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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第61章

没保持多久的清醒, 她就又晕过去了,北野和沈京澜出去打包吃的,江闻汀一个人守在病床前, 易兰一直强调想要回家,她便在网上预约了打扫卫生的阿姨, 陌生人上门必定得开监控摄像头。

为了保持流畅, 等待过程中, 她翻着以前的记录,准备将没用的删一些,结果滑着滑着就看到一个画面, 她被画面里面的图像惊讶住了, 瞳孔骤然放大, 又快速倒回去,重头播放。

画面里,易兰被小如从沙发揪起衣领, 狠狠甩了出去, 眩晕的身子陷进沙发里,对方不肯罢休, 又把她撕扯起来, 面目狰狞地呵斥,监控声音听得不是很清楚, 但易兰被她几番摔绊, 拖出门外的画面却很清楚。

江闻汀握着手机的双手不停地颤抖着,嘴巴也颤抖着, 她想起来刚找到易兰时, 她血肉模糊的掌心里攥着的那条三叶草手链,想起来自己对她又凶又责备的面孔, 想起来后来很长一段时间对她的冷淡与刻意疏离。

她想给对方的离家出走给出一个教训,但原来,原来她是被这样赶出家门的。

悔恨的眼泪如断线的珠子,颗颗粒粒砸下来,此刻的她,便是连哭都不敢哭出来,她低头,小臂抵着唇齿,狠狠地咬出血迹,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重复:“对不起,对不起易兰,都是我不好,是我没有保护好你……”

一颗心在胸腔里横冲直撞,焦躁,自责,绝望,她不知道该怎么办,整个人跟疯了一样。

易兰在梦境里抽搐惊醒,忍过心口的钝痛和眼前浓重的黑色后,转头就看到床头蜷成一团的江闻汀。

“阿汀……”喉咙沙哑而低沉。

江闻汀沉浸在自己的悲愤中,没能第一时间回应。

易兰这个时候才意识到自己叫错了称呼,指尖轻轻碰了下她的手臂:“江闻汀。”

江闻汀感受到她的动作,回神,猛然间握住对方的手,贴自己唇边轻吻,指尖和唇瓣还在不受控制地颤抖着,眼泪顺脸颊两侧流下来,湿漉黏腻。

易兰有点搞不清楚状况,两人视线对上,江闻汀声音哽咽急切:“受了那么多委屈,怎么不告诉我,对不起,对不起,是我没有保护好易兰,对不起……”

她连声道歉,易兰心脏骤然收缩了下,疼得她喘不上气,缓了好几秒,才艰难询问:“发生什么事了?”

江闻汀停下亲吻动作,双手握着人的手,握得很紧,布满红血丝的眼睛看着她,一眨不眨:“我不在的那几天,她一直都那样欺负你吗?有没有做过更过分的事?”

易兰大脑空白了几秒,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对方说的是什么事。

她摇头。

江闻汀情绪有些控制不住,不停地用对方的手蹭自己脸颊,一遍遍重复:“宝宝,不要怕,你跟我说,你跟我说……”

“江闻汀,没……没有,”易兰吃力解释,“那天,你飞机……出事,她才那样……那样对我的,以前都……都没有,我知道她……不喜欢我,但她……在……在乎你,我……我不跟她……计……计较……”

压抑,自责,在这一刻冲破顶点,江闻汀痛哭出声,脑袋跟身子都因此而晃动。

她的失控牵动着病床上的人,易兰拼命挣扎,想要起身抱一抱她,可是腰间一点力气都没有,她尝试了好几次,最后放弃了,无力感逼得她眼泪翻涌,心又痛又急,她尽量平息着,软绵无力的声音断断续续安抚着。

“我离开……是……担心你,想……想出去……找你,不……不说,是不想……不想看你……像……现在这样。”

安抚没用,所有不好的事情攒在一起,江闻汀精神有点崩溃了,人没醒来的时候,她以掐伤或咬伤自己的方式来缓解,现在人醒了,她就不停地哭,抽搐,颤抖。

心理上接受不了,接受不了她的病,接受不了陪在身边,自己一直视为亲人的人变成那样,接受不了易兰眼睛看不见时受的那些苦,接受不了自己不分青红皂白对她的指责与冷漠,接受不了这一切……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该怎么面对。

“江闻汀,江闻汀……我……好疼……”易兰尝试用笨办法分散她的注意力,重复了几遍之后终于将陷在绝望深处的人拉出来。

江闻汀蹭一下站起来,慌慌张张检查她的身体,“哪里疼,乖啊,跟我说说,哪里疼……”

她说话有点颠三倒四,易兰握住对方的手,贴在自己心口上,紧紧压着,不知是触发了什么机关,那本没有任何起伏的心脏,此时竟有了微弱的搏动。

“江闻汀,”她的吐息也变得平稳了许多,“这里闷得很,你帮我揉一揉。”

“咚……咚……咚……”

真实的心跳隔着衣物,缓慢传递到江闻汀掌心里,漫过她失控的神经,她神智稍微恢复一些,贴在心口的指尖揉动,一点一点舒缓着。

易兰心口的闷痛没那么致命了,她闭上眸,享受着这久违的安宁,脑海中的寿命值在几乎为零的位置停下来,她不知道自己还能陪她多久,但心却是平静的。

她缓缓抬起视线,看着对方逐渐温和下来的双眸:“江闻汀,我好多了。”

两人对视几秒,江闻汀俯身,柔软的唇压了下来……

北野和沈京澜打包完食物进来的时候,正好撞上这一幕,后退了一步,细微的动作打断了两人的亲密,江闻汀又浅浅嘬了几秒,依依不舍地分离。

退到门口偷偷观察的二位对视一眼,走进来。

“咳……”北野轻咳一声,漂亮的狗狗眼带着几分揶揄的笑。

沈京澜一本正经:“亲完了?”

