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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喜乐走近,轻声念出了招牌上的名字:“猫做的咖啡。”

她一阵恶寒:“怪怪的名字。”

但莫名又觉得有些熟悉。

总之先进去看看吧,不管是什么,只要能吃就好。她推开玻璃门,没听见这种情境下通常会出现的“欢迎光临”字眼。诶……不会其实没在营业吧?不过也可能只是大学生兼职,并没有这方面的服务意识培训。

常喜乐抬眼往服务台看去,意外地挑了挑眉毛。

那位白毛服务员听见风铃被门带动的声音,终于把眼睛从他的画板上抬了起来。他站起身,拧着眉毛说:“今天不营业。”

他对上常喜乐的视线三秒,陷入了沉默。

为什么只对视了三秒呢?因为常喜乐撑过三秒之后终于眼前一黑,向前倒下了。在她即将给这位打算赶客的店员一叩首之前,脑门先碰到的是个温暖的胸膛。

安平揽住常喜乐,看着她漆黑的发顶,和旁边蹲坐着的狸花猫对视了一眼。

“喵——”小猫长长地叫了一声。

等常喜乐醒来的时候,她正半躺在店内的懒人沙发上。她迷茫地起身张望了一番,看见安平端着一杯热腾腾的牛奶来到玻璃窗边的桌旁。他放好牛奶后,瞥了常喜乐一眼,走过来向她伸出手。

常喜乐刚想说话,才察觉嘴巴里有东西。她用舌头绕着那小球似的东西转了一圈——甜滋滋的,是巧克力。

她也没扭捏,拉住安平的手借力站了起来:“谢谢你。”

还好店里有人。要是常喜乐随便在什么无人的街角昏过去,等假期结束才被人发现的时候就真的凉凉了。如果运气够不好的话,那位姓谢的无常还会来带走她的魂魄,顺便履行一下今天他提出的那一听就很不平等的条约。

也还好是安平。常喜乐回想起前段时间在网络上看到的——有人在拿外卖的时候低血糖发作昏倒,醒来时外卖小哥一边哭一边往他嘴里塞吃的——她一时也分不清这样的窘况究竟是被前男友还是被陌生人发现更糟了。

她转头看了眼桌上冒着热气的牛奶,没忍住问了一句:“不是说今天不营业吗?”

说完就后悔了。常喜乐闭了闭眼睛,心道人家是好心例外给你做喝的,还当是以前那样可以随便开玩笑逗人的么?

“是,记得给三倍加班费。”安平摆了个收款码在桌上,又走回服务台捡起了画板。

常喜乐坐在椅子上,端起杯子,小口小口地喝牛奶。她默默打量着安平——他惯常穿着一件白衬衫和水洗色的牛仔裤,还在国庆这种别人都在亲人团聚或者出门游玩的时候留在猫咖店打工。

安平目前的生活条件或许的确不太好。尽管不是恋人,朋友总还算的。常喜乐拿起手机扫了二维码,点好了数字转过去。

他的手机叮咚响了一声,安平瞟了眼自动亮起的手机屏幕,淡淡地说:“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这是黑店,一杯牛奶千八百块的。”

“可不是黑店吗?”常喜乐没忍住低头笑了起来,“怎么真的就叫猫做的咖啡,猫做错了什么要沦为咖啡原料!”

安平抬头望了眼店外的招牌,没接话。

“但是……”常喜乐往对面由栅栏隔开的一大片空间里看,里头摆了猫爬架、猫抓板、水、猫粮、玩具,凡是你能想到的,里头都应有尽有——除了猫。

“猫咖里为什么没有猫呢?”她转头望向自从常喜乐醒来就重新占据懒人沙发高地的那只狸花猫,店里唯一的这只猫还是从外头自己溜达进来的。

不能真是用猫做咖啡了吧……哈哈。

“其实是学校流浪猫收容所,它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安平一手支着头,就着这个姿势注视着她。

“那店老板还真是个好人呢。”常喜乐由衷赞叹。学校里的猫在平常总是能遇到好心学生投喂——有时吃的种类太多了甚至还会挑食。但每到学生放假,尤其是寒假,对小猫们来说就是个很难捱的时期了。

天冷,无处御寒,也很难找到吃的。常喜乐上高中时就曾在食堂附近的小径上看见过小猫冻僵的尸体。

常喜乐感慨地望着店里这只悠然自得、自顾自舔毛的狸花猫,看来它这个冬天不用愁了。

安平注意到她的视线,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补充道,“猫不接客。”

“把我当什么人了!”常喜乐一脸义正言辞,但很快就改口道,“我好歹付了闝资的,撸一把小猫简直合情合理。”

安平原本以手撑着下巴,手指有规律地在脸上敲打。过了会,他站起身,走到常喜乐面前,弯下了腰,说:“摸吧。”

常喜乐以前就很爱摸安平的头发。他的白发柔顺而有光泽,她喜欢把这略长的发丝一圈圈缠绕在手上再松开。但安平一向不喜欢被弄乱头发,每每会立刻伸手锁住她两个手腕,进行短期扣押。

此刻,他却顺从地由她摸头发。

终究是为生计所迫导致的,真是太令人心酸了。常喜乐的手却蠢蠢欲动起来,甚至想再给他打一笔钱。难道“救风尘”真是刻在C国人骨子里的癖好?常喜乐默默感叹了一句,上手揉起他的头发来。蓬松的发丝在她的抚摸下微微炸毛,安平却一点也没不耐烦,常喜乐看着他修长的后颈,随后移开视线、收回了手。

“回本了?”安平抬起头,毫无接完客的不好意思。他顶着一头凌乱的头发坐到常喜乐对面的椅子上。

常喜乐看着他这幅刚被“蹂躏”完的样子,莫名气不打一处来。她抬起手替他整理头发,但一言不发,连玩笑也不开了。

“生气了?”安平敏锐地察觉到常喜乐的情绪,这次却不懂是为什么。

莫非是还没摸够?安平眸光转向那懒人沙发上的狸花猫,只一个眼神,那狸花猫就伸了个懒腰,又从墙角的小门跑出去了。

他沉吟着,还没想出解决办法来,突然听见常喜乐问:“别人也可以这样吗?”

