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硬撑着吃完了小半碗面,鬓角两侧的发被汗珠打湿,滚落,北野很贴心地帮她递了纸巾:“来,擦擦汗,易兰今天表现不错,等下回房间睡一觉,睡醒了我们仨去附近公园逛,买马蹄爆爆珠的奶茶喝。”
近在咫尺的声音,显得那么遥远,漆黑的视线里,她摸索接过对方塞到她手里的柔软物体,然后一点一点擦掉额角渗出的汗。
没多长时间了吧,也不知道江闻汀是否已经走上了领奖的舞台,拿到奖之后的她有没有开心地流眼泪,她的笑容会不会很甜,眼尾那颗痣有没有被滚烫的泪水淹没……
她看不到了,这一切,她都看不到了。
“江闻汀,要好好的……”
这是易兰意识迷离之时,最后的期望,下一秒,她就那么安静地蜷缩在沙发上,闭上了眸。
北野见人难得主动午觉,欣慰溢于言表,她扯过空调盖人身上,随后看眼小如,用嘴形示意:“睡着了。”
她指了指卧室门,随后两人端着吃的,轻手轻脚地回了各自的房间。
*
江闻汀和沈京澜从领奖台下来的第一时间给家里打了电话,易兰处于昏迷状态,手机响了好几声都没人接,北野那边的倒是很快就接通了,几人聊了几句,江闻汀得知易兰午睡的消息,心里蛮踏实的,不等电话挂断,她就说自己有事,先离开一下。
离开后的江闻汀,直接打车去了金洲银座,在繁华的区域里,一座璀璨的精品店悄然屹立,江闻汀走进去后,服务员热情地给她介绍着里面琳琅满目的商品。
“麻烦帮我拿一下白金满钻frivole系列的耳钉。”江闻汀用流利的英语表达着自己的需求。
服务员立刻意会,帮她取了她想要的商品,慷慨地介绍着。
江闻汀最后爽快下了单,对方见状又给她介绍同系列的,江闻汀看着那闪闪发光的项链和戒指,纠结犹豫了几秒,还是将视线移开了。
易兰的身体状况,之后要用钱的地方很多,等下次吧,下次等她拿了奖,再给她买同系列的项链跟戒指好了。
从首饰店出来的时候,江闻汀很开心,她看了眼时间,距离与北野她们通话,已经过去将近一个多小时了,易兰应该醒了吧,于是,她拿出手机,又一次给她拨了过去。
电话在无人接听和主动挂断无数次后,终于被接听。
“易兰,”江闻汀声音欢快地说,“你猜我现在在哪?”
电话那端没有回应,江闻汀等了下,又说:“我这会儿在金洲银座,刚从首饰店出来。”
那边还是没有回答,江闻汀不禁疑惑:“易兰?”
没声音。
江闻汀有点心慌,又一次重复了一遍:“易兰,你有在听我说话吗?”
沉默,好久好久后,沙哑而低沉的声音才缓缓出现。
“江闻汀,”易兰的语气里带着前所未有的平静。
江闻汀听到回答,悬着的心放下去一点,继续问:“易兰刚睡醒吗?”
对面又不说话了,但这并不影响江闻汀自顾自的分享。
“哇,银座东西好贵,整条街都是卖水钻的,我进去以后,差一点都挪不开视线,还好,想买的那对耳钉有现货,我就赶紧下单了,哎呀,贵的东西就是好啊,等我回来,回来给易兰看看它究竟有多闪好不好?”
饱含感情的碎碎念映射在耳膜里,明明近在咫尺,她却听不清。
“江闻汀,”又一次沉默过后,她轻唤了她的名字,下一秒,没半点起伏的声音透过听筒,传进江闻汀的耳朵里。
她整个人怔愣了一下,寒意后知后觉,顺脊骨位置一点一点蹿上来,蔓延到四肢百骸……
第46章 第46章
“我看不见了江闻汀, ”易兰重复着,语气平静地重复着,“我看不见了, 什么都看不见……”
江闻汀缓了好几秒,才极尽可能地压下心里那股紧张感, “易兰不要怕, 北野在你身边吗?你把电话给她。”
那边终于不再重复, 江闻汀尝试再次安抚,可无论她怎么说,那边回应她的都只是无声的沉默, 最后没办法, 她只能将通话先挂掉, 转而给北野拨了过去。
北野刚跟沈京澜结束通话,江闻汀电话打进来的时候,她立马就接通了。
“江江, 你等下, 易兰回房间了,我马上把手机给她啊。”她说话的同时人已经往主卧去了。
“我刚给她打完电话, ”江闻汀压着语气里的艰涩与哽咽, “她说她眼睛看不见了,我问怎么回事她不跟我说, 北野你去她房间看看, 我感觉她状态很差,但是我这里最早的一趟机票是晚上七点的, 我……”
到底还是没忍住, 江闻汀语气里带了点哭腔。
北野人懵了一下,反应过来时已经到主卧门口了, 她一边敲门一边安慰江闻汀。
“江江,你先别急,我这会进去看看,然后马上带易兰去医院做检查,等医生诊断完,出结果了我们再说接下来的事好不好?”
“嗯,你先进去,我不挂电话,你进去看完跟我说下情况。”
她尽力稳住自己的情绪,听筒里传来敲门的声音:“易兰,易兰,把门打开好不好?”