江闻汀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硬着头皮“嗯”一声。

沈京澜将打包好的食物放在床头柜上:“吃一点,补充一下体力。”

长久以来持续绷着的几个人,难得的放松片刻,北野小傻瓜似的凑过来,盯着易兰的嘴巴看。

江闻汀唇角挤出一丝虚弱的笑:“干什么?”

对方:“看看有没有被你咬破。”

沈京澜转回正题:“江闻汀,下午国外的Ashley医生过来做检查,得先吃点东西。”

易兰现在的身体状况,根本没办法换别的医院,沈京澜只能想各种办法,让其他医院的医生过来,这期间,霍寂帮了不少忙。

“谢谢你,澜姐。”江闻汀眼神清亮了些,转而看北野:“你试试。”

北野:“试什么?”

她走过去,把她的指尖覆到易兰带着点温热的腕部经脉上。

几秒,她问:“感受到了吗?”

北野有点懵懵的。

江闻汀解释:“脉搏跳动,感受到了吗?”

北野眼睛亮了下:“真的欸!”

她拉沈京澜的手:“老婆,你试试。”

沈京澜指尖贴过去,同样感受到一跳一跳的血脉,她惊讶,看眼易兰:“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易兰唇瓣动了下,没什么起伏的语气:“好多了。”

沈京澜:“嗯,还是要多亲一下。”

江闻汀:……

下午,Ashley医生过来做检查,病人生命体征正常,她给霍寂打视频,两人全程英语交流,霍寂有些不可置信,Ashley还笑话她,肯定是自己当时诊断出了差错,但是怎么可能呢?

她经手过那么多的病人,不可能出差错,即便出差错,那其他医生呢?连不懂医术的人都能察觉到不对劲,两人争执了一会,还是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Ashley最后同她讨要奖赏,说自己要去云城,让对方尽地主之谊,霍寂说自己忙,懒得搭理她,Ashley说她也很忙,也还是千里迢迢来到这里。

两人是大学同学,针锋相对的那种,后来霍寂不告而别,Ashley生气了好长一段时间,这次霍寂邀请她过来帮忙,Ashley很开心。

事情到这一步,大家总算是可以喘口气,沈京澜公司事务堆成了山,晚上的时候,她便同Ashley一起回了云城,北野留下来帮忙。

小如的事,江闻汀不知道怎么处理,她把监控视频里的记录从头到尾翻了一遍,后面又从物业那里要了易兰被赶出门外的那段,仔细观察着,看到对方掐她打她的画面,窒息感再次袭来。

好在这一次,北野在身边,江闻汀承受不住的时候,她还能及时开解一二。

“江江,你准备怎么办?”她问。

江闻汀看眼病床上睡沉的人,自责再次涌上来:“我就是觉得易兰太可怜了,她当时什么都看不见,被人连打带骂赶出去,心里该有多害怕,我找到她以后,还没有给她好脸色……”

她说不下去,不敢回忆那段时光的黑暗。

北野撑开双臂抱人:“别难过了江江,这事也怪我疏忽,当时听到飞机失事,我满脑子都是京澜,人在紧要关头都很自私,是我对不起你们。”

江闻汀摇头,眼泪甩成花,事到如今,她谁也不怪,最痛恨的只有自己。

“等易兰身体稍微稳定一点,你帮我照看一下,我去见见她。”

有些人,有些事,需要她自己去面对,这一点,江闻汀是清楚的。

第62章 第62章

鸦城酒店里, 小如收到江闻汀的消息时,很开心,她一骨碌翻起来, 拨了个语音电话过去:“姐,你终于想通了, 我就说为了那疯子放弃自己的事业, 可就太不值了, 你什么时候……”

“位置发我。”她话还没说完,被江闻汀打断。

“好,”面对她的强势, 小如没有感受到丝毫的不适, 她指尖轻点, 发了个定位过去,又问:“姐,你什么时候到鸦城, 我过来接你?”

江闻汀已经从机场出来了, 她说:“不用,我已经打到车了。”

小如开心地扬起唇角, 语气也甜腻腻的:“姐, 那我等你过来。”

江闻汀淡淡应一声,挂了电话。

半个小时后, 江闻汀打车来到君如酒店, 门口女孩一改往日穿搭,浅米色的镂空罩衫下配着一条吊带牛仔裙, 很森系, 还化了淡淡的妆容,看到江闻汀过来, 整个人扑了上去,钻进她怀里轻轻蹭着,鼻音有一丢丢的重,带着点撒娇的味道。

“江闻汀,我好想你。”

江闻汀犹豫了下,将人从身上扒拉开,淡淡一句:“回去说。”

小如此时开心,没觉得江闻汀这样拨开她有什么不好,江闻汀抬步往里面走,小如巴巴跟上,楼道里,她攒了一肚子的话絮絮叨叨说给江闻汀听。

“你什么时候到的机场,怎么不提前跟我说一声,《山河在》女主名额定下来了,但导演不是很满意,我下午就去跟导演沟通,说你可以演,她一定很高兴,本来另一个女主,导演也找了京澜姐的,但是她说她不演……”

“小如,”江闻汀打断了她的话,转身,小如紧跟在她身后,一个没刹住车,贴在她身上。

江闻汀下意识退后一些,两人拉开点距离,她看着她的眼睛,没什么起伏地说:“我这次过来,不是来演戏的。”

小如愣了下,语气没有像先前那么热切:“那你是过来干什么的?”

