不要得罪弟控。

尤其陈末野还不是简单的弟控,还是守了祈临七年的偏执狂。

最后还是祈临来打圆场,这张桌子的感情上太浓烈,他没法像以前一样说些客套场面话,只好端起手里的酒。

“我一直觉得我是个很幸运的人,多的不说了,今天喝吧。”祈临抬起酒杯,一饮而尽。

陈末野皱了下眉,本来想制止,但祈临放下杯子的时候看了他一眼,眼里乖巧地带着一点请求:“哥,可以吗?”

陈末野看了他一会儿,别开视线:“喝吧,就这一次。”

弟控开了口,酒桌上就热闹起来,甚至连玫姐也掺和了两杯。

陈末野本来想守着祈临,周趣却先起身,说是要上洗手间,离开了包间。

然后他刚走,陈末野的手机就响了一下,是周趣的消息:[出来。]

陈末野偏过头给祈临看了一眼屏幕,祈临点点头,他才起身。

包间外有一个架空层,是给贵宾的,同样有私密性。

周趣就倚在扶手边,见陈末野过来时,拿出手机,上面是一条消息记录。

“温聿容回国了,找芳姐要过你的联系方式。”芳姐是乐队的经纪人,在公司里算是中立派,和温聿容关系不好也不坏。

当年陈末野和温聿容闹得难看,谁也没想到一个刚满十八岁的人是怎么和江城位高权重的财阀认识的,不仅把温聿容的黑料亲自甩到公司高层桌面,还逼她不得不退圈。

虽然现在这两个人都和公司没关系,但芳姐思考了严重性之后,还是让周趣去提醒一下陈末野。

陈末野扫了眼消息,没有什么表情变化,仿佛温聿容的存在已经完全影响不到他。

“唉,当初知道你们是母子就已经很震惊了,”周趣低叹,“怎么会走到这一步呢。”

“有些事叫自作自受。”陈末野平静道。

是温聿容自己要和位高权重的男人搅和在一起,是她异想天开觉得用一个私生子就能撼动正妻的地位。

又是她认为自己哪怕一无所有,也有一个可以依附的儿子,能在娱乐圈里站稳脚跟。

陈末野偏不如她愿。

来路不光鲜的人,就不要想站在万人之上。

温聿容的一无所有,是她自己造成的。

饭局结束的时候,祈临步子都有些飘了。

小夏和玫姐先走了,而陈末野要去停车场开车,便只有乐队的人先陪着他。

范弥照顾着林冬现和叶月,周趣自然只能看着祈临。

他本来以为这小子喝醉就恢复当年那副闷葫芦的样子,却没想到祈临还有意识,他小心翼翼地走到自己身边,拽了下他的衣袖。

“趣哥。”

“嗯?”

“你,”祈临小声问,“交男朋友了吗?”

“哎哟小祖宗,你这问题快把我吓死了。”周趣夸张地说,“我现在事业上升期,哪敢啊。”

祈临失望地哦了一声,点点头。

“咋啦?”周趣挑眉,“找我咨询情感问题?”

祈临抬起眼看着他,大眼睛黑白分明,还是清亮的,看不出来醉成什么程度。

可能只是微醺。

周趣刚这么想,祈临就问了个惊天地泣鬼神的问题:“你会因为什么原因……不和对象亲近啊?”

周趣完全懵了,以他对陈末野的了解,还有亲眼看到这七年那人自我折磨的种种行径,要是没有道德和法律的约束那人简直能把祈临直接关屋子里。

祈临现在回来了……还能有这种烦恼?

不知道是出于某种干坏事的作恶心里,还是想帮这两人推一把,他清了清嗓子:“放心,你哥绝对想亲近你,但是……他不主动,你主动呗。”

祈临依然是用那双水光剔透的眼睛看着他,看得周趣都快有罪恶感时,陈末野的车开过来了。

他赶紧拉开副驾驶把人给陈末野塞进去,然后叮嘱:“路上小心哈。”

周趣心里有鬼的行为陈末野看在眼里,他的视线顺着落到祈临身上,但副驾驶的人却没什么不对,因为知道自己喝醉了,还认认真真地扣好安全带,一副乖宝宝的样子。

陈末野便没想太多,开车回去。

饭桌后半局玩得有些大,在陈末野出去和周趣说话的时候,林冬现啤的洋的混着喝,导致祈临身上一股酒气。

陈末野一直牵着人,怕他磕到碰到哪里,视线一点没让。

结果祈临一点事没有,甚至连密码锁也是一次就输入正确。

“去小沙发上坐着。”进门换鞋之后,陈末野低声说,“我去给你煮解酒茶。”

祈临应了一声哦他才进厨房。

结果端着热茶出来的时候,却听到主卧浴室里的水声。

陈末野皱了下眉,把水放到桌子上,径直走到浴室门边:“祈临?”