“她不开门吗?”江闻汀焦急地问。
那边没有回答,敲门声还在持续:“易兰,听话,把门打开,让我进来下好吗?江江她很担心你。”
过了差不多半分钟,听筒里传来咔嚓一下的开门声,然后就是忽远忽近的交流,江闻汀听不真切,将手机贴耳边,认真听着,只能听得断断续续。
隔了好一会儿,北野的声音传过来:“江江,你别担心哈,我们这会儿带易兰去医院,等医生看完,我再给你打过来。”
江闻汀应了声好,刚把电话挂掉,沈京澜语音就打进来了,然后问了下在哪,说自己过来找,江闻汀报完地址,又开始翻机票,最早一趟直达飞机是晚上七点过五分,她想看看有没有中转之类的。
但是沈京澜已经把中转时间规划好了,打车往过来走的时候,问她要了身份证,订好两人的票以后,她给北野同步了一下航班信息,然后又联系了国内熟悉的医生,一切就绪,两人前往机场。
*
这边,北野带易兰已经来到云一了,各方面检查做起来很慢,小如也一路跟着帮忙,这个时候,她倒是没有再呛声,虽然心里还是有一百个不愿意。
一系列结果出来,医生仔细分析了一番,发现各方面指标是正常的,他一时半会也看不出什么问题,只能暂定为情绪应激引发的功能性视力障碍,开了点药,最终方案还是让患者放松心情,说不准睡一觉就好了。
北野第一时间给江闻汀打电话说了下情况,让她不要担心,慢慢来,江闻汀这时已经跟沈京澜在机场等了,她们买了中转的票,三点半出发,到的话,能比直达那趟提前个两小时。
小如到时候会去机场接她们。
行程敲定以后,北野将手机挪易兰耳边:“江江,我把手机给易兰了,你们俩说说话吧。”
江闻汀听到手机给易兰的那一瞬间,心里其实有点紧张跟难过的,但她还是尽可能地将自己的状态调整到了最好:“易兰,刚刚去医院做检查的时候,有没有害怕?”
对方没有回应,她将语气放得更软更轻柔了些:“医生有没有给易兰抽血啊?”
第二声,没反应,第三声,还是没反应,当她持续到第五声的时候,突然眼眶一酸,柔和的语气里带上几分酸涩。
“跟我说说话好吗?我很担心你……”她哽咽着道。
电话那头的人在沉默了很久后终于出声。
“江闻汀,”她声音很淡,隔了好几秒才说,“我等你回来。”
江闻汀在得到回应的那一瞬间,眼泪簌簌下落,声音里是怎么维持都维持不住地哽咽。
“好,易兰等我19h30m,回去以后什么都不想,好好睡一觉,等明天醒来我就回来了,回来给易兰买好吃的,”她抽了下鼻子,故作轻松地问,“易兰想吃什么呀?”
电话又短暂空白几秒,几秒之后,平静的语调再一次出现:“江闻汀,什么都不想吃,你回来就好。”
明明毫无波澜,江闻汀却从她的声音里感觉到了脆弱与破碎,还有无尽的恐惧,这一刻,她忍不住想,如果自己此时没有来领这个奖,陪在她身边的话,易兰会不会心里稍微好受一些。
江闻汀郑重应下,又断断续续说了几句,差不多到了排队登机的点了,她最后嘱咐几句,掐掉通话。
*
次日大雨,小如九点钟就开始出门了,到机场十点,距离江闻汀她们落地还有一个小时,她将车停到地下车库后,提前去接机口等她们。
距离十一点还有五分钟的时候,她给江闻汀发了消息,问她飞机落地了没,然后分享了自己的位置,对方迟迟没有回应,应该是飞机还在滑行,手机处于飞行模式或关机状态。
小如没有催,握着手机耐心等待着,时不时看眼屏幕,十分钟过去了,讲道理飞机已经落地了,可江闻汀还是没有回消息,她有点心急,等了几分钟后,给对方拨语音过去,语音自动挂断。
飞机晚点了吗?
她打开手机,搜索相应的航班信息,没有晚点提示,但江闻汀手机一直处于自动挂断状态,又过了五分钟,对方还是没有回复,她去咨询现场工作人员,工作人员说飞机还没降落,再等一等。
“不是11点整就该落地了吗?这都过二十分钟了,怎么还没降落?”
“受气流影响,飞机在高空持续盘旋,暂时不适合降落,女士您再等等。”工作人员耐心解释着。
小如有点毛躁,问:“那什么时候适合降落?”
工作人员也说不好具体时间,只是耐心解释了几句,之后,便进入了漫长的等待环节,那边北野打电话过来询问情况,小如第一时间接听。
“宝宝,还没接到人吗?”
“还没有,星辰姐,说是飞机受气流影响,晚点了。”小如语气急切地问,“不会出什么事儿吧,星辰姐?”
“不会,”北野其实心里也咯噔一下,但她还是强忍着压下了心里那点恐慌,“没事,飞机受气流影响晚点一下很正常,我们平时坐飞机也经常晚点,再等一等,她们到了应该会打电话。”
“嗯。”小如回答的语气里带了点隐隐的哭腔,搞得北野自己也好心慌,恰巧易兰还在她身边,她嘱咐了几句就把电话挂断了,挂断后自己也开始下意识关注那趟班次的信息。
一个小时之后,飞机依然没有降落,然后等待接机的人们开始着急起来,一波接一波地人开始询问工作人员,场面有些乱。
这搞得小如更加心慌,她又一次尝试给江闻汀打电话,显而易见,电话还是打不通。
恐慌的情绪在心底蔓延,那边北野其实也没好到哪里去,知道飞机降落困难之后,就各种托关系打听最新动态,打听到的都是等待降落,时间一分一秒推进着,等待漫长而煎熬。
而等到两个小时之后,广播里终于出现了关于那班航班的最新动态,8C7022次航班,因为天气原因无法降落,改飞临川机场,小如收到信息的第一时间给北野打了电话。
两人悬着的心终于踏实了点,等了一早上,小如心情有些烦躁,也不知道飞机改飞临川后,什么时候还能再飞回来,小如犹豫了下,决定还是先回去,等那边有消息了再做决定。
机场到文苑差不多1个小时,回去路上天气不好,小如开得慢,到小区差不多两点了,中午也没吃什么东西,她去楼下便利店点了个便当,坐下吃的间隙又给江闻汀打了个电话,对方手机还是关机。
于是,她又去网上搜了下那班航空,不搜还好,一搜,整个人都懵住了。
最新动态显示——西航8C7022次航班失联。
与此同时,北野也接到了熟人打来的电话,那一瞬间,她心脏骤然停顿了一下,手机差一点从指缝滑出去,身侧易兰虽然看不见,但却从她们不停地来电通讯中察觉到了一丝紧张与惶恐。
“发生什么事了?”她问。
北野此时整个人都是空白的,她没能在第一时间回应她,缓了差不多半分钟,才喃喃一句:“没事,没事……”
易兰垂在身侧的指尖蜷紧,极力压着身体上那股眩晕感,又重复了一遍:“发生什么事了?”
