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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担心的那些事,我会替你去做的。”安平弹了下她的脑壳,说,“所以你可以专心享受你的十九岁。”

常喜乐捂着脑壳,虽然吃痛,但是却笑得很高兴。

她很憧憬地看着窗外,说:“不知道今晚能不能积起雪呢?想堆雪人了。”

是啊,辞旧迎新,随着时间长河滚滚流动的是她的十九岁。

平淡的生活总是过得格外快,常喜乐每天的生活都差不多,很快时间就来到了跨年当天。

“喜乐!!你好漂亮呀——”方信艾认真端详着刚换好衣服,化了舞台妆的常喜乐,认真感叹。

常喜乐穿了件短款的蓝色上衣,配了一条黑色飘带牛仔裤。她难得化这样精致的妆,脸颊上贴了些小闪片,回头看向方信艾时,眼波流转间顾盼生辉,让方信艾心跳都空了一拍。

任清和杨瑰司也没忍住看了她一眼又一眼。任清欣赏之余还有些担忧:“就是看上去有点冻人。”

气温都到零下了,露肚脐可是很容易感冒生病的。

常喜乐拿了件黑色长款羽绒服套上,把拉链拉到顶,笑着说:“没事,跳舞前会热身,不会太冷的。我表演结束就把外套穿上了。”

“好!我们到时候在台下给你鼓劲。”方信艾很兴奋地拍拍手,“听说零点跨年的时候,学校还会放烟花哦。”

几人又讨论起了学校里最适合观赏烟花的位置。

常喜乐原本就是回宿舍拿东西的,她看了看时间,跟三人挥手说先走了,赶去大会堂的后台进行彩排。

不过今天一整天,常喜乐都没见到安平。她在进大会堂之前在后门遇见了一只小猫,蹲下来问它有没有见到安平。

小猫咪咪喵喵了会儿,说没见过。常喜乐看了眼放在自己包里的小玻璃瓶,其中光辉分毫不减,猜想安平应该是有事去了。

她从包里剥了根香肠给小猫吃完,就走进会堂专心排练去了。

而安平本人此刻正坐在他那间猫咖里,认真听橘猫对他说话。

“不太妙啊……”

第116章 烟花绚烂如你

尽管非常多的学生在跨年夜都已经有自己的安排,但跨年晚会现场还是座无虚席。学校为每个学院都发放了一定数量的票,欢迎学生来观看。另外,学校也会对现场舞台进行直播,欢迎感兴趣的校内校外观众远程观赏,一起庆祝跨年。

常喜乐提前和爸爸妈妈分享了直播链接,妈妈表示要分享给家族群让大家一起来看,被常喜乐全力阻止。

其实还有很多朋友,常喜乐都挺想邀请的。但不知是不是舞台经验不够,除了至亲和挚友,她不太好意思大咧咧地跟人说“今晚有我的表演哦,速来欣赏!”

她想了想,干脆把直播链接转发到了朋友圈,附言中也没提自己要表演的事。

(^v^):[今晚七点到九点半的山城大学跨年晚会直播,欢迎大家来观看~(烟花jpg.)]

最后,常喜乐犹豫了一会,还是把链接单独转发给了唐柚。

也不知道她现在云游到哪里去了。

至于其他非自然途径认识的朋友,常喜乐就不知道怎么通知了。这一个月以来的平静生活里,这些非人类朋友出现的频率大幅减少,像戴山雁、谢无涯,常喜乐已经很久没有遇见了。

常喜乐摇了摇头,决定不想这么多了,随缘吧。

在前几个节目的时候,常喜乐还有心思躲在后台悄悄看,等离她们的节目开场时间越来越近,就无心做别的事了。

她还是第一次有机会站上这么大型的舞台,何况她还有好几次队型里要站在C位,紧张得手心都出汗。一旁的钟缇梦没比她好到哪去,跟着音乐顺动作的时候甚至顺拐了。

“天呐——我英明神武的形象不保了呜呜呜。”钟缇梦掩面哀嚎。

“不会的啦——你只是有点紧张,我们练了这么多遍,等到上舞台的时候一定不会出错的。”常喜乐看别人这么紧张,自己反而没事了,她安慰道,“况且咱们这次舞台人这么多,不会有人注意到我们的。”

“呜呜呜,喜乐,能不能把你的舞蹈天赋借我一点点。一点就够了。”钟缇梦听完后好多了,开始抱着她的手臂开玩笑。

“好啦,已经到第十个节目,再过两个就带我们了哦。”舞蹈社社长拍了拍手,示意组内演员们都站起来,“本质上咱们是在庆祝新年到来,所以不用太担心表演完不完美,或者有没有出错,只要享受其中就够啦!”

“Fighting!”社长伸出一只手来。

“Fighting!”众人围成一圈,把手叠在一起后重重落下。

等常喜乐真的站上舞台,才发现这个地方根本就看不清台下的观众。但在音乐前奏响起前,她还是能听见台下如热浪般传来的一阵阵欢呼,以及似乎来自于方信艾的几声“常喜乐加油。”

哎,本来还想看看安平来没来呢。

不过前奏一起,这些乱七八糟的思绪全部一扫而空,只记得练了这么多天的动作了。

就像社长说的,跳舞是一件很解压的事情,当你沉浸在音乐之中,就不会再想起其他事。

等到漫天彩带落下,常喜乐微微喘着气,听到台下比刚才更加热烈的欢呼和鼓掌声,微微露出笑意。

这时候,她才真的有一种在过大学生活的实感。

等到舞台开始联合所有人共唱难忘今宵的时候,常喜乐还忍不住想,这不是春晚的必备压轴曲目吗?

她在后台打开手机,收到很多五湖四海朋友的消息。

爸妈在小家群里一昧地发出一行行“大拇指”,唐柿心非常骄傲地说:[宝,妈妈都不知道你跳舞这么有天赋!早知道小时候应该送你去跳舞的。]

爸爸紧随其后:[你小时候何止想送她去跳舞,画画、奥数、游泳、羽毛球,你全想送去学一遍。]

妈妈:[有什么问题吗?不多尝试怎么知道女儿在哪方面有天赋?知不知道应试教育非常有可能埋没一个小众方面的人才啦!]

后来两人就不在群里斗嘴了,估计在老家那一边看电视一边互呛。常喜乐笑起来,以前她在家的时候这两人就老喜欢斗嘴,没想到新的一年了还是一个样儿。

新发的那条朋友圈点赞很多,不过看评论,发现常喜乐有在节目单里的人不算多。

李川流今天轮到在异常管理局值班,他把常喜乐分享的直播链接打开和同事一块儿当跨年晚会看

李川流:[原来你今晚也有演出,老夏还非说不是你。新年快乐!]

蓝山医院的许护士今晚也在值班:[新年快乐呀喜乐~你今天真的好漂亮!]

