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70(1 / 2)

全民选夫 三风吟 27468 字 3个月前

【正文+论坛】在别人大喜的日子看上别人的……

【110L 匿名用户】:

他们进入第二关“智慧之殿”了!这关需要解开特别复杂的逻辑谜题或者密码, 听着就头大。

【113L 匿名用户】:

江墨竹这次用了技能“预言”,能提前看到谜底,结果你猜怎么着?还是没快过徐宴礼!徐大这脑子是怎么长的?

【114L匿名用户】:

徐大把规则解读用了。

【115L 匿名用户】:

我去, 这密码题是人能解出来的吗?里面居然包含了哲学、数学,还有天文学的知识?节目组是不是对我们观众的智商有什么误解?

【118L 匿名用户】:

(瘫倒)我一直以为这是个看帅哥谈恋爱、不需要动脑子的下饭综艺呢……是我天真了。

【120L 匿名用户】:

这一关有两个解密步骤。第一个密码提供了几幅彩色玻璃画,上面是几位哲学家:泰勒斯、亚里士多德、赫拉克利特、阿那克西美尼。所以徐宴礼到底是怎么瞬间就解密出密码是 2134 的?这速度也太离谱了!

【126L 匿名用户】:

看不懂,完全看不懂。我就是个来嗑糖的,为什么要承受这些?

【138L 匿名用户】:

场外观众来试着解释一下!我是根据答案来推测过程的, 亚里士多德有个著名理论,认为世界的本质不是抽象的理念,而是具体的“实体”,比如一个人、一棵树。总结起来就是“万物归一”,所以对应数字 1。

【142L 匿名用户】:

对泰勒斯最有印象的就是他的“水是本原”说, 强调流动和二元性。比如生命/死亡,静止/流动, 所以对应数字 2。

【145L 匿名用户】:

赫拉克利特认为“火是本原”, 他最出名的是那句“人不能两次踏入同一条河流”, 你第二次踏入时, 流过的已是新的水, 而你也不再是之前的你。创造——维持——毁灭, 核心思想是“三重转化的毁灭与新生”, 所以对应数字 3。

【149L 匿名用户】:

阿那克西美尼认为万物的本原是“气”, 气是无限、无定的, 气聚散形成四季轮回,所以对应数字 4。

但其实场景里也有元素提示:土(对应亚里士多德的“归一”)→ 1,水(对应泰勒斯的“二元”)→ 2,火(对应赫拉克利特的“三重”)→ 3, 风(对应阿那克西美尼的“四季”)→ 4

结合画作顺序或者其他线索,最终得出的密码就是 2134!徐宴礼能这么快,说明他不仅懂,而且反应极快,知识储备太恐怖了。

【154L匿名用户】:

这一趴可以直接跳过吗?完全看不懂。

【155L 匿名用户】:

只有我一个人狠狠磕到了吗?徐宴礼不愧是年上系爱人,太靠谱了。如果商二的态度是“你爱我,但你并不关心我灵魂真正的出口”,那徐大就是真的会沉下心来,去了解爱人的喜好、职业,甚至默默记在心里。

【156L 匿名用户】:

其实第一个密码,仔细观察场景和给出的线索,慢慢推理也能试出来,就是速度肯定没这么快。如果之前没有特意去了解过相关背景,绝对要反复尝试好多遍才能蒙对,就像商二推了五遍。

【157L 匿名用户】:

所以我是真的磕到了!这种藏在细节里的了解和用心,比直白的告白更戳人好吗!徐大,上大分!

【159L 匿名用户】:

(叉腰)谁再说戚小狗笨了,人家也靠自己推了十遍,硬是把正确答案给试出来了!这毅力和耐心绝了好吗?换我上去,估计连题目在说啥都搞不明白,哈哈哈。

【162L 匿名用户】:

江墨竹其实也挺厉害的,感觉他思路稍微绕了点远路,一开始的答案已经非常接近正确结果了,就差那么一点点灵光。

【168L 匿名用户】:

(笑到捶地)哈哈哈真的不平衡啊!凭什么陪读三人组那边就跟小朋友春游似的,任务简单还能坐车代步,画风完全不一样!

