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结&番外(2 / 2)

这是什么?

竟然能不动声色地放倒他,她到底是……什么人?

意识不甘不愿地坠入黑暗,安室透挣扎未果,思路“啪”地中断。

04

看着金发混血青年晕倒在地板上,绮月陷入沉默。

她用的药不强,用不了多久这人就会醒来,还是得采取些别的措施。

自觉如今跟降谷先生比起来妥妥就是个战五渣的降谷夫人,在屋子里搜寻了片刻,舍弃了感觉不太保险的麻绳和手铐,从储藏室里翻出了一根登山绳。

就它了。

05

安室透再次睁眼,险些以为自己又穿了回去,并且被组织关押了。

上午时分,半拉着窗帘的客厅显得有几分昏暗,虽然不影响视线,但就是凭空营造出了一种压抑的氛围,尤其是当他发现自己被反绑双手,独自坐在客厅中央的餐椅上时……即将被审讯的感觉这不就来了?

“醒得还挺快。”

发觉他睁眼,黑发女人哼出一句意味不明的评价,从沙发上起身。

修身的黑色长裙裹着她曼妙的身姿,随着她走动而泛起轻微的褶皱,她甚至没穿鞋,光脚踩着地板而来,足音低不可闻,像一位正赴情人邀约的女郎。

然后这位女郎毫不客气地将手中的匕首横亘在他的颈动脉上。

安室透眨眨眼,语气轻快地道:“这是做什么,tsuki?”

“别叫我tsuki。”黑发女子微微俯身,盯着他的双眼质问,“不如先交代一下,你是谁?”

安室透微笑反问:“你猜不到吗?”

冰凉的刃口激起颈部皮肤的轻微抽动,被抵住命脉的他却不紧张,反而对“绑架者”饶有兴趣。

拉窗帘是为了防止被别人发现屋里正在发生的“绑架案”;

前面攻击他,现在又穿了长裙,以柔弱的姿态出现是想让他放松警戒心;

光脚走路是为了降低自身的存在感,一旦剥夺他的视线,就让他分不清她在哪儿,给他制造压力;

反驳了他对她的称呼,但没给他提出[交换名字]从而[拉近距离]的机会,而是直接切入重点,不给他过多思考时间。

——不简单,另一个我的女朋友,看起来很有意思。

绮月用匕首威胁性地怼了怼金发青年的脖子,冷冷地道:“现在是我问你。”

“别对我这么凶嘛。不如先把刀放下?”安室透勾着唇,紫灰色眼眸直勾勾盯着绮月看,拉长的语调带着丝温和的示弱,内容却针锋相对,“毕竟,这具身体还是他的哦,你也不敢伤他吧?”

绮月看了他半晌,“说的也是。”

她平淡地收起匕首,放到一边。

就在安室透以为他们可以好好谈话的时候,面前的黑发女子突兀地凑近,一巴掌撑在他耳侧的椅背上,于近在咫尺的距离俯视着他。

“你是觉得这样就可以让我心有顾虑了吗?”她道。

安室透一顿,缓缓抬眸。

“那你大概不知道我是什么人,让你痛不欲生又死不掉的办法,我刚巧有几种……”另一手温凉的指尖似有若无地划过他的下颌线,与他对视的茶红色眼瞳透出凉丝丝的恶意,她轻笑,“想试试吗?”

“……”

眼前修长白皙的颈项颇有些惹人,安室透浅浅眯眼。

他嗅到了她身上散发的清甜香气。

其中夹杂着他熟悉又不喜的气息。

是黑衣组织成员的气息。

锐利的紫眸凝视着黑发女人,安室透推理着、判断着,忽而若有所思,然后笑出了声来。

绮月:“?”

“哈哈哈抱歉!只是想到了点开心的事。”安室透眉眼弯弯,笑声中间或传出细碎的低语,“我就说嘛……”

无论在哪个时空,他还是他,有些东西是不会变的。

另一个自己肯定也去卧底了吧?

只有这样才能解释为什么身边人会具有组织气息。

但能被“降谷零”看上的人,肯定不是罪大恶极之人。

也许……

安室透歪头打量着一脸莫名的黑发女人,唇角弧度悄然增大。

越是危险,越是能吸引他这样的人吧。

06

绮月被金发混血青年盯得浑身发毛。

正如“他”所说,她对他的身份已经有所猜测,但鉴于对方明显不认识她,绮月只能判断“他”并非来自她的前世。

也因为“他”不认识她,绮月没办法用一些两人的过往细节来最终确定对方到底是谁。

——降谷零可是公安警察,能接触警察厅绝密的级别,万一她判断错了,造成什么严重后果她可承担不起。

所以,为了以防万一,最好的办法就是限制“他”的行动,等待她的降谷先生“回来”再行处理。

可这要空等到什么时候?

绮月头疼了。

眼前这个“他”明显不是坐以待毙之人啊,看起来比她的那个降谷零难对付多了。

这人在他的世界都经历了什么?

好像上天知道了绮月的难处,很快就派来了能够“拯救”她的人。

“叮咚——”

绮月下意识地看看时间,想起今天的聚会安排后,眼睛一亮。

对啊!

或许其他世界的降谷零不认识绵星绮月,但幼驯染总不会变的吧?这可是童年伙伴。

如果连重要的幼驯染都不认识,那么很大概率“他”不是降谷零,就算是,也只是个同名同姓的人罢了,不值得她有太多顾虑。

想到这里,绮月连鞋都顾不上穿,疾步去开门。

“是诸伏啊!”

看到下巴处仍然留着胡渣的猫眼青年,绮月高兴地招呼道。

疑惑朋友为什么这么开心,诸伏景光也没多想,温柔笑着点头,拎起手中的袋子示意:“绵、绯月,早,我买了些水果……”

然而绮月根本没听。

她特意把门大敞开,让视线无阻,全副心神都在关注客厅里的金发青年,见到他在长久的怔愣、恍惚、震惊过后,眼睛氤氲出一圈红和晶莹泪光,她终于心安了。

这是降谷零。

绮月松了口气,回头招呼朋友:“快进来吧诸伏……呃,你怎么了?”

怎么了?

诸伏景光沉默。

首先要说明一件事,如果客厅里的人能够看清楚他,那么按照理论,他也能看清楚客厅的场景。

其次,现名降谷绯月的女性好友虽然穿着不出格,但如果搭配上屋里的画面:金发混血青年被反手绑在椅子上,边上放着没收好的麻绳、手铐、匕首;再加个限定条件:两人是新婚夫妻。

这就让诸伏景光很难不沉默。

“咦?hiro你这么早就来了?”

诸伏景光愣了一下,但没等他去抓大门扶手,松田阵平疑惑地凑上来。

“你怎么不进去——”

卷毛青年的声音戛然而止,好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鸡鸭。

这还没完。

“小阵平~不要站在门口啊,饮料很沉的,你——”

出现了,第三名受害者,萩原研二。

“你们在干嘛呢?一个个堵在人家家门口,降谷不在家吗?怎么不说话——”

好的,第四个,伊达航,齐了。

而随着一个一个的出现,客厅里,金发混血青年的情绪有了更强烈的变化,他紧紧咬着下唇试图压抑,通红的眼眸含泪望过来,让人一时分辨不出他复杂内敛的情感。

但这些都被毫不知情的冤种亲友们误解了。

诸伏景光当即悲痛地闭上眼。

对不起,zero,都怪我反应慢,没把门关上/没阻拦绯月,一不小心把你的**暴露了。

绮月还在想着要跟大家分享奇妙的故事,招手催促道:“快进来啊?”

“不不不不不不!”

“对不起打扰了!!!”

“我们来的不是时候!”

“我们还、还有事,要不下次吧!”

四位随便放出去哪位都能独当一面的青年警官,这一日在自家幼驯染/好友家门口挤做一团,争先恐后地转身离开,差点接二连三摔个马大哈。

07

一阵鸡飞狗跳之后,大家终于安静坐了下来,人手捧着一杯压惊茶。

“所以这个是,另一个世界的zero?”

萩原研二、松田阵平和伊达航有些新奇地看着金发青年。

而诸伏景光敏锐地想起来方才“zero”的情绪似乎不稳,本以为是……咳咳咳,现在想来,是对方的世界发生了什么变故,还跟他们有关吧?

诸伏景光忽然有种莫名的伤感。

另一边。

在令人哭笑不得的误会过后,安室透激动的心情也由此渐渐平复,甚至久违地生出[啊,果然是他们,我的冤种同期]的感叹,随即从解除误会过程中捕捉到了重点。

等等。

同居,分房。

但不是男女朋友是……新婚夫妻?

新婚燕尔就分房睡???

这个世界的降谷零这么逊的吗?!——

作者有话要说:

安室透:(嫌弃)

降谷零:???