西港:[节目特别好,预祝新年快乐。]

常喜乐也分别回了新年快乐,她陆续回复完朋友们的消息后,才突然发现安平的信息被顶到了很下面。而聊天框还是停留在她问他“在哪”的信息。

居然一直没回。

常喜乐刚才跳舞时出的热汗被风一吹就冷了一半,她抱起自己的羽绒服外套,和社长、部长知会一声后就先行离场了。

今晚的感觉有一点点像她第一次在山城住院那天,常喜乐觉得有一点落寞,不过并没有特别放在心上。

安平向来很守承诺,既然他答应了,却没有来,那肯定是遇到了什么事。

她抬头仰望着天上的星星,一路往人少的地方走去——今天是跨年,因此平常到了十点十一点应该空荡的街道此刻却有很多人在溜达。他们有男有女,大部分都是成双结对的。

不知不觉中,她就一个人走到了林环湖。

因为天气变冷,湖边的风吹得人打哆嗦,安平不怎么在这里待,她也好久没来过这里了。原本是想着挑个人少的地方走走的,没想到小树林里反而是小情侣的重灾区,简直十步见一人。常喜乐往树林深处走了好久,最后终于找到一片空地。她坐在空地中间的石板凳上,抬头看着星空。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

可能是在等新年第一天到来,也可能是在等某人来。

虽然她并没有和安平说自己在哪。一时间连她自己都觉得想法矛盾,说不太明白自己到底是想要一个人待一会,还是希望有个人能找到她。

不过这样郁闷的心情只过了一会儿就消失了。

大约在十一点三四十分的时候,隐约从学校的东边突然传来一阵欢呼。

一束光点咻得一声升腾到夜空中,随后“砰”得炸开一束极为绚烂的蓝紫色烟花。原本黑暗的天空一瞬间被照亮,常喜乐瞪大了眼睛,看着随后在天空中绽放的各种颜色的烟花,感到非常新奇。

她下意识把手机举起来拍视频,想记录下这个瞬间。

等到安平在喧嚣的人群和漫天的烟花之外找到常喜乐的时候,她正坐在草坪的长椅上仰头看天空。

在路灯下,能看到她的侧脸上有光点在微微闪烁。

那是眼泪吗?她哭了吗?因为自己没有及时赶到。

安平愣了一下,感觉心脏被一只手握住了,很痛,为她也许在哭泣的可能性。

当他慢慢走近,俯身,伸手想替她擦掉脸颊上的眼泪时,常喜乐却察觉到动静,转过脸来。

她看清是谁后,脸上绽放出大大的笑容,眼睛弯弯的亮亮的,很幸福地指着天空对他说:“安平安平!你快看这个烟花,真的好漂亮!!我老家以前禁止燃放烟花,我从来没近距离看过这么大的烟花。我还录了视频,等会给你看!”

安平愣了愣,说:“好。”随后他坐在常喜乐身边,和她一起看烟花。

等到最后一分钟,常喜乐看了眼手机倒计时,很高兴地拉拉他的袖子说:“马上就要到新的一年了!”

在最后十秒的时候,天空上方同时飞上四束烟花,最后一齐绽放,组合成2025这四个数字。

常喜乐和安平对视一眼,笑眯眯地说:“新年快乐呀~安平。”

“新年快乐。”

时间真是神奇,分明和刚才相差没有几秒钟,却依旧横亘了两个年度。安平看着常喜乐这样高兴的模样,很庆幸自己找到了她,和她一起跨越过这一个时间节点。

安平不错眼地盯着常喜乐的脸颊,过了好一会,他才捧住她的脸,用拇指微微蹭了蹭那一点闪光的地方,问她:“这是什么?”

刚才,他还以为这是她的泪水。

常喜乐摸了摸自己的脸,见指尖上的闪闪碎片,说:“这是小闪片呀,我还从来没有化过这样的妆,还是演出之前学姐给我画的,好看吧?”

她像只骄傲的小猫,炫耀式地仰起脸凑近安平,想让他看得再清楚些。

“好看。”安平的指尖在她脸颊上摩挲了一下。

“你是怎么知道我在这的。”常喜乐问。

“你的身上有我术法的气息。”安平如实说。

常喜乐低头,看到了她随身带着的“瓶安”。

“那你要和我说说,为什么错过我的演出嘛?”常喜乐问。

“我没错过。”安平摸了摸鼻子,觉得有些冤枉,“我去看了哦。”

“真的吗?”常喜乐还记得她走之前,分明看见观众席那给安平留的位子是空着的。

“嗯。来的时候有点晚,检票人也躲进大会堂看节目了,所以……”他就变成猫混进来了。

人声热浪足以盖住一只猫的声音,安平也没有尝试说话,他静静地在某个角落看舞台上意气风发的常喜乐。

“很漂亮。”

因为保密原则,每回舞蹈社排练的时候都要让无关人士离开,所以安平从来没有在现场看过常喜乐跳舞。

印象最深刻是她在人群簇拥中作空手弹吉他状,随后踩上舞台上提前准备好的椅子,单脚踩在椅背上卡着音乐节拍顺利落地,在劲爆的音乐声中,人群发出一阵阵欢呼。

她很耀眼。

他听到有人在讨论她的专业、名字。

等安平找到后台时,她已经不见了。

舞蹈社社长认识他,说常喜乐已经离开了。

“嘿嘿,你看到那一拍了吗?我超级喜欢那个舞蹈部分,每次从椅子倒地的时候我都害怕自己摔倒,但是成功的时候就会超有满足感。”常喜乐单手扶着自己的额头,没忍住说,“天呢,我都要爱上我自己了。”

安平在心里默默说:我也是。

之前为了保密,常喜乐都不太好告诉安平关于她排练的一些细节,这会儿她话闸一开就忍不住了,滔滔不绝地和他讲这些天排练时候的趣事,还有她在舞台上有多紧张。

过了会儿,常喜乐才从这股兴奋劲中脱离出来。她才想起来问:“那你是为什么晚来了呢?发生什么事了吗?”

安平张了张嘴,在来之前,他是想要告诉常喜乐的。

但常喜乐表现得实在很开心,她好不容易忘记那些本不该她来背负的责任感,能够真正地作为一个耀眼的十九岁的大学新生来享受生活。

他希望这样的笑容能维持得更久一些。

第117章 震惊偌大山城大学竟找不到一只猫

两个人安静地在长椅上坐了很久,等到周围的喧嚣最终归于寂静,常喜乐才转头看安平,突然扬了扬眉毛,问他:“你在想什么?”

安平:“嗯?”

常喜乐抬手捏了捏他的左脸:“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看着安平瞳孔地震的样子,常喜乐没忍住笑起来:“有没有人告诉你,你真的很不适合撒谎?”

安平摸摸自己的脸,摇了摇头。做猫的时候哪用得着撒谎,他总是面无表情的。做人之后,也是观察别人居多,很少去看自己长什么样。管理微表情这一块,安平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安平微哂,下一秒就变回了白猫。

“喂。”常喜乐低头看他的眼睛,狠狠揉了揉安平的脑袋,“逃避可耻啊!”

“但有用。”白猫喵喵咪咪地叫了几声就趴下把脸埋在怀里,不让常喜乐看到他的表情,他嘟囔几声,“明天再告诉你。”

他有他的坚持。

小猫默默握爪。

等常喜乐回到宿舍,室友们正围坐在一起看某站跨年晚会的线上回放。

方信艾听到开门声,回头招呼道:“怎么才回来呀!快快快,我们还点了烧烤,你这份再不吃就凉啦!”