她的声音闷闷的。

“怎样?”他问。

“给你钱,然后揉你的头发。”常喜乐艰难地形容刚才所发生的事情,尽量不让它听起来太糟糕。

安平的眼睛不着痕迹地弯了弯:“本店新开,目前只有你提出过这个要求……客人。

常喜乐瞪着他。

不知道是不是低血糖,使她的思路微微有些凝滞。

她其实有好多话想对安平说。就像从前那样,他们一起坐在画室、或是林环湖边,常喜乐叽叽喳喳地谈论着自己的一天见闻,安平则默默倾听,不时提问几句。

短短几天,她从相信世界上有鬼神,到参加朋友的葬礼、被鬼附身、再到被迫和无常做了交易……诸如此类的事情,说是做梦都过于光怪陆离,常喜乐不能向不许她迷信的父母倾诉,也不愿告诉小姨戴山雁的存在。可是再不说出来,她觉得自己就快要疯掉了。

安平耐心地等她开口,期间,他伸出手,替常喜乐揩掉了嘴角的水珠。他拿起杯子尝了尝她的牛奶,评价道:“过于甜了。”

“朋友之间不该是这样的。”常喜乐突然叫了他一声名字,“安平。”

“那该是什么样?”安平没想到这么半天她就只得出了这么个结论。

从前,常喜乐说他们不像恋人,到现在,又说不像朋友。

难道非要当陌生人才可以吗?

安平眯了眯眼睛,第一次思考他原先的怀柔政策是否太过迂回了。

“要不我包养你吧。”常喜乐总是语出惊人,今天尤其。

安平原本已经思考好的解决方案一瞬间被全部推翻。这句话对他来说有点超纲了,他眨眨眼,过了会儿才确定她不是在开玩笑。

“具体方式是?”安平试探性地多问,怕他误解了其中的意思。

“我给你钱,你陪我聊天。”常喜乐有些紧张地握紧了手——她自认为这个方法很公平,因为安平需要钱,而她需要安平的陪伴。但还是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样直接砸钱的方式或许会有些伤人。

安平却不这么认为——事实上,常喜乐提出的方案还真是标准的利敌一千自损两万五。

他微微一笑,纠正道:“你说的这种关系好像有更精准的方式来描述。”

“是什么?”

“咨询。”

第47章 帮忙这是合作

常喜乐慢慢地喝完了热牛奶,问:“店里有没有什么吃的,有菜单吗?”

“没有。”安平难得显出一点无措来,他干巴巴地说,“我带你出去吃吧?”

“不用了。”常喜乐拍拍安平的肩膀,贴心地说,“你还是好好工作吧,被老板发现你擅离职守就糟糕啦。”

安平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常喜乐站起身,疑惑地打断了他要说的话:“但你们这个店里到底靠什么盈利,既不能撸猫,也不能吃东西的。老板是在为猫做慈善吗?”

要知道在学校这条竞争激烈的下午茶一条街,没点手艺的店可是很容易倒闭的。

“为了积累功德吧。”安平无所谓道,他突然问,“那以后,我们还会经常见面吗?”

毕竟他们是被称为包养又或者是咨询的关系。

常喜乐心情很好地抬起手摸了摸安平的头发,说:“这两种关系都有一个共性。”

“就是我需要你的时候,你再出现。”

这话听起来很坏,大概会伤到安平,常喜乐的良心有一瞬间感到了些许“不安”。

然而安平只是静静地看着她,说:

“这就是我一直在做的。”

常喜乐慢慢踱步走向学校附近的商业美食街,她一走进家麻辣烫馆,店员就迎上来说:“恭喜你,是我们店今天的第100位顾客,您今天的消费都免单。”

无独有偶,常喜乐走进小卖部买了一罐可乐,拉环上写着“再来一瓶。”

常喜乐的眼神从平静到不可思议。

她走进了从未踏足过的福利彩票店,买了一张二十元的刮刮乐。

“没关系,赔了就当做慈善。”常喜乐深吸一口气慢慢刮开了彩票。

中了二十元。

哦豁。

这真的已经非常难得了,偏财运以前从来轮不到常喜乐。

这是不是代表着她的运气回来了一点?念慈师父当初说的“多做好事攒功德”诚不欺她!

帮助亡魂完成遗愿是一桩,替在世的人消除遗憾是一桩……不知道资助贫困青年算不算。

常喜乐拿着一罐开了的可乐和一罐封好的走在路上,她包里的手机叮铃铃响了一声。

没有空闲的手来拿手机了。她把封好的可乐放在路边的花坛台阶上,拿出手机——是杨瑰司发来了一条消息。

王鬼:[你什么时候有空?我们谈谈吧]

几天前,杨瑰司曾对她说,有些事以后再告诉她。

大概就是今天?

常喜乐思索了一会儿,很快回复了信息。

(^v^):[就现在。]

等常喜乐敲开杨瑰司宿舍的门时,简直被她不修边幅的形象惊呆了。她一反往常固定的酷酷的哥特妆容,素面朝天、头发究极炸毛、穿着一件大T恤和短裤,把泛着凉气的可乐往常喜乐脸上一贴,调侃道:“哟,这条裙子很好看。”

她视线下移,挑了挑眉毛:“来就来了,还带什么礼物。”

常喜乐跟着杨瑰司进屋,把可乐放在鞋柜顶上,一边换鞋一边说:“我买一瓶解渴,另一瓶是再来一瓶送的。”

杨瑰司回头仔细端详她,半天憋出来个:“哟?”

常喜乐礼尚往来:“哟。”

杨瑰司接过新可乐扔进冰箱,让常喜乐在沙发上随便坐。常喜乐看了眼沙发上堆着的衣服和杂物,皱眉道:“我才走几天,你家里变化怎么这么大。”

之前杨瑰司的房间一直非常干净整洁,几乎没有一点多余的家具。

“反正也没人在意了。”杨瑰司嘟囔了一句,把沙发上的一堆衣服抱起来转移到了阳台边的椅子上,给常喜乐腾出个空位来。

“说说看吧,你有什么想要告诉我的。”常喜乐坐好后,问她。

杨瑰司两手放在双膝上,难得显得局促:“我想,请你帮我个忙。”

“行。”常喜乐答应地很爽快。

“我知道这有点突然,但你听我讲……诶?”杨瑰司愣了愣,“你不先问问我是什么事吗?”