【170L 匿名用户】:

竞争环境不一样嘛。这边是“僧多粥少”,关卡设置得难点、卷一点,不是很正常吗?供不应求,自然要提升门槛。

【173L 匿名用户】:

我去,又来了!桌上摆那么多砝码是要干嘛?节目组是跟我们的脑子过不去吗?

【176L 匿名用户】:

居然还要解数学题?!救命,这个李兀的“老公”位置让给你们了,这真不是一般人能当的。

【178L 匿名用户】:

这明显是不等臂天平求重量的问题。看到那几个标准砝码和那本精装书了吗?规则肯定是用这些砝码称出那本书的精确重量,得出的数字就是密码。但节目组绝对没安好心,给的砝码肯定不是刚好匹配的。

【180L 匿名用户】:

全是500g、200g这种整数砝码……这怎么求得出书的精确重量啊?完全没法直接称。

【183L 匿名用户】:

试啊!不断组合砝码放在两边,记录平衡数据,然后靠公式推演计算,就是过程肯定很磨人。

【186L 匿名用户】:

快看商二,他试出来了:左盘放书加上一个200g砝码,右盘需要放700g才能平衡;然后右盘单独放这本书,左盘需要300g才能持平,设书的真实重量是 X 克,天平左臂长 L,右臂长 R,根据杠杆平衡原理顺时针力矩 = 逆时针力矩……

【190L 匿名用户】:

好了好了楼上!不用列公式了!看结果就行!商二少已经干脆利落地算出答案364,这脑子,转得是真快啊。

【193L 匿名用户】:

哈哈哈,戚四这波完全是捡了商二的漏啊!

【194L 匿名用户】:

戚小狗离得最近,一看商时序算出答案,立马眼疾手快地照抄,动作那叫一个行云流水。

【195L 匿名用户】:

哈哈哈,绝对是为了报上一期被商二坑了的仇吧?这现世报来得真快。

【197L 匿名用户】:

不过说句题外话,戚应淮这视力是真好使啊,隔那么远都能瞄得这么准。换我去偷看别人的答案,除非直接把屏幕怼我脸上,不然我根本看不清。

【199L 匿名用户】:

你以为呢?人家戚四可是正儿八经军校毕业的,这点观察力和动态视力还不是小意思?

【201L 匿名用户】:

江三这轮把“预言”技能用了,只有徐大还在坚持自己手搓答案,纯靠硬实力解题。这种老手艺人的坚持,值得一个赞!。

【202L 匿名用户】:

戚四果然不愧是有地图加持,解完密码跑得那叫一个快,直奔下一关!

【205L 匿名用户】:

哈哈哈最后一个问题其实超级简单!就是问“跟李兀第一次见面时,他穿了什么颜色的衣服?”

【209L 匿名用户】:

结果真是大出所料!徐宴礼和戚应淮居然都不记得了,商时序坚持说是白色,但李兀本人给的答案根本不是白色,只有江墨竹一个人答对了。

【212L 匿名用户】:

商二那表情,明显是不服气啊,估计在心里复盘八百遍初次见面的场景了。

【214L 匿名用户】:

再不服气也晚啦,江三已经率先突破重围,成功“解救”兀于高塔之上了!

【216L 匿名用户】:

我真的要笑死了,兀好像在里面等得太无聊,直接歪着头睡着了。

【220L 匿名用户】:

对呀,被江墨竹轻轻推醒的时候,眼神还迷迷糊糊的,带着点没睡醒的懵懂,特别可爱。

【223L 匿名用户】:

我去,这个落难主教的装扮真是越看越绝。兀的皮肤本来就白,被那七零八落的袍子一衬,更是白得晃眼。衣服上那几个被撕开的口子,若隐若现地透出底下的肌肤,能看出他全身都白。双手被象征性地捆着,人就那么毫无防备地、乖乖地蜷在那里睡着了,这画面冲击力太强了。

【226L 匿名用户】:

江三也被彻底迷住了好吗,他弯腰给兀解绳子的时候,眼神根本就没离开过对方的脸。

【228L 匿名用户】:

而且江三真的好入戏啊,他居然单膝跪了下来,轻轻托起李兀还被绑着的手,低头在那指尖上印了一个吻,声音又低又沉地说:对不起,我来晚了。这仪式感,这氛围。

【234L 匿名用户】:

商二终于气喘吁吁地赶到了,可惜啊,晚了一步。

【235L 匿名用户】:

不好意思,但接下来是真的有点好笑了。商时序一脸笃定地反驳,说他第一次见到李兀,明明是在李兀和徐宴礼的婚礼上,他坚持说李兀当时穿的就是白色,怎么可能会不是白色?