北野被她的话拉回现实,冷静半秒,猛然间从沙发上站起:“易兰,江江她们那边出了点问题,你在家里等一等,我过去看看好不好?”
易兰眸中漆黑一片,身体上的眩晕感在那一刻达到顶点,她用力咬了下自己舌尖,这才勉强保持住那份清醒。
“嗯。”她淡淡应了一声,没有第一时间缠着对方带上自己,也没有将心里的恐慌与不安传递给对方。
北野在接收到信息的第一时间穿好了鞋子跟衣服,走前又不放心地嘱咐了一下易兰,告诉她不要担心,自己很快回来,随后出门,结果刚下楼,就与急匆匆往楼上赶的小如撞上。
两人简单打了个照面,北野让她看着家里,自己则驾车前往临川。
第47章 第47章
砰一声。
防盗门被人从里面重重甩上, 蜷缩在沙发上的易兰身子轻轻颤了下,根据脚步声,她也能准确无误地判断出来者是谁。
小如三步并两步冲过去, 一把撕住易兰的衣服领子,把人从沙发上扯起来, 重重地甩了一下。
易兰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 人就那么软趴趴陷进沙发里了, 对方却还是不肯罢休,将她从沙发软垫里揪起来,咬牙切齿地道。
“凭什么, 凭什么在她最难的时候你不出现, 在她被江家驱逐, 流浪狗一样四处游荡的时候你不出现,在她被媒体封杀,被狗仔跟拍, 应激到深夜里蜷缩在角落里抱头痛哭的时候你不出现, 凭什么……”
汹涌的质问声达到顶点后变成低泣与哽咽:“好不容易挺过去了,好不容易日子能好过一些了, 你却要横插一脚, 来从她身上分一杯羹,讨一点好。”
“分一杯羹, 讨一点好?”她冷笑, “不!你不是分一杯羹,要她一点好, 你是把她全部的好, 都想要回去,据为己有。”
冷笑最后变成控诉, 一连一声的控诉:“你怎么可以这么贪心,我跟了她这么多年,我都不敢这么贪心,你怎么可以这么贪心,你告诉我,你怎么可以这么贪心……”
她说着又将易兰从沙发上撕起来,目光赤红地想要把人吃进去:“飞机失联,她回不来了,她回不来了,你满意了吧?!”
刺耳的话穿透耳膜,无限回荡在她的脑子里,本就支撑不住的身子摇摇欲坠,四肢百骸都在痛,比万箭穿心还要痛。
下一秒,她被人猛猛往后一摔,栽进沙发里:“你怎么不去死,你怎么还能心安理得的待在这里,凭什么,凭什么啊!”
咆哮,嘶吼,此时的易兰,像一个已经干瘪的出气筒,承受着对方所有的情绪,眼前的漆黑,耳畔的嗡鸣,空白的大脑,意识迷迷糊糊之时,她被人从沙发上拽下来,拖着往门外走。
“这是她拿命挣钱换来的房子,你别住……”
被甩出门外的易兰,身上就一件带胸垫的吊带裙,鞋子都没有,她脱力地趴在地板上,都这样了,还不忘攥紧手里的手机。
小如见她珍视的样子,冲上去就要抢她手里的机子:“拿来,这是她花钱买的,你不配拥有!”
浑身上下没半点力气的女人,在这一刻却下了死力,无论她怎么抢夺,怎么掰扯,指尖力道却一点都不肯松。
小如抢不到手机,气急败坏,在她身上拧了一团:“祸害,你就是一个祸害!”
神经痛感让她麻木的身子哆嗦了一下,对方像是找到了宣泄口,在她单薄的身子上使劲发泄,每抽搐一下,小如心里就会舒服一些,那份失去江闻汀的慌张与绝望就会消减一些。
而被发泄的人,已经麻木到不知道该怎样躲闪了,就那么安静地趴着,默默地承受着,一分一秒……
防盗门啪一声被甩上,易兰意识断断续续,时有时无,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防盗门被再次打开,噼里啪啦的物品从里面扔出来,砸在她身上,包括但不限于,鞋子,衣服,以及一些生活用品。
“拿着你的东西给我滚,滚出这个家,永远都不要再回来了!”
防盗门合上,易兰摸着扔在自己怀里的其中一只鞋,分离的思绪一点点回笼着。
——家,江闻汀不在,她哪来的家,与其待在这里任人打骂,她还不如出门找找她,可是上哪去找呢?阿汀已经不在了,她该上哪去找她,她做了那么多错事,那么多冤魂等着她偿命,她该上哪去找她?