“只要我能做到,我就会帮你。”常喜乐单手开了冰可乐喝了一口,“你说吧,什么忙。”

先不说杨瑰司已经帮过她很多,单是“帮助他人”这种事常喜乐就难以拒绝——她刚刚已经重新感受了拥有普通人的运气是多么得幸福。

“好。”杨瑰司又重新酝酿了一下,说,“我没办法再自己运营鬼司这个账号了。”

“为什么?”常喜乐几天前就已经在疑惑。

“你是不是很好奇,以前我究竟是怎么看出来别人身上遭遇了什么非自然事件?”杨瑰司问。

常喜乐点头。

“以前,我的这只眼睛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杨瑰司抬起手,将食指指尖在右眼眼睑下方点了点,而后她往沙发背上一靠,颓丧地说,“现在不行了。”

“这又是为什么?”不等杨瑰司回答,常喜乐联想到她这特别能力消失的节点,猜测道,“是和你曾被山间野鬼附身有关系吗?”

杨瑰司垂下眼,有些落寞地点点头:“算是吧。”

“那,有什么我能帮你的呢?”常喜乐对鬼神之事可以说完全不了解,仅有的一些知识还是从杨瑰司或者小姨那了解到的。她自认没有能力帮杨瑰司恢复阴阳眼。

“如果我没猜错,你能看透动物的心声是吗?”杨瑰司沉吟片刻,问出了这个问题。

其实她忍到现在才问,已经出乎常喜乐的意料了。那天常喜乐照着那位租客的猫所说的话指点杨瑰司,就已经做好了被她发现这一特别能力的准备。

“说的不太准确。我只能听懂猫的语言,而且如果猫本身闭口不言、又或者说了谎话,我都是没办法分辨的。”常喜乐问,“那位连线粉丝后来怎么样,获得赔偿搬家了吗?”

杨瑰司扶了扶额头,说:“他每月租金被降到了100元。”

常喜乐:?

杨瑰司托着脸出神:“要是我也能租到这种房就好了。”

对方所处的可是寸土寸金的S市,这样的房租就算是凶宅似乎也完全可以接受了呢。

常喜乐想象了一下,还是打了个冷颤:“我会害怕。”

杨瑰司瞥了她一眼:“人比鬼可怕多了。”

“好了,所以你究竟需要我帮你什么。”常喜乐试图把脱缰的话题拉回正轨,给她刚才的承诺补充了个条件,“但陪你住凶宅不太可行。”

“鬼司这个账号原来的直播方向已经无法继续了,我希望邀请你建立新账号与我合作,一起研究以猫为主体的灵异事件。”杨瑰司又紧张地掰起了手指,“账号收益分成我四你六。”

常喜乐举手,还没来得及说话,杨瑰司使劲摇了摇头,改口道:“我三你七。或者你想要二八分也可以……”

“等等等等。”并不急着算收益分成,常喜乐打断她,想先弄清楚这个合作的可行性,“如果还是直播连线的形式,我们会很被动,因为无法判断对面是否真有灵异事件,也难以让猫配合着说话。”

“这也是我要说的。”杨瑰司为这件事已经熬了几个大夜,胸有成竹地拿出电脑来把一份成稿的企划案给常喜乐看。

“鬼司”这个账号已经非常有名气,粉丝质量也相当高,每一次直播都能够吸纳相当一部分量的新粉丝。她打算发布招募令,展开一场线下司鬼活动。常喜乐负责借猫眼收集常人看不到的信息,而杨瑰司则凭借丰富的理论知识解决问题,过程全程直播。这样不论最后结果是猫界的“走近科学”,又或者是一场真实的灵异事件,都会非常有看点。

且成本极小,就算活动不成功,也不会对两人造成什么影响。

常喜乐仔细看完了这个方案——杨瑰司考虑地很细致,方方面面的情况都预设到了。

“怎么样,有什么需要修改的部分吗?”杨瑰司紧张地等候常喜乐的回复。

“有。”常喜乐点点头,敲着键盘改动了方案上的几个字眼。

上面原本写着的四六分成被她改成了“五五”。

“建立一个有质量的账号道阻且长,你已经为这个活动铺下了很良好的账号基础,实际上算是我占了你的便宜。”常喜乐说。

杨瑰司泪眼汪汪:“喜乐,我知道你不是很缺钱,也不那么在乎钱财,但该给的都得给你,你不用这样帮我的……”

“错了。”常喜乐止住她的话头,反驳道,“我很缺钱。”

她还有一个贫困的男大学生要包养……不是,要付咨询费呢。

“况且,这也不完全算是在帮你。”她微微一笑,重新为杨瑰司所说的事下了定义,“是合作。”

合作的事就暂且敲定了下来,常喜乐当场在平台上创建了一个账号。起名时,她纠结了一会儿,也写了和“鬼司”对应的两个字。

杨瑰司凑到她身边说:“我编辑好文案了,让我来关注你吧,你叫什么?”

常喜乐走在回宿舍的路上,她把喝完的可乐扔到了垃圾桶里,听到手机叮咚响了一声。

她打开屏幕,显示【您关注的作者鬼司刚刚更新了一则动态~】

内容如下:

“亲爱的观众朋友们,经过对未来创作方向的深思熟虑,我打算尝试一些新东西。现开启招募令——‘我的猫猫有点怪’,邀请一位共创者与我一同免费为大家解决有关小猫的疑难问题。

下附详情链接。”

[猫,性属阴,是极有灵性的一类动物。它们总能感受到些人类感受不到的,看到人所看不到的东西。

符合以下条件者可参与活动

1.你身边有一只以上的猫;

2.你发现它们有些奇怪。]

在这条动态中,@了一位名为“蓝瞳”的创作者,她的头像是一只湖蓝色的猫眼,账号内空空如也,没有任何作品。粉丝处也只有孤零零的一个“1”字。

而这个数字正在以不正常的速度迅速增长。

第48章 礼物我拒绝这份礼物

与杨瑰司的合作还需要时间准备,常喜乐先回了学校。等她到了寝室,发现方信艾也已经在今天收拾东西回了家,走之前给她留过言,只是常喜乐今天遇到的事情实在太多,并没有留意到这条讯息。

小艾:[俺不中了,自己住寝室实在太吓人了。我要回家撸狗啦!喜乐你加油,等我回来给你带老家特产吃!]