【237L 匿名用户】:

我去!在别人大喜的日子看上别人的老婆,商二你这初次见面的时机和动机,真的有点恶俗了吧!

【240L 匿名用户】:

等等,一个华点!江墨竹答案写的也是纯白色……一般我们形容普通的衣服不会说纯白色吧?该不会,他第一次见到李兀,也是李兀和商时序的婚礼上吧?!你们这帮人怎么回事,专挑人家结婚的时候动心?

—————————

节目信号被导播仓促地切断了。

因为现场出现了一个谁也没预料到的、极其乌龙的情况。

李兀在里面等得实在太无聊了。

刚开始第一关的时候,看着那几个人又是高空挑战,又是体力对抗,节目组还给他实时转播画面,他觉得还挺有意思,看得津津有味。

可等到他们进入“智慧之殿”,开始对着那些密码和谜题绞尽脑汁时,李兀看着屏幕上那些复杂的符号和推演过程,困意就一阵阵往上涌。

看到徐宴礼几乎不假思索就解出了第一个哲学密码时,他心里还惊讶了一下。

徐宴礼之前确实和他一起看过类似的书,他当时以为对方只是一时兴起,翻翻而已,没想到真的去认真研究过。

然后……看着看着,他就扛不住,歪在椅子上睡着了。

等他被轻微的动静吵醒,迷迷糊糊睁开眼时,江墨竹已经单膝跪在他面前了。

李兀两只手被一根看起来很粗、实则绑得并不紧的绳子象征性地捆着,身后是一把造型夸张、竖满了人造荆棘的高背椅。他身处一个搭建的高台上,因为双手合拢放在身前,靠着椅背,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他怎么也没想到,第一个冲破重重关卡来到他面前的,居然是江墨竹。

刚醒过来,整个人都是懵的。江墨竹什么也没说,只是低着头,专注地、小心翼翼地帮他解着手腕上那根装饰作用大于束缚作用的绳子。

绳子解开后,江墨竹依然维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亲吻了一下他的手,仰头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主教大人,对不起,我来晚了。”

李兀刚握着他的手站起来,大概是维持一个姿势太久,腿脚有些发麻,身子不由自主地晃了一下。江墨竹反应极快,手臂立刻稳稳地揽住他的腰,将人扶住,低声问:“怎么了?”

“腿有点麻。” 李兀借着他的力道站稳,轻轻活动了一下小腿。

江墨竹闻言,非但没松手,反而将人更紧地往怀里带了带:“那我抱着你走走吧,活动一下血脉。”

李兀整个人几乎完全嵌在了江墨竹怀里,那阵麻劲儿还没完全过去,正想说什么,另外三个人就前后脚闯了进来。

商时序一眼就看到两人紧贴的姿势,眉头立刻拧紧,几步上前,不由分说地推开江墨竹,自己握住李兀的手,语气急切,带着非要弄个明白的执拗:“兀兀,这到底怎么回事?我们第一次见面,你明明穿的就是纯白色,我绝对不可能记错!”

李兀被他问得一愣,下意识反驳:“什么白色?我们第一次见面,我怎么可能穿白色?”

