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枫在一旁惊讶:“啊?还休整?师尊……你饶了我吧。”
祁昭宴意味深长地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能者多劳,劳累你了。”
“千陌,去帮帮你师兄。”
司千陌拱手:“是,师尊。”
穆枫只能不情不愿地跟着司千陌,走到一旁。
穆枫一看见司千陌那模样,垮下脸:“师弟,我真哭不出来了。”
司千陌:“三块梨花糕,不能再多。”
穆枫小时候经常贪吃甜食,老长蛀牙,那时候就是祁昭宴派遣司千陌来管束他。
司千陌明明比穆枫还小两岁,却天天苦大仇深的模样,把穆枫吓得哇哇哭,眼泪珠子顺着脸颊不断流着,化作一颗颗珍珠。
这也是司千陌第一次发现,还有人哭起来眼泪能化作珍珠的。
那天,他知道了穆枫的秘密——
原来穆枫和祁昭宴一样,也是鲛人血脉。
穆枫一听,果然从了司千陌,他本就是个极其容易掉眼泪的性子,居然眨了眨眼睛就“啪嗒啪嗒”掉了几滴眼泪。
“我这是感动哭的,喜极而泣……”
“……”
他们一同回到天州客栈。
狐狸老板一看他们来了,笑道:“几位贵客又来啦。”
这狐狸精自从上次接过穆枫的盒子后,就变得亲善殷勤许多,连看他们的眼神都多了几分钦慕的意味。
用完膳后,他们本想回房间好好休整,忽然听见窗外传来阵阵烟花迸裂的声音。
沈云烬往窗外望去,漫天烟火在天边闪烁。
今日长街上的精怪繁多,个个都在耳边簪了朵红花,结伴出游,数里长街灯火烁动,人来人往。
“老板,今天是什么日子,怎么都在放烟花?”
那狐狸精笑道:“客官啊,这可是天州的花朝节,一年一次,和你们人界有所不同,这里的精怪们祖辈大多都是上古诞生的瑞兽,以人间功德为生,它们不必放灯向上天祈愿,于是花朝节就被福兽用来祝福人间永无灾祸。”
“它们大多单纯懵懂,未去过人界,但常能自天州见到人间八州疾苦,就想通过祈愿为人界平息灾厄。”
“若他们当真有此心,为何不入世拯救人间疾苦呢?”
“您这客官倒是天真,这些年并非天州不肯襄助,你们人间不是有句话来着……”
“对对对就那句……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曾经有犼兽族类举族搬迁至人间,本是为凡间镇邪,庇佑人民,却被有心之人传言成邪兽,遭大肆捕杀食用,后来几近绝迹,天州的精怪就再也不肯入凡间。”
“这些年我们看着人间,也知晓凡间并非人人恶毒,但也无心插手他族之事,如今在这给人间做些祈福,就当作积累功德了。”
沈云烬看着窗外万家灯火,三千明灯,不由得感叹道:“曾经以为精怪一类都是几百年修炼成形的邪物,定然是心思深重,贪婪嗜血,想不到天州精怪却如此淳朴。”
“那可不是,不然天州能这么多年没有一件战事。”
他端起茶喝了一口:“师尊,不如出去看看吧。”
谢微远也被眼前热闹的景象吸引,便答应了。
几人往外走去,此处烟火绚烂,远离人世烦恼,漆黑的天幕中少许几颗星星低垂着,只不过刹那间就被绚烂的烟火盖过去。
来来往往的精怪说着他们听不懂的言语,偶尔还能看见几个和他们一样的修士在街上游荡。
一只小精怪踮着脚,高高举起花灯叫卖着。
“五个铜板一个花灯啦。”
“大哥哥,买不买花灯呀,为人间积攒福祉,将来一定能飞升。”
“我吗?”沈云烬指了指自己。
小精怪点点头。
它扑闪着那双圆滚滚的大眼睛,递来一只小巧玲珑的花灯。
“这是莲花精?”
谢微远看过去,这莲花精头上还顶着朵粉色的莲花,浑身像花蕊一样细嫩,应当不假。
小精怪点点头:“仙长哥哥你好,我才出生五十岁呢,还是个小莲花。”
五十岁……加起来都要比他俩大了。
还喊他哥哥呢。
“咳咳,那我们买几只吧。”
他转身看向祁昭宴他们,问道:“你们可要一起放?”
祁昭宴摇摇头:“不必了,如今四方神陨落,天上哪来的神君回应众生祈愿。”
司千陌和穆枫倒是上前来拿了一盏。
谢微远看了眼沈云烬:“那你要放灯吗?”
他垂下眸:“听师尊的。”
小莲花精乖巧踮着脚递上来一盏花灯,谢微远接过一盏。
他们来到天州的银天河前。
听闻此处是盘古开天辟地时无意间划出的河流,乃是天地河流的起源,在天州流淌了数万年。
白衣仙君俯下身,微寒的夜风轻轻拂过脸颊边的碎发。
他半蹲下身子,在花灯里的纸条里写上自己的愿望,写完也递给沈云烬一张纸条。
“你体内有神印,为师就借用你神印的福泽一用。”
沈云烬接过那张纸条,在上面写下几个没人能看清楚的小字。
“你许的什么愿望?”谢微远好奇道。
沈云烬轻笑:“说出来就不灵了。”
谢微远叹了一声“好吧”,他指尖划过湖面荡漾的涟漪,眼前的花灯顺着河流晃然飘走。
他的发丝垂落在河岸边,沾湿了发尾。
沈云烬眸色一暗,心下触动。
若是他体内没有神印,是不是就能永远和师尊过着这样普通的日子。
谢微远撩开发尾,站起身,拢了拢身上的外袍。
河对岸的穆枫和司千陌也在放花灯。
穆枫抱着双臂,蹲在岸边大呼小叫,他眼睛里闪着光,衣角都被水花打湿,但笑得开朗,颇是少年恣意。
身旁的司千陌眼神落在他身上。
谢微远道:“这司千陌是不是不喜欢穆枫?”
“师尊为何这样觉得?”
“司千陌每次和穆枫单独出去的时候,穆枫都眼泪汪汪地回来,司千陌的模样看起来也对穆枫很不耐烦。”
“司千陌这人……口是心非罢了。”
谢微远怔愣片刻:“或许吧。”
不多时,他们一起回了客栈,谢微远给九幽门传了信,让长老派人三日内将黄粱卷的另一半送至苍灵宫。
他的掌心幻化出一只灵鸽,将信送走。
————
第二日,他们出发去苍灵宫。
苍灵宫离此处并不远,不过顺着银天河御剑飞行一整日就到了。
九幽门很快就派人送来了黄粱卷,他们带上黄粱卷一起往苍灵宫的深处走去。
祁昭宴介绍道:“鹤月君住在东海三光洞府之中,常年不见外人,待会吃了闭息丸就能在此处行动自如。”
司千陌给几人发了闭息丸。
沈云烬打量着周遭模样,这苍灵宫当真是富庶,随处都是玉石珍珠洒落在地。
他还未回神,眼前一缕香风扑过。
沈云烬定眼一看,竟有轻纱拂过他的脸颊,而后是—— !!!
他闭着眼,忙侧过头。
这里怎么会有穿着如此暴露的女子!