杨瑰司往左边坐了坐,给常喜乐让出位置。

“你们这么晚还没睡呐?”常喜乐嘴上这样说,但非常顺手地拿起面前尚且冒着油花热气的烤五花肉啃了一口,她幸福地眯起眼睛。

“反正明天放假嘛。”任清托着脸喝了一口奶茶,她对茶类饮品相当敏感,喝一杯能清醒一晚。这就是打算跟着她们一块儿熬夜的意思了。

“说得对!”常喜乐开了一瓶可乐,举杯敬她们仨。

四个人嘻嘻哈哈闹了好久,等桌上的烧烤被扫荡得差不多了,几人也熬得有点蔫吧。方信艾摸出手机玩了会儿,她不知看到了什么,突然瞪大了眼睛。

“咱们学校后头那座山要被开发了?”

“常乐山吗?怎么说?”任清问。

“诶……旅游业吧,细节新闻上没提。”方信艾的食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她念出那一行加粗的小字,“竞标已落幕……陈氏集团爆冷……赢得资格。”

“诶?!这个陈氏集团是那个谁家的……”方信艾想说的那个名字就卡在嗓子里,怎么也想不起来。

“陈墨芯。”常喜乐淡淡地接话,她拿过方信艾的手机浏览了一会儿,对事情有了一个大概的了解。

常乐山在很久之前就有开发计划传出,而由谁承包工程这件事虽然一直悬而未决,但戴氏集团一直有意拿下,因此,各方都默认这个项目会由戴家来负责。

在山城,假若有戴氏集团想要的项目,其他大小公司多少会礼让三分。这当然不是因为C国人骨子里谦让的传统美德,只是——当你无论如何也赢不了时,何不干脆卖其一个面子呢?

但现在,花落陈家。

这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常喜乐发现,在她放松警惕的这段日子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悄然改变。

“哎……我之前看钟缇梦学姐发的传单上有提到,陈家走的开发路子可是相当粗暴,完全不在乎生态平衡。之前烟山就被他们搞得乌烟瘴气的,怎么这次还能交给他家?”方信艾很不解。

常喜乐没有回答她,她低头看着自己和戴西港最后对话的聊天界面,他的语气看起来平静且自然,丝毫不见竞拍失败的阴影。

她不禁想——拍卖会那天,陈墨芯一反常态地与戴西港竞争拍卖品,是否与此有关?

次日早,宿舍另外三人因为熬夜刚眯眼没多久,睡得正香的时候,常喜乐已经轻手轻脚地起床出门了。

路上没有什么行人,常喜乐看了眼手中“瓶安”泛出的微光,拿着瓶子向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各自试探了一遍,最后朝着光芒最盛的那个方向去了——西侧,学校临近后山的方向。

林环湖、画室、猫咖、林间长椅…这些安平以往常去的地方都不见他的身影,更奇怪的是,这一路上常喜乐没有见到任何一只路过的猫。

总不能全都熬了夜在赖床吧!

常喜乐隔着那一条滚滚东流的大河,望向与山城大学隔岸相对的常乐山,神色复杂地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瓶安”,那莹莹微光全都聚集到了瓶口处,指向河对岸。

安平去了常乐山。

常喜乐倒不是很介意安平独自行动,但她心里还记挂着他昨晚没说出口的话。

“很难怀疑是不是在故意逃避啊……”常喜乐把“瓶安”收进包里,决定先去做别的事。

新年第一天,常喜乐不仅一个人都没见到,甚至连猫都没碰到一只。

“奇了怪了……”总不能一觉醒来世界末日,除了她,所有人都被传送到无限流世界了吧?常喜乐挥散脑子里循环播放的那部方信艾最近在看的小说情节,她不信邪,她径直往食堂走。

现在离早饭时间还有半个小时,但食堂阿姨、大叔们总是早早就准备好了。

常喜乐走到食堂附近,远远就看见一楼的暖色灯光,食堂工作人员正忙忙碌碌地准备开张。常喜乐是今天第一个到的学生,她买了个馒头,还获得了阿姨附赠的一个鸡蛋,在食堂里面边吃边逛悠起来。

那只经常在食堂讨食的狸花猫也破天荒得不在。不过现在没有什么学生来就餐,所以猫就算来了没办法寻求两脚兽的投喂吧?常喜乐挠了挠头,想了个很合理的说辞,于是转身又往外走。

直到街上人流熙熙攘攘,常喜乐没有在山城大学遇到一只猫。

这可是山城大学。

她心里突然有不好的预感——上一次山城大学的小猫数量锐减,还是因为陈墨芯这个变态。

“喂。”

在常喜乐准备出校门的时候,听到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她回头,惊讶地扬了扬眉:“威瑟尔?”

“你在这转悠一早上了,在找什么?”他双手抱臂,吐掉嘴里的狗尾巴草。

常喜乐没立刻回答他,她偏头端详他一眼,抬手摘了威瑟尔的兜帽。

威瑟尔眨了眨眼,他弯唇笑起来,问她:“在看什么?”

“……你的耳朵。”常喜乐话说到一半后有些卡壳,她不太确定地形容,“像人耳朵了。”

之前威瑟尔的耳朵尖尖的,一看就异于常人,因此总被他藏在兜帽里。现在,他修炼成人的进度似乎又往前了一大步。

威瑟尔欣赏着常喜乐惊讶的表情,得意地低声笑起来,他微微弯腰,偏过头问:“要摸一摸吗?”

“……不用了谢谢。”常喜乐拒绝,转而问他,“既然已经能做到普通人一样了,为什么还要把它遮起来?”

威瑟尔面露可惜地直起身,他略过常喜乐往前走去:“一句两句说不清,不如陪我吃个早饭吧?”

早餐店里,常喜乐看着威瑟尔面前摆得满满当当的小吃——外带的炸鸡腿、炸鸡翅、炸鸡块,店员上黄焖鸡米饭的时候差点没地方放盘子。

“你还真是很喜欢吃鸡。”常喜乐点评道,她想到什么,凑近威瑟尔小声问,“可是要真正修炼成人的话,吃饭这一部分不需要努力向普通人靠近吗?”

“挺靠近的啊。”威瑟尔啃了一口鸡腿,满意地眯起了眼睛,“我调查过了,这一片的大学生都相当喜欢吃鸡肉呢。”他这种程度根本不算什么。

常喜乐回忆了一下,遂沉默。

“所以你今早在找什么?”威瑟尔问。

常喜乐在寻找的时候,视线一直放在低处,而且对草丛树下等地格外留意,威瑟尔摸了摸下巴,先猜测:“丢东西了?首饰、钱?我可以帮你找。”

“不是。”常喜乐摇了摇头,她没打算把找猫的原因和威瑟尔解释得太清楚,托着脸反问他,“你观察了我一早上吗?”

“是啊,就等着你什么时候把最后一次铃铛摇响了。”威瑟尔的表情凝固了一瞬间,但很快他就开起了玩笑。比起毫无理由地注视一个女孩,果然这种带着利益的目的要更符合他的形象一些。

常喜乐却恍然道:“铃铛一直留着不用会给你带来很大困扰吗?”

她手忙脚乱地在包里找铃铛:“其实也可以用吧,只是我一直没找到机会。”

她想起来威瑟尔之前说过,这铃铛是由他一节指骨化成,如果一直不还给他,大概会对威瑟尔生活造成很大困扰吧?