感谢在2023-07-18 23:04:49~2023-07-20 22:22:4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旺仔小秃头 61瓶;辞鹿、汐 6瓶;小羊宝宝 5瓶;小萌、『云端彼落』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55章 都是大冤种+养崽日常

01

见诸伏景光四人毫无芥蒂地接受了安室透的存在,绮月没在家里多待,将空间让给了他们。

“我去买点菜,你们聊。”

降谷宅的女主人一离开,青年们的话题就不再那么拘束,比如,可以趁机聊一聊绵星绮月的事。

诸伏景光并没有透露太多朋友的感情隐私,只是要谈这个世界的黑衣组织,就绕不开绵星绮月,绕不开Dita。

而安室透听完后,也得出了和降谷零同样的结论:这个世界好像因为绵星绮月的蝴蝶效应改变了不少。

当然,有关于绵星一家的悲事也是记忆的重点,值得他回到自己世界后着重去调查一下,看是否有类似的事情发生。

看着幼驯染和同期好友们嬉笑怒骂的鲜活表情,安室透轻轻勾唇,眼底流露出一种复杂难辨的欣慰与哀伤。

他并没有谈及自己世界里大家的结局,偶尔被问到了,就提两句警校时期的往事,或是他们……生前的模样,然后很快转开话题。

临近中午,绮月提着菜回来,毫不客气地将厨房交给诸伏大厨,和其他人在一旁打下手、等吃。

安室透也自然而然参与了进去,顺便展现了一下自己的高超厨艺。

“啊,果然是zero呢,”萩原研二笑道,“就算是做菜,也能做到极好——不论哪个世界。”

安室透愣了一下。

他一开始学做饭是因为那时候工作忙碌,幼驯染看不下去他一日三餐潦草打发,所以教了他几道简单易上手的菜式。

后来……诸伏景光牺牲,每当回忆起hiro教他做菜的场景,他就会进厨房,忙里偷闲就将厨艺练出来了。

这个世界的自己是因为同样的理由吗?

安室透好奇地问:“他也会做饭?”

萩原研二没回答,安室透顺着他的视线歪头看去,目光落在正背对他们切菜的黑发女人身上。

“……”

懂了,原来是为了给女朋友做饭吃。

金发混血青年忍不住露出了牙酸的表情,像吃了一颗酸度爆表还不能吐出来的青柠。

萩原研二扑哧一笑,随即想到什么,笑容逐渐收敛,低声向安室透解释道:“那时候小绯月因重伤昏迷不醒,zero跟小诸伏学习做营养餐,是想等她醒来帮她调养身体,结果……这一等就是四年。”

原来是这样。

安室透抬手摸摸鼻尖,听另一个世界的自己和女孩子相恋的细节,这感觉还真是有点,表达不出来的微妙。

见金发青年面对料理台而站,沉吟思索,萩原研二还以为他在思考要表达什么感想,忽然就见他一把撸高袖子,气势汹汹抄起锅铲,战意十足。

“好!那我也不能认输!”

萩原研二:“?”

等等、这种事情就别执着于登顶Top了吧?!

“干嘛这么惊讶?”安室透随意敲开一颗鸡蛋,熟练地进行蛋清分离,在扔掉鸡蛋壳后,才抬头对桃花眼睁得微圆的半长发青年挑眉,意有所指地道,“hagi刚才不就是想告诉我,他们的感情有多好吗?”

是告诉还是提醒,亦或者是告诫,那就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

想到这儿,安室透情不自禁想笑,又颇为感叹:萩原研二不愧是他们之中情商最高的人,连他那点没有苗头的情感倾向都能察觉出来。

“啊……”被金发青年猝不及防挑明,萩原研二也没太尴尬,反而顺势反问,“那小降谷的看法呢?”

“我?”安室透毫不犹豫地道,“我只是误入此地的过客。”

这次还真是hagi多虑了。

虽然本质上都是降谷零,能吸引降谷零的人会吸引到他并不奇怪。

然而不同的人生经历已然将他们区分开来,他们各自有各自的生活、责任,就算是同为亲友,那也是不一样的。

会觉得遗憾吗?

或许有点吧。

遗憾于自己世界里的诸伏景光、萩原研二、松田阵平和伊达航缺少了些运气,反多了阴霾。

但并不遗憾于自己,更不会憎怨。

这里的一切再完美,他也会坚定地回到自己的世界。

因为,那并不美好的人生,同样是属于降谷零的啊。

“怎么会是过客?”

安室透抬眼,半长发的青年朝他眨了个wink,笑意盈盈地否决道,“你还是我们的挚友。”

安室透微愣,倏而扬起笑容,同样笑道:“你说得对。”

他们并非谁是谁的替身,他们都是他的挚友。

两人之间的对话发生在极短的时间内,又不约而同地转开话题。

其他人或有察觉,但都没问。

好菜陆续上桌,大家围坐一团,先感谢辛苦的“厨师们”,再共同举杯。

“干杯!”

“我开动了!”

有些秘密不需要揭开,只要怀揣感恩之心,好好享受这次独一无二的奇妙相遇即可。

02

降谷零回到自己的世界,听绮月和诸伏景光等人笑谈他和安室透的这次“时空互换”,整个人差点没绷住。

原来是“互换”啊!

哈,那差点写断他手的整本笔记,终究是白写了。

降谷零:无话可说。

玩笑过后,他才慢慢将另一个世界亲友们的结局告知大家。

“哦,我们早有预感了。”松田阵平挑眉,毫不意外地道,“那家伙一说到我们的现状,就是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还觉得自己掩饰得挺好呢。”

卷毛青年嫌弃地皱脸,“他真的是卧底搜查官吗?就这个情绪管理,他是怎么活下来的?”

松田阵平独有的别扭式关心让大家无奈一笑,想起安室透,心情不免沉重。

“原来我死在他面前了啊。”诸伏景光叹气,“对他的打击一定很大吧?”

“是另一个世界的苏格兰,”降谷零较真地纠正道,“你好好的呢,hiro!”

“好好好,是我说错话了。”诸伏景光立马顺毛哄。

他理解幼驯染的反应,当初如果不是绵星绮月把隐藏在警视厅内部的间谍钓了出来,搞不好他的结局会跟“苏格兰威士忌”一样,也难怪降谷零对此格外敏感。

换做是他,同样也会如此的。

萩原研二捏着下巴,若有所思地道:“这么说起来,那个世界的我和小阵平都是被同个炸弹犯炸死的啊。”

除降谷零以外的人听完这话,再回想自己的亲身经历,神色忽而变得略微古怪。

如果说诸伏景光避开死亡是有惊无险。

松田阵平是阴差阳错。

伊达航是鬼使神差。

那萩原研二差点死亡的事就是切切实实的大危险。

如果不是某人……

四位直觉敏锐的青年警官默契得向黑发女子看去。

“?”绮月茫然回视他们,“看我做什么?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啊。”

殊不知绮月心里也极为震惊。

根据降谷零的讲述,安室透世界里的众人结局与她的前世相差无几,可就是没有她。

她好像是多出来的那个。

对此绮月丝毫没有感到荣幸,反而莫名有种荒谬感。

该不会……等她在这个世界死后,她又会重生,然后就此陷入平行时空的轮回吧?

可别。

她已经大仇得报,不想要这种意义上的永生。

“tsuki?”

“嗯?”绮月回过神来,对大家摆手,随意道,“我觉得不用纠结这些,谁知道宇宙中有多少平行世界呢?过好我们自己的生活就行。”

伊达航放松地笑道:“是这个道理。那些时空问题就交给物理学家们去钻研,我们能做的就是抓住当下。”

也对。

大家看看彼此,相视一笑。

本以为这件事情就此结束,左不过是降谷零偶然进行了一次奇妙旅程罢了。

谁成想,二月份的某天,降谷零和安室透又毫无征兆地“互换”了。

餐桌旁,绮月和金发青年面面相觑。

绮月:“你……”

安室透:“我……”

几秒钟的沉默后。

绮月:“你先说。”

安室透苦笑着捏捏鼻梁,“我不知道原因,就是一晃神,突然就来了这里。”

“不过,”他顿了一下,迟疑地道,“在我的世界里,今天本该是松田和萩原的忌日。”

绮月:“。”

在亲友们的忌日见到活着的亲友,不管降谷零怎么想,反正安室透是哭笑不得。

这算是命运对他的一点补偿吗?

反正也拒绝不了,安室透干脆坦然接受,看过“降谷零”的日程安排,知道当天没有重要的事后,他果断出门找朋友去了。

绮月目送金发青年拿着降谷零的车钥匙悠哉悠哉出门,头疼地捂住脸。

zero……不会被气坏吧?

降谷零是气坏了。

什么鬼啊?

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的忌日,安室透可以去见活着的人,他却要替代对方面对两座冰冷的墓碑。

——这是人干的事???

气愤之余,降谷零冷不丁记起来,一个月后,好像是这个世界诸伏景光的忌日。

“……”

降谷零猛然倒抽一口凉气,手掌抚上发闷的心口。

不知道是不是共情了,他现在真的、真的好心痛!!!