冰凉的眼泪就那么颗颗砸下来,无神的双眸漆黑一片,她看不清周围,看不清通往阴曹地府的那条路该怎么走,但支离破碎的心,在这一刻却是明朗的。
去找阿汀,去跟她一起承担,这一世的她没做错什么,上一世的她身上所背负的罪孽,她们一起承担,一起面对,哪怕去十八层地狱,哪怕被那些亡灵拷问,审判,她都要跟阿汀在一起,跟她承担一切。
她爱她,刻骨铭心地爱着,这是这两世,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改变的事实,既然改变不了,她那就带着那些恨,跟她纠缠到底,她的葬身之地,就是她们的葬生之地,她不会撇她一人。
凭着这口气,慢慢地,慢慢地,她从地上爬了起来,颤抖地双手摸索着周边,给自己从一堆物品里扒拉出来了一点能用的,穿上外套和鞋子,她一点点站起来,顺着记忆里的路,一直走……
*
北野一路哭一路开,嗓子都沙哑了,身上那股执着劲儿却一刻也不敢停下,飞机只是失联,不是事故,沈京澜不会死,她们那么相爱,她怎么可能会抛下自己,独自一个人离开,她舍不得的。
“沈京澜,老婆,我来临川接你了,我们回家,我们回家……”
暴雨还在持续降落,滴滴砸在车窗前,被雨刮器甩开又重新模糊,北野两只手握着方向盘,握得很紧,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去临川,把老婆跟好友接回来,她们一起回家。
“老婆,你等等我,我很快就到了,你等等我……”
嘶哑的喉咙不知道重复了多少遍,终于,在暴雨加剧的某个瞬间,熄灭的屏幕亮了一下,随即而来的是熟悉的铃声,哭到撕裂的人心脏颤了一下,连带握着方向盘的指尖也跟着轻颤,模糊的视线里出现那个特殊的备注。
她腾不开手,开启双闪后,观察到后面没车往应急车道打了一把方向盘,车子停稳,伴随着警示灯的开启,屏幕上的来电也被接通。
“小野,没事了,不要担心。”沈京澜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满满的疲惫感和十足的分量感,一声小野,一句没事了,仿佛将她心里的情绪在这一刻推到了顶点。
“沈京澜,你混蛋!”北野一边哭一边骂,心口剧烈地抽颤让她整个人都晕乎乎的。
沈京澜心脏剜着疼了下,她的小野,在得知自己失联出事的那一刻,得有多心痛,此时此刻,她好想跨越电话线,飞奔到她面前,抱着她,亲吻她,安慰她,用实实在在的体温告诉她,没事了,她还活着,她们还能在一起。
职场叱咤多年,没有任何一个时刻,是比飞机盘旋空中无法降落的那一刻让她害怕的,她不敢想,如果自己不在了,小野要怎么活下去,她不敢想……
“小野,”从来平静的女人,此时声音里也带了点哽咽,“没事了,没事了,我跟江闻汀,我俩都已经平安落地了。”
平安落地四个字,像千金石,砸在地上掷地有声,北野的思绪在她不断的抽泣与安慰中,得到了一丝丝的平缓,她缓了会,用哑得依稀可见的声音说:“我就知道,我的老婆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人,她不会丢下我一个人,她舍不得丢下我一个人。”
“嗯。”沈京澜极尽可能地收住了心里的情绪,语气恢复往日清淡。
北野说:“我在去临川的路上,我来接你了,我们回家。”
“嗯,”沈京澜重复,“我们回家。”
北野抽了下鼻子,这个时候才终于想起来问好友的情况:“江江怎么样,她还好吗?”
那边沈京澜看眼此时蜷缩在长椅上的人,微顿了下,说:“还好,就是有点担心家里,等下你过来,我们一起回去。”
“嗯,”北野声音更弱了些,有些歉意地说:“易兰知道飞机失联的事了,我出来的时候小如上去了,家里有人的,你让她别担心。”
“好,你开车慢点,我们去附近酒店收拾一下,到时候给你发位置。”
通话结束,暴雨没有丝毫要停的迹象,路面上的车自觉降下了速度,北野心悸感也跟着降下来,取而代之的是焦急与期待,但她没有因此而放松警惕,不急在这一两分钟,平安比什么都重要。
江闻汀捧在手里的手机一直亮着光,但那个电话却一直没有打通,她锲而不舍持续拨,沈京澜看着心里其实挺不是滋味的。
“易兰睡着或晕过去都有可能,北野说小如在家里,你给她打一个,问问情况。”
沈总没什么感情的语句里永远都带着沉着与冷静,江闻汀混沌的思绪拉回来一些,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在平安落地之后,第一想要报平安的人,居然不是那个朝夕相处的妹妹。
也是在这一刻,她意识到,自己对易兰的感情,在不知不觉中,早已经胜过了亲人。
之前,北野跟京澜总是开她们玩笑,当时她感情经历空白,摸不清那种朦胧的情绪,但就在刚刚,在她们平安落地那一刻,在手机开机的那一刻,在沈京澜跟她同时翻出通讯录的那一刻,在打了无数遍号码无人接听的那一刻。
她知道,她喜欢上了那个女人,从第一眼见到她,她在她心里,就已经是十分特殊的存在,她喜欢她,真真切切的喜欢!
第48章 第48章
小如将那个人赶出家门后, 便自己一个人窝在沙发上哭,手机在茶几震动好几声,她因为情绪失控没能听到, 来电不知道响到多少声的时候,她才隐隐察觉到, 情绪戛然, 她踉跄扑过去, 慌慌张张地去捡茶几上的手机。
在看清来电显示是江闻汀的那一刻,心跳陡然加速,她指尖颤抖着接通语音。
“小如, ”熟悉的声音灌进耳朵里, 似梦般, 竟让人没有办法第一时间辨出真假,而下一秒,那声音却是给提到嗓子眼儿里的心狠狠地扎了一刀。
“你跟易兰在一起吗?她怎么样?”
从出事到现在, 她几番绝望都是为了她, 此刻落到耳朵里的最厚重,最急切的问候, 却是关于那个女人的, 那个女人的……
对,那个女人已经被她给赶走了, 意识到这点的小如, 心猛然间慌了一下,妒忌与不安, 让她出口时磕绊了一下:“她……她睡着了……”
没有往日里的抱怨与不满, 就只是结巴了这么一句,带足了掩饰与虚假。
“是晕过去了吗?”江闻汀问。
“说了睡着了, 你烦不烦啊江闻汀,别人担心你一整天,你倒好!”