既然如此,要不干脆就让威瑟尔帮忙找找猫?常喜乐眼睛一亮,找到了那个铃铛,她拿起来刚要说话,就被威瑟尔单手掐住了手。

他低着头,几乎有点咬牙切齿地问:“三次机会,难道你都要用在这种无足轻重的小事上吗?”

常喜乐被他忽上忽下的态度弄得有些晕头转向。不是他自己说希望早些用掉的嘛……

“这点要求,你直接找我帮忙也可以吧。”威瑟尔很快就收敛了情绪,他笑着说,“毕竟,你是我的恩人嘛。”

“好吧,你先松手。”常喜乐选择尊重。

“喜乐?好巧哦。”早餐店门口探进来一个脑袋。

“钟缇梦学姐?”常喜乐眨了眨眼睛,在她分神的时候,威瑟尔也缩回了手。

熟悉的场景熟悉的人物,熟悉的钟缇梦捧着一沓传单走进了门,她把传单递给常喜乐和威瑟尔,问:“你听说那个消息了吗?”

常喜乐低头看传单内容,点了点头:“知道。”

陈家承包常乐山开发这件事。

“我个人的力量微薄,但总还是想做点什么。”钟缇梦叹了口气,“按陈家以往的风格,常乐山上的动植物都会遭殃的。”

常喜乐抿着嘴看了一会传单,等到威瑟尔在她眼前挥手后才回过神来。

“你的学姐已经走了。”威瑟尔托着脸,把传单塞到一边,“来自本人的诚恳建议,劝你不要多管这个闲事。”

“为什么?”常喜乐反问。她其实根本没想到该怎么改变现状,但她一听威瑟尔说这样的话,下意识就不愿意听从。

“啊,他们家有个小子,背后可有个很强大的魂灵在替他做事呢。”威瑟尔说。

“比你都厉害吗?”常喜乐大概知道,他说的是佞狐。

“怎么可能?”威瑟尔冷哼一声反驳,不过很快,他就有些后悔自己的口快。

“你怎么知道佞狐的存在?”常喜乐突然反应过来,与此同时,威瑟尔也戴上了自己的兜帽。

“你有不想说的事,我也有。我们不如彼此尊重吧?”威瑟尔微笑着站起身,也不提帮常喜乐找东西的事了。

“不过……”临走前他对常喜乐眨了眨眼,说,“如果你非要硬着头皮和他们作对的话,记得告诉我一声。”

“你打算帮忙?”

“打算看戏。”

直到威瑟尔走了,常喜乐才想起来,还没问他为什么依然坚持戴兜帽的习惯。

第118章 找事儿不要等事来找,要主动去找事……

常喜乐又在早餐店里坐了一会儿,她挠了挠脸,干脆拿起笔在传单背面写写画画起来。

[1.安平有事瞒着我

2.学校里的猫都不见了

3.陈家打算开发常乐山

4.威瑟尔似乎很了解佞狐]

她的笔尖在纸上点啊点,最后在落尾处留下一团墨迹。

这些事情之间有联系吗?她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常喜乐把笔帽盖上,站起来,心想,不能总等着事来找我。

她要去找事儿了。

“有何贵干?”谢无涯靠在躺椅上难得显得轻闲,“对你小姨的下落有头绪了?”

“完全没有。”常喜乐诚实道。

“你有去找过吗?”

“也没有。”常喜乐将诚实贯彻到底。她不想找也不知道去哪找,这确实是她前段时间躲着谢无涯不见的主要原因。

“那你还有胆子来见我?”谢无涯森森冷笑起来,他脸色青灰中泛白,隐约可窥见其非人的那一面,如果换个普通人在这,早吓得屁滚尿流了。

“请问,我工作到现在,地府有给我发过哪怕一分钱的工资吗?”常喜乐冷静地询问。

谢无涯收起笑容,回答:“没有。”

“偌大一个地府,不遵守劳动法就算了,我也没去检举……拉人做白工也就算了,谁让我这人特善良。”常喜乐双手抱臂居高临下地睨着谢无涯,一时间,攻守易位,“但你不能光让马儿跑还不让马儿吃草吧?小心我彻底罢工,我倒看看你是不是能把我名字在生死簿上勾了?”

谢无涯沉默片刻,讷讷问她:“你今儿吃炸药了?”

“我来问你佞狐的事,上回你说要向上禀报,有结果了吗?”常喜乐反问。

谢无涯的指尖在桌面上点了点,没有说话。

那就是还没有结果。常喜乐了然,好像这世界,就只有人命关天。他们连人的事儿都管不过来了,哪有空去顾上一些流浪猫狗的性命?

“我能看看畜生道的生死簿吗?有这种东西吗?”常喜乐想了想,退而求其次。

学校里的猫不见下落,常喜乐担心是陈墨芯和佞狐那边故技重施,得先确保小动物们的性命无虞,她才能放心去查别的事。

“我这没有。”谢无涯象征性在桌子上翻找了一下,有点吃不消常喜乐今天这幅样子,他想了想,问,“帮你把戴山雁叫来吧?”

“行。”常喜乐点头,干脆在他旁边找了把椅子,四平八稳地坐下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才是甲方。

谢无涯在心里暗骂两声——这厮和她那小姨是越来越像了。

戴山雁来的时候,就见常喜乐靠在椅子上睡觉,一旁的谢无涯很郁闷地在处理公务。

“喜乐!”好久没见到老朋友了,戴山雁显得很高兴。两人亲亲热热地说了几句话,就开始讨论山城大学里头那些猫的下落。

“数据挺正常的,死亡率符合自然规律。”戴山雁翻看完她那本生死簿,单手摸着下巴说,“应该没有你担心的那种情况。”

常喜乐先是松了一口气,随后又疑惑起来:“那就奇怪了。”

是什么事情导致小动物们集体迁徙吗?

但这问题就不算太急了,常喜乐决定晚些时候再去探究——更何况,她觉得安平多少知道点内幕。

两个姑娘就又说起小话来。

“你还去台上表演啦!怎么不早些告诉我,我还能去捧个鬼场!”戴山雁可惜道。

“嗳,我跳得一般般啦,不看也没关系的。”常喜乐摸了摸鼻子,有点不好意思。

“说违心话可是要长长鼻子的。”谢无涯提醒道。

常喜乐横了他一眼:“我这叫谦虚!”

谢无涯弯了弯唇,转头对戴山雁说:“我去看了,跳得不错。”

戴山雁跟谢无涯不怎么熟,听他这么讲,她有些莫名其妙地“噢”了一声。

这无常在干嘛,向她炫耀自己看过常喜乐的表演吗?

戴山雁不服气地摇了摇常喜乐的手臂,撒娇道:“等有空时,你单门跳给我看好不好?”

美人在侧,温香软玉,常喜乐被哄着笑得见牙不见眼。谢无涯斜睨两人一眼,低头又去纸上勾画,低声嗤了句:“出息。”

“我哥哥最近怎么样,他身体还好吗?”戴山雁才想起来问。

“最近没和他见过面,我也不大清楚。”常喜乐也不太了解,不过说到这,她倒是突然想起一件事。

听常喜乐说完陈家在常乐山开发招标中爆冷门获胜的事情后,戴山雁很不敢相信地重复问了三遍:“陈家?那个暴发户陈家?陈墨芯家?”