(^v^):[一个人太冷清了吗?]

小艾:[那倒不是,我觉得太热闹了]

(^v^):[嗯?]

小艾:[感觉厕所有人、阳台有人、衣柜里有人、床底有人、天花板上有人……感觉好多人在看着我,我连手机声音都不敢外放。]

(^v^):[……]

常喜乐抬起头,天已经黑透了,她刚才忘记打开宿舍大灯。四周的黑暗像雾气一般弥漫,一切东西在夜色中都是隐隐绰绰的,只有台灯下这一块还算亮堂。

她站起身走到阳台前把窗帘拉上,在原地叹了口气。常喜乐拍了拍自己的脸,又去打开了大灯,这下寝室里就亮堂了。她洗漱完后上了床,准备早点睡觉。

方信艾的床在常喜乐对面,她走得匆忙、连床帘都没拉好。一只玩偶大咧咧地靠在栏杆上,露出可掬的笑容。

那是任清回家之前留下来陪方信艾睡觉的周边娃娃,名叫“三水青”。说是玩偶,但它的五官都力求逼真、非常接近真人。漂亮的眼珠做了随重力方向移动的设计,瞳孔黑洞洞的,一眼望不到底。

它的笑容弧度一直保持不变,常喜乐就这么沉默地与之对视了一会儿,突然感觉身上起鸡皮疙瘩,随后迅速拉上了自己的床帘。

只是恐怖谷效应嘛……很正常,有些东西不能看太仔细。她安慰着自己,闭着眼睛酝酿睡意。

她感觉到了方信艾说的“太热闹”是什么意思了。

好不容易熬到了天亮,常喜乐顶着个黑眼圈坐起来,拿起手机悲痛道:

(^v^):瑰司,你能不能回寝室陪我住,我一个人有点不中了……!

王鬼:[咋了?]

常喜乐把方信艾说的话又复述了一遍。

王鬼:[您不是“苦心大师“”的亲侄女吗,竟然怕鬼?]

(^v^):[都说外甥肖舅,也没人说侄女肖姨啊!]

杨瑰司瘫在沙发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回着消息:[寝室太小了,要不你来我出租屋住几天吧,有空房。]

王鬼:[顺便再商量一下直播细节。]

常喜乐欣然接受了,天边露出鱼肚白,她安心地又躺回床上睡了个回笼觉。

等她被电话铃声吵醒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一点了。常喜乐披散着头发坐起来,按了几下才按中手机接通键:“喂?”

“您好,请问是常喜乐女士吗?”对面是一个礼貌的男声,声线听起来还有一丝熟悉。

“你说。”常喜乐忍耐着起床气,心想这要是什么推销电话她就把对方大骂一通。

“打扰了,我是叶秘书,少爷有份礼物由我转交给您。”

什么秘书、少爷的,又不是在霸总小说。常喜乐拧着眉毛准备挂电话,手在快要碰到手机屏幕的时候突然完全清醒了。

噢,是戴西港的那位叶秘书。

“现在吗?”常喜乐看了眼时间,问他。

“是的,我目前在您的校门口,请问您大概什么时候方便出来一趟呢?”叶秘书回答地毕恭毕敬,但又有点不容置疑的口吻。

如果要问是什么时候方便,就应该提前约个她有空的时间。而不是先斩后奏地站在她学校门口等她吧?

常喜乐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也不想深究对方是怎么知道她的电话号码了,她说:“我说过不需要报酬,叶秘书你回去吧。”

叶秘书为难道:“少爷下了死命令,而且,他说这是小姐的遗愿之一。”

常喜乐大概也能理解一些打工人的不易。既然是戴山雁曾经吩咐过的事情,大概不会太离谱。

反正她收拾收拾就要去找杨瑰司小住了,顺路见一下叶秘书也不麻烦。

“那你稍等我一会儿。”

等常喜乐推着行李箱照着叶秘书所说的标志车辆走到校门口的时候,目瞪口呆了一把。他开的车太好认了,是一辆巨大的白色卡车。

叶秘书一身西装革履地从白色卡车的驾驶位下来,随后向常喜乐走来。有一瞬间常喜乐以为自己做梦还没有醒,因这辆车、包括这个人都实在和学校周边的环境格格不入。

校门口的保卫已经对着这个方向探头,似乎在考虑要不要让他换个地方停车。

“请上车吧。”叶秘书为她打开副驾驶位的车门。

“等等等等。”常喜乐还有点弄不清状况,“你说戴西港有礼物要给我?”

叶秘书停下动作,说:“是的。”

“不能在这给吗?”常喜乐今天还要去找杨瑰司汇合呢。

“恐怕有些困难。”叶秘书沉吟了一会,对她说,“我向您展示一下这份礼物吧?”

他回身绕到车后面,打开了卡车的后备箱大门。

常喜乐顺着往里看,立刻瞪大了眼睛。在车里,尽管隔着一层白色的保护层,她还是认出这巨幅画作——是那天她在戴家山庄驻足欣赏的,Prosit绘制的“笑语俯瞰图”。

这么一幅在市面上价值千万的画作,就这么随意地出现在这市井之间、热闹街头的卡车后备箱里。常喜乐没忍住回头观察是否有人发现,她像乍然怀揣了巨额财宝的孩子一般立刻对周围的世界充满了戒备。

不仅因为画作的金钱价值,更因为它的艺术价值,不容毁坏。

戴山雁的确说过很多次要把这幅画送给她。但常喜乐没想到她临走前还记得和戴西港交待这件事。

常喜乐怔怔地又看了这画作一眼,仍旧不太敢相信地问:“送给我?”