里面水声淅沥沥的,估计是没听到他的声音。

然后他抬手就想推门……结果发现祈临反锁了。

“祈临。”陈末野的声音重了些,“喝了酒不能洗澡,你知道吗?开门。”

后半句话甚至带了点严肃的意思。

然而祈临依然没说话。

陈末野蹙着眉,那点情绪正要涌上来时,浴室门忽然打开了。

扑面而来的是温热的水蒸气,还有很淡的桃香……沐浴露的味道。

随后随意缠着浴袍的祈临就抱了上来,双手环住他的颈,仰头吻住了他。

陈末野没有任何分神,低头就吻了回去。

依旧是又凶又烈的唇齿交缠,几乎要掠走祈临嘴里残存的薄荷味。

祈临有些脱力,踉跄两步侧倒在床上,又竭力把陈末野也带了下来。

陈末野自然没被他拽到身上,一手撑在床边,一手捏着他的下巴。

“你是醒着,还是醉着?”他的目光略带审视。

祈临睁开深浓的眼睫,瞳里仿佛落了一层溟濛雾,清晰地映着陈末野的轮廓。

“陈末野。”他的嗓音沙哑,带着一丝和平日里完全不一样的柔软。

像一把小钩子,探到陈末野的心里,慢慢地勾着。

陈末野偏了下头,指腹落到他的唇面,轻压了一下:“叫我什么?”

“哥。”祈临更正了一下称呼,又小声说,“谢谢你爱了我那么多年。”

“不是那么多年,”陈末野看着他,“我会永远爱你。”

既是情至深处的表白,也是他每天都在做的,最寻常微不足道的事。

祈临自然知道,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所以他抬手,先握住了陈末野的手腕,随后将垂落在床沿的右腿缓缓曲起来。

宽松的浴袍倏地从膝盖滑落,露出一截雪白的皮肤。

祈临垂下眼,带着陈末野的手:“哥,我准备好了。”

“来爱我吧。”

指尖的触感让陈末野顿了一下,随后他低下头,吻住了祈临的唇。

……

酒在深夜起了效用,让祈临一时涣散,目光失神。

直到陈末野的掌心落到他的后颈,缓慢地将他托起来,他感受到自己眼眶里有什么东西落下。

他看着面的人,终于明白陈末野这段时间一直回避的原因。

他哥身上有很多的疤,是车祸的后遗症,从腰侧蔓延到腿,最大的那一道在腰侧,他的掌心覆上去,才面前盖住。

即便色泽很淡,但触摸上去时还是能抚摸到当时的触目惊心。

他看到有水珠碎在上面,被陈末野抹过眼尾,才发现那是自己的泪。

“本来没打算让你这么快看到的。”陈末野扶着他的腰,按着他的腿,“没确定你是不是还爱现在的我,怕你后悔。”

“我不……”祈临刚要开口,却因为他哥而微微变调,他撑在陈末野侧腹的手慢慢蜷握,眼泪掉得更加汹涌,“我不后悔。”

“我知道。”陈末野起身吻他的泪。

祈临别开脸,不让他再吻眼睛,换成了唇。

“我爱你。”他含糊地说,“哥,我爱你。”

“没有以前和现在,无论是什么样,我都只爱你。”

陈末野唇角微挽,他本来想说这个回答已经足够了,但祈临做了一件出乎意料的事。

祈临低头,一遍遍亲过他哥身上的所有疤痕,每亲一次,都留下一句我爱你。

爱意滚烫,深直骨髓。

他的深情和陈末野比起来太微不足道了,所以只能用余生去偿还。

从今往后,他们不会再分开。

……

祈临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是中午。

宿醉加上后腰和屁股的痛,让他在睁眼的那瞬间就差点叫出来。

“……”昨天晚上喝多了,有点稍微不理智了。

他动了下指尖,刚想回头找人,却先被陈末野抚了一下侧脸。

“醒了?”

祈临回过头,男人的轮廓在晨光里落了一层碎星,和昨夜碎片的记忆里一样让人面红耳赤。

祈临后知后觉有些耳热,低头半晌,才小声说:“你醒那么早?”

“不是醒。”陈末野说,“我没睡。”

祈临愣住:“昨晚那么……你没睡?”

他是什么体力???

“嗯。”陈末野说,“今天三月十四,有个礼物想送给你。”

即便在国外那么多年,祈临还是反应了一下,才想起这是白色情人节。

二月那个情人节他们还在国外,错过了。

他还想说什么,陈末野却已经低头,将一条链子拿出来,绕到他的右脚脚踝。

祈临下意识地曲腿,却被陈末野轻轻地握住了脚踝。

是一条锁扣式的脚链,漂亮的银色落在祈临白净骨感的脚踝上,有一种别样的性感。

祈临在国外的时候也隐约了解过特殊圈子,听说过环的象征意义。

既是表达了归属于所有权,也象是某种承诺,而经陈末野之手,又莫名地带有一点……束缚和掌控的意味。

“你还记得昨天晚上跟我说过什么么?”陈末野轻抚过他的脚背,嗓音温慢。

“我昨天晚上说过的话很多……”祈临抿了下唇,见陈末野眼睫动了一下,低声,“其他不记得了,只记得我说我会永远爱你。”

“嗯。”陈末野轻握住他的足弓,低头在他膝盖上落了一个吻,“这就是你爱我的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