常喜乐用力地点了好几次头。

“戴西港到底行不行啊!”戴山雁虽然已经不在人世了,但生是戴家的大小姐,死是戴家的守护神(自封的),她很难接受“戴家输了”这种事,而且还是输给她那么看不上的一个小小陈家。

要不找个时间给哥托梦吧?

“你要指点他什么吗?”常喜乐想起从前总听见已故的人向亲人托梦,说了未来彩票号码,或者自家院子里埋着金子之类的嘱咐,让普通人家一夜暴富,这就是常说的祖上荫蔽。

没想到戴山雁作为新鬼,也能以一己之力庇佑戴家了吗?好厉害!

“不是啊,我要去嘲笑他。”戴山雁眨了眨眼。

“……哦。”常喜乐庆幸自己刚才没问出口。

“不过,你能不能帮我去问问他到底怎么回事?”戴山雁的表情终于变回了担忧,她托着脸,“我怎么想,都觉得不应该。”

事出反常必有妖,戴山雁不太放心。

“行。”常喜乐答应得很爽快,不说她和戴山雁是什么关系,她原本就是要去问的。

“你是说,山雁给你托梦了?”两人坐在车里,戴西港摩挲方向盘,若有所思。

“对。”更复杂的情况——诸如地府、给动物托生,常喜乐都解释不了,干脆就还是沿用之前托梦的说法。

“这丫头怎么就不知道给她哥托梦?”戴西港把脸撇向窗边,低声抱怨了句。

“什么?”常喜乐没有听清?

“没事。”戴西港笑了笑,说,“你就这么确定我会相信你?这种商业上的事情可不是能随便向外人讲的。”

“但我绝不会是陈墨芯那一边的。”常喜乐说。

见她神色如此严肃,是当真了,戴西港改口说:“开玩笑的,你帮了我的妹妹,就是我们全家的恩人,没什么不能讲的。”

“还记得上次拍卖会吗?陈墨芯被保释出来后,作为名单上未被邀请的客人,突然出现在现场与我一起竞价。”戴西港说。

“啊……记得。”常喜乐愣了愣,她不太懂这里头的弯绕,只有一点猜测,“他是通过那次竞拍,摸到了戴家的底吗?”

要真是这样,常喜乐的心里立刻五味杂陈起来——毕竟当时戴西港是为了帮她才出手竞拍那幅Prosit的画作的。

房地产行业里的水很深,一但资产在某个环节被套住了,现金流就必然减少。这也是为什么一些看起来规模巨大的企业,会因为某个环节的资金链断裂而面临倒闭的结局。

“没有那么简单,但的确从这里开始就有迹可循。我们已经在作内部排查,看究竟是谁向陈家透露了机密,才让他们在竞标的时候,不高不低,只正好比戴家多了那么一点点。”戴西港用食指和拇指相互捻了捻,轻笑了一声,其语气里却没有丝毫笑意,他语气悠悠道,“要说后悔,我只怪自己在当时居然没有一点起疑。”

怪只怪他太过自负,觉得对方是螳臂当车。

而轻视是毒药,可能替渺小如蝼蚁一般的存在药倒一头成年巨象。

戴家在整个C城的商界都绝对算得上是庞然大物,然而也正是因为其体量巨大,才更容易积重难返。就算哪天被人攻破了弱点,也只以当是被蚂蚁轻咬了一口般甩甩鼻子,毫不在意地任由其啃噬自身。

“啊,你如果再在梦里见到山雁,麻烦转告她一声。”戴西港说完,嘱咐常喜乐。

“嗯,你要说的话长吗?我可以拿纸记一下。”常喜乐正襟危坐地听戴西港讲完,见状立刻在书包里翻找起纸笔来。

“不用。”戴西港笑了笑,只让她转告了三个字。

“别担心。”

一切有他在。

虽然只有三个字,常喜乐还是很把这当件事来办。她盘算着是不是应该先去找找山城里的猫,再去和戴山雁汇合。

也巧了,就在她低头的一瞬间,瞧见不远处的草丛里蹿过一只花猫。

“诶!诶!你,你站住!”常喜乐话说出口才察觉自己的语无伦次,她不太清楚这时候应该用人话还是猫语和猫交流,顶着路人疑惑的目光向那草丛的方向狂奔而去。

小猫跑得相当快,一下就不见了踪影。但常喜乐眼尖地发现了通往路边小径里被踩塌的草丛,轻手轻脚地跟了过去。

她很快就发现了好几只猫围聚在一起,虽然听起来很不可思议,但它们似乎是在商量些什么。离得远,它们声音又小,常喜乐只能听见“逃跑”“人怎么办”“来不及”这几个字眼。

“你们好呀……”为了避免惊扰到这几只猫,常喜乐在靠近它们的时候尽量把声音放得轻柔。

但这几只小猫还是受到了惊吓,常喜乐甚至看到其中一只猫脊背上的毛都炸了起来。

不过那只领头的大猫更冷静一点,它低头在常喜乐伸出的手心里嗅了嗅,对身边的几个小弟说:“是自己人。”

“请问,你们刚才在讨论些什么?”常喜乐礼貌地问。

“人,快逃跑吧。”体型更小一点的那只三花猫哆哆嗦嗦地对她说。

“逃跑?为什么?”常喜乐有些不解,她猜测道,“你们是不是遇到坏人了?”

小猫们摇头,彼此大眼瞪小眼地说不出话来。

“地龙……”

“地龙要翻身了。”

“快跑吧,山城不能再待啦!”

常喜乐听它们七嘴八舌地向她警告着什么,虽然依旧不大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但地龙翻身这个词,她是听说过的。

那是古人对“地震”的描述。

第119章 列车(小修)年龄

据说大自然即将有某种剧变的时候,最先感受到的也是最靠近大自然的那些小家伙。

天边出现诡异而绚烂的霞光、鱼儿挣扎跳出水面,鸡犬不宁、猫狗狂吠不止。

常喜乐没来得及多问那几只猫两句,它们就仓促离开了。

她有些发怔地走在回学校的街上,拿出手机看了看地震监测app。

常喜乐的家乡阳城离地震带相当远,她顶多在某个瞬间感觉到地面晃了一下,过段时间就会看到新闻报道C国某处地震,阳城有震感。

而对山城来说,地震就不是那么遥不可及的东西了。

当地学校、居民时常进行地震逃生演练,人们的手机上也基本都安装了地震监测app。方信艾她们总是笑说要多在宿舍囤吃的,以免关键时刻饿肚子。

但现在,app上显示一切风平浪静。

常喜乐关掉手机,心想,可能是小猫们在杞猫忧天,机器也未必都准确。

路边行人依旧匆匆,偶有几个年轻小姑娘嬉笑着打闹着跑远了。常喜乐低着头默默观察脚下平平坦坦的地面,仿佛看到它真正裂开后吞噬万物的画面,那些惨叫的呼嚎、扭曲的肢体,像大火中被烧到变形的树林影子。常喜乐使劲眨了眨眼,面前又只剩下透过树杈指压洒在地上的影子。

“在想什么?”

突然一道声音在常喜乐头顶响起,吓得她浑身一激灵。

“你干嘛突然出现在人旁边说话,很吓人的好不好!”常喜乐没好气地伸手在安平身上捶了一下,虽然嘴上抱怨,心里那阵惶恐却莫名平息了很多。

“吓到你了?”安平垂眼,摸了摸常喜乐的头发,轻声道,“呼噜呼噜毛,吓不着。”

常喜乐晃了晃脑袋,觉得好笑,嘀咕道:“从哪学来的?”

