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秦就把自己查到的那些,都告诉了她,直言道,“律法规定需问过当事者意见,所以本官来问问你,打算如何处置你爹娘。”
石招娣许久没有言语。
沈秦眉宇间不禁蒙上一层忧虑,理由是他先找的,事实上哪有那么开明?
只是他担心石招娣立不起来。作为父母官,沈秦纵然有这权利直接发落了石家夫妇,也拦不住千千万万的闲话。
即使曾目睹过石招娣街上公然对抗爹娘,沈秦依旧担心。毕竟人言可畏啊——所以他想听石招娣亲口说。
“民女恳请沈大人为我做主!”石招娣潸然泪下,人先不仁,为何她不能无义?父慈子孝,那也得是父“慈”,子才能“孝”。
爹、娘,你们莫要怪女儿无情无义,是你们先抛弃我的,石招娣心道。从今以后,她要为自己而活了,不作为“石招娣”,只是她自己。
沈秦了然,让官差先带石招娣回去。
“大人如何打算?”荀先生询问。
沈秦将散落的资料一张张卷好、塞好,“此事我已有决断,先将那二人收押着,这几日不必给太好的吃食。”别人受过的苦,他们也总得受一受。
午时,官差送来了一个眼熟的食盒。
“又是府里送过来的?”沈秦诧异,近日沈惜娇就像是忽然想起了有他这个父亲,时不时的就会让人送一份吃食来。
倒也不是膳食不美,托沈惜娇的福,这几日无论是沈秦还是荀先生都一饱口福,真正让沈秦感到别扭的是……
如此一来不就越发显得,从前女儿与他关系生疏了吗?
荀先生从门外走进来,抚掌大笑,“方才走得急,忘了还有事未向大人说明。”说完他就自己坐下,而后好似才看见摆在那的食盒一般,“娇姐儿又让人送东西来了,看来她是真惦记大人你啊。”
一旁的官差默默将食盒打开,然后就走了。
走的时候他还在心里嘀咕,荀先生哪里是想起来有事?分明是碰见他来送食盒,二话不说就倒回来了。
沈秦看破不说破,食盒打开后也很明显是两人份,“既如此,不必急着回去了,吃了再走吧。”
荀先生就等着这句话呢。
食盒中正是昨日夜里沈惜娇做的铁锅炖大鹅,盖子打开后,香气便充斥了整间书房。荀先生急忙将一些重要文书撤走,以免沾染汤汁。
“娇姐儿这次做的菜倒也有些意思。”荀先生淡笑,“在下想起唐代的一道名菜‘浑羊殁忽’,便是将鹅放入羊腹烤制,专供士族贵人所用。
“而那些贵人是支持鹅肉,羊肉弃之,不知娇姐儿是否借鉴了这道菜……”
“所以后来被宋代唐。”沈秦打断他,明显不太看得上那等士人的奢靡浪费之举,他提倡“节俭”,曾不止一次上书进言让官员们节衣缩食。
作为这项决策的推行者,沈秦也是身先士卒,起带头作用。
“……”荀先生一噎,颇有几分无奈,“方才是我随口一说,大人可莫要嫌弃这才不好。”
沈秦喉头动了动,想到沈惜娇这几日遣人送来的饭食,他又岂能察觉不到其中含义呢,然而最终却只余叹息。
或许从前当真是他疏忽了。
可为了黎明百姓、为了天下苍生,他只能苦一苦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