磕磕绊绊填下大半首诗,还差最后一句。
这最后一句,需要收束全诗,还要再次点题。
顾远山盯着“江” 字韵琢磨。
想着春溪绕江的景致,又念及此刻考试的心境,最后写下“此景堪入画,归时记笔江”。
“画” 与 “江” 押韵,既赞了春溪美景,又暗合自己以笔记录的情景,应该还可以!
写完诵读一遍,十二句连起来倒也流畅。
“春流绕野江,新绿满堤长。鸭浮青藻动,燕掠碧波长。风摇竹影乱,日映水光扬。渔翁收网早,稚子戏滩旁。水暖鸭先知,岸幽花自香。此景堪入画,归时记笔江。”
虽然句子稍显直白,但也符合他初学的水平。
顾远山心下安定,将写好的诗帖放到一边,翻过下一张试题就是律赋。
……
律赋题目是“劝学”,要求以“力学不倦” 为韵。
顾远山长叹一口气。
律赋要对仗,韵脚不可换。律赋的要求远比诗帖要繁琐。
顾远山盯着”劝学“题下的小字注解,苦苦琢磨。
孙秀才曾在课上提过,律赋讲究的是“体物写志”,既要紧扣题目,又得严守格律。
这 “力学不倦” 四字韵脚,便是第一道关。
顿了顿,顾远山先在草稿纸边缘写下四个韵字,每个字旁都画了个小圈。
“力”“学”“不”“倦”
这四个字是全篇必须嵌入的韵脚,且要按顺序出现,每段收束处的字必须与韵脚同声同调。
就像作诗讲究平仄,律赋的句式也有规矩,多以四、六字句为主,偶尔用三、五、七字,却要两两相对。比如“晨兴” 对 “夜寐”,“披卷” 对 “执灯”,词性、结构都得严丝合缝。
更让他犯难的是 “体物” 二字。
孙夫子说过,律赋不能空泛说理,得用具体事物托意。
比如写 “劝学”,不能只说 “要努力”,得写 “书窗映月”“笔砚生尘” 这类景致,让道理藏在景物里。
想起自己窗台那盏油灯,夜夜伴他读书,倒也是个不错的意象。
当然,还有堆满了半边屋子的草稿,写秃了皮的毛笔……
这些都是可以写上的素材。
……
除了上面所知的,律赋的篇幅也很重要。虽没明说字数,却讲究 “起承转合”。
开头要破题,比如 “夫学如逆水行舟”;中间两段铺陈,或写古人勤学典故,或描当下苦读情景;结尾要收束点题,呼应 “劝学” 本意。
这赋律看着是只写文章,实则处处是框框。
比阿娘纳鞋底的花样还多,一针一线都不能出错。
顾远山对着空白卷页咽了口唾沫,试着在草稿开头写下“青春如驹过,学问贵勤劬”,用了最简单的对偶句。
接着就往 “力学” 二字上靠:
“晨诵经书卷,暮研笔墨图。”
虽算不得精巧,却也合了 “不倦” 的意思。
写到第三韵时,顾远山忽然想起《大学》里的 “苟日新,日日新”,赶忙补了句 “日日求新境,朝朝戒自疏”。
看着这句,他心下松了一点。
这般直白的句子,总比硬凑典故稳妥些。
将基本框架定好,便围绕着这几句话开始逐字逐句地琢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