“管用吗?”安平问完也不等回答,和她解释道,“某天雷雨夜,路过别人家,看见有家主人就这么哄自己的猫。”

常喜乐一下就抓住了这句话的重点:“打雷又下雨的,你怎么还在外面晃荡?”

安平看着她,说:“渡劫。”

常喜乐眨巴眨巴眼,看了他一会儿,安平依旧面容严肃。她才意识到安平似乎是认真的。

“你你你……渡劫?什么意思,飞升成仙了吗已经?”常喜乐有些语无伦次,说完连自己都觉得荒谬。

不是,飞升了?位列仙班了?什么时候的事儿?神仙能不能谈恋爱来着,还是说他成了某大罗金仙座下灵兽之类的……所以神兽能谈恋爱吗?

常喜乐脑子里一团乱麻,一时间小时候看的那些神鬼志怪设定全冒了出来。

安平没忍住笑了起来,他又揉了把常喜乐的头,率先往前走去,只丢下一句:“失败了。”

他都还没修到九条命,哪来的飞升渡劫?这下常喜乐总算看出来他在开玩笑。刘海被揉乱,遮住了一部分视线,她恨恨地朝刘海吹了口气,跟上去。

这个人为什么可以这么一本正经的说瞎话!

“刚才我听路边的猫咪说,山城快要地震了。”常喜乐问他,“你不是猫们头头儿吗,知道这件事不?”

安平回头看她:“昨晚要和你说的,就是这件事。”

“所以这是真的?”常喜乐瞪大眼睛,“这么重要的事情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啊!”

“因为那时还不确定。”安平告诉她,“我今早去常乐山也是为这件事。”

“所以结论是?”常喜乐让他别再卖关子。

安平皱了皱眉,他说:“大地非常平静,我感受不到任何波动。”

“所以猫们说的可能有误?”常喜乐有些不懂,“但如果真有地震,波及的是整个山城,你为什么要专门去一趟常乐山确认呢?”

安平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垂着眼和常喜乐一起端详这片土地,喃喃道:“很奇怪,我理智上认为这是无稽之谈,可是……”

他抬起自己的左手,对常喜乐说:“你看。”

安平的手是用来画画的手,他可以不借助任何器具在纸上画出一道相当笔直的线条,他的手一向很稳。

但现在,这只手在微微地发抖。

他在害怕。

常喜乐拽住安平的手,让他停下脚步,认真道:“带我去你家。”

秉持就近原则,两人去了常喜乐第一次离魂的那一个住所。常喜乐这才知道整个26幢都在安平的名下,她震惊地看着这座高楼,看着安平:“平时就靠卖几幅画作,聊以为生?”

“嗯。”安平毫不心虚地点点头,“当时只是想要一片瓦遮头,不想再淋雨了。”

“那为什么选择买一整栋呢?”

当时买房还不算是一个投资行为,谁也想不到未来山城的一套房子能值这么多钱。

“销售说一起买可以打折。”安平诚实道。

“……”

嗯,不管打几折,在这么大的基数下算来确实都是一笔大优惠,只看你是否消受得起罢了。

常喜乐悲痛地决定不要再跟安平废话了,她进了房间就准备开始离魂。

她的目标很简单,地震之所以让人害怕,就是因为它能在一瞬间带走非常多的生命。因此要确定真假,只消去看一眼未来几个月生死簿上是否在短期内存在大量死亡人数的情况即可。

安平坐在她身边,神情有些纠结,但最后还是没说出口,只是认真地为她护法。

“不就是叫了你一声稀客,有必要来得这么勤吗?”

等常喜乐见到谢无涯的时候,和上午已经是完全不同的一番光景。

确切地说,她甚至没见到谢无涯本人。他被埋在一堆公文卷轴里面只露出一个发顶。谢无涯没抬头,不过他一下就知道是常喜乐来了。

“为什么突然多了这么多文书?”常喜乐很惊讶。

“只是多倒也罢了,怪就怪在这些文书全都非同寻常。”谢无涯抱怨道,“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怎么个不同寻常法呢?”常喜乐问着,看到一些摊开的书页上写着密密麻麻的文字,和之前她看到的生死簿非常像,不同的是这些书上的字全都一闪一闪,若隐若现。

“哎,一言难尽。”谢无涯叹了口气,他苦中作乐道,“说起来,我最近刚听说了个细思极恐的鬼故事,你要不要听听?”

“鬼还会听鬼故事吗?”常喜乐惊讶。

“……听不听?”谢无涯的声音顿了顿。

“听听听。”常喜乐做了个请的手势,也不管被埋在书堆里的谢无涯能不能看到,“您说。”

[我是个超能力者,在我的眼里,每个人的头顶都有一个数字。一天加班后的回家路上,我乘坐的夜间列车还有十五分钟才到站。我坐在位子上百无聊赖,突然想到了什么。

我问我身边的人:“请问您今年是32岁吗?”

她很惊讶,说:“没错,您怎么知道的?”

我没有回答她,接下来,我又准确报出了周围一圈人的年龄。他们惊讶地看着我,但我却无心解释。]

“怎么连超能力者都要加班,听起来感觉更恐怖了。”常喜乐没忍住吐槽。

“认真听讲。”谢无涯不满地用指节扣了扣桌子,继续往下讲:

[当我问到最后一个老太太时,情况却有所不同:“您今年61岁了吗?”

老太太乐呵呵地笑了起来:“是的。”

她低头看了眼腕间的手表,此时已经接近午夜,时针秒针滴滴答答地争相往前走,她说:“不过,我还有5分钟就62岁咯。”

我猛地又确认了一遍列车预计到达时间,知道一切都完了。]

故事到此戛然而止,常喜乐有些没反应过来,问:“讲完了?”

“讲完了。”谢无涯平静地说。

“诶…你这是从哪里扒拉出来的鬼故事啊?”常喜乐还在琢磨故事细节,“我为什么说一切都完了,难道我看到的并不是人们的实际年龄?”

“什么细思极恐高智商鬼故事合集吧。”谢无涯无所谓道,“你听不懂,说明你的智商还不够。”

“少瞧不起人了。”常喜乐嗤了一声,突然想到,“该不会我看到的其实是人们的死期?”

“嗯哼。”谢无涯不置可否。

“车上所有人的死期都在这一年。老人将要死在61岁,可她还有5分钟就满62岁,列车却还有15分钟才到站。”常喜乐感觉胳膊上起一阵阵鸡皮疙瘩。

“所有人都会死在这辆列车上吗?即将要发生重大事故了?”常喜乐说出了她的回答。

“没错。”谢无涯赞同,他问,“喜欢这个故事吗?”

“我觉得我晚上大概要做噩梦了。”常喜乐幽幽道。

这个故事可怕就在于,明知道所有人,包括自己都会死,却没办法再下车,也来不及改变局面,只能坐着等待死亡的降临。

谢无涯却满意地笑了起来,他转移话题道:“所以你来干什么,帮我分担工作的吗?”