从此之后。

每逢谁的忌日或者清明节等节日,安室透对亲友们的祭拜都变成了上门拜访,而降谷零学会了熟练上坟。

每到这个时候,安室透世界的人就会发现,降谷先生/安室先生/波本威士忌连续三天都颇为奇怪,明明前一日心平气和,后一日就变得阴阳怪气、脾气差,再一日心情又好了——整得像精分似的。

取而代之的,是安室透愈发变好的精神状态,具体表现为从“工作狂”变成了“工作狂魔”,不仅自己搞内卷,也带着周围人一起卷,成功让任劳任怨的风见裕也“大逆不道”地升起了辞职的念头。

03

“这种事情什么时候能结束啊!”

又一次“上坟”归来,降谷零抱着妻子苦闷地抱怨道。

绮月好笑地调侃他:“你不是说,把那个世界当成训练基地来对待吗?我看你乐在其中。”

相比较起来,安室透世界的总体环境要危险得多,而且黑衣组织也还没有被剿灭,降谷零每次穿过去并非都有空闲时间去“上坟”,常常要应对组织成员、组织任务或者其他一些突发情况。

这在某种程度上是对降谷零的磨练,这种独特的经历也让降谷警察始终保持着警觉性,来更好地面对犯罪。

听绮月这么说,降谷零磨了磨牙,坚持反驳道:“没有乐在其中!”

绮月闭着眼敷衍地“嗯嗯”两声,拉起被子准备睡觉。

降谷零抱着她不撒手,过了半晌,闷声问:“那家伙没对你怎么样吧?”

绮月打了个哈欠,随口道:“能怎么样啊?我又不是分不出你们两个。而且人家也没有逾越。”

“你在替他说话?”

“……”这什么跟什么啊?

绮月无语地睁开眼。

乱吃干醋的降谷先生看着有几分孩子气,仔细看眼里还有几分懊恼,大概是在担心她会觉得他不相信她。

但绮月心知肚明问题出在哪儿,自己最近也的的确确“冷落”了他,并不为此生气,反而抬手揉揉他浅金色的头发,耐心地道:“没有。”

额前碎发扫落下来,降谷零眯了眯眼,追问道:“那tsuki对那家伙是什么态度呢?”

绮月又打了个哈欠,最近她疲倦得厉害,听到降谷零的问题,她强撑着困意,揉着眼睛,含糊回答道:“态度?陌生人→朋友(诸伏等人)的朋友→朋友→崽崽的第五个干爸……就这样。”

“哦,”降谷零顿了一下,“第五个干爸?”

“诸伏、萩原、松田和班长,他们抢占了前四个。”

绮月回答完,半天没听到声音,撑起眼皮一看,金发青年神情平静,看起来冷静自若,然后凑近细瞧,紫灰色眼眸中瞳孔微缩,眼神呆滞,分明显出一种空茫无措。

绮月不禁眼中闪过笑意。

又等了一会儿,降谷零终于艰涩地开口:“崽崽,是谁?”

绮月直接拉过他的手往腹部一贴。

降谷零:“!!!”

绮月忍俊不禁道:“因为还不确定,所以之前没跟你说,并不是真心拒绝你……”亲热什么的,“咳,所以别吃醋了,zero。”

困倦的降谷夫人在通告完降谷先生后,无情地掀开他的手,翻身闭眼,一秒入睡。

“不行了,我太困了,晚安。”

徒留下呆滞的准爸爸在夜晚辗转反侧,实在睡不着,深更半夜偷偷摸摸爬起来,跑到一楼电话骚扰挚友们。

“hiro!”

“松田!”

“hagi!”

“班长!”

陆续被从睡梦中吵醒,还以为有什么紧急事态的四人:“……”

哪来的冤种朋友?

哦,是我的啊。

伊达航深吸一口气:“好,恭喜。”

诸伏景光柔声祝福:“zero要幸福啊。”

萩原研二痛苦面具:“你知道现在几点吗,小降谷?”

松田阵平恶劣回怼:“你知道为什么你比我们得知消息的速度要晚一天吗?绯月估计没告诉你,因为昨天她不舒服,恰好是安室透那家伙陪着去医院的哦~”

降谷零:“……滚。”

05

安室透觉得另一个世界的降谷零很不可理喻。

不就是巧合让他错过[第一时间知道自己当父亲]的惊喜吗?至于搞一些小动作让他几次三番差点儿社死吗?

真是小心眼的男人。

看,这小心眼的男人又留言了。

安室透撕掉贴在手机上的便签纸,认命地叹了口气。

他那天在医院说要当干爸真的是开玩笑,结果这两口子当真了,并且以此为理由,使唤起他来相当不客气。

上上次是要给降谷绯月煲汤,上次是提醒降谷绯月服用补剂,这次是因为降谷绯月约好了跟小姐妹聚餐,他要负责安全接送。

……行吧,反正也没别的事,开个车而已。

06

有了儿子之后,绮月感觉生活增添了许多甜蜜的烦恼。

降谷空耀完美继承了父母的好样貌,小时候没长开前看起来精致可爱,不过他并没有遗传父亲的浅金发,而是和绮月一样的黑发,眼睛则是漂亮浓郁的紫红色。

六七岁之前,他是个小天使。

某日从幼稚园放学回来后,降谷空耀抱着绮月好奇地问:“妈妈,我同学说父母是爱情,孩子是意外,我也是意外吗?”

绮月回想起几年前的事,瞬间笑场:“不,儿子,你是你爸早就放置在to do list里的待办事项。”

降谷空耀懵懂地点头。

之后偶然有一天,他看见父亲列在手机里的日程表。

降谷零有每日复盘的习惯,当天日程里已完成的事项就会被他顺手划掉或删除。

那一天也是如此。

降谷零并没有特意避开降谷空耀,还想趁机教导儿子做事情列计划的重要性,结果转头一看,小男孩快要哭出来了。

降谷零:“?”

“呜呜呜爸爸!我也会被你不要了吗?”

降谷零:“?!”

降谷空耀很聪明,哪怕没人讲解他也能大致猜到删掉、划掉就是“不要了”的意思,然而到底是还在上幼稚园的年纪,一着急起来就有些语无伦次,但也不妨碍他表达难过伤心。

可怜情商在线,智商卓群的降谷警视正是怎么也想不通,儿子为什么会从[删除日程]联想到[他不要他]上面的!

旁观全程的绮月快要笑疯了。

07

在降谷空耀能上幼稚园的时候,绮月就去工作了,任职于警视厅科学搜查研究所的她和降谷零一样,忙起来的时候顾不上孩子,樱井理莎、诸伏景光等人同样是警察,但他们加在一起人就多了,除非碰上重大案件,基本每天都能找到人照看孩子,再不行就麻烦一下娜塔莉。

年幼时期的降谷空耀经常在各位警官家吃住,接触到的知识一多,本就聪慧早熟的男孩很快展现了不一般的学习速度,更难得的是他性格里自律冷静的一面,宛若天生。

但这不代表他不调皮。

相反,聪明的孩子调皮起来,绮月都有些受不住了。

某天,降谷空耀哒哒哒跑过来,趴在绮月的膝盖上,仰着头,一本正经地板着小脸,郑重声明道:“妈妈,我不想要弟弟妹妹。”

绮月一愣,以为儿子是听别人说了什么闲话所以感到不安,刚要安慰他,就听降谷空耀道:“干妈说怀宝宝对你身体不好。”

虽然名义上降谷空耀有很多干爸干妈,但叫起来不顺口,降谷空耀多数时间还是称呼叔叔阿姨,唯有樱井理莎喜欢逗他喊干妈,久而久之就喊习惯了。

绮月感动儿子关心她,也认真跟他解释:“爸爸妈妈没有要给你添弟弟妹妹的打算,空耀放心吧。”

小男孩疑惑地歪头,和父亲极为相似的下垂眼眨啊眨,单纯地问出声:“可是爸爸妈妈每天都抱抱亲亲的……真的不会有吗?”

绮月一下子被问得噎住,脸颊憋得通红。

这一天,降谷警视正结束忙碌的工作回到家,刚要熟练地搂过妻子的腰亲吻一下,表达爱意,却遭到了无情拒绝。

“?”降谷零茫然询问,“tsuki?”

他应该没做错什么吧?

降谷夫人气恼地低吼:“以后当着孩子的面不要碰我!”

降谷零:“……?”

这话说的他好像个浪荡子一样,但他真的没干什么啊!当着孩子的面他自然有分寸,最多就是亲亲脸颊,这怎么了吗?

降谷警视正立刻意识到问题的关键,在绮月转进厨房后,眯眼看向客厅角落自娱自乐拼拼图的男孩。

“降谷空耀。”

小男孩捏着木片片,无辜地抬头:“爸爸?”

“不要跟你妈妈说些有的没的,”降谷零危险地勾起唇,“让她苦恼的话,小心我找你算账。”

降谷空耀收起无辜的表情,慢吞吞地回怼:“那爸爸也不该阻拦我和妈妈亲近。”

“你已经大了。”降谷零嫌弃地皱眉。

气得降谷空耀朝他扔木片,“我还是小学生啊!”