气急败坏的抱怨,反倒给谎言增添几分真实性。
江闻汀这才想起来道歉:“对不起,小如,我没事,让你担心了。”
“知道就好!”她没好气道,心里还是很不安,担心江闻汀听出端倪,说几句就把电话挂掉了,挂断电话后,她更加无措,慌慌张张地将翻乱的家里规整了一下,鞋子都没来得及换就出去找人。
那个瞎子,也不知道去了哪里,她在楼道,在小区,在附近马路上逛了一圈又一圈,都没有见到人影,不安与紧张充斥,小如反复寻找到第N遍的时候,终于崩溃大哭。
“去哪里了啊,你这个疯子!”
她半蹲在马路上,指尖插进发丝里,紧张地抓着自己头皮,眼泪与抽泣交织,经过的路人不禁驻足,偶尔有人上前,关心地问上一句:“你没事吧?”
“滚,滚啊,不要你管!”
好心路人被呵退,她狠狠擦了一把眼泪,踉跄着从地上站起来,继续一边哭一边找人,心里开始后悔,江闻汀要是回来,发现她把那个女人弄丢了,心里得有多失望。
她会很生气很生气,而这几个月她努力隐忍,才勉强维持下来的这一层关系,也会随即崩塌吧。
想到这个,她就开始后怕,后怕得嘴唇颤抖,嘴里喃喃念着:“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要这么做的,我只是很害怕,害怕再也见不到你了,我讨厌她,但我没有想过要她出事,我没有想过要她出事……”
出事……
这个念头一旦冒上来,心里的惶恐就更加具有实感,踉跄的步伐加重,她越走越快,越哭越狠,在无限循环的绝望里,她始终找不到那个人的影子,一个小时过去了,两个小时过去了,找不到,找不到了,怎么办?怎么办啊……
不,绝对不能让江闻汀知道,是因为自己的原因,那女人才会离开,才会出事的,绝对不能让江闻汀知道这个事!
于是,在她反复给自己洗脑了N多遍之后,她停下了寻找的脚步,转而往小区方向奔跑,去案发第一现场将那些痕迹全部清理干净,等到江闻汀回来,等她回来,她就说对方因为贪图不到她的钱,自己离开的,对,就是这样,就是这样的!
*
江闻汀她们到云城的时候,正好赶上晚高峰,车辆在高架路上龟速前行着,她心里急得发疯却没有办法,这个时候,一通电话打进手机里。
“江闻汀,你快回来没?那个女人不见了……”
慌张的声音里充满了急切与哽咽,而江闻汀的思维,在那一刻像是被人摁下了暂停键,手机从她指缝里滑落,砸在车座上,发出咚的响声。
前面北野听到动静回头,看江闻汀整个人愣在原地,脸色惨白,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里,连一丝光亮都没有。
“江江,怎么了江江,发生什么事了?”她着急地问。
明明近在咫尺的声音,江闻汀却听不清,她像一只被罩在玻璃杯子里的蝴蝶,周遭空气稀薄,席卷而来的窒息感让她只张口,说不出来话。
“江江,”北野伸手,碰了她一下,实质的触感让江闻汀在濒死的边缘有了一丝的挣扎。
“易兰不见了,”她张了下苍白的唇瓣,喃喃念着,“小如说,易兰不见了……”
沈京澜闻言,握着方向盘的指尖紧了下,好几秒,才沉下调子宽慰:“堵车马上结束,我们还有十分钟不到的时间就可以回到小区,你先让小如报警。”
“是的江江,你先别着急,先让小如报警,易兰眼睛看不见,应该走不了太远,我们马上就回去了,回去跟警察一起找,肯定能找到的!”
两位好友的话隐隐约约穿到江闻汀的耳朵里,将她破碎的意识聚拢。
“好,我给小如说,”她双手颤抖着捡起手机,回拨电话的时候,指尖抖了好几秒才点到实处,“小如,你赶快报警,我们还有十几分钟到小区。”
前面的车辆渐渐疏散,车子可以缓慢往前开点,沈京澜见缝插针,十分钟的路,对于车内三人,却漫长得像经历了一个世纪。
结束通话的江闻汀,两只手紧紧绞着手机,为了保持清醒,口腔舌尖已被她强行咬破,疼痛感和浓浓的铁锈味让她尚有一丝理智,车子很快驶入小区,她都等不到车子停稳,就破门冲出去,跌撞着往楼上跑。
可偏偏电梯还不在一楼,她想跑上去,双脚却像灌了铅,沉重抬不起来,权衡几秒,最终还是选择了等待。
叮……
电梯门打开,防盗门大开着,里面小如泪眼婆娑,看到江闻汀第一时间冲上去,狠狠抱住了她,哭得泣不成声:“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的……”
自责与无尽的歉意被她用无数声道歉遮掩,江闻汀哪能反应过来在这个节骨眼上去怪她,她虚虚抬了下手臂,安抚性地拍了对方几下,声音低哑,依稀可见:“不怪你小如,我们现在的首要任务是赶紧把人找到。”
明知道是善良的她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说出来的一句安慰,被拥在怀里的小如在这一刻却真的有被安抚到,她狠狠抽了下鼻子,北野和沈京澜也前后进来了。
沈总永远都是那么地有条不紊,好友危难关头,她们必然第一时间顶上去,就在她准备调动自己的私人势力,配合警方一起寻找时,一通陌生电话突然打到江闻汀的手机上。
江闻汀颤抖着划下接听键,以为是惊喜,谁料穿透她耳膜的却是比天雷还要可怕的噩耗。
一辆从云城到鸦城的大巴车从高架桥上坠下,车上23人无一人幸免,而同步到警方的刷卡记录里,有易兰的信息。
心跳在这一刻彻底停止,江闻汀就那么拿着手机,呆愣愣站在原地,那边工作人员还在跟她核实信息,声音明明都快从听筒里溢出来了,她却听不清,也作不出任何回应。
这时,在她身边的北野拿过手机,等听到对面传递过来的信息时同样怔愣了一下,那边专业到没什么情绪的声音还在持续重复着那个事实,北野缓冲好几秒,才把手机给沈京澜。
