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里,他便如鲠在喉。
此时,芳华拎着恭桶进来。
秦骁策不自觉地皱起眉头,但这次却没有闻到刺鼻的苏合香。
而是那股熟悉的、带着草木清苦与淡淡暖香的气息。
他突然又想起了柳浮萍。
“等等。”
他叫住芳华,目光落在墙角铜盆里新换的恭桶上,“这恭桶……”
芳华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心下已然明了。
今晨她去柴房时,柳浮萍正跪在水缸前搓洗抹布,脸色依旧苍白,却非要抢过恭桶去刷,说病好了,不能再劳烦别人。
“回国公爷,”芳华斟酌着开口,“柳浮萍今早说病好些了,便自己来换了恭桶……”
“病好了?”
秦骁策打断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香囊。
芳华应声,心中却起了盘算。
从那日以来,国公爷对柳浮萍的留意早已超出了寻常主子对下人的范畴,尤其是这几日,问得比以往更勤了。
秦骁策没再说话,只是径直起身出了门。
他果然见前方月洞门下立着道纤细身影。
柳浮萍攥着浆洗得发硬的粗布围裙,故意将脚步放得极轻。
她故意放慢脚步,等着芳华拿着恭桶进去,秦骁策必定能通过香味发现不同。
果然,在她即将拐过太湖石假山时,眼角余光扫到月洞门下那道挺拔身影。
秦骁策负手立在檐下,目光如鹰隼般锁在她身上。
柳浮萍心中一凛,面上却做得十足本分,甚至因故意脚下一滑,惊惶地扶住廊柱,围裙带儿恰好散开,露出补丁摞补丁的衬裙。
她咬着下唇,避开与秦骁策对视,朝着多宝院的方向匆匆走去。
秦骁策果然耐不住性子了。
看着柳浮萍走远了,秦骁策皱起眉头。
“多宝院……”想起今早的事情,秦骁策勾唇:“是我冤枉了明珠,花一日陪她听听戏,权当赔罪吧。”
“来人!”
“请戏班子到多宝院唱戏,告诉明珠,我陪她一起听。”
……
不多时,多宝院里便传来锣鼓声。
秦骁策坐在紫檀木主位上,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戏台上的唱腔咿咿呀呀,却连半句都没听进耳中。
“爹爹,这梅妃的水袖舞得真好!”秦明珠晃着他的胳膊,胭脂抹得通红的脸颊凑得极近,“比去年府里请的那个戏班子强多了。”
秦骁策笑着揉了揉她的头顶,目光却飘向厅外廊下。
几个粗使婆子正抱着冬衣走过,却独独不见那个纤瘦的青布身影。
他端起茶盏抿了口,温热的茶水却压不下心口的躁意。
叫戏班子来,名义上是哄明珠开心,实则是想借着热闹场面,寻个由头去瞧瞧柳浮萍。
这几日她刻意避着,反让他心中那点好奇越发疯涨。
忽然,他瞥见柳浮萍抱着个空木盆走出院子,像是急着去做什么。
秦骁策放下茶盏,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你且听戏,爹爹有点军务要处理,去去就回。”
他站起身,状似随意地整了整衣袍,随后大踏步地离开。
不消片刻,他便在抄手游廊的转角处,将柳浮萍堵住。
“国公爷?!”
柳浮萍撞进一片玄色衣摆里,看清来人后,惊呼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