降谷零严肃认真地提醒他:“上次你撒娇要她抱你,结果让你妈妈把脚扭伤了。”

“……”降谷空耀气闷地扁扁嘴,“我以后会注意的。”

降谷零满意地点头。

08

“证据确凿。”

绮月将作为物证的塑料绳碎屑摆在桌面上。

“是我干的,妈妈,”降谷空耀背着手果断承认错误,“我错了。”

绮月欣慰点头,“知错能改就……”

“下次我会更仔细地清扫现场。”

绮月噎住:“。”

黑发男孩没有注意到母亲的沉默,兀自复盘着刚才的“作案过程”,眼眸如同两颗紫红色的宝石般清透美丽,目光望着虚空,看起来像是在发呆,然而身为母亲,绮月看得出他是在认真思索。

绮月一开始没发现降谷空耀的问题,甚至觉得早慧的儿子能有小孩子的顽皮活泼是件好事,后来她才渐渐发现了端倪。

前面说过,降谷空耀的学习能力很强,而且很自律。

原先松田阵平还会帮他拆装玩具,如今他已经能独自拆装家电;不论伊达航为他量身定做的体训计划有多辛苦,他都有毅力完成;推理能力在父亲的寓教于乐下明显在不断提高;他愿意的话,也能展现萩原研二式的绅士与亲和力。

但他只是把这些东西学过来了,却没有表露出对哪一方面特别感兴趣。

直到绮月多次旁观降谷空耀玩耍的全过程。

无论是在小团体内作为“头脑”出谋划策,还是三言两语挑逗别人在前面冲锋陷阵,又或者看似调皮捣蛋背后隐藏的缜密计划,都展现了降谷空耀个性里的晦暗面,以及他对犯罪惊人的敏锐程度。

侦探致力于追逐破解完美犯罪,而降谷空耀在不断构思如何进行完美犯罪,并乐此不疲。

她不得不承认,她和降谷零的儿子,似乎有成为莫里亚蒂的潜质。

当然,降谷空耀还太小,没有定性,这么下结论有些为时过早。

但绮月从小在组织长大,见识过许多从小就具备反社会人格的孩子被组织“捕获”来特意培养,如今她又是个母亲,哪怕不觉得降谷空耀是反社会人格,她也无法不忧心。

她很少有这么忐忑的时候,忍不住询问降谷零:“是我们的教育有问题吗?”

“别多想,”降谷零安抚她,“这事我来处理,你要相信我们的儿子。”

08

说是处理问题,降谷零也没做别的,趁着休息日,天还没亮就拉着降谷空耀跑去爬山,锻炼身体。

父子俩爬到山顶,正是日出东方的时间。

运动后的舒畅让人心情愉悦,站在高处眺望风景的感觉更令人心胸开阔。

看着太阳升空,逐渐变得刺眼无法直视,降谷空耀突然开口,主动问:“爸爸,我很可怕吗?”

降谷零擦去流经下颌的水珠,将水瓶递给儿子,好笑地反问他:“你为什么这么想?”

降谷空耀接过水瓶没有喝,尚且稚嫩的眉眼间充满了犹豫纠结,手指不自觉地发力扣在瓶身上,他低着头,小声道:“因为……妈妈好像很苦恼。”

“啊,”降谷零耸耸肩,“所以我这不是来找你算账了吗?”

降谷空耀无奈地笑了笑:“爸爸。”

降谷零揉搓着他的脑袋,屈膝蹲下,平视着他和爱人的小男孩,语气温和,循循善诱开解道:“空耀,天赋从来没有对错,要看你把它用在什么地方。”

小男孩有些懵懵懂懂。

降谷零想了想,从自己的经历出发,讲道:“你知道我的职业特性,这些年,我遇到过穷凶极恶的罪犯,也遇到过心态扭曲的愉悦犯,甚至你的妈妈……当年也差点因为某个想要报复警察的罪犯受伤。”

降谷空耀呼吸一滞,下意识地抓住父亲的手指。

降谷零反握住儿子的小手,继续道:“早在入职公安的时候,教官就曾告诉我们,想要抓住狡猾凶狠的坏人,作为警察,某种程度上要比他们更狡猾、更凶狠才行。只有了解这些犯罪者的心理,才能掌握先机……我这么说,空耀能理解吗?”

“我好像明白了。”降谷空耀迟疑地道,“爸爸的意思是,我有这个能力?”

“你有。”降谷零肯定地道,“但我并非要求你一定要走这条路,人生是你自己的,要怎么做选择,应该由你决定。作为父母,我们要做的是保证你不偏路。”

降谷空耀默默消化着这些话,忽然后知后觉:“爸爸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我是说……”

“嗯。”降谷零知道他表达不出来,接过话主动道,“不光是我,hiro、松田他们都看出了你身上的特性,只是你妈妈比较关心则乱而已。”

说到最后,降谷零微叹。

他很早就发现了降谷空耀的天赋,也察觉到,他聪明的儿子只是在本能地使用他的天赋能力,但因为阅历的缺失,只觉得“好玩”“有趣”,根本看不清这样成长下去会有什么后果。

这其实是危险的,他本也打算抽个时间跟降谷空耀好好谈谈,有意隐瞒绮月就是怕她担心,结果还是没瞒住。

“你看,空耀,我们早就知道,但并没有讨厌你,更不觉得你可怕。”降谷零柔声道。

降谷空耀疑惑又茫然:“那为什么不说?不告诉我这样是错的?”

“因为我们也是第一次养孩子啊,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引导你,”降谷零半真半假地叹气,“你知道你景光叔叔为你啃了多少儿童心理学书籍吗?”

“……”降谷空耀张张嘴,感觉心里酸酸涨涨的,半晌,他抿抿唇,“爸爸,请你们教我吧,我不想让大家失望。”

“哪怕要面对比别人更严苛的标准?要你学会克制、不放纵,不以自己的能力去获取成就感和快乐?”

“我可以。”降谷空耀平静地道,“虽然有些事我现在还不明白,但我知道,我不想让妈妈受伤,让爸爸、其他叔叔阿姨受伤。”

降谷零没再说什么,笑着答应:“好。”

下山的路上,降谷空耀一直沉默着,两眼放空像是在走神,直到坐回车里才询问父亲:“爸爸,你和景光叔叔卧底的时候,是怎么做到不变成坏人的?”

降谷零情不自禁地勾唇,能问出这个问题,说明儿子是真的有在思考。

“你是想问怎么才不会和坏人同流合污,坠入黑暗?”降谷零顺口教了个成语,想了想,道,“用心理学的话讲,那就是心有锚点吧。”

“对职责的坚守,保护民众的信念,对犯罪的憎恶……都可以作为锚点。”

降谷空耀眨眨眼,狡黠地问:“那妈妈呢?她不是爸爸的锚点吗?”

“她啊,”昔日的公安搜查官先生温柔笑着,“她是港湾。”

是来处,是归宿。

也是能庇佑他的心安之所。

“……”吃了一嘴父母狗粮的降谷空耀捂了捂本来饥肠辘辘的肚子。

烦恼解决后,他身上活泼的孩童天性又回来了,看到父亲充满柔情的眼神,他故意问:“对了,另一个爸爸也知道我的事吗?”

“?”降谷零咬牙,“什么另一个爸爸,最多叫他声叔叔!叫叔叔都便宜他了!”

降谷空耀吐吐舌头,“所以透叔叔也发现了我的问题?”

降谷零哼了声:“那谁知道。”

便签纸写了一堆,提醒降谷零关注他儿子心理健康的安室透:“???”

安室透:我是冤种。

09

降谷父子回到家时,降谷夫人正站在门口等待。

在降谷零带着降谷空耀出门后,绮月就反思了自己。

她儿子心思敏锐,她忧心忡忡,恐怕会引起空耀的慌乱不安,就算心有担忧,也不该表现得那么明显。

真是关心则乱。

所以在降谷空耀一进家门,绮月就蹲下来跟他道了歉:“对不起,儿子,妈妈是不是让你感到不安了?”

“没关系,”降谷空耀一把抱住母亲的脖子,笑得可甜,“爸爸已经跟我说了,以后由我保护妈妈!”

降谷零:“……”

我是这么说的?

绮月失笑,光看降谷先生郁闷的表情就知道这话是儿子瞎编的,但既然是为了哄她,她何必去拆穿。

“好,”绮月点了下小男孩的鼻子,“那妈妈以后就交给你了。”

“嗯!”降谷空耀使劲点头。

在母慈子孝的场景里显得有些多余的降谷先生终于忍不住了,单手拎起儿子的后衣领,轻轻往沙发上一扔。

“降谷空耀,适可而止。”

黑发男孩灵活地爬起来,冲父亲做了个鬼脸,哒哒哒跑掉了。

“这小子……”降谷零扶额。

绮月不由得笑道:“看来我不用再担心了?”

“啊,”降谷零放下手,露出属于公安警察的理性睿智,意味深长地道,“空耀重感情。”

或许降谷空耀人性上有晦暗的一面,又或许幼小的身躯里住着尚未成长的野兽,但只要他还贪恋这世间的温情,那些情感就会如绳索一般牢牢牵制着野兽出笼。

绮月随意拍了他一巴掌,不轻不重地嗔怪道:“有你这么说自己儿子的吗?”

降谷零笑吟吟道:“我什么都没说啊。”

他们看看彼此。

今天也是降谷夫妇默契的一天呢——

作者有话要说:

安室透:祭拜日变拜访日,好!