“是的。”叶秘书回答。

“但我没有地方可以放下它。”常喜乐回想起自己那四人间的宿舍,就算把所有人所有东西都清出去,也是放不下这幅画的。

“这一点我们也考虑到了。”叶秘书优雅地向她鞠了一躬,继续解释道,“少爷为您购置了一座别墅,专门用来放置此类画作。房屋后续的维护工作也都由我们来处理。”

叶秘书在常喜乐显然没消化完这句话的迷茫目光注视下,伸手递给她一串银色的钥匙:“现在我就是要带您去那栋属于您的房子,地点离学校不远,就在附近的江淮区。您是否带上相关证件了呢?方便的话今天我们就可以安排完成赠与手续。”

叶秘书的时间很紧张,他抬起手腕看了眼表上的时间——一点四十分,他下午还排了许多日程,实在是一寸光阴一寸金。

“我拒绝这份礼物。”

“什么?”叶秘书一只脚已经快要迈向驾驶座,就等常喜乐上副驾驶了。

在他日常的工作里,总是对自己的任务颗粒度要求很高。他力求考虑到事情的每个细节每一种可能性并提前做出处理方案。

然而今天的情况里,他可没有设想过常喜乐会“拒绝”。

在山城乃至整个C国,95%的年轻人终生都在为购置一套房而困扰。倘若常喜乐可以直接跳过这些步骤免费拥有一套房,她怎么可能会拒绝?叶秘书在来的路上羡慕到有一瞬间都希望是自己救了戴小姐的命了。

他强颜欢笑:“请容许我问一下原因?”

“礼物过于贵重,我问心有愧。”常喜乐没有过多解释,只是笑了笑,果断告别道,“那么我还有事,先走了。辛苦叶秘书跑这一趟。”

叶远望着常喜乐拉着行李杆默默走远的背影,拿出手机拨打了一个电话。

“少爷,她拒绝了。”

“我可以再想想办法。”

“不用?”叶远神情困惑,他听着电话对面的男人轻笑了一声,说了一句话。

“我自己去见她。”

在挂断电话前,男人轻声评价:“这脾气,还真是像她。”

等常喜乐走进了杨瑰司在住的小区之后,才神情恍惚地又回头看了一眼。

她拿出手机紧急搜索了一下江淮区那片房子的市价,然后又深呼吸一口气缓了缓,才开始用手指点着数那一串数字后面究竟跟着几个0。

过了会,在朋友家搓麻将的唐柿心女士听到手机响了一声。

(^v^):[妈妈,你的女儿刚才好像错过了什么财富自由的机会。]

你甜姨:[就你?]

(^v^):[真的!起码这个数!]

唐柿心干脆懒得打字,拿起手机呼了一串语音过去:“你听没听说过,杠,人是掌握不了自己无法把控的财富的。所以……碰,很多人乍富之后往往没有多久就恢复到了原来的财富水平……诶诶诶!胡了!”

语音末尾还有其他几位阿姨感到颇为可惜的叹气音。

唐柿心欢呼完后,补充完了她刚才没讲完的话:“所以你不要为了没把握住的财富难过,要不断学习提高技能,靠自己的脑子和双手去争!去抢!到时候,该来的自然都会来了。”

常喜乐默默听着语音里显眼的麻将碰撞声,虽然觉得这话有理,还是没忍住提问:“所以你提升的方式是靠打麻将吗,唐女士?”

唐柿心回复地很爽快:“是啊,这很锻炼脑子的好吗?新闻上都建议老人家打打麻将预防老年痴呆哦!”

“妞儿啊,妈没空陪你聊了。妈要去努力了,这辈子争取让你当上富二代,你就可以放心躺平了。亲一个——”

电话挂断之前,常喜乐隐约感觉她又听见一声:“清一色自摸!”

声音来自唐女士。

第49章 蓝瞳(小修)这不是猫叫

常喜乐敲开杨瑰司的家门后,对方隔空扔给她一把钥匙:“保管好啊,我就这么一把备用钥匙。”

“没问题。”常喜乐拉着行李箱进了屋,杨瑰司在前面带路。今天她的屋子里比昨天要简单干净多了。

杨瑰司用手臂揩掉额头上出的汗,打开一扇靠近阳台的卧室门说:“这房间给你住吧,我刚收拾出来。”

常喜乐往里看了一眼,里头的装潢风格非常可爱。墙壁贴纸是粉色的草莓系列,床是复古的欧式公主床,床头则摆满了各种各样的布娃娃,和杨瑰司家的其他部分简洁冷淡的风格简直格格不入。

“喏。”不等常喜乐发问,杨瑰司就递给常喜乐一个金色的猫脸面具,她又拿着自己的黑色狐狸面具在脸上比划了一下,示意道,“直播时可以用。”

“这个面具的作用是?”常喜乐接过面具戴上看了看效果,“熟悉的人一眼就能认出来了。”

这半张猫脸面具非常契合她的脸型,鼻梁处顺着她的鼻型贴合,眼睛处则恰好放大了她那双如猫一般圆亮的眼眸。乍一看去,除了那双亮极了的眸子,就是那微抿的红润嘴唇。

杨瑰司瞟了她一眼,淡淡地说:“让不熟悉的人找不到我就行了。”

互联网上什么人都有,谨慎些总没错,常喜乐也没再多问,开始收拾行李了。

等到了晚上,两个人都瘫在了沙发上。一个望天花板,一个看手机。

“我真是有点想家了,本来说好国庆回去的,票都买了。”常喜乐看着朋友圈里爸妈还有各个朋友在家乡发的朋友圈,感慨着开始算下一次回家得是什么时候,“元旦连不连着周末放啊?但三天好像也有点短了……坐飞机来回都要折腾两天。”

“瑰司,我国庆没回家是有事绊住了。你没回去,你家里不念叨吗?”常喜乐随口问道。

“恐怕不只是念叨吧。”杨瑰司还保持着仰望天花板的姿势,扯扯嘴角笑了一下。

看来杨瑰司家里是很希望她回去了。常喜乐看唐柿心看起来就大方地很,一个人和朋友们玩乐得自在。

杨瑰司甩了甩头,突然问常喜乐:“要不要试播一下?让大家对你先有个印象,你也熟悉一下镜头。”

常喜乐一愣:“可以是可以……但要直播点什么内容呢?”