江闻汀眼眸平静:“我过来,是有些事情,想找你确认一下。”

她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找我确认?”

江闻汀点头,随后道:“这里不方便说,先回房间。”

不知怎的,小如心里猛地紧张了下,见江闻汀继续往房间走,她跟上去,两人一前一后进门,房门轻轻关上的瞬间江闻汀直戳主题。

“为什么对易兰那样?”

她的语气不算好,甚至带了几分寒意与质问。

对方假装没听见:“什么?”

江闻汀冷静道:“监控摄像头我都看了,为什么对易兰做那样的事?”

监控摄像头一下让小如心里那一丝“易兰告状的侥幸”彻底浇灭,见事情隐藏不下去,她开始恼羞成怒:“所以江闻汀,你今天过来,是替那个女人打抱不平的?”

江闻汀:“是,她做错了什么?你要那么对她?”

她情绪没什么波动,语气里满满的全是质问。

暗恋多年求而不得的酸涩在这一刻全部爆发,特意将自己打扮得温柔森系的女孩,眼神突然一下变得狰狞,说出来的话更狰狞:“她做错了什么?!这么多年我们生活在一起,形如姐妹,她是个什么东西,横插一脚就要把你从我身边抢走?!”

“我现在真是后悔,没有在她出门的时候跟出去,推她一下,让火葬场里那具尸体……”

“变成真的”四个字,她还没有说出口,啪地一声,江闻汀一个巴掌甩过来,重重甩在她脸上。

对方眼冒泪花,倔强地抬起下巴,与眼前人对视:“江闻汀,你为了她,煽我巴掌?”

下一秒,江闻汀抬起掌心,同样力道的指尖抽在自己脸颊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蓄在对方眼睛里的泪水,就那么一颗一颗砸了下来,她轻笑:“好啊江闻汀,我看你是为了那个女人,什么事都做的出来!”

江闻汀语气郑重:“不是为了你所谓的那个女人,这么多年我们朝夕相伴,作为年长你几岁的姐姐,把你带成这个样子,是我的疏忽与失职,对不起。”

“谁要当你朝夕相伴的妹妹!”小如拔高音调,“江闻汀你可真是搞笑,这么多年我跑断了腿,为你鞍前马后,你以为我就只是想当你妹妹吗?”

“那不然呢?”江闻汀问。

这次换成对方强势:“江闻汀你还装傻,明明很早就察觉到了我对你的感情,你却一直钓着,一口一个宝贝的叫着,你不喜欢我,干嘛要给我希望,我是你的工具吗?”

江闻汀闻言,脑袋嗡了一下,身子有些站不住,她不敢置信地问:“你说什么?”

小如冷冷笑,咄咄逼人的语气:“你说说,你说说我哪里比不上那个疯子,她除了长得好点,事业上对你有过丝毫的帮助?你被江家驱赶,被媒体满世界追着跑的时候,她有在你身边出现过?你的每一部成名剧,背后都是谁帮你操作,嗯?”

江闻汀整个人被激地后退了几步,她的思绪还停留在对方的前一句话上,脑袋甩得跟拨浪鼓似的:“不可能,这不可能,怎么会这样,不可能的……”

退无可退后,只能抵着门板瘫坐下来,身子蜷成一团,脑袋埋在臂弯里,不停地否认。

对方却进一步逼近,蹲坐下来,试图拉她手:“江闻汀,你看看我,你看看我哪里不如她,你说出来,我改,我改好不好?”

江闻汀吓得身子缩了下,她说:“你别动我。”

这一缩,彻底击碎了眼前之人的理智,她猛地抓起人,往门板上摔了一下,爱而不得的恨意在此时达到了极致:“江闻汀,是你不要我的,你可要想清楚,知道吗?”

江闻汀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那个房间的,身边真心相处,生活了这么多年的妹妹,以那样狠戾偏执的口吻说喜欢自己,她该怎么去接受这样的事实?原本以为小孩做错了事,想要好好教育她,提醒她,可接收到的却是这样一个噩耗。

喜欢她?因为喜欢,所以变成如今这副面孔,好像这一切,所有的一切,都跟她脱不了干系,她怎么没有早早察觉?她怎么可以放任事态发展成这样?

她那么好,那么正义的一个小姑娘……

江闻汀想起两人刚见面时的场景,想起她帮自己挡下那么多坏人的围攻,想起后来两个人相依为命的点点滴滴,眼泪止不住往外翻涌。

她蜷缩在楼梯角落里哭,这时,北野电话打进来了,江闻汀接起,声音嘶哑。

“江江,跟小孩聊得怎么样?”