降谷零:气!

安室透:你真小气。

降谷零:明天给她煲汤,要至少八小时那种!

萩松景:已经成家的班长也就算了,为什么我们单身人士要操养孩子的心?!

降谷零:咳,今天谁接孩子啊?

萩松景:……我可以。

绮月:儿子快感谢我,给你找了这么多干爸干妈,幸福吗?

降谷空耀:……幸福。

白天出去玩,早更新嘿嘿。

感谢在2023-07-20 22:22:46~2023-07-22 00:34:2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当夏季死时 6瓶;刘鑫鑫 2瓶;辰见莲池月、故里、『云端彼落』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56章 Gin-前篇

01

在很久远的记忆里,他去过最干净、最明亮的地方,无疑是组织的医药研究所,这其中最“干净”的,应该是绵星夫妇的医疗室。

02

从战乱国的贫民窟脱离,进入跨国犯罪组织时,黑泽阵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他无亲无故,天生情感冷淡,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而活。

对他来讲,食物能果腹就行,金钱对他没有吸引力,令人醉生梦死的烟、酒、du他更是没有兴趣。

但黑泽阵就是要活着,不择手段地活着,并且不断变强——这好像是一种本能。

被Boss带进组织后的初期,黑泽阵每天都要和其他的同龄人一起接受严苛残酷的训练,等训练期结束,他成为了唯一活着的人。

那是他第二次见到Boss。

老人看起来和蔼可亲,看着他时眼里充满了对“未来可期”人才的欣慰和兴奋,黑泽阵却无动于衷,心里生不起半点波澜,甚至还不如见到鲜血时有情绪。

他知道组织Boss看上了他的能力,想把他培养成一把利刃,黑泽阵觉得无所谓,他厌恶被威胁、被逼迫,索性Boss也没干这种蠢事,只是给他展现了组织的强大势力,描绘了野心勃勃的未来。

于是黑泽阵选择接受留在组织,以雇佣的形式——不论那老头觉得他们是什么关系,黑泽阵就是这么定义的——他给Boss干活,Boss提供他变强的机会,和无忧的生活。

而且这里充斥着血腥和危险,是他过去十几年最适应的生存方式。

在哪儿活不是活呢?

03

无论是头脑、体术,还是作为杀手的其他训练项目,黑泽阵都是无可挑剔的优秀,由此很快成为了组织的“新星”,这也引起了很多人的注意和忌惮。

组织可不搞慈善,代号成员尚且要随时保持警惕,避免不知道哪天就稀里糊涂的死了,底层成员更是只有拼命获得代号,不断往上爬,展现能力,让自己对组织“有用”,才能摆脱随时会被当成棋子炮灰的命运。

所以,面对一只还未完全成长起来,却已经会威胁到己方地位的狼崽,不少心狠手辣的组织成员只会想着要趁机先弄死对方最好。

十几岁的少年到底是在年龄和体格上不占优势,应付起那些故意找茬攻击或是用阴招的成年人,黑泽阵纵然对危险有着野兽般的直觉,且天赋卓绝,反击果断,也免不了会受伤。

这一切都被随时掌握着组织动向的Boss看在眼中,他没有制止这种“内部竞争”,当然,黑泽阵也不需要,狼崽信奉的是以牙还牙、以眼还眼,报仇势必要自己来执行。

但Boss也没打算要黑泽阵折在这种内斗里,为表达对黑泽阵的“看重”和“喜欢”,特意嘱咐他每次受伤的时候可以去专给代号成员提供医疗的医务室治伤。

黑泽阵不置可否,却没听从。

能从贫民窟里活着走出来,又被Boss看中带进黑衣组织这种地方,他对外人的戒心不是一般的重,越是受伤、略显虚弱的时候越是会谨慎,他宁愿自个儿随便包扎一下上上药,让伤口好得慢一些,也不轻易让别人靠近受伤的自己。

除非有伤口是真的自己处理不了。

事实证明,哪怕是没长成的狼崽也是孤狼。

身为Boss要培养的人才,本来该是由经验丰富的代号成员带着黑泽阵出第一次任务,但黑泽阵连犹豫都没犹豫,直接拒绝,选择单人行动。

一个人行动的结果就是任务圆满完成,人死了,扫尾也干净,代价是右腹部不慎被开了一道大口子,不得不进行缝合处理。

一身黑色劲装的少年面无表情地走进医药研究所,如果不是浑身散发着血腥气、嘴唇像他的银色短发那样似的发白,外人恐怕都看不出他受了伤。

黑泽阵进组织后一直没有闲着,多数是在进行与杀手有关的训练项目,但这不代表别的方面他一窍不通,有赖于超强的记忆力,只要是他觉得有用的、并且愿意记住的东西,都能被他印刻在大脑里,比如他所处组织基地的基本结构与地形图。

黑泽阵在一楼某房间外驻足,只见门边挂着【绵星】的门牌。

他来的这个医药研究所只是普通级别,不涉及保密项目,是可以对组织成员开放的,而Boss让他来的这间医务室,明年上说是专给代号成员提供医疗……

黑泽阵单手推门而入,随意回想起他偶然听到过的情报。

此处医务室的负责人是Boss的“家庭医生”,绵星夫妇,与另一对专攻神秘药剂的宫野夫妇不同,他们似乎的确是普通医生。

Boss希望有一个健康长寿的身体,也为此修建、投资了许多医疗机构,但他已经年老,换句话说,Boss日渐体弱虚衰并非是因为什么“急病”,而是因为老了。

对于老年人的慢性病,寻常医疗手段的效果是非常缓慢的,也因此,Boss更倚重宫野夫妇,期寄于他们研发出能让他“焕发生机”的特效药物。

这么一比较起来,绵星夫妇虽然也是家庭医生,但重要性就大大不如宫野夫妇,为了不浪费“资源”,Boss就让绵星夫妇在不需要给他看诊的时候,在这医药研究所里负责医务室,平时给代号成员看看病治治伤,做点别的医学研究也可以。

黑泽阵懒得去分析这背后是否有Boss装模作样收买代号成员人心的因素,又或者这是否是Boss对绵星夫妇的发配,他只要确定绵星夫妇医术精湛,不是会在疗伤过程中恶意做手脚的人就行了。

是也无所谓。

别招惹到他头上就行。

黑泽阵坐在椅子上,一手撩开衣摆露出右腹部,目光轻慢地扫过屋里摆放的医疗器械,和眼前低头认真查看刀伤的女医生。

很显然,这位一看就没多少攻击力的绵星医生对他并不构成威胁性。

然而在女医生要给他缝合伤口的时候,黑泽阵仍是拒绝了局部麻醉。

女医生看起来并不惊讶,也没有强求,似乎这样的“拒绝”已经是寻常了,她只是无奈地笑笑,准备好清创包和其他物品,就开始着手处理伤口。

酒精和碘伏的味道很快冲散了铁锈气,但对黑泽阵来说,敏锐的五感更容易捕捉后者,等针扎进肉里,腰腹的肌肉收到疼痛的刺激,条件反射地抽/动、收缩,他只当自己没感觉,呼吸着混杂气味的空气,等待缝合结束。

女医生说话温声细语,动起手来却干脆利落,等将最后一片敷料盖在伤口上贴好,整个过程也没用几分钟,而且与方才同意不用麻醉的“好说话”不同的是——

“你还要在这里等待观察哦,顺便挂瓶葡萄糖吧。”她坚持道。

黑泽阵自然拒绝,他对自己的身体状况心里有数,流的血是有点多,但不到失血过多的地步,与其继续待在这陌生的环境里,他更愿意回自己的安全屋休养。

“可是我听说,最近你被组织内很多人都盯上了吧?”女医生闲聊般说道。

黑泽阵当即眸光一冷,静静地看过去。

女医生好似感受不到他的警觉,笑容不变,温声劝道:“第一次出任务就圆满成功,而且还是独自行动——有些人估计已经坐不住了,若是得知你受伤的消息,恐怕你这回去的一路上会不得安宁,不如在这里休息一段时间?”

“……”

黑泽阵微微皱眉,心里若有所思。

他完成任务一归来就先来了医务室,还以为这里是“偏僻之所”,没想到这女医生的消息竟然这么灵通?还是说,这是她根据他受伤之事推理猜测出来的?那她好心提醒他,又是为了什么?真是好心?

“别多想,”女医生轻描淡写道,“我只是作为医者,给你这个伤病患给予负责任的建议,你要是走的话我也不会拦你。”

她指指内室,又指指医务室门外。

“要留下的话可以去里面病房休息,柜子里有吃的喝的。我现在要去忙别的事,你随意。”

说完就真的不再管黑泽阵,抱着一堆资料转头就走。

黑泽阵听到人走远后,仍然没有放松警惕,起身绕了一圈,又进内室病房转了一圈,确定没有监控监视设备后才稍稍放松,思考女医生的话。

为尽快完成任务,他已经足足两天没有合眼,如果现在出去撞上那些鬣狗似的找茬者,哪怕他自认即使受着伤也不会打输,也实在不想耗费力气。

那就休息会儿吧。

黑泽阵自持强大,也不怕女医生有什么别的心思,当即脱了浸染血迹的黑色上衣,翻身平躺在病床上,闭目。

尤带着几分少年气的眉眼间不禁泄露出一丝疲态。

04

睡梦中的黑泽阵恍惚听到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几秒钟后,他忽然惊醒坐起,右腹部缝合伤口被一下子拉扯到,他却无视了疼痛,锐利狠厉的目光下意识地迅速环绕着自己周边。

本来只想着闭目养神,没成想他竟然睡过去了!