沈云烬脸色羞红,本是想避开视线,结果旁边竟然又有一身着清凉的曼妙女子。
“……”
他都不知道把眼睛往哪放了。
也只有祁昭宴还好心情地开始数数。
“一二三四五……”
他感叹一声:“这至少得是十三钗啊,师祖不是已经老了吗?看起来雄风不减当年啊。”
谢微远:“……”
那些女子轻笑着,腰间挂着晶石玉坠,丁零当啷响着,在他们身旁窃窃私语,好奇地打量他们。
这姿态,堪比当年猪八戒进盘丝洞……
“是谁在这胡说八道?”
他们侧过头,一旁走过来个清冷俊秀的男子,他指尖掂着根烟杆,面色苍白憔悴。
那些女子一看他过来,就乖巧地靠过去,把住他的臂膀,软软靠在他肩头。
“这些都是我的宝贝女儿,休得胡言!”
一瞬间,男子就被容貌俏丽的女子围得团团转,女子们嬉笑着喊他“爹爹”。
谢微远扶额。
这天下第一器修,竟是如此不正经的家伙吗?
祁昭宴忙上去行礼道:“晚辈祁昭宴拜见师祖。”
那男子斜睨他一眼:“说吧,什么事?”
“晚辈近日偶得一法器,却已破损,特来请师祖帮忙修复。”
“何物?”鹤月君将一旁的姑娘推开了些,凝眉看向他。
祁昭宴呈上黄粱卷。
鹤月君冷冷看他们一眼,将黄粱卷接过来一看,惊道:“黄粱卷?你们从何处来的?”
“从一神秘人手中所得,不知其身份。”
“此物中蕴含大量妖邪之气,修不了。”
穆枫脱口而出:“啊,太师祖,您不是天下第一器修吗,怎么会连这个都没办法修补?”
“小辈轻狂,还敢瞧不起你太师祖?”
“……太师祖,我不是这个意思。”
鹤月君却是背过身子,指尖捻着烟杆,话锋一转:“你们若是实在想找本君帮忙,也不是不可以。”
谢微远道:“鹤月君何出此言?”
他转身,摩挲着一旁的东海晶石:“只要你们其中一人……娶了本君的小女儿并入赘这三光洞府,本君就帮你们修复这黄粱卷。”
“您的……小女儿?”
他话音刚落,一众女子便让开身形,最后一名女子团扇遮面,躲在后面羞红脸轻笑着。
谢微远困惑地看过去。
那女子半张脸娇俏可人,如何也不可能是嫁不出去人的模样。
“小女子扶灵拜见各位仙君。”
那团扇依旧遮掩住半张面容。
“扶灵,给他们瞧瞧你的模样。”
“父亲,扶灵唯恐吓到各位仙君。”
“无妨。”
扶灵只得乖巧打开团扇,露出剩下半张脸。
在场之人皆倒吸一口凉气。
这扶灵姑娘,另一半脸竟然如枯树般皲裂!
鹤月君这时才不紧不慢地解释:“小女在幼时曾中一木灵邪术,因此毁容,还望诸君勿要嫌弃。”
扶灵低下身子:“仙君们勿怪。”
谢微远道:“女子不以容貌立世,扶灵姑娘不必介怀外表此等俗物。”
他本想劝慰女子两句,谁曾想那女子竟然含羞看了他一眼,满含春情。
祁昭宴笑道:“凌华君倒是会说话。”
谢微远斜了他一眼,没再多言,反而是那位姑娘对着鹤月君窃窃私语,不知在商谈什么。
鹤月君爽朗一笑,星目煜煜生辉。
他指尖一顿:“这位便是凌华君吧,久仰久仰,小女说很中意你,不知凌华君意下如何?”
“若是愿意,七日后便可成婚,届时修复好的黄粱卷一并送到您手上。”
谢微远满脸黑线。
他?
他都多大年纪了,虚长扶灵姑娘这么多岁,怎么也不合适吧。
谢微远刚想回绝,脑海中却响起一段久违的提示音:
“苍灵尘缘副本开启,请宿主取得神器——伏光琴。”
“伏光琴在哪?”
“系统提示:扶灵的灵力本源就是伏光琴。”
谢微远定眼一看,果真发现扶灵腰间挂着一把幻化出来的小琴,那应该是伏光琴的缩小版。
但他这个年纪,配上这么小的姑娘,实在太过占别人便宜了。
这说出去,不是老牛吃嫩草吗?
于是谢微远的目光转向沈云烬。
没关系没关系……反正只是做套婚姻,到时候和扶灵说清楚,他们用神器是想洗清朱雀魔灵气息拯救苍生,想必对方也会理解。
到时候再给扶灵找个心仪的好人家就行了。
现下先稳住鹤月君这个变数。
“师尊,你在想什么?”沈云烬的掌心在谢微远眼前晃了晃。
谢微远回神,意味深长地看了沈云烬一眼。
他开口道:“鹤月君,你觉得我这徒儿……如何?”
“在下年纪实在与扶灵不相合,说出去也是贻笑大方,若是扶灵觉得在下的徒儿尚可,我也可以作为师长之命,为他俩说媒。”
沈云烬陡然一惊,不可置信地看着谢微远。
谢微远竟然要给自己指婚!
师尊……为何这样待他?
鹤月君转而一笑:“本君说过,只要你们有人肯娶就帮你们修复好黄粱卷,本君说到做到。”
沈云烬面如土色,他怒道:“师尊!我不愿。”
谢微远眉头一蹙:“由不得你愿不愿意,师长之言,你都不听?”
“是不是这些日子太过娇惯你,让你不知如何敬重师长了?”
沈云烬心沉到了谷底。
师尊竟然要将他入赘给鹤月君。
是当真厌弃他成这样了吗?迫不及待地就要赶他走。
前些日子还大义凛然地说什么陪着他,会一直在他身边。
师尊的嘴里果然一句真话都没有。
他气得剑眉紧蹙着,谢微远连连拽了他好几次,才没有在此处发作。
他还自作多情地以为师尊对他有一点……
呵呵。
沈云烬冷冷将眼别到一边去,不看谢微远,仿佛多和他说一句话都是累赘。
“既然如此便说好了,七日后即可大婚,这位公子就入赘我这苍灵宫中,日后凌华君有何需要的,尽管说便是。”
鹤月君还乐呵呵地拉着谢微远的手,仿佛真是两家亲家见面似的。
沈云烬冷哼一声,面色铁青。
谢微远还在他耳畔悄声道:“权宜之计。”
他离得更远。
谢微远根本一点都不在乎他,丝毫不问他的意见,就这样随便把他让出去。
祁昭宴倒是没预料到事情会这样发展,忙上前道:“鹤月君,如此是不是有些太仓促了……”
鹤月君眯着眼笑道:“不仓促不仓促,相逢即是缘。”
“就这样吧,诸位可以在我的洞府之中休息七日,七日后,本君会置办好所有婚嫁之物。”
司千陌道:“鹤月君,您贵为太师祖,怎可说如此荒谬之言?”