还没等她送上那个拥抱,江闻汀就那么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北野眼疾手快将人接住,怀里的人却已经没有了意识,一路的焦急,担心,为了保持清醒强行咬破唇舌才换回的一丝理智,在接收到这个电话的那一秒,已然崩塌,她再也没有力气撑下去。
救护车很快赶到,江闻汀被人用担架抬走,北野与沈京澜默契对视一眼后跟着上了车,留下沈京澜处理剩下的事,当然,同时留下来的还有小如。
心虚紧张了一路的人,在陡然撞上沈京澜视线的那一刻,心跳同样窒息,“澜姐,我……对不起……”
沈京澜看着她的眼睛,看了好几秒,最后半个字也没有说,转身离去,大巴车坠落事件,在一个小时不到的时间里,登上了云城top1。
现在警务系统发达,车上乘客的信息他们在事发几分钟不到就全部锁定,23面目全非的尸体拼凑完整,遗物与死者对应,其中一具尸体旁边,放着那部熟悉的手机,以及残留的衣服碎片,结果毋庸置疑。
与此同时,被医护人员抢救过来的江闻汀,此刻诈尸一样从病床上弹起来,“易兰,易兰,我要去找易兰……”
瞳孔反复收缩与扩大,她拼命挣扎着,嘶哑的喉咙发出难听的声音,一连一声地重复着,自己要去找人,明明已经破碎到了极致,一堆人却没办法摁下这样一个她。
扎在手上的输液器已经被挣得七零八落,血渗出来,如她此时的情绪一样狰狞可怖。
北野怎么劝都劝不住,眼看她疯了一样抓自己头发,伤害自己身体,她最后终于拔高音调,朝好友吼出了那句最痛,最刺骨的话:“江闻汀,你清醒一点,易兰已经不在了,她已经不在了!”
第49章 第49章
尸检结果的第三天, 云山疗养院的祁红玉祁院长前来认领尸体,而江闻汀,却连踉跄着来这里把她接回家的资格都没有。
“江江……”
北野跟沈京澜陪她过来, 可是一个不小心,人就跑没影了, 两人急忙追上去时, 江闻汀就挡在那块白布面前, 不哭不闹,也不掀罩子,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着。
“小江啊, 我知道你跟我们兰兰关系好, 但是这孩子命薄, 我也是心疼得紧……”祁红玉假意用手掩了下眼睛,难过得说不出话。
江闻汀表情木纳,目光盯着眼前人一张一合的唇瓣, 像是在认真听她说话, 又好像不是。
北野过来,将人往自己怀里带:“江江, 听话, 我们就是过来送送易兰的,不要让院长为难好不好?”
江闻汀被她抱着也不反抗, 呆滞的目光从院长唇上落下, 下移到盖着的那块布上,她喃喃:“接易兰回家, 我们的家。”
没有哭, 没有闹,说出来的话却让在场的两位好友眼眶潮湿。
“江江, ”北野哽咽着将人抱紧些,拍着她瘦弱的脊背安慰,“别这样江江,让易兰走得安心一点好吗?”
“不要,”江闻汀摇头,语气软软的,“我都给她买礼物了,白金钻的,很漂亮,很漂亮的……”
她说着将盒子打开,白金钻耳钉在灯光下闪着耀眼的光芒,她将它凑近一点,给北野看,不停地强调:“这个系列的价位你知道的,很贵,很难买的是不是?”
北野被她弄得泪流满面,她咬着唇点头:“嗯,很贵,很难买,我知道,我们江江对易兰很好,我们知道,易兰也知道。”
“不,”江闻汀摇头,语气平静而温和,“她不知道,她气我在她生病的时候跑去国外领奖了,所以才离家出走的,我给她打电话,她不理我,我打了很多个,她一直都不理我。”
“没有,没有的江江。”北野难过地抱紧人,再怎么急切真诚的语气,在此刻却显得那么地苍白无力。
江闻汀干涩的眼睛里却是连一滴泪都流不出来。
沈京澜上前,手搭她肩膀上重重地拍了下,语气低沉而有力量,“江闻汀,你要听话。”
要听话。
听话的江闻汀,一路跟到了火葬场,提线木偶一样,同其他人一起在炉前观察厅瞻看火化进程,别人鞠躬她鞠躬,别人悼念她悼念,最后有人宣布遗体火化开始,然后她亲眼看着她的遗体被推到火化间,入炉,焚烧,化为灰烬……
这样的场景她熟悉,几年前,母亲就是这样操作的,那个时候的她,是以家人的身份站在这里,而此时此刻,看着同样重要的人离开,她竟然连个身份都没有。
火化仪式结束,她被好友搀扶离开,从始至终一滴眼泪都没有掉。
这样致命的打击,北野和沈京澜一度以为好友会挺不过来,谁知道江闻汀第二天就开始接广告了,镜头面前,她依然璀璨夺目,仿佛不久前离开的那个人,就只是一个普通疗养院的病人,跟她没关系。
北野沈京澜为此很是担心,只有小如,内心隐隐窃喜着,她最近行为有点奇怪,易兰火化她没参与,江闻汀情绪不好她也没有像往日那样变着法地往她跟前凑。
北野以为是她因为小如的事情自责,还私下里安慰过好几次,但是她们不知道,那人是做了亏心事,心虚,午夜梦回时,总有一双看不清光的眼睛盯着她,她不敢面对,同样不敢面对的,还有江闻汀那双含着泪痣的桃花眸。
妒忌消失,汹涌的爱意被愧疚压抑着,她再也无法面对这样的自己,无法面对所有人。
两个星期过去了,江闻汀生活轨迹已经完全恢复正常,她开始像以前一样忙碌,对谁都很温柔,对谁都一副笑脸,品牌方代言接了一波又一波,先前爆火的《城春草木深》据说要开第二部,她毫不犹豫地去争取。
小如作为助理兼经纪人,为此也是全力以赴,时间仿佛可以抚平一切,只有在漆黑的角落里,在无数个辗转难眠的夜色里,所有的好转似乎又倒回到最开始。
江闻汀最近失眠严重,偶尔睡着一下,就会被梦境困住,梦境里有一个很熟悉的女人一直喊她阿汀,有时候看她的眼神很绝望,有时候又充满爱意。
爱恨交织,她看不清她的轮廓,但从梦境里很多人对她的称呼中,她隐约判断出对方的身份。
“将军,夫人已经三天三夜没有吃饭了,还要继续关着吗?”