抽泣声又一次透过听筒传来,易兰此时清醒着,清晰地听到电话里的细节后,目光锁了过来。

北野拿着电话的手紧了下,随后道:“江江,易兰醒了,她问你什么时候回来?”

江闻汀听到易兰,极力忍了下情绪:“就回来了,你把手机给她。”

一会儿,对方的声音传过来:“江闻汀。”

江闻汀“嗯”一声,眼泪在人看不到的地方流淌着。

那边说:“我等你回来。”

语气淡淡的。

江闻汀又“嗯”一声,说:“我回来给易兰带鸦城的肉松麻花。”

“江闻汀,”她说,“我吃不下,你回来就好。”

“好。”

简短的通话结束,手机又转回北野手里,她多余的没有再问,只说:“那江江你赶快回来,易兰从早上醒来就一直等着你。”

此刻,牵绊,是指引她迈开下一步的最好方法了。

七个小时之后,江闻汀落地到了海城,到医院已经是次日凌晨了,易兰没有睡,一直等到她进门。

江闻汀一整天不吃不喝,精神跟身体都已是极限,北野简单说了几句之后,就从病房退出去,给两人让出空间。

“江闻汀,没事了。”易兰指尖轻抚着她的脑袋,低声安慰。

短短几个字,让她忍了一路的情绪再次崩溃,江闻汀趴她病床前,哭得双肩直颤。

易兰没有制止,放任她发泄,江闻汀停下来时,整个人晕乎乎的,模糊的视线里是心爱之人脆弱地守护,自我怀疑了一路的她,突然一下就觉得踏实了。

“易兰,我好累。”她说。

易兰指尖揉进她的发丝里:“休息会,要不要上来,与我一起?”

江闻汀破涕为笑,声音沙哑:“床太小了,我挤不下。”

易兰身子往里挪了下,挪不动,她说:“江闻汀,我很瘦,占不了太多地方。”

江闻汀撇嘴,假装生气的样子:“知道自己瘦,还不好好康复,让人担心。”

“对不起,”易兰连忙致歉。

江闻汀伸手,捏她脸颊:“哪里舍得真的怪你,要快点好起来。”

“嗯。”她低声承诺,承诺完看眼脑海中的蓝色面板里随时都有可能消失的寿命值,好舍不得啊……

那一夜,江闻汀真的跟她挤在了一张病床上,两个人都瘦成了皮包骨,狭窄的床榻睡起来还有很多空余,易兰蜷缩在江闻汀怀里,嗅着她身上熟悉的桂花味,心里很安。

而江闻汀,却做了一夜的梦,梦境里,自己又是以旁观者的角度看别人谈恋爱,她们的身影很清晰,脸颊却如此模糊,她好几次尝试靠近,都没能成功,最后一次只差一步,怀里易兰在她臂弯里抽搐一下,江闻汀猛然一个激灵,从睡梦中惊醒。

第63章 第63章

之后好几次入梦, 江闻汀都在以同样的形式观看那对情侣谈恋爱。

她已经对她们的身型,言语,习惯都十分熟悉了, 可面孔,却是从来没有看清楚过, 每次差一点就要靠近了, 这个时候就会有各种各样的原因让她突然从梦中惊醒, 然后思维就会陷入很长一段时间的空白。

当然了,易兰的情况也没有好到哪里去,生命体征是恢复了, 可比死亡更磨人的是系统给她惩罚的规律性。

一天二十四小时, 最起码有二十个小时是在忍受被箭支穿心的钝痛, 就好像要把七万将士临终前中的那些箭一一还到她身上似的,那种不要命的疼才是最磨人的。

别说是江闻汀了,守在身边的北野心都碎成了渣。

“江江, 怎么办?这样下去会死的……”她声音颤抖着问。

江闻汀早已无计可施, 求神求医她都试过了,效果甚微, 此刻, 她只能守在人身边,用打湿的毛巾给她擦鬓角两侧的汗, 软唇和脸颊贴蹭她苍白无力的肌肤, 试图用这样亲密的动作缓解对方身上的疼痛。

可是,怎么能缓解得了呢?人在痛到极致的时候, 意识跟思维都是混乱的, 易兰根本抽不出精力回应她,哪怕她骨子里有多么强大的意志力, 在某一个瞬间,她也渴望死亡,渴望解脱。

“北野,”江闻汀看人缓不过来,纠结几秒,终于做出最后的决定,“他们说寒茵寺祈福很灵,你帮我照顾一下,我……”

“不行!”她话还没说完,就被对方打断。

“北野,”江闻汀乞求。

寒茵寺登顶有1080个台阶,祈福者一步一步拜跪上去最快需要一个小时二十分钟,先不说江闻汀目前的身体能不能撑得到顶上是一回事,其次是易兰现在这么凶险的情形,能不能活着等到她回来又是另外一回事,北野不敢让她冒这个险。

“江江,你不能去,万一你走了,易兰中途有个什么,我怎么办?”

哪怕关系再好,她也担不起这个责任。

江闻汀伸手拉她衣服袖子:“北野,你让我试一试,试一试,总比什么都不做要强,如果真的撑不住,那就是我们两个人的命,我不怪任何人,求求你,帮帮我……帮帮我好吗……”

在她一连一声地哀求下,北野心里的防线终于崩塌。

她红着眼眶点头:“那我让京澜联系人,送你过去,路上吃点东西,听到没?”