鹤月君倒是清浅一笑,捻着烟嘴,他眼圈青黑,有一搭没一搭地把玩手上的木扣。
“本君再如何也是你的前辈,碾死你就和碾死一只蚂蚁一般简单,只是今日定婚,不宜见血腥,不然就算你们宫主保你,你今日也得在这得点教训。”
穆枫在一旁打圆场:“鹤月君,鹤月君,有话好好说,我这师弟一向这样不懂事,您别放心上。”
鹤月君冷笑一声,苍白的指尖在烟杆子上面反复捻着,而后半阖着眼转过身,身后的女子成群结队簇拥在他身后。
“扶灵,安排好诸位的住处,这黄粱卷本君就先收下了。”
扶灵低头道:“是,爹爹。”
她将头埋得很低,像是怕吓着他们一般,声色细微:“各位仙君跟我来,三光洞府中有专门的住处供各位休息。”
谢微远轻笑:“那就有劳扶灵姑娘带路了。”
扶灵道:“仙君不用谢,这三光洞府多少年没来个客人了,仙君们来了也添些生气。”
祁昭宴默然,疑虑地看着她的背影。
他与这鹤月君只在幼时见过一面,那时鹤月君并不嗜烟,人也不似这般苍白。
如今鹤月君怎如此嗜烟如命,还养了这么多女人。
他开口道:“扶灵姑娘,你与鹤月君……可是亲生父女的关系?
扶灵姑娘点头:“自然是,宫主怎么了?”
虽说鹤月君如此修为之人早已懂得驻颜之术,但他隐隐觉得这俩人并非父女关系。
扶灵姑娘在他们前面引路,还会介绍洞府中的陈设,一路上有各种深海中的精怪在此处栖息。
门口站着两个面貌丑陋的夜叉咿咿呀呀地叫唤着:“蓬荜生辉,蓬荜生辉,姑爷好,姑爷好。”
谢微远从未见过这番景象,他不敢再看那两个夜叉的面容,快步走过,结果脚下忽然划过去一只蛇不蛇,鸟不鸟的东西,示威般在他面前叫嚣。
那声音乍一听就像是婴儿啼哭,他吓得退后几步,险些踩上沈云烬的脚。
沈云烬在他身后,面色阴沉,阴郁地看着他,沉声道:“师尊怎么了?”
这威吓能力一点也不亚于眼前的怪物,谢微远背脊发凉,支支吾吾道:“这是什么精怪,从未在人间见过。”
扶灵介绍道:“这是化蛇,它在人间时常会引来洪水,当地百姓叫苦不迭,就将它赶到深海里了,仙君莫怕,它只是脾气差了点,并不会伤人。”
谢微远心有余悸地点点头:“好。”
沈云烬抿着唇,并未多言,视线幽幽落在谢微远身上。
扶灵也注意到沈云烬的视线。
也不知她是不是天生就极其容易脸红,她凑近了些:“先前没注意这位仙君也生得如此好看,可否问问仙君的名讳。”
他顿了顿道:“沈云烬。”
“仙君的名字也如此好听,和模样当真般配。”
沈云烬愣住了。
好听吗?
这个烬字是温玉竹取的,本是想让他在灰烬中重生,却不想一语成谶,让他一生都生活在灰烬之中。
他并不喜欢这个名字,就像在长久的黑暗中永远也看不到尽头。
谢微远面色沉了沉。
第48章 情动
他不知为何,看着眼前的两人,总有种莫名的怪异感。
谢微远不明白纠缠在自己心底的这股酸涩感从何而来。
他轻轻别过眼,攥紧衣袖下的指尖:“你愣着做什么?”
沈云烬这时才反应过来,他闭了闭眼,看向谢微远。
再生气也是该自己生气,这人在发什么脾气。
扶灵姑娘带他们一路穿行,走过洞府里的长廊,终于在一处小楼阁前停下。
周围的海妖见着她都低头躲开,看模样应是很惧怕扶灵。
扶灵并不在意,她温婉一笑:“诸位仙君,此处是三光阁,这几日大家可以住在此处,有什么缺的可以派遣夜叉告诉我或是自行去洞府采买,三光洞的精怪大多淳朴,不会伤害你们的。”
她顿了顿身子,眼神最后落在沈云烬身上,意味不明地一笑。
她笑起来会带动那半张木化的脸如撕裂般斑驳,看起来就像蠕动的树干。
沈云烬木着脸避开她的视线。
祁昭宴左右摸索了一番,发觉这楼阁竟全是用木头所制。
“鹤月君对这木制的东西倒是感兴趣。”
他面色一转:“对了……扶灵姑娘,你脸上为何会中咒术?”
扶灵忙侧过脸,有些许慌乱道:“我小时候贪玩,不小心打翻了爹爹的药液,咒术就附着上来了。”
祁昭宴笑了笑:“抱歉,扶灵姑娘,在下不是有意提起。”
“无妨,那诸位仙君先行休息,小女告退了。”
扶灵做贼心虚般匆匆就要告退。
穆枫喊了几声,想叫住她:“唉唉唉……扶灵姑娘,你们这有没有什么出名的酒馆?”
可惜他还没叫住扶灵,对方的身影就消失在转角。
司千陌握住他臂膀:“又想喝酒?”
“嘿嘿,师弟,我都一个月没喝了,早就到了约定的期限,再说了,我可听闻三光洞的醉千秋天下闻名,一壶醉倒,大梦千秋……啧啧啧,我小时候就想来尝尝,那滋味定然是销魂。”
祁昭宴斜睨了他一眼:“半点没个正经的。”
穆枫挠了挠头,不好意思道:“师尊,这可是好东西,一醉解千愁呢,待会给您带回来一壶如何?”
祁昭宴咳了两声,矜持道:“嗯,尚可。”
一旁的谢微远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他抿着唇,叫上沈云烬:“待会你先来我房间一趟。”
沈云烬“嗯”了一声,跟在谢微远的身后,走进房间内。
两人的气氛有些诡异。
谢微远道:“生气了?”
沈云烬别过眼:“没有。”
“这也只是权宜之计,待拿到伏光琴,也未必要你入赘这三光府……”
沈云烬心中沉沉,他目光暗淡,唇角垂着:“师尊以为我是因为这个生气吗?”
“难不成还有其他事?”
沈云烬的指尖攥紧成拳,眼神愈发冷淡:“或许是吧。”
他的眼神都有些委屈起来,像是强忍着情绪,几次欲言又止,最终还是转过身,不让谢微远看清他的面容。
“师尊还有别的事吗?没有我就先告退了。”
“等等,我还有话说。”
沈云烬顿住脚步,心中又重新升起几分期冀。
谢微远眉眼处闪过一丝错乱:“你和扶灵成婚时,不可……与其有所接触。”
他本意是不想看见沈云烬与别人太多接触,却不想这话落到沈云烬的耳里,成了另一番意思。
沈云烬声音微哑:“师尊以为……我是那样的人?”
“不是的……”
他话音未落,沈云烬就将门“砰”的一声叩上。
……
沈云烬面色沉冷,关上门,心下委屈酸涩的感觉上来,胸口像被堵住一般,浓烈的失望郁结在心头。
他看向那扇门,转身离去,刚要回到自己的房间,却碰见在回廊处拉拉扯扯的穆枫与司千陌。
穆枫勾住司千陌的脖子摇摇摆摆,司千陌薄唇紧抿,神色不耐,却还是纵着穆枫挂在他身上。
“千陌,我可是打听好了,离这两条街的距离有家酒楼叫明月楼,他们的醉千秋最为纯正,跟着师兄去喝一场,保准让你长见识。”
司千陌屹然不动:“修道之人,不可贪恋口舌之欲。”
“嗳,你也真是的,小小年纪这么古板干什么?当真是无趣极了。”
司千陌依然站在原地,穆枫扯了好几遍都没扯动。
沈云烬本想借道离开,穆枫却注意到他的身影。
他忙笑呵呵道:“沈师弟啊,要不要同我们一起去喝酒呀,多个人也多个热闹。”
穆枫平素和沈云烬没说过几句话,本来也只是客套一句,他以为沈云烬必定不会同意,却不想沈云烬此时郁闷,竟破天荒地停住脚步。
“好啊。”
穆枫愣住片刻,皆大欢喜道:“这才对嘛,人生得意须尽欢啊,大家一起才好玩。”
司千陌眼神一顿,狐疑地看了他一眼。
最终在穆枫的三寸不烂之舌下,三人总算出了楼阁。
约莫一刻钟后,明月楼中。
眼前走来一位闭月羞花的美人,本是芙蓉面,杨柳身,却是眉头紧蹙,眼神凶恶。
“杨贵妃”一手叉着腰,另一只手指着“唐玄宗”的长翅帽骂骂咧咧:“你个老顺子,没点收心劲……又去哪个贵人那了?”