若是方才有人想趁机暗害他……

但这样类似的事情也曾发生过。

在过去十几年争强斗狠的贫民窟生活中,黑泽阵不可能保证自己随时都能在完全安全的环境下休憩,于是此时他的情绪尚且冷静,只是气息陡然沉了下去。

但他没有感到后怕或是吓到自己,却是显而易见吓到了别人。

黑泽阵环视四周,视线猛地定住,精准地捕捉到“窸窸窣窣动静”的来源:储藏柜……的旁边。

是一个小女孩,年龄应当不超过十岁,黑发及肩,长得精致漂亮,茶红色的杏眼因受到惊吓而不自觉地睁大,充斥着懵然,嘴边有一点残留的饼干碎屑,地上有一袋已经开封的零食袋,应该是原本被她捏在手里,现在被吓掉了。

黑泽阵打量了小女孩两眼,无趣地移开视线。

别的不提,只看那双同女医生一般无二的眸色,和其他相似的样貌特点,他就基本明确了她的身份。

不过在黑泽阵这里只有一个有用的评判标准:无害,没有威胁。

不捕食的凶烈猛兽会在意自己附近出没的小动物吗?

于是黑泽阵直接忽视了房间里另一个呼吸的生物,径直翻身下床,拎起沾满血污的上衣,皱眉犹豫。

他其实是有点洁癖的,因此平时也惯常穿黑衣,杀人的时候也就算了,现在这件衣服已经脏了,他着实不想再穿。

“阿诺……”

可如果不穿,就只能袒露着伤处回安全屋了,等于把他受伤的事广而告知。

“那个……”

到时候肯定会有人借机生事,想让他倒霉,黑泽阵嗤然冷笑。

“小、小哥哥。”

黑泽阵面无表情地扭头,墨绿色的眼眸直直盯着“小动物”。

小女孩眨巴着眼,声音听起来略显怯怯的,行为倒是截然相反的胆大,都快凑到他跟前了,还敢叫他……

见银发少年有反应,绵星绮月误以为这是一种默认的称呼,于是又理直气壮地叫了声:“小哥哥。”

黑泽阵:“。”

听第二遍说不上来什么感觉。

大概是反胃吧。

“闭嘴,滚。”

黑泽阵毫不客气地道,驱逐即将踏进猛兽警戒范围的“兔子”,也不管会不会把“红眼兔子”吓哭。

然而“红眼兔子”没哭,只是乖觉的没再靠近黑泽阵,言语流利道:“妈妈说,你想换衣服的话,可以穿这里的病号服。”

黑泽阵顿了一下,又转头看她。

绵星绮月神奇地读懂了“话少小哥哥”的意思,解释道:“我来之前妈妈跟我说的,要是碰上一个年纪比我大一些,有着银白色短发,长得很好看、看……呃。”

剩余的话在银发少年直勾勾的危险视线中被绵星绮月自己识趣地吞了下去。

她若无其事地省略掉形容词,补充道:“病号服在床头柜里的,都是一次性的,不用还。”

黑泽阵扔开自己的上衣,打开床头柜,果然看到一身病号服。

“你也可以继续待在这里,”这时,黑泽阵又听小女孩慢吞吞说,“没人会来这里找茬。”

“……”

这话有些耐人寻味。

他好像什么都没表达吧?

黑泽阵忽然升起了一点兴趣,认真看了眼小女孩。

这不是只红眼兔子。

倒像是只机灵的狐狸——

作者有话要说:

完蛋,卡了一下,没赶上生死时速。

感谢在2023-07-22 00:34:20~2023-07-26 00:05:0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shgiottovongola 20瓶;西风未紧 18瓶;雪*、隨零 10瓶;星下白狐 9瓶;当夏季死时 6瓶;游风之趣、故里 5瓶;『云端彼落』、故里行舟、Zero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57章 Gin-后篇

05

狐狸。

狡猾,通人性。

黑泽阵的生活环境一直很复杂,不管是贫民窟还是组织,能活下来的都是人精,哪怕是再单纯稚嫩的小孩子,也被生存逼着变得凶狠、狡诈、会伪装。

他认为小女孩也是这样的。

从一开始看似胆大的靠近他,等他发出警告后,又立马站在他的警戒范围外不再靠近;到后面言语说话,一察觉到他的不悦,就立马改口——这些都是为了试探他的底线和性格。

行为比他此前遇到的种种试探更拙劣一些,但本质都是一样的。

而他并没有表达任何[因为受伤暂时不想跟人打架]的意思,小女孩却仿佛洞察到了一般,淡定地说出让他继续留在医务室休息,因为没人会来这里找茬的话。

[病号服]或许是她母亲交代的,但之前那个外热内冷的女医生已经说过让他去留随意,不应该会自相矛盾的让小女孩代话劝他继续留下。

黑泽阵甚至怀疑连[病号服]也是小女孩自己的意思,从头到尾根本不存在女医生的影子。

——既然消息灵通的女医生知道他在组织的“大名”,难道会放心让稚龄的女儿单独靠近他这个刚完成任务的杀手?就算他不杀人,稍微干点别的什么,这小女孩也没有反抗能力吧?那女医生这么糊涂的吗?

所以小女孩口中的“妈妈说”“来之前妈妈告诉我的”,统统都是她自己现编的。

果然是狐狸,满嘴谎话。

跟其他人也没什么不同。

黑泽阵刚升起的那点兴趣很快就没了,也没兴趣拆穿小女孩的谎言,但基于以后他或许还会来这里疗伤,所以本着谨慎的态度,他问:“为什么没人会来这里找茬?”

黑泽阵想听到的是“因为绵星夫妇背后是Boss所以没人敢动他们”这种含义的话,来肯定自己的推测,搞清楚【绵星】这一家在Boss那里的重要程度,以及【绵星】有没有在研究什么新药,避免那些在他眼里压根不可控的玩意某一天悄无声息得用在他身上。

然而稚龄的绵星绮月根本不懂眼前小哥哥脑子里的弯弯绕,她觉得漂亮小哥哥的问题很奇怪。

“因为没人会得罪给自己治伤的医生吧?”她理所当然地反问道,“如果重伤的话,妈妈可是还会给他们做手术的欸。”

黑泽阵:“……”

多么朴实无华的理由。

真是无懈可击。

看着小女孩仰着头一副“这么简单的事你还要问”的疑惑表情,黑泽阵头一次有被堵得说不出话来的感觉。

见银发小哥哥阴沉着脸不说话,绵星绮月怂怂地缩了缩脖子,又勇敢地倾身向他探了探身子,脚下倒是恪守着黑泽阵的警戒线,不越雷池一步,然后讨好地笑笑。

“那个、小哥哥,我做主收留你,你、你忘掉刚才的事好不好?”

小女孩支支吾吾地说完,眨巴着杏眼祈求地看着他,黑泽阵先是迷茫了一秒。

刚才的事?

刚才什么事?

刚才不是在说[病号服]吗?

下意识去审视小女孩,视线游至她嘴边还没擦去的饼干屑,黑泽阵突然福至心灵。

该不会——

仿佛是在印证他的推理,小女孩不好意思地低头,搅着手指呐呐道:“妈妈不让我吃太多零食……”

黑泽阵:“。”

所以,这家伙真是跑来偷吃零食,结果不小心碰到他醒来。

之后靠近他,不惜编谎言为他“分忧解难”,表现得识情识趣,通识人心……这些全都是为了不让他跟她母亲告状。

黑泽阵:“……”

那方才他那一通分析——

黑泽阵深深呼吸一口气,强压下一股发泄也发泄不出的郁气。

不,这不是他的错,他身边的聪明人精多了,突然出现一个傻乎乎的,挺难得可贵的不是吗?

被一双充满殷切,仍在等待他答复的茶红色眼眸望着,黑泽阵冷嗤一声,拽起病号服转身就走,徒留下满脸懵懂的女孩儿。

蠢兔子。

06

伤好以后黑泽阵又连续接了几个任务,靠着百分百的成功率和凶狠不要命的孤狼行径,很快就拥有了Boss亲自给予的代号,Gin。

组织里再敢当面挑衅他的人渐渐少了,取而代之是对他更深的忌惮和畏惧。

黑泽阵,不,Gin毫不在意。

不过,完成任务归完成任务,受伤总是难免的。

去多了医务室,Gin也“被迫”和绵星绮月混熟了,甚至允许绵星绮月在他划定的范围内主动去找他。

跟蠢兔子同处一室,总比跟其他人强,Gin想,那些人自以为隐藏很好的忌惮、杀意、讨好、算计,实则在他眼中一览无遗,真是太烦人了。

还是小兔子心思简单,看她装模作样假装狐狸也挺有意思的。

“Gin哥!”