常喜乐求之不得,她正愁反着看书上的字看不清楚呢,闻言立刻把手伸向桌上的文书,满口答应道:“当然可以啦。”

谢无涯却突然站了起来,及时隔着文书伸手握住了常喜乐的手腕。

他使了很大的劲,问她:“怎么突然这么好心?”

常喜乐挣扎了几下没挣开,半开玩笑说:“怎么,想帮你忙还有错了吗?”

谢无涯直勾勾地端详了她好一会儿,才松开手说:“这些不用你管,你也没有资格看。”

“为什么?”常喜乐心有余悸地摸了摸自己的手腕,上面已经留下了一道五指的印记。

“因为天机不可泄露。”谢无涯从书案后面走了出来,他每上前一步常喜乐就不得不后退一步,眼看离那一桌文书越来越远了,“你有七情六欲,在凡间的尘缘还没有斩断。假若你知道了身边的人即将死去,你是救还是不救?如果你作为活人掺和了生死之事,一切就会乱套。”

在这之前,谢无涯的确一直只让常喜乐处理那些已死之人的鬼魂。

“你的意思是,你桌上那些全都是突然出现的,未来将死之人的信息?”常喜乐从这段话中听出了另一番信息,咋舌道,“这么多?”

“再不识好歹地打探下去,我就要重新考虑你是否能胜任无常一职了。”谢无涯冷冷地说。

常喜乐见他态度坚决,没有再多做纠缠。她若有所思地离开了。

等她走后,谢无涯才长叹出一口气。

万事万物有因有果,只有未知者才能搅乱未定之局面。

你如果看了这些文书,就等于入局,今后再也撼动不了现实分毫。

常喜乐,你当然可以试着去改变人们的命运,前提是,你不能作弊。

谢无涯坐回到书案前,继续端详着面前哗啦啦翻过的书页里那些名字。

等常喜乐醒来,她才感觉手腕上火辣辣的痛,低头查看,果然看见右手手腕处有一道黑色的手指印。

“怎么回事?”安平警觉地坐起来,拉过常喜乐的手来看。

“不要紧。”常喜乐摆摆手,更加在意刚才在谢无涯那看到的东西。

这么多的书,上面究竟记载了多少人的命运……

“安平,你有没有见过地府的生死簿?”常喜乐问他。

他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了膏药,已经低着头开始认真为她处理伤口。听完常喜乐的问题,安平的耳朵动了动,说:“见过。”

“人间的药能治鬼带来的伤口吗?”常喜乐对这一治疗措施抱了些许怀疑态度,但还是任由安平去了,“我问你,生死簿上的名字如果一闪一闪的,代表什么?”

安平有些茫然地摇了摇头。

这是什么说法,从未听过。

常喜乐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沉吟道:“我总觉得这个场景很耳熟。”

常喜乐有些烦恼,像是在大雾中行走摸不到门路:“虽然谢无涯的态度很不好,但我隐约觉得,他似乎想告诉我点什么。”

那一本本书册仿佛哗啦啦在常喜乐脑海中翻动,她感觉自己的头痛欲裂,最后抓住安平的手,突然说:“十二月二十四。”

“什么?”安平问。

“所有人名字后面的跟着的时间,笔画都一模一样。”常喜乐抬起头,眼神里带着惶恐,“都在这一天。”

第120章 一闪一闪我们走吧?

常喜乐像是掉进了一大堆线团里,她翻来覆去找不见线头,剪不断理还乱。

等她回到宿舍的时候,室友都已经起来了。方信艾刚吃完早饭,正坐在椅子上刷短视频。

“听说下周末在山月湖那个方向会有世纪晚霞,要不要一起去看?”方信艾看到一个视频,兴奋地转头问任清。

“行啊。”任清应了一声,把在看的侦探小说又翻过一页。

常喜乐正在整理头绪,她坐回自己座位,还在发愣。

“我去……这个女生命也太大了吧?”方信艾刷视频刷着就飙了句脏话。

“怎么了?”任清不咸不淡地接了一句。

“她说和朋友一起去野外的时候采了蘑菇吃,发到网上,结果有网友认出蘑菇种类了,告诉她是剧毒。”方信艾大致概括了一下。

任清终于把视线分给她,问:“那个人已经吃了?”

方信艾点点头。

“……还活着吗?”

方信艾继续点头,把屏幕转向任清:“躺在医院发的视频呢。医生说再晚来一会儿,毒素就要对神经造成不可逆的损伤了。”

她说完,见常喜乐也抬头看过来,干脆把视频分享到了寝室群。

常喜乐打开视频看了一遍,就打开评论区开始浏览。一部分评论在科普如何分辨毒蘑菇,一部分人在感叹博主的命大。

“这种颜色鲜艳的最好别吃,绝大部分都有毒,而且是剧毒。”

“还有些蘑菇本身没毒,但它们如果长在这种树下,那就全都不能吃。(附图)”

“博主好险是个喜欢发社交平台的,发现得早,不然等毒发才就医就不好说了。”

“笑死,阎王:这个人的名字怎么一闪一闪的?”

“老祖宗这不得在底下把人脉全用了一遍。”

“医生:又是从阎王手里抢人的一天呢(擦汗)”

短暂的电子娱乐的确让人被转移了一部分注意力,常喜乐没忍住笑了一下,忍住继续往下刷视频的动作,关掉了手机。

过了会,她又打开视频,盯着那条评论看了一遍。

[这个人的名字怎么一闪一闪的?]

常喜乐想起在谢无涯那看到的字体特别的生死簿。

有没有可能,生死簿上的人不一定会在所写的那个时间死去?就像视频里的那个误食毒蘑菇的姑娘,因为网友及时提醒、医生辛苦抢救等种种人为因素,才在生死边缘徘徊后逃脱了死亡的命运。

现在常喜乐基本可以确定——有相当多的人将会在某一天因为同一个原因死去。但他们在生死簿上一闪一闪的名字,似乎代表他们的命运还有机会改变。

可假如真和常喜乐猜想的一样,是地震导致的大规模伤亡,那么灾难来临几乎是十几秒的事情。是什么因素能够影响如此多人的命运,让本来也许要赴死的人改变人生?

她想得太入神,连杨瑰司叫她也没听见。

常喜乐回过头,才看见宿舍三人齐齐看着她。

“想什么呢?瑰司问我们要不要帮忙带饭。”方信艾告诉她。

常喜乐沉默了会,突然问:“如果,有人说山城过段时间就会有一场毁灭性的灾害,需要所有人撤离,你们会相信吗?”

“学校要是肯给假的话,我就算不信,也会乖乖回家的。”方信艾说完瘫回椅子上,看着天花板感叹,“所以学校能不能莫名其妙给我放个假。”

“那得看对方有没有证据吧?现在互联网上预言的人多得很。你看隔壁国家要海啸的传闻已经流传将近一年了,至今也不见个影。难道该国人真要因为一个预测背井离乡去异国谋生吗,这对他们来说代价太大了。”任清认真地思考过后才回答她。

“得看是谁说的。”杨瑰司回答得很简单。

常喜乐苦恼地抓了抓脑袋,在想好怎么处理之前,还是不要制造恐慌了,她摆摆手说:“没事,我只是好奇问一问。”

三人就散开了。只有杨瑰司在走之前,突然问常喜乐要不要陪她一起去食堂买饭。

“四份我怕不好拿。”杨瑰司眨巴着眼睛。

两个人并肩走在路上的时候,常喜乐还是心事重重,杨瑰司从没见过她这么沉默的时候。

“你在宿舍说的事,不是随口说的吧?”杨瑰司主动问,“是不是有在宿舍不方便说的事?”