那女人,最近好像把她关起来了,派了好多人看守,还把她的称呼也换成了“夫人”,什么夫人,她才不要当她的夫人,她有喜欢的人,她有易兰,生生世世,她只有她,她才不要当别人的夫人。
“江闻汀,你绝食一天,你北凛那些俘虏就会跟着饿一天,你要是死了,她们必然也跟着你陪葬,所以你想清楚!”女人薄唇勾出一抹冷笑,寒到彻骨的声音里带着一股咬牙切齿的恨意。
她又开始折磨她,修长的指尖掐着她的下巴,撬开她的唇齿,碗里的白粥往她嘴里灌,呛得她直咳嗽。
反抗都没有力气,只有汹涌的眼泪一股接着一股……
“江闻汀,江闻汀你没事吧?”隔壁小如听到动静,猛地冲进来,摁着她的肩膀呼叫,她却只是剧烈地咳嗽着,心肝脾肺都要呕出来一样。
“江闻汀,醒醒,醒醒啊,你不要吓我。”小如声音里参了哭腔,江闻汀咳一阵,从睡梦里晕过去了。
那一夜,她被送进了抢救室,千辛万苦才捡回来的半条命,第二天又被她折腾,拍广告,接代言,出席各种活动,病白的脸被妆容遮掩着,桃花眸依旧潋滟动人。
等待或补妆过程中,也会像个正常人一样同一起拍摄的同伴吃瓜。
“啊,江老师,你看热搜了吗?”年轻女孩是一个刚入行的小透明,性格外向,平时除了吃瓜就是吃瓜。
今早热搜推出来高架附近出现女乞丐的动态,她第一时间就跟江闻汀分享。
“什么?”江闻汀语气随意,但不失温柔。
“女乞丐啊,就我们刚刚过来的那个高架下面有一个女乞丐,听说女乞丐懂一些拳脚功夫,还凶得要命,明明饿得奄奄一息了,还不许人靠近,好心人有心接济,却不敢靠近,只能拍视频到网上求助,结果火了,主要是太漂亮了,你看……”
女孩指尖在屏幕上轻滑了几下,调出来那个动态,递给江闻汀。
江闻汀接过手机,瞥了一眼。
视频里,身形消瘦的女人握着长棍,头发乱糟糟像头野兽,无神的目光四面八方警惕着,一听到点动静就开始挥舞长棍。
江闻汀只看了一眼,整个人就从化妆镜前弹起来了。
还不等周围人反应,她就已经将手机塞女孩手里,独自一人夺门而去了。
“哎,江老师,下一个就是你……”
女孩追出来时,江闻汀已经启动了车子,昨晚才抢救过来的身子还很虚弱,此时踩油门时,脚下似乎全是力气,十分钟不到的时间,她就已经出现在了人群围堵的高架桥下。
热搜爆火后,政府工作人员第一时间介入,江闻汀过去的时候,相关人员已经展开施救了,但是小乞丐太凶猛了,工作人员周旋一个小时,都没能成功近她的身。
江闻汀从人群堆子里挤过去,挤到最前面,看着赤着的脚被石子扎破,渗着血,后背拉得比弓还满的女人时,汹涌的眼泪却是怎么止都止不住了。
她往前一步,被好心人拉住,“别过去,她很危险,警察已经在过来的路上了。”
江闻汀像是听不到,猛一下甩开附在她小臂的阻拦,脚下步子往前移,围观者霎时屏住呼吸,为她的勇敢而生捏一把冷汗。
她每前进一步,手握长棍的女人就后退一步,警惕一分,直到——
“易兰,听话,把棍子放下好不好?”