粗哑的嗓门从屏风后传来,丝毫没有美人的柔顺模样,倒像个市井泼妇。
“唐玄宗”面对这样的“泼骂”,竟然不言不语,点头哈腰,不像个皇帝,倒被贵妃骂得像个孙子。
这样放肆不拘礼节的粗言也只能在三光洞里出现了,这里的精怪们大多是由鹤月君自深海处招揽而来,没读过书,楼里演什么就看什么。
好在明月楼里最不缺的就是捧场的男女老少,众人纷纷喝彩,掌声雷动。
“臭**,读没读点书,哪能这么演?”一红衣女子揪住那只瞎变化的**骂道。
那只**吃痛地叫了一声,眼前的海市蜃楼霎时消散不见。
原来先前的这一切,只是“蜃”吐气成楼阁幻象。
穆枫夸张地“哇”了一声。
那红衣女子注意到新来了客人,眼色一扬,往前一凑,在他身旁嗅了嗅:“哟,这仙气……莫不是苍灵宫来的仙君?”
穆枫上道地接过话,他嘴甜道:“好美的姐姐啊,我们几人是从苍灵宫来的,这几日得了鹤月君的招待住在三光阁,还望美人姐姐给我们上几坛明月楼最辣的酒——要是顺便能再来几个辣点的姑娘就更好啦。”
红衣女子掩唇一笑:“小仙君嘴真甜,姐姐今儿个高兴,让你们尝尝我们的招牌醉千秋。”
“好勒,那我可就恭敬不如从命啦。”
红衣女子将他们送上二楼的看台,这位置风景绝佳,不会被大堂里的人打扰,又可以观看蜃幻化出的演出。
沈云烬坐在木椅上,一言不发,一来就开了坛醉千秋“咕噜咕噜”地喝着。
司千陌有些惊讶地看着他,穆枫竖起个大拇指:“好啊!沈兄好气度,来干来干。”
他也端起一坛咕噜咕噜喝着,司千陌看着抱坛痛饮的两人,无奈扶额。
没过多久,沈云烬终于喝得有些晕了,他重重将酒坛子放在桌子上,脸上一片酡红,眼神也迷离起来。
他眉眼松散开,被酒水迷住,眼里落出不少春情,当真俊俏。
先前穆枫喊的舞娘此时终于上来。
这里的舞娘大多是修炼多年的珊瑚精,生得颜色艳丽,肤白貌美。
舞娘们婀娜多姿,甚为妩媚地勾过指尖,皓腕起伏间薄纱擦过他们的指尖,若有若无地撩拨着。
沈云烬喝醉了,他迷迷糊糊地觉得在面前跳舞的不是这群女人。
而是白衣若雪的谢微远。
那人媚眼如丝,桃花眼里是迷人的春色,雪白的衣袖若有若无地拂过他的脖颈。
他情不自禁地呢喃着:“师尊……”
在这种情况还能想起师尊简直能让人萎了。
穆枫非常不满意地嘟囔:“沈师弟啊,你也真是不解风情,这种情况喊什么师尊,眼前好景无限,你却想起凌华君那样凶巴巴的男人。”
司千陌眼神闪烁:“你为何会提起凌华君?”
沈云烬还未回神,他轻轻叹息一声,苦恼地撑着头。
“可是吵架了?”
“哎呀,沈师弟放宽心,师徒吵架床头吵架床尾和嘛,这有什么。”
司千陌扶额:“师兄,这句话不是这么用的。”
穆枫抬眼思索一阵:“我怎么记得我上次看的话本是这样写的……你可别说,那话本的师徒虐恋那叫一个感天动地,师尊为弟子困守魔渊三百年,弟子却以为师尊将他抛弃,还将师尊关起来百般折辱……那剧情,叫一个香艳啊。”
司千陌挑挑眉:“这可是以下犯上的大罪,现实里谁敢如此欺辱师长?”
“师弟你这就不懂了吧,这下位者欺负上位之人,看起来也是别有一番风味啊。”
司千陌难得话多了些:“师兄喜欢这种?”
“非也。”
穆枫摇摇头道:“这世间啊,唯情之一字难解,来,沈师弟,我敬你一杯,祝你一醉解千愁啊……”
“再说了,过七日你可要入赘三光洞府了,开心点嘛,鹤月君手上天材地宝数不胜数,包你以后富得流油。”
沈云烬面色一冷:“别和我提这事。”
穆枫怔愣片刻:“哎呀,师弟别生气,这事或许还能和凌华君再商酌一二。”
沈云烬:“呵呵……他怕是巴不得摆脱我。”
“我看倒未必,凌华君表面看着冷淡,眼里对你的关切却不是假的,那日通玄阵他本已和我们逃出来了,却为救你不顾阻拦,非要回到洞穴。”
“敢问世上哪位师尊会对徒弟如此生死不负啊。”
沈云烬愣了一瞬:“是吗?”
他的内心波澜起伏,不明白师尊为何会待他如此深重。
当真对他只是师徒之情吗?
可谢微远今日的表现,不就是在告诉他,他对自己只有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师徒之情,他哪里再敢宵想其他。
穆枫挤眉弄眼:“当真啊,不过我看你对你师尊的眼神,可不清白啊……不如给我讲讲你们在洞穴里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我可好奇很久了。”
沈云烬想起那事,脸色一红:“没什么。”
师尊定然不想让人知晓那日之事。
况且他还做了如此大逆不道的事,师尊竟然也纵着他……
“哼,我可不信,那日你们气息浮乱,脸色酡红,可不像干正经事的模样。”
他还欲喋喋不休,话多起来,沈云烬平白多了些烦躁。
“够了!”他忽然站起身,眼眸通红,似乎被惹怒了。
“并非如你所说那般!”
穆枫没想到他反应如此大:“师弟别生气嘛,开个玩笑开个玩笑。”
他们还欲再说几句,却不料此刻楼内爆出一声惊叫。
“啊——”
女子的尖叫声不绝于耳,沈云烬抬眼一看。
一旁的阁楼走出来个提着裤腰带的男人,他刚刚正玩得起兴,直接被这尖叫声吓萎了,大声骂道:“娘的,谁在那瞎嚷嚷,老子正兴头呢。”
他骂骂咧咧往下一看,吓得直接尿了裤子,差点没晕在原地。
楼下竟凭空出现一具被割掉舌头,挖掉眼睛,四肢俱断的女尸,横立在楼台中央。
女尸面目狰狞,脸上皮肤却干燥如树皮。
一众人都在旁边指指点点。
先前那红衣老板娘见着这一幕也是泼辣脾性上来,吼道:“是谁敢在明月楼挑事?活腻歪了?”