在他的记忆里,初次遇见商时序,是在一个灯光迷离的酒吧。那时他被徐宴礼单方面“抛弃”,回过味很难受,整个人失魂落魄,心里堵得难受,却又无处诉说,最后鬼使神差地走进了那家只听人提起过的酒吧。

从前徐宴礼是绝不允许他踏足这种地方的。

他只记得那里消费不低,但酒水味道确实不错。

也就是在那个烟雾缭绕、音乐震耳的地方,他遇见了商时序。

当时的李兀情绪低落,不知道前路在何方。

酒吧光线昏暗,商时序穿着一件剪裁合体的黑色衬衫,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坐到了他旁边的吧台凳上。

那张俊美得有些过分的脸在变幻的灯光下更添了几分蛊惑人心的意味,他侧过头,声音压得很低,像夜风拂过耳畔:“怎么了?一个人在这里喝闷酒。”

李兀现在想来都有些不好意思。

那时候他被徐宴礼保护得太好,没经历过什么风浪,年纪又轻,轻而易举就被那副优雅斯文的皮相和刻意放柔的嗓音迷惑了,竟对着这个人,断断续续吐露了不少心事。

他醉得实在太厉害,连房卡是什么时候掉在地上的都没察觉。

等反应过来时,商时序的气息已经铺天盖地笼罩下来,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

李兀脑子昏沉,迷迷糊糊被人放倒在床上,感觉到一只手在他腿侧流连抚摸。

潜意识里,他还以为是徐宴礼回来了,身体便习惯性地、温顺地微微弓起,甚至下意识扯过旁边的薄被,蒙住了两人的头,像过去无数次一样。

可商时序一压上来,事情就彻底脱离了轨道。

商时序凑近了些,气息几乎拂在他脸上,带着点不依不饶的执拗,又重复问了一遍:“知道我是谁吗?嗯?看清楚,告诉我,我是谁?”

他盯着李兀的眼睛,一字一顿地强调:“我叫商、时、序,不是徐宴礼。”

李兀被他问得有些心烦,干脆仰起头,直接用自己的嘴唇堵住了对方那张喋喋不休的嘴。动作有点莽撞,没什么章法,就是不想再听他啰嗦。

那晚的李兀咿//呀乱叫,眼前一阵阵发白,到最后意识几乎涣散,连身在何处、今夕何夕都分不清了。

所有感官都模糊成一团,只觉得脑子里像在不停地炸开烟花,滚烫的汗水不断往下淌,全滴落在身下男人紧实的皮肤上。

李兀哪里经历过这种阵仗。

可对方伏在他耳边,一声声“宝宝”、“宝宝”叫得又低又缠绵,他恍惚间竟闪过一个念头:徐宴礼从来不会这样叫他。

然而这思绪还没来得及抓住,就被更汹涌的浪潮冲得七零八落。

第二天,李兀醒得格外早,却再也睡不着。

他趴在床沿,抬手用指尖挡住从窗帘缝隙透进来的、过于刺眼的阳光,怔怔地望着那片明晃晃的光斑出神。

忽然,一个穿着白色浴袍的身影走近,动作很轻地将窗帘多拉过一部分,挡住了部分光线。

商时序在他身边坐下,没戴眼镜,头发湿漉漉地搭在额前,浴袍领口敞开着,露出大片线条分明的胸膛。

见他醒了,商时序脸上没有丝毫意外或慌张,只是自然地俯身,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吻,声音还带着晨起的沙哑:“宝宝,还难受吗?”

李兀神志尚且朦胧,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俊美得近乎失真,言谈举止又透着股游刃有余的蛊惑。

他像是被魇住了,一时竟挪不开眼。

可这不是徐宴礼。

其实他是知道商时序这个人的,只是从未有过近距离接触。

有一次,他随徐宴礼出席聚会,对方也受邀在列。

李兀就安安静静地坐在徐宴礼身边,听着大人物们交谈。

席间,他能感觉到一道目光时不时落在自己身上,抬头望过去,正好对上商时序看过来的眼神。那人坐在对面,姿态从容,见他看过来,也只是微微牵了下嘴角,眼神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打量。

李兀没多想,更没在意,很快就低下头,继续专注地吃自己盘子里的东西。

如今和对方在一张床上醒来,他震惊得甚至做不出任何表情,只是愣愣地望着对方,仿佛连呼吸都停滞了。

李兀当时心里是真的不太想认这笔糊涂账。

他琢磨着,估计两人都喝得不少,断片了。而且像商时序这种家世显赫的公子哥,看昨天在酒吧那驾轻就熟的样子,这种场合肯定没少来,一夜风流估计也是家常便饭。

自己最好识趣点,装作什么都不记得,对彼此都方便。

结果商时序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故意慢条斯理地活动了一下肩膀,让浴袍领口松垮地滑下一些,露出锁骨和颈侧几道清晰的红痕,正是昨晚李兀意乱情迷时留下的抓挠痕迹。

而且房间里一片狼藉,从门口散落的衣物到床边的狼藉,都原封不动地保留着,无声地诉说着昨夜的疯狂。

商时序看着他,眼神专注,语气却带着点刻意营造的无辜和认真:“……昨天,其实也是我的第一次,我觉得……感觉很不错,宝宝你呢?”