“证明你的确熟练掌握猫语。”杨瑰司歪了歪头,“主题就是‘’半日小猫咨询‘怎么样?’我给你作辅助。”

“行。我去拿面具。”常喜乐跳下沙发噔噔噔地去找猫和狐狸面具了。

等两人佩戴好面具后,也没再做其他打扮,由“鬼司”发起直播,随后“蓝瞳”参与视频连线。

蓝瞳这一账号下的粉丝已经有五千多个了,对一个刚起步的账号来说已经非常了不得,这全靠鬼司的引流。

而鬼司刚开播没多久,直播间人数就已经破了五千,这还是没有预告的前提下。

弹幕滚动速度快得常喜乐几乎要看不清了。

“失踪主播回归!”

“啊啊啊啊鬼司你没退圈就好啊,没了你我拿什么助眠!”

“前面那位的助眠方式还怪特别的嘞。”

“一看到状态更新我嗖地一下就点进来了,我没错过什么吧!已经在和观众连线了吗?这个蓝瞳是谁呀?”

“鬼司昨天发过的,是她新活动的共创方,你可以去看看她动态。”

很快常喜乐就看着自己账号这边涌来了许多观众。

“这个小姐姐眼睛好漂亮!像猫一样。”

常喜乐伸手打了个招呼:“嗨。”她还是第一次在这么多素不相识的人面前讲话,尽管心里一直对自己说这没什么,但随着心跳自然加速,她感觉脸也泛起了热度。

“耳朵红了,是不是害羞了哈哈哈哈。”

“冷酷鬼司居然还有这么可爱的朋友?简直是两个极端。”

“我以为她这么毒舌,现实中不会有朋友呢。”

“所以主播是做啥的?我看账号里啥都没有啊。”

“其实是有的,她一句话简介里写的是‘猫语沟通者’”

时间有限,要快一点进入正题了。常喜乐干脆顺着这个问题回答:“没错,今天的主题是和猫沟通,欢迎养猫的观众朋友参与连线。”

尽管大多数观众对此都不是很相信,但毕竟是免费直播,而主播又是个可爱漂亮的小姑娘,很快就有人参与连线了。

此时,蓝瞳的直播间人数已经到达了一万人。鬼司则退出了直播连线,转而进入蓝瞳的直播间默默观看。

这时观众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转移到了“和猫沟通的妹子”上,只有零星几个人还在疑惑:“诶,看鬼司和蓝瞳的背景一样,她俩是不是搁一块儿呢?”

对方打开了镜头,是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男生,他看起来性格很开朗,率先打起了招呼:“哈咯哈咯,蓝瞳你好,你可以叫我小高。”

“你好。”常喜乐观察了一下画面,没有看到猫,问道,“你家里有养小猫吗?”

“有!这就是我想问的问题。”小高拿起手机往外走,他把镜头翻转对向房间角落的一只三花猫。那小猫原本卧躺着,一看他靠近立刻就爬起来往别的房间跑。小高哀嚎着说:“它以前很亲我的,结果现在一看到我就跑。你能知道是为什么吗?”

常喜乐沉吟了一会儿,问他:“你能不能拦住它,近距离和它接触一下。”

“可以啊。”小高人如其名,长得人高马大,没几步就拦截住了三花猫的去路,把它抱了起来。然而那三花猫挣扎地很剧烈,大叫了几声就挣脱开,又跑掉了。

“就是这样,它一点儿都不让我碰。甚至喂饭的时候我看着它都不愿意吃。”小高沮丧地对镜头说。

常喜乐回忆着刚才听到的猫语,有些哭笑不得。

“主播咋不说话了?”

“不道呢,是不是猜不出来了。”

“害,也正常,我就说咋可能有人能听懂猫语。”

“鬼司也是落魄了,都开始给这种账号引流了,收了多少钱啊?”

弹幕里人多口杂,很快就有不好的言论出现。

常喜乐却完全没关注评论说了什么,她认真地问小高:“你最近是不是接触过其他猫,而且没有换衣服就回家了?”

“啊?”小高回忆了一会儿,“噢对,前几天朋友出差了,托我去她家喂猫……你咋知道的呀?”

“顺便还和人家猫玩了一会儿吧?”常喜乐笑着问。

“哈哈……”小高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小猫如此可爱,遇见了逗一逗实属人之常情。

“它刚才说,你在外面都有别的猫了,干脆它把位置让出来得了。”常喜乐问小高,“你算算,它不理你的时间和你去朋友家喂猫的时间是不是正好?”

小高算了一会儿,惊讶道:“还真是。”

弹幕也纷纷疑惑:“这咋猜出来的?”

“歪打正着吧。”

下一个连线的是个女孩,她id叫钟悦,笑起来有个小虎牙:“哈咯蓝瞳,我是鬼司的忠实粉丝!”

常喜乐笑着看她把镜头翻转对向另一边的猫。“我家猫最近对我很凶,不过我知道为什么。你来猜猜看吧?”她把手伸向那只奶牛猫,对方立刻从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不许她靠近。

常喜乐摇了摇头:“它没有说含实际意义的话,我听不出。”

弹幕又滑动地快了起来:“是猜不出来了吧……”

“前一个没有答案,当然随便她说。这一个主人已经知道为什么了,她就不好蒙了。”

钟悦却没有露出不信任的神色,只是有些为难:“再逗它可真要挠我了。”说罢,还是伸手强硬地撸了一下奶牛猫的脑袋。

“喵!”那奶牛连着叫了好几声,向主人挥了一把爪子。钟悦连忙缩回手,拍拍胸口感叹:“嚯……还好我反应快。”

“你给它做绝育了?”常喜乐挑眉。

钟悦瞪大眼睛,下意识问:“你怎么知道的?它说啥啦?”