司千陌一跃而下,探了那女尸的脉搏:“气息虚无,全无脉搏,身体枯萎如树,已是死去多年的树精,怎会出现在此?”
他还未来得及撤回手,忽然发觉手指开始逐渐木化。
刚刚触摸女尸的地方竟然开始如树皮般枯萎斑驳!
穆枫一下醒酒了,也跳下来:“师弟,怎么回事?”
司千陌沉默一瞬,答道:“怕是和扶灵脸上一样的木系法咒,我们先带着这具尸体回去见师尊。”
沈云烬低头沉吟片刻,他黑衣凛凛,施了个结界,将女尸包裹在内。
一众客人无人敢阻止,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拿走了那女尸。
他们很快回到三光洞府里,此时内里一片寂静,众人似乎都歇息了。
沈云烬道:“你们先去将女尸带去给祁宫主,我待会就和师尊过来。”
司千陌点点头,将法球带走。
沈云烬敲了几声谢微远的房门,却发觉里面杳无声息,毫无动静。
他面色一凛,推开那扇木门,瞧见令人情动的一幕——
谢微远眼神迷离,脸色潮红,浑身香汗淋漓,正靠在床榻处低。吟。
他似乎已经忍耐到极致,又不肯彻底放纵自己,手停留在半空中正欲探去……
第49章 欲拒还迎
师尊是想要自行解毒吗?
沈云烬的心渐趋狂乱,酒意在挑起他动摇的心志。
他按捺住眼底深重的情绪,指尖攥紧,叩上门。
“出……出去。”
他听见那人断断/续续的呢喃,像是从水露中打捞而起,湿漉漉贴在他的耳畔。
沈云烬一步一顿地走过去,目光暗沉,脚步声在木制地板上发出沉重的声响。
谢微远眯着眼,唇角微启,眼角泛起水光。
师尊那日中的鬼枝藤毒素比他重了数倍,此刻发作也比他早些,怕是在房内早已难。耐许久。
他的声色低哑:“师尊……可要我帮忙?”
谢微远强忍着,还想唤他,体内的毒素却再次来袭。
“你我是师徒,不可如此……”
他的声色颤然。
帘外清风拂过谢微远汗湿的鬓发,卷起一阵清冽的花香,流连于沈云烬的唇齿间。
他喉结滑了滑,拿起桌案上的一盏未用过的蜡烛。
“师尊,当真不要吗?”
沈云烬还未等到那人回答,就坐到桌前,三两下撩开桌布,指尖把玩着那盏红色的蜡烛。
蜡烛像是点燃了火般,瑟瑟发抖,在他指尖流出蜡液。
谢微远攥紧床。褥,脸色羞。红:“别……”
“别什么?”
沈云烬眼色一暗:“弟子只是在帮师尊疗伤。”
蜡烛愈发颤抖,却怎么也燃不尽。
沈云烬无可奈何地叹息一声。
他体内的毒素此时也被勾得纵起,于是指尖轻轻碾过蜡烛边缘。
“这蜡烛怎么也烧不完,不如……弟子再给它加把火。”
他将蜡烛放下,转而指尖撩开轻衫,拿出一盏能烧得更旺的蜡烛。
而那蜡烛早已经被点燃。
“师尊……可否帮弟子把蜡烛吹灭?”
谢微远瑟抖如风中雨露,既想推开他,指尖又克制不住地乞。求着蜡烛的热意。
他的理智已然昏沉,交纵的情意将他的脑子搅成一片乱麻。
谢微远此刻的姿态,更像是欲拒还迎。
蜡烛有一种熄灭的办法。
那便是将蜡烛夹在白色的桌布之间,桌布夹着蜡烛顶端的火焰反复摩挲,才能将其熄灭。
桌布若是一不小心让蜡烛玩过了头,就难免毁了桌布的洁白,染上红色的蜡液。
谢微远的处境就如同这桌布一般。
他迷蒙地望向落帐顶端,如濒死时坠入泥潭的白鹤。
忽地——
门外一阵敲门声起,惊扰了燃烧的蜡烛,蜡烛在风中轻轻闪烁着。
谢微远眸间霎时清明不少,慌张望向门外。
可沈云烬恶劣心起,故意装作没听见。
动作愈发挑起谢微远的声色颤然。
谢微远将手臂横覆在眼睑上,只露出下半张锋利的下颌线。
他低声制止道:“停下!”
沈云烬并未收手,反而愈发狂妄。
门外人并不知晓这对师徒在做何事,依旧坚持不懈地敲门。
“微远,你们可好了?”
听起来是祁昭宴的声音。
沈云烬故意不吭声,逼着谢微远咬紧牙。
门外叩门声响了许久,外面的人似乎等得不耐烦。
“若是再不开门,我可就进来了啊?”
谢微远彻底慌了,他握住沈云烬的手腕。
“快停下!”
他轻笑:“烛火还没熄呢,待会闪到他们眼睛了可就不好了。”
说是如此,还是刻意拔高了音量:
“祁宫主,师尊刚醒呢,我们马上就过来。”
祁昭宴在门口听见了,没有再敲门,沈云烬总算可以专心致志地做当下的事。
他故意将蜡烛烧在桌布上,让那脆弱的桌布被点燃。
不知过了多久,那蜡烛终于熄灭,蜡液流淌在白色的桌布上……
这毒总算是解了,谢微远的呼吸渐趋平缓,他的眸色恢复如常,缓缓坐起身。
想起刚刚的事,谢微远又不由得脸颊羞红。
他眼眸含怒:“你!”
沉了半晌,最后只能闭上眼:“今日之事,不可让旁人知晓。”
沈云烬轻笑一声:“知道了,师尊。”
他不能待师尊太过温柔,只有让师尊和他一样堕入泥潭,这人才能认真看他一眼。
这滋味当真香甜可口,不知道将来还能尝几次。
沈云烬一想起七日后的大婚,呼吸就难免沉重起来。
虽是为了取伏光琴,可还是让他心头膈应。
师尊今日的一举一动都牵扯着他的心线,他不由得又郁结几分。
若是等师尊的毒彻底解了,自己定是再也触碰不到这人。
沈云烬有些遗憾地想着。
很快,谢微远穿好了衣衫,浑身整理得一丝不苟。
看模样,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般。
沈云烬忽地想起明月楼一事,提醒道:“师尊,今日有件事还未告诉你。”
谢微远抬眼看他:“何事?”
“明月楼里忽地凭空出现个女尸,身上的症状也如那位扶灵姑娘相似,有木化的痕迹,那木化法咒一经触碰,就会被同化。”
“如此稀奇?”
“嗯,司千陌已经中招。”
“司千陌?”