常喜乐苦恼地点了点头,和杨瑰司概括了大致情况。

“那你打算怎么办?”杨瑰司几乎是立刻就相信了常喜乐的话,她紧接着追问,“你知道地震来临的具体时间吗?震源?级别?波及范围?”

“大概在十二月二十四……”至于其他的,常喜乐颓丧地摇了摇头。

除了日期,她对灾难的细节一无所知,也几乎没有切实的证据。

所以她能够怎么办呢?

难道要说她能听懂猫语,还是说她去偷看过地府的生死簿?

哪怕她有证据、有精力去说服别人,但山城常驻人口以千万计,许多人从出生到死去都没有走出过这座城市,即使说服了他们,他们又当真舍得离开这座城吗?

杨瑰司的心情也变得沉重起来。

“其实,回学校之前,我还和安平吵了一架。”常喜乐提过食堂阿姨装好的两份饭,吸了吸鼻子。

“你俩还能吵架?”杨瑰司有些惊讶,“想象不出来。”

“也不算吵架吧……大概就是起了争执。”

两人在安平家待着的时候,常喜乐还在琢磨谢无涯对她说的那些话,安平突然问她:“你有看到文书上的具体内容吗?有看到……熟悉的名字吗?”

“没有诶,字都是反着的,而且谢无涯盯得很紧,我没机会看。”常喜乐说着说着就噤声了,因为她注意到安平的神色比以往都要冷一些。

他突然站起来,说:“你在这等我一会,或者补个觉,好吗?”

“你要去哪,有急事吗?”常喜乐眨了眨眼,这正聊着正事呢,怎么安平就要出门了。

“嗯,有件要紧事。”安平笑着摸了摸她的头,然后就出去了。

常喜乐离魂一次,精神上的确疲倦。安平摸过她的头后,她原本惶惑的心莫名安定了下来,常喜乐趴在沙发上,慢慢眨了几次眼,随后就真的睡着了。

睡之前,她迷迷糊糊地想——他似乎笑得有些勉强。

这一觉常喜乐睡得很沉,但是等她醒来的时候,才发现时间只过去了一个小时而已。

她睁开眼的时候,安平已经坐在她旁边了,他撑着脸很专注地看着她。

“回来了怎么也不叫我起床。”常喜乐坐起身揉了揉眼睛,声音还有些哑。

“你太累了,多睡一会也没有关系。”安平说。

“所以你刚才去干什么了呢?”常喜乐看了他一眼,突然发现不对劲。

她伸手拉住安平撑着脸的那只手腕,感觉到他隐隐反方向的力之后,沉声道:“松手。”

安平这才乖乖让她把手拉了下来。

他刚才被掌心遮住的那片脸颊上赫然是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谁干的!”常喜乐凑近看他那道伤口,气得差点说不出话来,“你……难道你刚才出去找人打架了?”

安平摇了摇头,他答非所问,叫了一声常喜乐的名字。

“你说。”常喜乐一边应声,一边心疼地准备带他出去买药,“这都破相了,得消毒吧……疼不疼啊?”

“你离开山城吧,走得越远越好,越早越好。”安平突然说,他没看常喜乐惊讶的眼神,只是自顾自道,“不如明天就走吧?我送你回家。”

“那怎么能行?”常喜乐没想到安平会突然这样说,她没有任何理由在这种时候离开山城,“离学校放假的日子还远着呢,而且我还有很多很多事情没有去处理……怎么可以这么随便就离开?”

“学校那边可以请假吧?或者干脆我变出一个你的化形来上学。”安平有条不紊地回答她,尽管他内心觉得,等到时候,山城大学不复存在了也说不定。

但他没把这句话明明白白地说出来,只是继续说服她:“至于其他没处理的事,你告诉我是什么,我去帮你,好吗?”

“……山城的人随时可能面临生命危险,我得帮他们吧?”常喜乐说。

“我们可以把这个消息告诉他们,然后再离开。”安平说。

“可……我们没拿到有说服力的证据,对下一次地震的时间、震源、震级也全然不知。我的朋友们兴许会相信我,但要山城人都相信我这个素昧平生的人,这不是一两天能做到的。”常喜乐说。

安平沉默了一会,反问:“如果他们一直到最后都不相信你,也不愿意走呢?”

常喜乐也安静了下来。

“人各有命,听完你的话之后,他们是否选择离开山城,这不是你我可以改变的事。”安平说得很平静。

在生死面前,他表现得竟然如此淡漠,这跟常喜乐印象中的那个安平完全不一样。就仿佛一觉醒来,安平就换了个人似的。常喜乐扭过头,忍了忍才说:“你说得那些话也许是对的,但我不想就这么离开山城。也请你不要强迫我。”

安平盯着她,他脸上的表情让常喜乐觉得陌生,像是非常受伤。他轻声重复了一遍她的话:“我强迫你?”

常喜乐知道自己这话说得有些过了,但她说不出服软的话,只是低下头去。

“常喜乐。”安平难得叫了她的全名,他伤心地说,“在天灾面前,你想救所有人是不可能的事。你最应该做的是先保全你自己。”

“我知道,你说的这些我当然明白。”常喜乐知道安平的意思,假若真的到了那个时候,她应该要离开,也当然会离开的。但是在那之前,“至少我应该要尝试一下啊!”

安平有些震惊地看着常喜乐,她用掌心捂住自己的眼睛,泪水从脸颊上滑落。

“有这么多人即将要死于非命。如果我明明可以多救一个人却没有去这样做,哪怕活到了一百岁,也跟死在这一年也没什么分别。”常喜乐低着头,随手把泪水抹掉,说,“至少我应该要努力一次吧。”

安平看着她,轻轻叹了口气。

也对,如果不这样,她就不是他熟悉的常喜乐了。

“喜乐。”安平又叫了她一声,这次他的语气明显缓和了下来。他抿了抿唇,说:“我明白了,我会帮你的。但接下来的时间,都让我待在你身边吧,好吗?”

常喜乐点了点头,接过安平递来的纸巾擦脸。

她的眼泪不完全是因为安平刚才说的那些话,也是因为她从未感觉到身上的担子是如此得沉重。

她有点害怕。

但常喜乐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她开始认真思忖起安平的话来,随后说:“一直跟在我身边,可行性不高吧?我平常都住在学校呢。”

“我可以在学校旁买一套房,你和我一起住。”安平说做就做,拿起手机开始看楼盘。

“不是,你等等。”常喜乐把他的手按住,对上安平微微晃动的瞳孔,原本想阻止的话就说不出口了。

他的手微微颤抖着,这说明安平正在害怕。也许是从昨天开始,也有可能是因为他刚才出的那趟门。

“你是在担心我的安危吗?”常喜乐望着他脸颊上那道伤口,突然问,“你刚才出去,究竟遇到了什么?”

安平垂着眼,想起那个人阴冷的笑容和事不关己的话语。

脸颊上的伤口的确很疼,不过比起那个人,他并没有更吃亏。

他告诉常喜乐:“没什么好担心的。”

因为,我绝不会让你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