李兀被他这话噎了一下,眼神不由自主地瞟过那些痕迹和混乱的现场,脸颊有些发烫,含糊地应道:“……还、还可以吧。”

那个时候,李兀心里是真的很怀疑,商时序口中这个“第一次”的含金量到底有几分真。

这表现,这熟练度,怎么看都不像是个新手。

就因为那一次意外的亲密,商时序后来便总拿这个当借口,不断地靠近他,时不时用那晚的事戏谑调侃,惹得李兀面红耳赤,羞赧得无地自容。

那样的初见,那样的情境,他怎么可能穿的是白色。

谁穿白色去酒吧啊!

商时序下一句话脱口而出,带着点难以置信的委屈:“我第一次见你,明明是在你跟徐宴礼的婚宴上!”

李兀和站在一旁的徐宴礼同时露出了愕然的表情:“??”

商时序看着李兀那全然陌生的眼神,心碎道:“难道……兀兀你当时对我一点印象都没有吗?我那天还想办法,找机会跟你说了三次话。”

三次呢!

李兀:“…………”

他简直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神经病啊。

谁会在自己跟老公的大喜日子里,特意去留意一个陌生的、前来道贺的宾客,还留下深刻印象啊!

商时序口中的那个“婚宴”,其实算不上多么正式隆重。他们最初并没打算办,后来是因为徐宴礼工作上有些人情往来需要酬谢,才借着那个机会一并办了,更像是一场大型的答谢宴。

李兀是真的完全不知道,商时序当时也来了。

商时序会去,原因倒也简单。他们那个圈子,官商之间总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当时徐宴礼算是势头不错的后起之秀,商时序本是抱着笼络、结交的心态去的,听说他要办宴,就当是送个顺水人情,结个善缘。

谁承想,人情还没送出去,倒是一眼就看上了人家的老婆。

徐宴礼脸色沉了下来:“你觉得这种事,很好意思当众说出来吗?”

商时序却丝毫没有心虚脸红的意思,理直气壮地顶了回去:“我怎么了?我又没在你俩还没分的时候插足,我也是等兀兀恢复单身后,才正大光明去追求的好吗?”

他话锋一转,直接把旁边看戏的江墨竹也拖下水:“再说了,江墨竹不也是在我跟兀兀的婚礼上,一眼就看上他的?”

突然被点名的江墨竹顿了一下,随即面不改色,语气平静地道:“……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站在最边上,一直没怎么搞清状况的戚应淮终于听懂,眼睛瞪得溜圆,终于忍不住爆出一句:“……我靠,你们真是好无耻!”

商时序直接怼了回去,语气带着点混不吝:“你少在这儿站在道德高地上指指点点了。要是换了你,亲眼看见了,你敢说你不会心动?”

戚应淮摸了摸鼻子,试图讲点道理:“心动……那肯定是会的但是……”

话没说完,就被江墨竹淡声打断:“没有但是。”

徐宴礼:“……不要脸。”

而被他们争论的中心人物李兀,早就懒得再听这群人毫无意义的争吵。

他趁着那几人互相攻讦、谁也没注意的空档,干脆利落地转身,自己先一步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是非之地。