哽咽声透过黑暗,穿进易兰耳朵里的那一刻,她手中长棍啪一声掉在地上,江闻汀箭步上前,将人拥在怀里的时候,脏兮兮又凶又狠的女人已经全然没有了半点力气。
江闻汀抱着人,薄唇擦过她肌肤,嗅着她身上被汗水和雨水浸嗖的味道,压抑到再也生不出半点涟漪的情绪,在这一刻却如巨浪般翻起来,她抱着她,死死抱着,却还是感觉不到满足。
她低头,尖锐的犬牙嵌进她后颈的肉里,那副已经感受不到疼痛的身子猛然间轻颤了一下。
“为什么要跑,”江闻汀语气轻颤,带着浓浓的惶恐与不安。
易兰身子已经适应了那份疼,便在意识丢失之前,摸索着将自己一只拳头硬是包到了江闻汀手中,等对方握住后又缓缓松开。
江闻汀感受到手心里粘稠,缓缓垂眸,在看清实物的那一刻,心脏破裂的声音几乎将她整个人撞碎。
第50章 第50章
白金钻手链在易兰血肉模糊的掌心里闪着光, 她终于,终于把它交到了主人手里,意志和体能在这一刻撑到了极限, 极限到都等不到救护车赶来。
“易兰,别睡, 宝宝别睡……”江闻汀把人打横了抱在怀里, 下巴抵着她额头, 嘴里不停呼唤着,她的身份早已曝光,围观者将周围堵得水泄不通, 狗仔和路人拿着手机拍照。
救护车赶来的时候, 都挤不进来施救, 在工作人员的协调下,好不容易让出点路,江闻汀配合医护人员将人抱上车, 寸步不离跟着, 救护车一动,那些狗仔蜂拥跟上。
“江闻汀, 江闻汀……”
医院楼下, 粉丝们的呼喊声比营救乞丐的热度还要高,半小时不到的时间, 江闻汀和小乞丐同时出现在热搜头条上, 评论区更热血沸腾,闪光灯都快怼到了病房, 江闻汀却无心理会。
什么明星身份, 什么娱乐圈形象,此时与她而言, 都及不上眼前人一口呼吸重要。
易兰状况有点危险,将近大半个月,吃不上喝不上,凭着几颗白金钻吊着命,此时躺在病床上,人都瘦脱骨了,医生葡萄糖和营养液挂上已经有几个小时了,病人却是一点转醒的意识都没有。
江闻汀冰凉的指尖覆在她缠满纱布的手上,钻石手链已被她消毒处理干净,重新套在易兰手腕上,套死死的。
她看着它,还是觉得不安心,于是低头,薄唇覆在她腕上,连同那条手链一起亲下去,汹涌的眼泪一波接着一波,蹭湿了她的肌肤。
北野和沈京澜刚到病房门口,就看到这一幕。
“江江,”北野开口时声音里带了几分哽咽。
江闻汀缓缓抬头,通红的双眸望向好友时,再一次潸然泪下。
北野蹲下去抱她,两个人拥在病床前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沈京澜在旁边默默站着,没有哄,也没有安慰,因为她比谁都清楚,易兰此刻的出现,于好友而言不是失而复得,而是捡回一条命。
等两人哭得差不多了,她才适时开口:“江闻汀,易兰的身份信息应该要重新登记了,你想她跟你一个户口吗?想的话我去帮忙弄?”
火葬场那日,她亲眼目睹江闻汀送她,连个身份都没有,只能眼巴巴地围着火化炉鞠躬,那种无法言说的绝望,在此时此刻有了弥补之策,她就想为好友做点什么。
“谢谢澜姐,”江闻汀张嘴时,声音里又染上了哭腔,她现在情绪脆弱到极致,稍微一触,泪腺就下来了。
她淡淡应一声,以登记身份信息为由拉着北野退出病房。
易兰恢复意识,是下午四点钟了,鼻尖除了消毒水的味道,还有淡淡的桂花味,让人安心。
“江闻汀,”她翕动唇瓣,气若游丝,视线被笼罩在黑暗里。
“不要跟我说话,”这是江闻汀意识到眼前人苏醒时说的第一句话,如寒夜里的刀,剜着自己,也剜着对方。
那双没有光的眸子里,无声的泪就那么滴滴溢出来,黑暗中,她沉重的手臂微微抬起,一点一点向声音来源的地方摸索着,“江闻汀,我肚子好饿。”
虚弱的语气里,带着点有史以来从未有过的讨好。
躲开触碰的江闻汀,小身板在对方完全看不到的黑暗里哭得轻颤,唇瓣被她咬出了血迹,心却还是硬邦邦的,明明那么心疼,却是连接一句她的话都不愿意,也不知道在气自己还是气对方。
“江闻汀,我肚子……好饿……”易兰还在重复着,固执地重复着。
“饿就饿着吧,你都不要我了,我还管你做什么。”
向来温柔体贴的江影后,在此时此刻,将自己所有的坏情绪都发泄到了一个病人身上。
易兰得不到想要的回应,打着吊瓶的手在病床上胡乱挥动,针头差点挤出来。
江闻汀终于还是忍不住,凑上去,将她手臂紧紧摁住。
肌肤触碰,让她黑暗里无处安放的灵魂有了归处,眼角两侧的泪流得越发汹涌,她不再重复喊她的名字,也不再说那些蹩脚讨好的话,就只是一动不动地躺着,等对方气消。
谁料江闻汀此时脾气这么大,大木头都那么乖了,可她还是不给她一丁点的好脸色。
晚上七点多的时候,北野和沈京澜又过来了一次,给她们带了白粥和鲫鱼汤,两人进来的时候,正好易兰清醒着,北野在人病床前左右观察了几遍,先是心疼,心疼完就开始教训。
“大木头,以后别再偷偷跑出去了听到没,江江这次半条命都快搭进去了,她昨天晚上还在ICU打吊瓶。”
她不是一个多管别人闲事的人,可江闻汀不是别人,她是除了沈京澜跟妈妈以外,她最最重要的女人,这段时间看着她这样痛苦,她都怀疑,自己当时使劲撮合她们,是不是做错了。
易兰的眼泪,在听到昨晚还在ICU打吊瓶的那一句的时候,成线落下,依旧漆黑一片的视线加重了她心口的窒息感,她薄唇张着,却吐不出来什么字,呼吸变得沉重。
江闻汀还是舍不得,掌心抚在了她的心口上,给她将气息一点点捋顺。
沈京澜给北野使了个眼色,两人从病房退出来,女孩一双狗狗眼睁圆,难得地理直气壮:“你拉着我出来做什么,江江这几天有多可怜,你又不是不知道。”
沈京澜没说话,而是将人一把揽了过来,温暖的怀抱将小狗狗那点怨气包裹干净,她在她臂弯里哭,“易兰也好可怜,她都那么多天没有吃饭,人都瘦脱骨了,都怪我,江江把她交给我,我把人弄丢了。”
“小野,”沈京澜亲她额头,语气温吞吞的,“不怪你。”
北野还一直哭:“如果不是判断失误,我们就不会错过最好的寻找时间,让她在外面流浪那么长时间,江江说发现易兰的时候,她手上还攥着那条白金手链,她都没力气了,还在努力保护它……”
沈京澜将人揽得更紧些:“小野,人回来就好。”
是啊,人回来就好,人回来比什么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