Gin离开训练基地,七拐八拐,熟练地走进一片小树林。

这里不算“禁地”,但因为接近保密等级极高的第三医药研究所,所以很少有人来这里。

但这一片的地理位置恰巧位于绵星一家所处的普通医药研究所和他常待的训练基地的中间,而树林深处有片草坪,人少,清静,隐蔽性强,所以就被当成了少年和女孩的碰头地点。

Gin听到呼唤,抬头一看,又长大一岁的小女孩正开心地朝他招手。

自从他拿到代号之后,绵星绮月也改了称呼,不再叫小哥哥,只是有时候吐字不清,听不出她在叫“阵哥”还是“Gin哥”,Gin也当没发现她的小心思。

“Gin哥!”

绵星绮月绕着银发少年走了一圈,感觉他身上的气势日渐强悍摄人,但她并不害怕,长久的相处让她胆子大了,直觉少年不会伤害她,嗯,顶多就是懒得搭理她。

“我的生日礼物呢?在哪儿?”

小女孩拉着他的衣摆左看右看,毛绒绒的脑袋在眼前晃来晃去,Gin一把摁住她的脑袋,另一手拉开外套,从里面掏出一个物件塞进她怀里,力图尽快打发掉黏人的家伙。

绵星绮月也不在意摁在头顶的大手,抱着长耳朵的红眼黑兔子很高兴——主要是没想到Gin真给她带了礼物!

“谢谢Gin哥!”

“嗯。”Gin懒洋洋应了。

之后的时间里,小女孩叽叽喳喳说着她的近况,少年一边将其当背景音漫不经心听着,一边思索着自己的事,这也是他们每次见面最常出现的相处过程,偶尔少年也会教她一些防身术。

直到绵星绮月提起前几天过生日时认识的新朋友。

“她叫宫野明美,父母也是这里(组织)的医生。妈妈说我小时候见过明美的爸妈,但我怎么想都想不起来,也不记得自己在这里见过姓宫野的医生欸?”

宫野?

听到关键词,Gin回神,随意扫了眼树林的东北方向。

小时候不提,傻兔子现在的记忆力不错,她说在组织没见过就一定是没见过——没见过就对了,第三医药研究所那种地方,进去就不容易出来了。

虽然他隶属于行动组,但随着地位的上升,他对组织的一些机密和Boss的妄念也略有耳闻。

从来只相信自己能力的Gin对这些东西嗤之以鼻,更不愿意难得看着顺眼的傻兔子掉进坑里去。

女孩儿还在抱怨着:“这里实在是太大了,好些地方我还不能去……”然后说到最后“图穷匕见”,第不知道多少遍问,“Gin哥,我就不能去你的地方找你吗?”

Gin的回答就是看着不死心的女孩儿,肯定地道:“不能。”

稚龄的女孩儿被父母保护得不错,虽然懵懂知道爸爸妈妈的工作地点似乎有些不妥,但没见识过组织全貌的她不知道有多“不妥”,即使学会了谨慎,仍然保留着一些天真活泼的心性,又因为聪明,哪怕生活衣食无忧,也对没有禁锢的自由保持向往。

但Gin缺乏同情心,也没有教导女孩儿的耐性,顶多对散养的兔子多说两句:“除了西南方向,不要再往树林其他方向走,很危险。”

绵星绮月只好叹气,树林的西南方向就是爸妈的工作地方,也是他们家的居住地。

是的,居住地。

在年幼的绵星绮月心里,已经固执地认为,这儿才不是她和爸妈的家。

她的家在长野的故居,在群马的诊所。

07

当Gin匆忙赶到树林深处的草坪地,没有看到该有的女孩儿时,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这一天是他和绵星绮月约好见面的日子,但他刚结束训练就被Boss紧急联系,称情报组提供了非常重要的信息,组织内某个成员要跟公安警察接头,需要他出动,将叛徒尽快解决掉。

Gin本想拒绝,这种事随便找个狙击手就行,不一定非得是他。

然而……

“每个新来的组织成员都需要证明自己是清白的,而解决叛徒是最好最快的办法。”

Gin面无表情地盯着新出现的人物。

情报组负责人,组织的二把手,朗姆。

听闻前段时间在美国执行任务时出了意外,闹出了不小的动静,之后又瞎了一只眼,只能安装义眼。

“还是说,我们的Gin心有牵挂,不想出任务?”

光头看似亲和的笑容和称呼令人恶心,但意有所指的话就如他机械的左眼一般冰冷无情。

Gin最讨厌被威胁,但他那时什么都没说,接了任务即刻出发。

解决目标人物的同时,也把朗姆派出去探听该任务情报的手下全杀了。

光头终于维持不住笑容,看到对方克制不住的愤怒,Gin的心情才好一点,懒得再听Boss在中间和稀泥,直接走人。

然后直奔树林。

朗姆的话让Gin知道,他和绵星绮月的见面瞒不住。

Gin也没刻意去瞒,在他的认知里,绵星绮月这种因父母的关系留在组织生活的孩子是属于弱小无用的,只要她父母得用,她就不会有危险,那么他和绵星绮月的接触,也是不会被别人在意的一件事。

但现在情况似乎发生了变化。

Gin仔细勘察草坪和树林里的痕迹,判断绵星绮月的去向,一路追踪到第三医药研究所外,正好撞见绵星绮月被安保提溜着衣领要扔出来。

女孩儿无法反抗,想哭偏要忍着,忍得眼睛愈发红了,手里死死抱着那只黑兔子玩偶,好像这样能给她安全感。

Gin上前两步踹开安保,顺势接过她。

“绮月。”

看到银发少年的突然出现,绵星绮月呆了一下,终于放松得“呜呜”哭出声来。

少年已经接近成年体态,身高肩宽,体格健壮,抱着一个女孩儿行走毫不费力。

他也没有放下绵星绮月,任由她趴在颈窝里语无伦次诉说着找他的全过程,Gin扫了眼旁边冷汗直冒的安保,还是没有当着女孩儿的面杀人,转身离开。

但Gin已经敏锐地意识到,今天的事完全是个局,是针对他,也是针对绵星绮月——或者说,是针对绵星绮月背后的绵星夫妇。

否则一个武力值低微的十岁女孩子,要怎么突破外围的重重监控和防守,进入到保密等级极高的研究所内部?

方才如果不是宫野艾莲娜出面,那绵星绮月能活着出来吗?

布局的人是朗姆吗?

Boss又是否知情?

还是这二人共谋?

无论怎样,绵星夫妇的处境都不太妙。

想到这里,Gin不禁眸光森寒,轻拍了拍怀里温热的身躯。

这之后发生的事也证实了他的推测。

然而Gin看到了朗姆对绵星夫妇的逼迫,却错估了绵星夫妇的心性,他没料到,处境最不妙的,其实是他抱着的女孩儿。

08

被父母保护得太好的绵星绮月对一家人的处境变化毫无所觉。

她对死亡有本能的害怕,但还理解不了什么是死亡,什么是杀人。

缓过劲来后,就淡忘了在第三医药研究所里“差点被处理掉”的事,只当是自己迷路的过错,自责因此吓到了爸爸妈妈,担心她的行为是否会影响到父母在“公司”的工作,并对救她的宫野艾莲娜印象深刻。

哦对,还有Gin主动抱她,叫她名字,以及安慰她的事——这可都是头一次哎!必须印象深刻!

可惜,自那以后,Gin就变得很忙,开始频繁得出任务,甚至要出国。

而她也变得很忙。

爸爸妈妈说他们正在做的某项研究需要她辅助帮忙。

绵星绮月欣然同意,正好她觉得父母好像非常疲累,也不知道是什么研究这么困难,如果她能帮上忙那就再好不过了。

……

Gin也说不清楚他心里是怎么想的。

对绵星夫妇是否会受到朗姆的逼迫,他并不在意,但如果牵累到绵星绮月,他似乎也不开心。

大概是散养的兔子养出了感情。

冷眼旁观一阵子,Gin得到了绵星夫妇成为某个研究项目组负责人的情报。

这样也好。

他不管研究内容是什么,但只要那对夫妻还受重用,绵星绮月就不会有事。

于是Gin开始增加接任务的频次,迅速抢占了行动组的大部分资源,得知要被Boss暂时调往国外分部执行任务,Gin想了想,同意下来。

国外任务虽然难度高,但等他再次回来,就能直接掌握行动组的领导权。

只要他自身足够强大,他想护住的人,自然就能护住。

09

绵星夫妇死了。

Gin在回国途中得知消息,心底一沉,但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

早在得到绵星瞳——绮月的母亲——冒险给他的留言,请他尽量照顾绵星绮月的时候,Gin就对那对夫妻要干的事心有预感。

保持沉默、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已经算他发善心了,但若是为了绵星一家而与朗姆或者Boss乃至整个组织作对……得不偿失。

既然绵星夫妇死亡,而组织并没有太大的损失,那么这一局,势必是组织/朗姆赢了。

那绵星绮月会被组织怎么处理?