“嗯,是的,那女尸感染速度极快,我们根本来不及反应。”
谢微远点点头,幸亏他先前询问过系统扶灵身上中的咒术。
系统告诉他,这扶灵并非中咒,而是感染了一种“木化疫”。
木化疫是一种远古流传来的疫病,因为传播方法特殊,早已消亡多年,所以当时看见扶灵时,没有人想起来还有这种疫病。
谢微远告诉沈云烬:“女尸木化后再导致与他接触之人一同木化,这是一种名叫木化疫的疫病。”
“木化疫只能通过死尸传播,从记载起都没能引起大规模的疫病,按理说这种疫病应该早就消亡了,如今竟然还能卷土重来。”
“先去看看那女尸的情况吧。”
他们一同推开门,苍灵宫三人已在门口等候多时。
谢微远再次复述了一遍。
祁昭宴有些惊讶:“木化疫?这种病只能通过死人传播,这不就是有心之人故意挑起。”
谢微远看着司千陌的指尖,沉吟道:“木化疫在七日后便会木化五脏六腑,最后才会传播到外表。”
“若是七日内不解毒,那司千陌的血脉就会被木质毒素堵塞……”
穆枫心下一惊,焦急道:“那这毒如何才能解。”
谢微远摇摇头:“古籍记载,这种疫病只出现过七次,但是每次都是以寥寥几人的死亡而告终,并没有大规模传播,无人知晓它的解法。”
司千陌看了眼已经木化大半的手指,眨了眨眼。
“不必忧心,我们先寻到那个将女尸放入明月楼的人,那幕后之人定然知晓解除的办法。”
众人又马不停蹄地赶往明月楼中。
经过刚刚那一遭,明月楼里的人散得差不多了,一下冷清不少。
只有一红衣女子横卧在美人塌上,把玩着手里的玉如意,一脸沧桑。
这位就是先前的老板娘。
那老板娘似乎有些郁闷,看着楼里稀少的闲客,哀哀叹息一声。
“今日这生意,算是黄了。”
几人面面相觑,最后还是穆枫上前询问:“这位姐姐,无意叨扰,只是我们有人中了这女尸的疫病,情况危急,可否告诉我们当时那具女尸从何而来的,具体发生了什么?”
那女子看了他一眼,拂了拂衣袖。
“叫我月娘便可。”
“我也正在愁这事,先前蜃一直在舞台中央吞云吐雾,大家都只看见变化出的幻境,并未注意到那个女尸。
“直到最后幻境散去的时候才有人发现,因此无人知晓是何人将女尸放在那里。”
“不过竟然有人敢来明月楼闹事,老娘就一定要抓出他,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谢微远点点头:“不必着急,我们先清点一下楼内的人数,看看有没有人趁乱逃走了。”
月娘很是配合,还将名册拿给他们。
“喏,这是明月楼的人员,总共二百七十八人,我清点不完,大家一起吧。”
众人很快行动起来,约莫半个时辰后,所有的人都被清点完毕,并未缺少。
场面一下陷入僵局。
沈云烬道:“先从女尸查起吧,这具尸体看起来年代久远,应该是幕后之人有心将她挖出来放在此处,就是为引起恐慌或者传播疫病。”
“木化疫只能用死人进行传播,活人之间无法相互感染,他就算将这尸体放在此处,也传播不了几个人啊。”
沈云烬目光一闪:“那若是死人会动呢?或者说不是死人,而是某些能动的机关造物……”
几人面色一凛。
这木化疫若是一旦大规模传播,那将是一场浩劫。
“那中了木化疫的扶灵姑娘却没死,这又是为何?”
“一种可能是她有控制木化疫的办法,第二种可能就是伏光琴在帮助她维持性命。”
“伏光琴?”
谢微远点头:“第一日见她时,我就注意到她腰间的伏光琴,这应该是你们门派里的神器,为何落在她的手中?”
“苍灵宫并未取得过伏光琴,想必是鹤月君自己得来的,并未通报门派。”
“如此说来,这鹤月君和扶灵都很奇怪,他俩莫不是幕后之人?”
“极有可能,木化疫只在扶灵身上出现过,她却还活着,说不定鹤月君知晓如何解除疫病。”
第50章 伤风败俗
他们将女尸的结界解开。
女尸表面粗糙如树皮纹理,姿态僵硬,活像一根枯死的树干,她的舌头眼睛已经不在,四肢俱断,杀人者应该与其有血海深仇,否则不会如此残忍。
沈云烬的目光落在女尸脖颈处的白绳上。
那里挂着一个极小的木牌。
他道:“你们看,这木牌上刻着个壹字。”
“这挂扣绳子平滑细腻,编制方法怪异,线痕呈波浪形,应该是用蚕丝所制。”
几人凑过来一看,那绳子上果真有个“壹”字。
穆枫道:“这数字是指杀的第一个人吗?”
沈云烬用术法撩开那木牌的另一面,上面了无痕迹。
他思忖片刻道:“穆枫,你用万灵蝶查探这女尸的来历,她为人如何,生前与何人往来,都要查清楚。”
祁昭宴蹙着眉:“奇怪,古籍从未记载过三光洞府里有人感染过木化疫,这女尸看起来也有些年头了,难不成数年前三光洞府有过灾疫?”
“不知道,还得靠万灵蝶将这些一并打听了。”
“诸位仙君怎么在此处?”
一道清润声色自明月楼的大门处传来,众人抬眸望过去,忽见扶灵身着青衫,白纱覆面伫立于门前。
她脸色惨白,笑起来有些僵硬。
穆枫如见救星,眼里闪过希冀:“扶灵姑娘你来了?你快过来看看,我师弟也染上了你脸上的木系咒法,可有办法救救他?”
扶灵身形一僵,她缓步走过来,果然看见司千陌的半只手已经木化。
她眼里闪过一丝犹豫,最终还是伸出手,指尖流淌出青色的灵力,注入司千陌的手心。
片刻后,扶灵收回手,声色轻柔:“他中的术法,我只能暂缓,没办法根治。”
穆枫失望地看着扶灵,心神一晃,正失落时,目光忽然落在扶灵腰间系着的伏光琴上。
他面色一惊,猛地扣住扶灵的肩膀。
众人还未反应过来,只见他情绪激动,指着明月楼中央的女尸:“你……你腰间的绳扣竟然也用的蚕丝!是不是你杀了她?”
扶灵仓皇后退否认道:“不是我,我都不认识她,仙君在说什么?”
穆枫忽觉自己的指尖生疼,低头一看,发觉自己的手竟然也一同木化。
他很快反应过来,惊道:“你果真不是中了咒法,你根本就不是活人,竟然能传播木化疫!”
扶灵想挣开穆枫的手,皱眉道:“仙君在说什么?我怎么可能不是活人?”
在场之人没再作声,扶灵慌乱起来,求助般看向沈云烬。
沈云烬沉沉看过去,并未动作。
却不料此时一阵罡风激来,他们全都被击退半步,扶灵趁机挣脱桎梏,躲到一旁。
云雾飘散处,鹤月君伫立在他们面前,指尖掂着那根烟杆,唇角挂着阴冷的笑。
他卷起半边衣袖,苍白病弱的唇轻启:“本君将诸位当作府上的客人以礼相待,诸位却如此为难小女?”
沈云烬道:“我们并未刁难她,只是想知道这女尸和她究竟有什么联系,或者说——和鹤月君有什么关系!”
谢微远目光看过去,鹤月君细瘦指尖上的烟杆似乎有些不同寻常。
鹤月君慢悠悠走过来,看了那女尸一眼,轻笑道:“原是一具死去多年的尸体,有何大惊小怪的?”
他背过身,目光微沉。
“凌华君,你可别忘了答应过本君何事,若想毁约,你应知晓我会怎么做。”
谢微远道:“鹤月君说的约定不假,在下自会履约,但我也不会放任门下的徒弟涉险,若是鹤月君今日不说清楚此事,恕难从命。”
沈云烬目光闪烁,灼灼看向谢微远的侧脸。
他心底涌过一丝甜蜜,那人的模样不卑不亢,到底还是关切他的……
鹤月君眼皮微抬,挤出一抹冷笑:“凌华君,你最好看清楚,这在谁的地盘上?”