常喜乐微微笑了笑,赧然道:“它骂你和那个杀千刀的医生是一伙的,害它绝后了。”

钟悦哭丧着脸,后悔道:“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当初我朋友建议我和医生演戏,假装它是被抢走的。但我没信,亲手把它送给绝育医生的。”

弹幕闪过一长串“哈哈哈哈哈哈哈”。

“主播还真有点神哩,不愧是鬼司的朋友。”

“啊啊啊关注了。下次和鬼司联动直播的时候务必要发提醒啊,我不会错过的!”

“已投稿,望抽中。”

这会儿正值晚上娱乐时间的高峰期,加上各种因素,蓝瞳直播间人数已经将近五万了,她的粉丝也多了好几千,逼近了一万。

宣传的效果已经达到,常喜乐正打算再连线一位观众就下播,却突然听见公寓门口传来一阵凄凉的叫声。这声音尖细,乍一听像婴儿哭,仔细再听,又似乎是猫在叫。

“这是怎么了?”常喜乐坐起来,盯着门口的方向仔细听。

杨瑰司看她直播正入神,这会儿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发情期的猫吧?叫了好几天了,我觉都睡不好。”

弹幕顿了会儿,立刻就炸开了锅。

“诶?是鬼司的声音吗?是吧是吧!”

“我超,她们两个住在一起呀?羡慕!”

“在羡慕哪个?”

“别管,反正就是羡慕!”

“刚我就说她俩直播背景贼像。”

“主播去看看呗,这只猫在叫什么呢?”

“我也一直很好奇,发情期的猫一般都说点啥啊——‘来啊快活啊’这种吗?”

“楼上笑死我了……”

杨瑰司从前都懒得管,这会儿看弹幕要求了,又觉得无所谓。她问常喜乐:“要去看看吗?”

然而常喜乐紧盯着门口,神色却有些凝重:“这不是猫发情的声音。”

这一长串哀叫都是在极度痛苦下发出的无意义哀嚎,且每过一分钟就一模一样地重复一遍,连语调都完全雷同。

“这是一只猫惨叫的录音。”

第50章 录音机(小修)隔壁的邻居是谁?……

弹幕沉默了一会儿,一瞬间居然没人发言。但很快就有难以计数的评论滚动而上,原来是发言者太多导致的系统卡顿。

“啥意思,我怎么有点不懂?”

“这种门外放录音的事件我好像听过,以前有人半夜在外面放婴儿哭声的录音,骗独居女性出门然后加害。”

“给我家猫听了,它以前听到别的猫说话会很开心的,但现在它有点应激反应了,一直很焦虑地抓地板,想凑过来看我的手机。”

“该不会是虐猫的声音吧?听着真的太凄厉了……”

“出门看看呗,这直播我蹲了这么久终于有看头了。”

“主播别听楼上的,别出门啊,一个女孩子没有武力值很危险的!”

既然是录音,就肯定是人为,且大概率不怀好意。常喜乐看着弹幕上或好心或看热闹的各色发言,问杨瑰司:“你怎么看?”

杨瑰司沉吟了一会儿:“抓鬼我在行,人就有点难办了……”

常喜乐又问:“你对门有没有住人?天天有猫叫邻居没有意见吗?”

杨瑰司默默看了她一眼,把她手机的麦克风关上后才说:“好像是位在外租住的学生,前几天有几个警察过来问我有没有见过她,说是父母一直联系不上人着急了。撬开锁进门才发现她好几天前就猝死了。”

这就是辅导员前段时间突然开始严抓外宿的原因。

也就是说,这一层目前只有杨瑰司一个人在住。

那么的确,我在明敌在暗,贸然出门并不是明智的决定。但既然杨瑰司说这种情况已经出现很多天,说明是一场有预谋的行动。

那置之不理就不算最好的解决办法了。

要不要报警呢?常喜乐还没拿定主意,头顶天花板的灯闪了闪就暗下来了,整间房的电器都停止了运作,光源只剩下她手机中那不断闪烁的屏幕。

杨瑰司打开手电筒去墙边按了几下开关,没有反应。常喜乐则把手机搁置在桌上背朝着阳台,走到窗户边往楼下看了眼:“这栋楼其他住户房间的灯大部分都亮着,只有我们这停电。”

“跳闸了?”杨瑰司啧了一声,“但电闸开关在外面。”

“也可能是人为关上的。”常喜乐拧着眉,这种骗独居女性出门的案件也是数不胜数了,“要不报警吧?”

如果是有人故意关电闸,这就是在逼人出门查看了。

杨瑰司很快拨打了报警电话,挂断后和常喜乐对视了一眼,两人同时噤声,慢慢走到门边观察外面的动静。

“你这门结实吗?要不我画个关门符镇一下?”常喜乐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随着肾上腺素飙升,她的心脏跳动也不断加速,背后泛起一阵阵鸡皮疙瘩来。

“吵死了吵死了吵死了!有完没完啊!”

常喜乐听到这句话后愣了愣,她迷茫地看向杨瑰司,却发现对方并没有张口。随后,门外突然传来两个男人惊慌大叫的声音:“啊啊啊啊你不要过来啊!”

“鬼!有鬼!”

一阵嘈杂的金属物碰撞声后,屋外就没了动静,只剩下断断续续、不时含着电音的无意义猫叫。

“你刚听到了吗?”常喜乐问。

“那两个男的声音?”杨瑰司反问。

“不,有个很年轻的女声,刚才大发雷霆地吼了一阵。”常喜乐话没说完,又听见门外传来不耐烦的一声“啧”。

“这破机器怎么关?吵得老娘觉都睡不好。”那女人的声音很焦躁,忽远忽近的,不知她是否在来回踱步,但常喜乐并没有听见脚步声。

突然,那冰冷的女声出现在了常喜乐耳边:“喂,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啊!”常喜乐吓得往后一仰,坐在了地板上。

“你怎么了喜乐?”杨瑰司从刚才起就觉得常喜乐神不在焉,一直在注意门外的动静。这会看她脸色煞白,似乎被什么东西狠狠吓了一跳。

“能听见吗?能听见吧!”那女生咯咯地笑起来,然后对常喜乐说,“帮帮忙,能不能出门把那破录音机关了?那两个男的被我吓跑了,这会儿出去没事。”