江闻汀应下,临走前,看眼病床上被疼痛折磨的奄奄一息的人,低头,亲吻她额头。

下一秒,手腕被人扼住。

易兰拼尽全力抓住对方,疼得说不上话,就只是用失焦的眸子看着人,示意她,不要走,不要离开自己。

江闻汀眼泪成线,一遍遍重复:“易兰乖啊,要等我回来,一定要等我回来……”

最后,她一根一根掰开缠绕在自己腕部的指尖,猛地一个转身,跑出了病房。

寒茵寺距离海城二百七十多公里,开车过去要将近四个小时,沈京澜找了司机送她过去,中午十二点多出发,到地方差不多四点了,这个点祈福的人不算多,江闻汀三步一跪往山顶爬,膝盖上甚至连个护膝都没有。

她拜得很虔诚,很用心,眼泪和汗水混搭,没多久就浸湿了她的衣服跟头发,中途好几次晕得起不来,身侧司机试图搀扶,都被她婉拒了。

偶尔有行人经过,匆匆看上一眼,也只是摇头叹息。

爬到三分之二的时候,天空突然下起了雨,江闻汀的膝盖和额头早已磨破,她蜷缩在大雨里,再也没有力气站起来。

“江小姐。”司机将伞罩在她头顶。

江闻汀仰头,视线一片模糊,意识朦胧之际,心底唯一的念头又一次蹿上来。

——坚持住,爬上去,易兰还在等她祈福成功……

怀着这样的信念,她再一次拼尽全力站了起来。

*

病房里,易兰的情况并没有因此而缓解,无形的箭支隔一会儿,就往她心口扎一下,她张着唇,瞳孔开始涣散,北野吓傻了,握着对方冰凉的指尖不停哈气,都想不起来摁下呼救铃。

“易兰,江江很快就回来了,坚持住,坚持住啊……”

沈京澜在得知消息的第一时间买了去海城的机票,这会儿人在路上,病房里只有她,她不知道该怎么办,只是一个劲儿地跟对方说话,哀求。

半分钟之后,易兰从利箭穿心的缝隙里抢过来一口呼吸,她的眼眸动了下,缓慢看眼门口方向。

江闻汀,还没有回来——

“快了,快了易兰,你再等等她,再等等……”

女孩颤抖的声线吸引了病床上的人,她努力聚焦,对上那双哭红的眼睛,喉咙滚了好几下,才发出一点微弱的声音:“不……要……怕……我……”

半句话不到的吐息,费尽了她浑身的力气。

北野连忙安抚:“不要说话,不要说话易兰。”

这时,沈京澜带着医生到了门口:“现在情况怎么样?”

她一路风尘仆仆,衣服领子和发丝都有些凌乱,讲话声音也带着点喘息,讲出来的话却像是一枚定海神针,将坍塌的场面控制住。

北野泣不成声地说了下情况,主治医生上前查看,但是很神奇,从上次Ashley做完检查之后,易兰的生命体征就极其正常,哪怕是这几日要了命的疼,在那些医疗器械罩上来时,也检测不出任何异常。

于是,医生也只能给她打镇痛剂舒缓。

“江闻汀还没结束吗?”

沈京澜拿出手机,给司机打电话询问情况,那边电话不通。

而此时此刻,江闻汀距离顶峰还有几步之遥,磅礴大雨依然在下,雨水将脸颊两侧的泪水与汗水全部冲刷,她仰头,看着天空,默念着心里的愿望。

铛铛……

山顶传来几声钟响,厚重而悠长,江闻汀跌跌撞撞站起来,双手合十,虔诚地祈祷着。

她所求不多,承担心爱之人身上背负的苦难,愿对方不再受病痛折磨。

江闻汀再一次弯下膝盖,跪在那坚硬的石板阶梯上,磨破的双膝已经感觉不到疼,再一次叩首,再一次艰难起身,完成那最后的跪拜,1080个台阶,她一阶不差走完。

山风裹挟着暴雨,打在殿顶的瓦片上,噼里啪啦,祭拜的游客挤在屋檐下躲雨,江闻汀径直走向大殿,佛光普照之下的香炉里积着厚厚的灰,她点燃三柱清香,踮起脚将其插进香炉最旺的火苗里,膝盖一软就跪了下去。

供桌上的长明灯晃了下,灯芯冒出火星,她抬头,看见佛垂着眼眸,鎏金的衣褶在火光下熠熠生辉。

佛渡有缘人,江闻汀在心里默念完,起身时,与续香大师视线撞上,她礼貌颔首。

大师行礼回应了一下,露出慈祥的笑容,不悲不喜的眼眸,像是能穿透面容,看穿人的心底。

“施主请回吧,□□人,也得看缘分深浅,您所求之事太重了。”

江闻汀闻言,愣了好几秒,眼泪哗啦掉下来:“大师,求您,给我指一条明路吧!”

大师将三炷清香插入香炉,深深叹口气:“一切有法,如梦幻泡影,前世的债,今生要还,前世的缘,来生再续,施主什么时候看清了,落在您爱人身上的劫,才会有解。”

含糊其辞地回答,江闻汀听不太懂,眼泪决堤,最后她声音颤抖着问出那个最直白的问题:“什么叫来生再续?她会死吗?”