“此处乃苍灵门属地,也轮不到你做主吧。”
鹤月君气得眉毛一抖:“你!”
他又吸了一口烟嘴,脸色恢复几许。
“本君可以既往不咎,但七日后的大婚绝不会延期,若是诸位执意阻挠,本君不介意此处再多摆上几具尸体。”
说罢,他便气得带着扶灵拂袖而去。
眼下鹤月君并不肯配合,想从他手里拿到解药是不可能了,穆枫和司千陌都中了木化疫,七日后若拿不到解药,怕是会落得同这女尸一般下场。
祁昭宴道:“先回三光阁吧,趁着穆枫此时还能召唤万灵蝶,多打探些消息。”
他们将女尸带回三光阁,用结界保护。
三光洞府里已经高高挂起红灯笼,千丈红梢高悬,俨然一副筹备婚宴的模样。
门口的夜叉还在痴傻喊着:“姑爷,姑爷!”
沈云烬脸色一黑,快步走过。
他回到房内倒了杯水递给谢微远:“七日后……弟子还和扶灵成婚吗?”
谢微远道:“只有取得伏光琴才能解毒,必须成婚。”
片刻后,他又安抚地摸了摸沈云烬的发顶:“先委屈你一下。”
沈云烬看着师尊垂眸抚摸他的模样,难免有些雀跃:“确实委屈,那师尊准备如何补偿弟子?”
“回九幽门后,藏风阁的灵宝任你挑选。”
沈云烬顺势半蹲下,抬起眼睛亮闪闪地盯着谢微远:“弟子不要那些。”
谢微远不解:“那你想要何物?”
沈云烬大着胆子轻轻靠在谢微远的膝头,甜丝丝笑着:“师尊在成亲那日答应弟子一个要求好吗?”
谢微远脸色一红:“你想做什么?太过分的不行。”
他眼里带着乖巧的光,闪得谢微远难以自洽,他侧开脸,开始反思自己脑子里怎么尽是些龌龊心思,谁会喜欢和比自己年长那么多岁的师长做那种事。
沈云烬怕是恶心还来不及,怎么可能想要那种东西。
于是他又找补道:“不过……也罢,到时候你告诉为师就行。”
沈云烬用脸蹭了蹭谢微远的膝盖:“多谢师尊。”
“对了师尊,七日后你又会毒发,到时候我不在你身边,你怎么办?”
谢微远正喝着水,被他这话呛得咳了两声:“我……自己可以解毒,你不必忧心,到时候想办法取出伏光琴便可。”
沈云烬目光微黯:“师尊如何自行解毒?”
谢微远有些恼了:“这不是你该关心的。”
他侧过头,一时没注意,沈云烬竟然靠得更近,热意隔着薄薄的衣衫传来,滚烫得吓人。
沈云烬的鼻息落在他的脖颈处轻轻摩挲着。
谢微远敞开的衣领处近在咫尺,他险些就要得手。
砰砰砰——
有人在敲门。
外面的人说道:“穆枫的万灵蝶查到消息了。”
是祁昭宴的声音。
沈云烬抱得更紧,酸溜溜道:“天都要黑了,苍灵宫宫主还邀请师尊商讨事情。”
谢微远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脑:“胡闹,将手松开,我们要商讨正事。”
沈云烬不情不愿地松开手,眸中暗潮翻涌。
谢微远总是这样由着他胡闹,心软得连拒绝都不会。
要不是这人打扰,他说不定还能吃到更香甜的东西。
他舔了舔唇,回味着刚刚尝到的一点清冽幽兰气息。
……
万灵蝶很快将消息从洞府内查探到的消息传递给他们。
穆枫道:“万灵蝶告诉我,这女尸叫金茗,是个珊瑚精,十年前就病死了,家中亲眷寥寥无几,平日独来独往,并不和人过多接触。”
万灵蝶依旧在对着穆枫传递信息,他不知听闻何事,忽地脸色一白:
“万灵蝶还说,十年前此处曾爆发过木化疫,死伤上千,而今日午后,洞府里已有不少精怪再次感染了木化疫。”
祁昭宴:“木化疫只能通过死物传播,如果要引起大规模疫病,必然要有人操纵死尸行动将疫病传播,而要达到上千人的规模,何其不易,究竟是谁如此处心积虑地想要谋害这三光洞府。”
“我看这里的子民大多安居乐业,鹤月君总不会痛恨自己的子民。”
“现下不如先打探他们如何将疫病传播的,难不成真是掘坟挖尸不成?”
谢微远道:“嗯,那明日我们未染疫病的先去打探一番,穆枫你和司千陌就留在三光阁内观察情况,有何异动禀报我们。”
穆枫点点头,将一只万灵蝶给了沈云烬。
“这只万灵蝶先给你们,明日若有需要的地方可以召唤它。”
很快,商谈结束,他们各自散去,沈云烬跟在谢微远身后思忖着。
扶灵能传递木化疫病,说明她并不是活人,那为何鹤月君会想将她嫁给自己。
他蹙着眉,怀疑那玄衣人又卷土重来。
到底是谁如此痛恨他,几次三番都想剥夺他的神印。
谢微远停在他的房间前,难得关切了句:“你早些休息,明日一早还要打听疫病的消息。”
他受宠若惊地抬起眼看向谢微远:“嗯,师尊也早些歇息。”
话音未落,门就被叩上,谢微远在他面前落荒而逃。
两人隔着一层薄薄的木门,彼此之间都有些心热。
沈云烬还在笑着,开始期待成亲那天师尊会答应他的要求。
谢微远刚刚叩上门,系统就传来提示音:“恭喜宿主!反派黑化值下降至三十五点。”
“这么快?”
“是的,宿主只需要成功获得伏光琴并将反派黑化值清零,即可解锁最终任务哦。”
谢微远舒心道:“看起来也没那么难,完成最终任务后就可以回程了吗?”
“是的,宿主,根据总部要求,您已解锁ooc权限,不会再受到惩罚了哦。”
“你们还有总部?怎么突然解锁了。”
系统一阵忙音后,才心虚回道:“传达有误,宿主任务本来没有ooc限制,是本系统的一点点失误……”
“呵呵,亏我还这么尽心尽力维护人设。”
“……”
系统又宕机了,谢微远往床榻上一躺,脸靠在被褥上。
那上面似乎还有上次未尽的气息。
他情不自禁想起自己上次在床榻上与沈云烬……
他必须得想想办法,不然这也太丢人了,居然要靠徒弟用那种方式来解毒。
虽然男人和男人之间真刀真枪碰一碰,没什么实际动作也不是不能接受,但他们之间好歹有一层师徒的关系在……
如此下去,简直就是伤风败俗,恬不知耻。
他为人师长的尊严呢!
谢微远痛骂自己鬼迷心窍,一想到这毒素还要三个月才能彻底清除,难免害臊。
他清心寡欲的形象算是彻彻底底地毁了……
谢微远熄灭了灯,叹息一声,沉沉睡去。
————
翌日,沈云烬才刚刚走出三光阁,就发觉路上一片愁云惨淡。
精怪们都戴着面纱,拖着半木化的身躯蹒跚前行。
那些精怪看起来都感染了木化疫,身上或多或少有木化的痕迹。
看来万灵蝶传来的消息果真不假,此处已经被木化疫病攻占,越来越多的人遭遇感染。
谢微远凛眉:“他们这是要去哪?”
沈云烬上前拦住一只腿脚被木化一半的精怪:“大哥,请问这么多人都往那边走,是要去做什么啊?”