“你……你是谁?”常喜乐惊疑不定地抬头看,但目光所及之处除了一脸担心看着她的杨瑰司之外再也没别人了。

“我是瑰司啊,喜乐,你到底听到了什么?”杨瑰司晃着常喜乐的肩膀。

“我是隔壁的呀。好歹邻居一场,帮帮忙好伐。”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常喜乐深呼吸了一口气,感受到杨瑰司搭在自己肩膀上的灼热体温,努力保持冷静。经历了这么多事,她对鬼怪也算有点脱敏了。何况杨瑰司就在身边,对她来说鬼才没有人可怕。

说来也奇怪,随着常喜乐的心跳平复,刚才那诡异的女声也顷刻消失不见了。很快她的世界只剩下杨瑰司的询问声,还有门外不成调的录音机声。

“她说……门外两个男人已经被吓跑了,请我们去关掉那个录音机。”常喜乐回过神来,有些语无伦次地对杨瑰司复述。

“她是谁?”杨瑰司拧眉。

“她说,是我们的邻居。”常喜乐咽下口水,和杨瑰司无声地对视了一会。答案不言而喻,刚才那是隔壁前几天猝死的女大学生。

“要去关吗?”常喜乐呼着气,试着站起来,却发现腿已经有些软了。

“等警察来。”杨瑰司握住常喜乐的手腕慢慢把她拉了起来。这人看起来显得冷静很多,她垂着眼叮嘱常喜乐,“鬼也曾经是人,是不受法律约束的‘人’。它们的话,听听就算了。”

常喜乐这才想到这层,她终于算是完全冷静下来,笑了笑:“这话我小姨也和我讲过。”

随着电话铃声响起,常喜乐循着声源看去,是桌上杨瑰司的手机在震动。与此同时,常喜乐才发现她的手机被她忘在了桌子上,仍然在直播呢。

她拿起手机一看,弹幕早就炸了。刚才杨瑰司为了不暴露隔壁住户隐私关掉了麦克风,因此观众们只能看到画面却听不到声音。今晚的月光很亮,顺着那一点光线,常喜乐刚才惊恐的表情也被尽收眼底。

“到底咋回事儿啊,有没有人能解码主播刚在说啥呢?”

“晕,不是在温馨猫猫交流频道吗,怎么给我整法制栏目来了?”

“666主播演技不错。”

“不能是演的吧,要是演的主播可就是报假警了。”

杨瑰司看到了派出所的回电,接通了电话。涉及办案的事就不方便直播了,常喜乐也干脆关掉了直播间。

弹幕刚扣出一堆问号,屏幕上就显示“直播已结束,5秒后进行跳转”了。

警察出警效率很快,他们已经到达了楼下。等确认门外的确只有警察后,常喜乐和杨瑰司才打开了房门。

在向两人了解完情况后,警察提取了现场指纹,并表示会调取楼道内的监控。

“不知道嫌疑人是否会再回到现场。你们晚上看看要不换个地方住,我们可以送你们去。或者就把门窗锁好避免外出,有任何问题打电话联系我们——刚才你们电闸被关也没有贸然出门,非常有安全意识,要保持……”警察叔叔细心地叮嘱了很多,表示他们会加紧调查。

常喜乐和杨瑰司配合地点点头,她们还是决定继续住房间里。至于刚才那听上去很荒谬的邻居闹鬼一事,两人都默契地没有提到。

等警察走后,这事才算告一段落。杨瑰司把门锁扣上,拴上防盗链,拿了个玻璃杯挂在门把手上,随后想了想又拿把木椅子搬到了门口抵住。

常喜乐看着她走来走去,沉吟了一会儿,问她有没有朱砂符纸。

“现画符?”杨瑰司挑眉,“你也有点高看我了,我在画符上就是个理论派。”她耸耸肩膀,不知是不是因为她自称鬼司,神这边对她的态度并不是很热络。她画符如果不是下血本,十次有八次是不中的。

不过她还是拿出了符纸,伸出手指准备咬破,以血为约试试看。

“喂喂!”常喜乐连忙拦住她,“用朱砂,让我试试。我成功过两次了。”

杨瑰司看着常喜乐行云流水地画好几张“关门符”,一般人看不出,她却注意到那符面上隐隐流动着一股气,在月光下发出细闪。

这就是画成了。

“他们还真是眷顾你。”杨瑰司难得说话带酸。

这种事,的确很看缘分,羡慕不来。

常喜乐细心地给门窗都贴好“关门符”,这才拍拍手松了口气。

两人又收拾了一下屋子,常喜乐才终于想起来刚才被她仓促抛下的数万名观众朋友们。

她有些忐忑地打开网页,一打眼就推送了一个视频来。定睛一看,居然是对她账号的录播。

熟悉的营销号声音讲解了这场直播最开始的情况,简单介绍了“蓝瞳”连续两次对猫语的成功解读。随后就来到了门外传来奇怪猫语的环节,到这里,直播的走向已经与她们最初开播的目的截然不同。然而,也就是走向诡异而神秘的剧情吸引了更多的好奇的观众。一传十十传百,在她们不知道的时候,直播间的人数几乎已经突破了“鬼司”平常的直播人流量。

她们顺着月光中显露出来的一点口型猜测着常喜乐在说什么,又在悬而未决的事件中不断为之赋予神秘色彩,越传越玄乎了。常喜乐的粉丝数也已经突破了3万,许多人好奇事件后续。

杨瑰司看着评论走向,一时有些哭笑不得:“虽然方向不太对,宣传效果倒比预期的好。”

常喜乐则有些懊恼之前的承诺没达成,她的账号底下终于出现了第一条动态:

[抱歉,因突发情况,直播提前结束。欠下的那一位观众连线我们下次再补上。]

至于评论底下问刚才发生的情况细则,由于嫌疑人还未抓获,为了不影响警方办案,常喜乐并没有回应。

这一场闹剧也就在不得回应中不断发酵,在假期夜晚成了人们满足猎奇欲望的一个受力点。

当然,如果两人能早点知道,这一场直播究竟会带来什么的话,也许一开始,她们就不会选择开这个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