大师无奈摇头,再次叹息:“不生不灭,不垢不净,若心在这里,哪里都是归处。”

江闻汀从寺庙出来的时候,暴雨已经结束了,台阶上积成小水洼,映着头顶灰蒙蒙的天,像一块蒙着尘的镜子,看不清希望,江闻汀双膝受损,艰难地踩在那面镜子上,走一步踉跄一下,司机见状上前搀扶,她倔强拒绝。

“一切有法,什么是法?明明是她的妻子犯的错,凭什么所有苦难都要她来承担?前世的债,今生还,那为什么就不能在还债的同时分一点点的缘分给她?什么机会都不给,要她如何看得清,如何放得下?”

她站在山顶,风吹得电线杆呜呜作响,像低声地泣诉,江闻汀狠狠擦了一把眼泪,下山。

不接受!她不接受这样的归处,她要易兰活着,无灾无病地活着!

已经撑到极限的身子,不知是怎么一步一步走下来那1080个台阶的,手机信号恢复,未接来电塞满屏幕,江闻汀回拨了一个过去,接通电话的瞬间就听到北野的抽泣声,江闻汀悬着的心扑通一下,空气仿佛静止。

这时,电话那端传来另一个女人的声音。

“江闻汀,你怎么样?快回来没?”沈京澜声线稳定,理性地询问着情况。

江闻汀处在极度眩晕状态下,好几秒才反应过来,喉咙滚了好几下,终于发出干涩而沙哑的声音:“澜姐。”

“易兰送去抢救室了,你尽快往回走吧。”

第64章 第64章

江闻汀赶到的时候, 易兰已经从抢救室里推出来了,不是脱离危险,而是短暂性恢复生命体征, 人还昏迷着,江闻汀见到转运床的那一瞬间, 膝盖一软, 跪在了过道里。

“江江。”北野将人搀起来, 哽咽着安慰:“易兰还活着,她还活着。”

还活着……

江闻汀意识迷迷糊糊听到这三个字,硬撑着抬起视线, 转运床在医护人员的推动下徐徐前行, 她在北野的搀扶下艰难跟随, 身体撑到极限后,思维总是比平时慢一些,不知不觉就到了病房。

医生跟沈京澜交代着注意事项, 江闻汀一句也听不清, 只看到两个人张张合合的唇瓣。

“江江,易兰已经脱离危险了, 你也休息会。”北野想要把人往隔壁空床上扶。

江闻汀摇摇头, 本能往易兰床边走,北野没办法, 与沈京澜对视一眼, 最后让她坐到了陪护椅上。

易兰脸上罩着氧气面罩,边缘溢出的气流凝结成水汽, 江闻汀握住对方没打吊瓶的那只手, 冰凉的指尖泛着冷意,她将她的手捧起来, 贴在自己唇上亲吻。

对方沉睡着,给不了她一丝一毫的回应。

江闻汀吻着吻着,突然就笑了。

“宝宝,我回来了,”她一边笑一边说,笑得眼泪花直流,“狗屁玄学,都是骗人的,我不信它!”

旁边北野和沈京澜闻言,愣了一下,看向彼此,她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这段时间江闻汀痴迷于求神问佛,劝都劝不住,此刻突然一下回到最初的状态,是因为寒茵寺1080个台阶跪下来,易兰的病还是没好吗?

两人面面相觑后,沈京澜走过去,轻轻拍了下她的肩膀,什么话都没说,只一个坚定的眼神。

江闻汀微微仰起头,看了对方一眼,迟钝的思维缓了几秒后,冷静道:“我要带易兰回云城。”

“回云城?”沈京澜惊讶了下,随后解释,“她现在的身体……”

话未说完就被江闻汀执拗打断:“她想回家,我要带她回家,回我们自己的家,医院住着不舒服。”

沈京澜这才后知后觉意识到,隐藏在对方平静面孔下的汹涌澎湃。

“江闻汀,”她尝试安慰,张口却说不出来一句合适的话。

江闻汀唇角挤出一抹虚弱的弧度,微红的桃花眸晕染出浅浅的笑意,她说,“澜姐,太累了,我想休息一下。”

抱着必死决心的放弃,沈京澜不敢想,这句话从她嘴里说出来时的绝望,旁边北野早已泪流满面,她哽咽着俯下身,将对方揽入怀抱:“江江,不许说胡话,我不许你说胡话!”

江闻汀身上全是雨水与汗水混合蒸发后的腥咸味道,算不上好闻,衣服布料之下强撑得身子摇摇欲坠。

“北野,我真的好累,”她重复,不停地重复,“我想休息一下,不想再爬来爬去的了,你看我的膝盖都跪破了,好疼,好疼好疼……”

她的声音极度平静,北野却抱着好友,哭得身子轻颤。

江闻汀说着说着开始打盹,眼皮都抬不起来的那种,她强撑着力气将自己的身体从对方怀里抽离,“好困啊,北野,我眯个五分钟,你等下记得叫我一下。”

说完,两只手臂往病床边缘一蜷,脑袋枕上去,浅浅眯了过去。

“江江……”

北野想叫醒她,沈京澜将人拉回来,眼神示意了一下。

睡梦中,江闻汀散去了周身疲惫,一路躲藏着跟在那对熟悉的情侣身后,见两人从月光下的账外拉扯到昏暗油灯下的坦诚相见,她看着她们热情的拥抱,看着她们缠绵享受时,心跳会不自觉加快。

“姐姐,这样可以吗?这样呢?”