等Gin见到黑发女孩儿。

果然,他养的兔子快要崩溃了。

而且望他的眼神充满了一种陌生,在一阵恍惚过后,才慢慢浮上熟悉。

Gin再次察觉到不对劲。

他只是离开了半年,绵星绮月不至于忘掉他吧?

组织内部经常会有孩子出现,或是成员的家属,或是被组织“捕获”来的待培养者,孤儿的成分很高,现在绵星绮月也成了他们之间的一员。

幸运又不幸的是,组织在绵星绮月身上发现了继承自她父母的医学天分,于是决定培养她,使她不必成为自生自灭的炮灰。

Gin不在意这些,就算绵星绮月是废物他也能养,而且他已经成年,可以成为绵星绮月的监护人,但没想到,本以为十拿九稳的事,竟还有人跟他抢。

贝尔摩德。

跟Boss有点亲属关系,神秘主义者,常年扎根于美国分部。

她怎么会想收养绵星绮月?

“想还一点她父母的恩情罢了。”

美艳动人的女明星说这话时点了支烟,白色的烟雾缭绕,模糊了她的神情,让人分辨不清她的态度。

“既然Gin你想养那你养吧,也省得我操心。”贝尔摩德懒散地道,“但有件事需要提醒你。”

Gin沉着脸回到安全屋,看着沉浸在自己伤痛世界里的黑发女孩儿,不知道该说什么。

朗姆……超能力实验……零号实验品……失败……记忆模糊……

贝尔摩德话里的关键词让Gin的心情难以言表,惊讶于那对夫妻的研究速度以及他们竟然会主动把自己女儿当实验品的决绝,恶心于朗姆对歪门邪道的疯狂和Boss的默许。

但现在这些都已经不重要了。

他该想的是,要怎么“养”绵星绮月?

10

Gin没有思考太久。

应该说,绵星绮月的变化没让他思考太久。

美满的家庭顷刻间分崩离析,而组织只给了一个“意外死亡”的调查结果,绵星绮月却不需要Gin嘱咐、警告,就自主保持了沉默,没有流露出一星半点要探究父母死亡背后秘密的意思。

聪明的选择。

如果“不探究”可能是这个女孩儿伤心颓废后的怕死、懦弱表现,那她之后不管是在医学方面有意控制学习速度,还是在体术方面有意加强学习,都让Gin确信,绵星绮月非常明白怎么做才能保护自己。

十岁出头的少女飞速成长起来,褪去性格里的天真活泼,变得冷漠多变,笑未必是开心,皱眉未必是不悦。

Gin与她朝夕相处,眼睁睁看着她开始像一个组织里的人——但也只是“像”。

她在很深地隐藏自己的恨意,她从未认为自己要与这个腐烂的组织共沉沦,她厌恶杀人,她是利己主义者,谁也拿不走她的忠诚和信任。

对这些,Gin看得一清二楚。

他虽然什么都没说,用职权带她拿到代号,又将她调配到安全的医务室工作,还放任累瘫的少女放松地靠在自己肩头,看着她对他亲昵态度一如往常,还敢跟他呛声吵架……

然而他知道终究是有什么不一样了。

她笑着望过来时,Gin没再捕捉到那种懵懂青涩的情感。

当她知道组织准备再次开启超能力实验,并抓了一群孩子后,她装不下去了,崩溃地要冲出去阻止实验救人。

Gin将她抓回来,关在屋子里。

“你想死吗?”

“那你要杀了我吗?”

她打不过他,Gin也没有收手,直接用绳子将她绑起来。

少女看似冷静发问,茶红色眼眸里的情绪却如火烧云一般,汹涌刚烈。

“你知道答案。”Gin平淡地道。

少女沉寂下去。

关了三天两夜。

Gin一开始会喂她食物和水,不吃就硬塞,后来干脆不喂了,留她一人在卧室反省。

他在客厅陪她一起饿着,暗骂自己发神经。

等她虚弱到无法再夺门而出,超能力实验也再次开启了,Gin松开了她。

然后她夺走了他的匕首。

Gin气笑了。

他对她不设防备,换来的是什么?

兔子都会咬人了。

不过令Gin随即头疼的是,她刀尖对准的是她自己。

“拜托了,Gin哥,让我去救他们……”

少女哭着求他,哭得浑身发抖,手腕虚软,锋锐的刀锋在脖子前面随之颤动,离颈动脉忽远忽近。

组织一向出手果决的Top Killer,此刻竟然不敢夺刀。

Gin神色平静,内心怒火中烧。

“你再不把刀放下,就别想我帮忙了。”

沉冷的声音唤醒了少女的一点理智,迟疑片刻,听话地放下匕首,见他把匕首一把扔进垃圾桶,好似迁怒,她又破涕而笑。

“Gin哥你答应了!”

“……”

Gin黑沉了脸。

事实证明,妥协这种事有一次就会有第二次。

更奇怪的是,Gin还不觉得自己有多生气,这就让他很气闷!

贝尔摩德由此笑话他:“你这真是养了个女儿。”

女儿?

滚蛋。

11

怪不得他从一开始就看波本威士忌不顺眼。

Gin冷冷地看着Dita和金发混血青年共乘一车离开,犬牙咬碎了烟蒂。

一手撮合这对情侣的贝尔摩德领悟到Gin的意思,神情不免有些古怪:“你这是默许了?我还以为你对Dita……看来是真的没有啊。”

Gin无动于衷。

他对Dita什么感情,他自己都说不清楚。

喜欢?

爱?

有的话也没耽误他跟别的女人上.床。

有占有欲?

视她为所有物?

有一点,但不强。

这些年Gin看得很清楚。

绵星绮月只是装傻,她不是真傻,相反,她的直觉很准。

他们彼此心知肚明,绵星夫妇的“意外死亡”是他们之间无法抹去的隔阂。

她心里有怨,怨他不告诉她真相,怨他不告诉她缺失的记忆,怨他冷眼旁观当年的一切,但恨他又恨不起来。

他呢?

他对自己的选择从不后悔,做什么事从来都是随心而为,一开始拿她当打发时间的兔子是随心而为,后来想要养她也是随心而为,教她本领是,保护她也是。

……几次妥协也是。

她不愿意跟他有别的关系,他便不提,所以两人看着再亲密,也从未突破那层窗户纸。

更何况,当年那个稚嫩感情刚刚萌发的小女孩,早就已经死了……随她父母而去了。

如果说Gin在绵星绮月身上还有什么不满和不甘,那也跟情爱无关。

——他看到了她对波本威士忌的信任。

呵。

有点生气。

除此之外,凭借对Dita的了解,Gin觉得她不会对一个组织成员交付信任。

所以,波本威士忌是什么人?

不过不等Gin对波本的猜疑落到实处,轰动组织的[刺杀朗姆行动]就发生了。

Gin生气吗?

他挺想笑的。

那个小女孩果然自始至终未曾遗忘仇恨,伪装得可真好,他都以为她真要浑浑噩噩过一辈子,当自己忘掉父母死亡的事了呢。

她是从什么时候逐渐揭去浑噩伪装的呢?

Gin回想一番,将时间锁定在Dita从警方卧底归来的时刻。

那个隐藏在警视厅内部的组织间谍也是她主动找出来的吧?

借间谍的手准备大量炸弹,算计贝尔摩德和卡尔瓦多斯,冒着把自己炸伤落海的危险,撇清身上的嫌疑回到组织,同时还借组织的手除掉了间谍这颗钉子……

一步步全都是为了刺杀朗姆。

对自己可真狠啊。

唯一的漏洞就是一个人准备这套计划有些势单力薄,最后的扫尾工作没处理好,被他发现了端倪。

但只要他不说,也没人知道——伏特加是傻的,根本看不出来。

这女人,除了对自己恨,对波本威士忌也是挺狠的。

不过,活该啊。

12

Dita果然没死,还又回到了国内。

真是……好久不见。

这次归来她又会创造什么惊喜呢?

Gin开始期待起来。

组织现在无聊透了,若不是为了等她现身,他早就应该离开。

这一次也该他算计一下她。

Gin将被他打晕的女人带回组织关进禁闭室。

来吧,看看你信任的男人能为你做到哪种程度?

若是组织覆灭,倒是正好可以扫清他离开的痕迹,还不用担心组织的追杀。

13

Gin隐藏在暗处,守着黑发女人从礼品店离开,变装后的他悄然进去,捏了捏她把玩的那只长耳朵红眼黑兔子玩偶,和里面的u盘。

哼,这是你最后的礼物吗?

小兔子。

……回见——

作者有话要说:

呜呜呜我尽力了,Gin太难写了太难写了!主要是说他们年少的相处如何决定了后面的复杂情感,在这一部分波本是配角!

我不知道我写没写出他的复杂和朦胧,如果不能让大家满意,那是我笔力不够。

最后算是开放性的结局?留白给大家。

感谢在2023-07-26 00:05:06~2023-07-26 23:56: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小猪翻跟头 31瓶;当夏季死时 6瓶;萝莉、左边娃娃 2瓶;『云端彼落』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