那只精怪哭丧着脸:“别说了,昨日出现了好多伪装成同类的染疫精怪入侵,到处传染,就过了一夜的时间,洞府里大多数精怪都被染上了,现在都赶着去拜见青木娘娘,祈求她归来割血治疫呢。”
沈云烬疑惑道:“青木娘娘?这是何处来的神仙?”
“唉,青木娘娘你都不知道?十年前,三光洞府里就来过一次木化疫,但那时洞府里有位神仙般的娘娘,她的血可以消除这疫病,于是就在洞府里日日施血,帮助大家治疗疫病。”
“那这青木娘娘去哪了?”
“她在十年前就消失了,杳无音信,精怪们无处感谢她的恩情,就在洞府里为她立庙供奉。”
“唉……不多说了,我要赶快去祈福了,保佑我们一家人度过这次的难关。”
沈云烬抬眼望去,街上还有不少感染木化疫病的小孩,他们的母亲在教着他们唱一首流传已久的童谣。
沈云烬仔细听着,那童谣的开头貌似是:
“青木娘,青木娘,指尖滴血救四方……”
声音咿咿呀呀,并不清晰,很快就被路上此起彼伏的哭闹声掩盖过去。
谢微远思忖片刻:“我们也去青木庙里瞧瞧这位神仙娘子长什么模样。”
他们顺着精怪混进一众队伍之中。
很快,就来到一座庙宇前。
庙宇门口挂着一名女子的画像,和谢微远心中那人似像非像。
画像中的女子手持一枚兰芝药草,轻纱覆面,眉眼弯弯,浅青色的长袍将她衬得温婉可人。
她垂着眸,用那双悲悯众生的眼眸俯视着天下众生。
沈云烬看着那挂画的绳索,沉思一瞬,悄悄掀起画像的背后。
那里果真有几行小字。
他默不作声,跟着一起走进庙宇。
庙宇里还为女子塑了金身佛像,一众精怪都在此处长跪不起,嘴里呢喃着祈求。
一旁在这庙宇里清扫多年的旋龟哀叹道:“这青木庙很多年没有如此盛况了。”
沈云烬看着那佛像,皱着眉不知在思索什么。
十年前的青木娘娘用血就能解毒,怎么会如此凭空消失了。
他在指尖凝结出一个穆枫昨晚上给他的灵蝶,嘴里轻轻念着:“万灵绕梁,归我所望,起——”
“去打探这青木娘娘如今的去处。”
他们在这庙宇中等了半晌,这万灵蝶才归来,蝶翅上却是一片灰暗。
它扑闪了几下,告诉他们这青木娘娘已经死去十年了。
“十年?”
“当年那场疫病时青木娘娘就死了,为何大家都以为她只是失踪了?”
“是不是有人刻意隐瞒了此事?”
他们还未思索出其中缘由,庙宇里忽地响起一道清澈的女声。
“尔等子民,汝愿必偿,今吾归来,救治万民。”
话音刚落,那些感染疫病的精怪霎时眼睛一亮,重新燃起生的希望,他们跪在地上,重重叩首:“青木娘娘显灵,求求您救救我们吧。”
“我还那么年轻,我不想死……”
“娘娘慈悲,当年您就高抬贵手救了我们,今日就再发一次善心吧。”
“青木娘娘,求求您了,我的孩子丈夫都得了疫病,求您垂怜啊!”
一瞬间,此起彼伏的祈求声充满寺庙,沈云烬沉沉看向那高座莲台的青木娘娘金身。
她虽是慈眉善目,此时却是嗤笑一声:“汝等贱民,今日倒知晓求吾,十年前,你们是如何对吾的,都忘了吗?”
跪着的精怪们霎时大惊失色,他们面面相觑,一片噤声。
后面倒是有个胆子大的赢鱼精高声道:“青木娘娘,当年那事也并非所有人都有过错,虽是有人害了您,但我们大多数人还是感念您的恩德,为您立庙塑身,让您香火不断,从未断绝啊。”
“是啊,青木娘娘,我们也真诚地感恩了您啊,您就再割点血救救我们吧。”
“青木娘娘”的声音渺远空洞,愈发阴冷,仿佛自九天处传来。
“十年前,吾割血救人,你们却贪婪不止,将吾的血拿去贩卖,牟取暴利。”
“如此还不够,竟然个个伪装成无辜模样,在吾门前泪流不止,装疯卖傻骗取血药,致使无辜之人惨死,让贪婪之人赚得盆满钵满!”
“吾当年怜惜你们,你们又是如何待吾的?甚至为了一己贪生之欲,致使吾也与你们一般感染木化疫,如今还敢恬不知耻地在门前乞求?”
一众精怪瑟缩在原地,无人敢说话,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那高坐的金身依然在沉声说着:“今日,吾便于你们做个游戏。”
庙宇之中,妖风四起,阴森邪气纵然而过,青木娘娘的金身缓缓抬起手,指尖凝结出一颗鲜红血珠。
“这是最后一滴能治疗疫病的血。”
她轻笑着,一如画中浅笑的仙子。
“吾会将它赐予吾最虔诚的信徒。”
跪拜的精怪搔动起来,又开始央求着青木娘娘赐血。
“但是有个条件——”
“你们必须说出来,十年前是谁害死了吾。”
霎时间,庙宇中鸦雀无声,精怪们将头埋在地上,谁也不敢再说话。
“不说?”
“好啊,那换个玩法,今日在庙宇中的人与吾一同唱首童谣如何?吾起头,谁要是接不上来,谁今日就死在此处。”
她顿了片刻,就直接起了句头:
“青木娘,青木娘,指尖滴血救四方。”
她僵硬的指尖指向一只往象精,唇角勾起可怖的弧度:“你,接下一句。”
好在那只精怪还记得下一句,慌张唱着:“一滴泪,一碗血,喝了就能不受伤……”
“青木娘娘”视线一转,又将目光落在旋龟身上。
“该你了。”
这首童谣只有四句,旋龟根本不知道下一句是什么,他心下一慌,连忙跪在地上。
“娘娘饶命,我没有害过您,我没有害过您!”
他话音刚落,青木娘娘就指尖一点,将他化作了一截僵硬的木偶。
周遭的精怪这时彻底慌了,全都惧怕起来,因为根本没有人知晓下一句童谣究竟是什么。
这首童谣本就时隔久远,当年口口相传的只有前四句,谁还能知晓后面是什么。
“青木娘娘”指尖轻点,这次又轮到另一只黄蛇精。
那只黄蛇精说不出来,吓得瑟瑟发抖,声嘶力竭开始胡诌:“娘娘别杀我,我知道是谁害了您……”
“哦?”青木娘娘轻笑一声,“那你说说是谁。”
那黄蛇精一时找不到栽赃的对象,他东张西望着,竟然转过头胡乱指着在他身旁的沈云烬:
“是他!娘娘,是他!你杀他吧,我亲眼看见过他拿你的血高价贩卖给其他人……就是他害了您啊!求您饶了我吧!”
沈云烬冷眼看向他,还未出声。
所有人都以为沈云烬这次难逃一死,却不想青木娘娘依旧笑得慈眉善目,只是指尖轻轻一点,那黄蛇就化作一滩腥臭血水,流淌在庙宇之中。
“撒谎之人,该死。”
而后,她僵硬的眼眸一转,看向沈云烬:“既然他刚刚指认了你,那下一句童谣就由你来说。”
“说不出来,你便和他一个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