“唔……”

指尖拨动着琴弦,破碎的声音回响在军帐里,床榻之上的布料泛起褶皱,粉色是此时唯一的颜色,被称为姐姐的那位则完完全全陷入对方跳跃的节奏里。

“姐姐,喜欢阿汀吗?”

阿汀?

熟悉的称呼让江闻汀整个人僵了一下,她伸长脑袋,往两人脸上扫去,明明近在咫尺的五官,此时像是打了马赛克,模糊的让人辨不清长相。

“阿汀……”

女人似是有所察觉,小幅度揉了下身侧之人的发顶。

“嗯?”对方稍稍挺了下,鼻音发出上扬的单音节。

女人呼吸不是很稳:“我总觉得……嗯……好像有人……有人在看我们……”

她稍稍仰头,感受了两秒,“没有,没有人看我们,是姐姐你太紧张了……”

说完,又将脑袋压下去……

女人意识昏昏沉沉之时,想着自己常年征战沙场,过于警惕也是有可能的,下一秒,被完全掌控的感觉将她整个人淹没,有什么东西似在缓缓流动着。

后者则用自己的方式将其接住,细细品尝着,如同品尝什么山珍海味,品尝过还不算,还要缓慢爬起来,亲自喂给她。

“姐姐,你尝一下,好甜!”

江闻汀:!!!

这是她见过两人距离最近,颜色最深的一次,她浑身一个激灵,两腿一蹬,从梦中醒了过来,还未缓过神,就感受到发顶有柔软在动。

易兰不知道什么时候清醒的,脱力的指尖嵌进她的发丝里,轻轻揉动着,阿汀,她的阿汀,不,是她的江闻汀,她回来了……

江闻汀好几秒才从梦境中走出来,此时看着眼前人深一口浅一口的呼吸,喉间酸涩再一次涌上来。

“醒了?”她回握住她的指尖,贴在自己脸颊上,唇边卷起虚弱的笑意。

易兰艰难地动了动唇,声音被罩在罩子里,只剩下轻轻颤动的眼睫。

她醒来其实有一会儿,想跟江闻汀说话,面颊被氧气面罩禁锢着,只能用勉强能动的指尖轻抚她的发顶,感受她一路奔波而来的艰辛与疲惫。

脑海中的寿命值犹如此时监护仪器里跳动的数字,这是一串无形的倒计时,从她来到这个世界,从她见到江闻汀,满是恨意又舍不得伤她丝毫的那一刻开始,它就像一个钟摆,悬在她头顶,滴滴作响,计数着她的命。

她不知道,这一串无限接近于零的数字什么时候彻底归零,归零时,会不会像呼吸机停机那样,发出长长的,刺耳的蜂鸣声,她不知道她的阿汀,没有记忆的江闻汀,听到这个声音后会不会崩溃到发疯,她该怎么挺过去……

眼角两侧的泪溢出来,渗进鬓角两侧的发丝里,她努力想要看清眼前人,想要记住她此时的样子,可模糊的视线却是无论如何都看不清。

“阿……汀……”

面罩之下,是她艰难的吐息,她无数次挣扎着想要逃脱它的束缚,却始终无济于事,而就在这时,江闻汀缓缓撑起身子,毫不犹豫将其取下,被罩子压过的面颊泛着红印子,她弯着眼眸看她,眼尾那颗泪痣变得易碎。

此时挣脱束缚的人反而张不开口。

“宝宝,想不想回家?”江闻汀笑着问。

“回……回家……”

她不是不同意么?易兰晕乎乎想,是所有能想的招,所有能跑的路,想遍跑尽之后的绝望吧,她在认命,她在跟自己妥协,她得有多崩溃,才能作出这样的决定。

“阿汀……”

意识迷离之际,熟悉的称呼再一次脱口,虚弱地几乎听不清。

江闻汀低下头,在她干涩的唇瓣上落下一个蜻蜓点水的吻,随后将软唇侧她耳边,吐下温热的呼吸:“我带你回家,宝宝,我带你回家,回我们自己的家。”

回我们自己的家——

没有了氧气面罩的加持,她的呼吸变得更加艰难,艰难到回应不了她的话,只能在心里默默的想,回家好啊,那里有江闻汀生存的痕迹,她想嗅着那令人心安的桂花味走完这一世最后的几秒钟,回家好,回家真好。

意识断断续续,人好像已经躺在了家里的大床上,沉重的眼皮一点点合上,她肆意地享受着大床带给她的舒适。

北野跟沈京澜进来的时候,看到这一幕,沈京澜猛地冲过去,把江闻汀往旁边扯了下,紧急摁了下呼救铃,拾起一旁的面罩往病人脸上罩。

做完这一切,她才想起来骂人:“你疯了?!”

江闻汀被她凶的懵懵的,眩晕的大脑让她整个人有一点站不住的感觉。

沈京澜又连忙扶了一下,冷声道:“江闻汀,你说你想带她回云城,我跟小野,我俩想尽办法在联系回云城的设施与工具,小野她在外面一直打电话求人,可是你呢?你拔了她的氧气管,你不想让她活,你也不想让我们好过……”

沈总说到最后,厉声训斥的语气里带了点哽咽。

她也是没有办法了,该动用的人脉动用了,全球的好医生能请到的全请了,可是一切实力在生命面前显得那么脆弱,她帮不到江闻汀,也劝不动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好友向死而生,看着自己的爱人为了她绝望奔溃。

沈京澜自己也很崩溃,可如果她也懈怠了,那这个事就彻底没有人管了,她比她们年长几岁,承担的自然也要多一些,她抬手,指尖掸开残留在眼角的泪水,扶着她胳膊的力道加重,几乎钻进骨缝里。

冷硬,带着点警告的声音说:“江闻汀,你给我好好的,不然……”她犹豫了下,狠下心继续道,“不然我就告诉外婆,让她来劝劝你!”

江闻汀猛然间抬头,麻木的神经像是被触发了什么开关。

“不,不要,不要告诉外婆……”她频频摇头,最后滚烫的泪水如瀑布般滑落:“我……我听话,不要告诉外婆……”

第65章 第65章

最终, 是北野和沈京澜托关系打通了紧急转运路线,易兰坐空运直升机去的云城,差不多也就一个小时多一点, 除了身体本身的疼痛,其他基本没怎么遭罪。

霍寂那边做的接应, 一切还算顺利。

易兰从昏迷中醒来, 是一个小时之后了, 沉重的眼眸尚未抬起,鼻息间就被消毒水的味道全部填满。

不是已经回家了么?

她暗暗想着,用力抬了下眼皮, 入目是一片模糊的白, 天花板上的输液架悬在半空中, 输液器里的液体缓缓滴落着。

“醒了?”

一个声音从身侧传来,易兰费力转了下视线,霍寂一身白大褂站在她面前。

“易兰, 感觉怎么样?能认出来我吗?”对方问。

易兰眼睫颤了下, 氧气面罩下的白雾加重。

——江闻汀,不在, 她去了哪里?

她急切地思索着, 单薄的身子也跟着颤动起来。

霍寂走过去,用指尖押了下她的肩膀:“易兰别急, 江江她身体透支严重, 北野陪着去做检查了,沈京澜回家收拾东西, 等她安顿好, 就过来接你们。”

她声音很温柔,很有耐心地解释着, 加上这段时间断断续续熟悉了的缘故,易兰没再挣扎。

“现在心口还痛吗?还有哪里不舒服?”霍寂尝试继续沟通。

哪里不舒服?易兰慢慢感受了下,胸口很闷,倒是没有像先前那样抽着疼,她看了眼蓝色面板里的倒计时,长长一串,在无限接近于零的边缘跳动着。

面罩下的白雾在她艰难的吐息之下再一次加重。

“没……有,没有……不舒服……”

“嗯,”霍寂满意点头,“那我先在这里陪易兰等会江江她们,身体有任何不舒服,都要及时跟我反馈,好吗?”

“好……”

一会儿,江闻汀做完检查过来了,她换了身干净衣服,头发也重新洗过的,虽然人看着还是很疲惫,但精神比之前好了很多。

易兰看到对方进来,虚浮无力的手腕抬了下,江闻汀快步走过去,将其回握住。

“……”没力气说话,易兰目光锁定在北野身上,着急地询问着检查情况。

北野连忙解释:“没事的易兰,医生说江江她就是太累了,休息一下就好了,没事啊,不要担心。”

虽然得到了答案,紧绷的神经依然没有得到缓解,她转而看向江闻汀,担忧地目光将她从头到脚仔细打量。

江闻汀见她紧张的样子,弯下腰,当着霍寂的面,低头在她额上亲了一下:“不要担心我宝宝,等下、等下我带你回家,回我们的家!”

易兰此时身体上的疼还能承受,能分出来的注意力也会稍微多一点,这下被江闻汀当着陌生人的面亲,一口一个宝宝的叫,她竟有些不自在起来,纤长的睫毛轻颤着,病白脸颊上爬上细微的粉色,就连那满心满眼的焦急,也被这一吻打消。

“咳……”霍寂见状故意轻咳一声,看向北野:“好了,吃到狗粮了,小野。”

北野弯着眼睛笑:“霍主任,这才是冰山一角,还有更过分的江江没有展示。”

这段时间因为好友的事,她看起来憔悴不少,性格也没以前那么活跃了,但在需要缓和气氛的时候,还是会及时站出来,充当开心果的角色。

霍寂也假装惊讶地睁大眼睛:“这样啊?那看来我得好好适应一下了。”

北野点头如捣蒜,混着消毒水味的房间里难得多出一丝人气,哪怕生命倒计时还在继续。

她们是早上到的云一,下午沈京澜带人把家里按照医院规格布置了一下,晚上的时候,一行人就带着被医疗器械包围的病人回到了心念已久的卧室里。

“到家了,宝宝,有没有觉得很熟悉?”江闻汀把人安顿好后,俯趴在她耳边跟对方说话。

易兰人处于半昏迷状态,可鼻息间熟悉的桂花味让她觉得心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