然后,这段过于劲爆、信息量巨大的对话,在商时序说第一句完就被后台导播眼疾手快地切断了信号,画面瞬间黑屏。

最终,本场游戏的胜利者是江墨竹。他成功集齐了所有舞会所需的入场凭证。

在略显幽暗的宴会厅一角,另外三位落败者只能站在光影交界处,目光复杂地看着江墨竹走向李兀,向他伸出手。

两人在舞池中央随着舒缓的乐曲缓缓起舞,身影在摇曳的烛光下显得格外契合。

戚应淮抱着手臂靠在柱子上,看着那和谐的一幕,心里虽然有点不是滋味,但转念一想,好歹之前自己也有幸和李兀跳过舞,也不算什么都没捞到。

这么一想,那点微妙的失落感似乎也冲淡了些——

作者有话说:明天更论坛文中文,嘿嘿嘿[坏笑][坏笑][坏笑][坏笑]所以我今天有动力直接一口气把这个副本更完了,大主教好美好美,穿很漂亮的衣服,悲悯又哀伤。[眼镜][眼镜][眼镜]

[加油][加油][加油]

戚小狗你别不信,你看兀结婚也会一见钟情的。

大家晚安晚安[奶茶][奶茶][奶茶]

文中文:落难的主教(一) 他是神的器……

前任主教缠绵病榻、油尽灯枯之际, 李兀接过了那枚象征权柄的权杖,继承了主教的身份。

他是被前任主教在修道院门口捡到的弃婴,在圣像的阴影与熏微的烛火间长大。

肌肤是常年不见日光的雪白, 发丝是近乎透明的浅亚麻色,性情被教养得温顺而慈悲,看人时眼里总含着悲悯的柔光。

宽大的黑色神父袍常年笼罩着他清瘦的身形,行走间带起微弱的香,显得圣洁而不可触及。

大多数时候, 他总是低敛着眉眼,仿佛在无声祷告。

可当他偶尔抬起眼,用那双颜色极浅的眸子望向你时,仿佛有某种寂静的力量,能让最躁动的灵魂也不自觉地沉静下来, 被那目光深深吸附。

十几年光阴,前任主教将他带在身边, 亲自教导经文、仪轨与权术, 待他视如己出。

李兀也没有辜负这份期森*晚*整*理望, 他温和而博学, 对教义的理解透彻, 自然而然深受信众的爱戴。

在他还未登上主教之位, 只是祝圣为神父时, 便经常施行圣事。

主持弥撒, 那清越而平稳的声音能穿透教堂的穹顶。

聆听告解, 则让无数负罪的灵魂得以喘息。

那时,他便已拥有一大批虔诚追随他的信众。

他坐在幽暗的告解亭里,木质格栅将他与忏悔者隔开。

信众们看不清他的面容,只能透过细密的网格, 隐约窥见一个清瘦、端肃的轮廓。

那温和醇厚、带着奇异抚慰力量的声音想起,便会给予疲惫的灵魂最直接的宽恕。

“神会原谅你的过失。”

那声音透过隔板,像一道微光,照亮了狭小空间里弥漫的罪疚与不安。

彼时,皇权与教会尚能在同一片天空下维持着表面的平衡。

李兀的名字,在那个不算大的教区里,几乎与“救赎”同义。

他引渡着迷途的灵魂,那些能靠近他身侧的人,会亲昵地唤他一声“兀”。

李兀与他敬若神明的慈父,那位将他拾起的老主教,生活在简朴而宁静的修道院。

人世间总逃不过生老病死,痛苦与窘迫像无形的荆棘,缠绕着每一颗在俗世中挣扎的心。

当这些重量积压在胸口,无法自行排解时,转向神灵寻求慰藉便成了唯一的出口。而当人们终于学会不再与自我较劲时,这过程本身,也成了一种自我救赎。

李兀的身体与灵魂,从他正式被祝圣为神父的那一刻起,便已宣誓奉献给了至高之神。

他天性里便带着一种悲悯的敏锐,乐于向任何伸出求助之手的人布施善意与指引,这让他拥有了一种春风化雨般的人缘。

所有人提起他,口中都只有绵延不绝的赞誉。

李兀与他的慈父皆出身于平民阶层,老主教当年正是凭借其无可指摘的虔诚、洞悉世事的智慧,以及对底层民众切肤的关怀而声名鹊起。

他毫无保留地继承了上任主教那份近乎天真的理想主义,同时,又拥有一种能让人心甘情愿追随的超凡魅力。

当瘟疫的阴影笼罩城镇,或是饥荒的镰刀收割生命时,人们总能看到他清瘦的身影穿梭于病榻与饥民之间,与绝望的民众同在。

于是,“圣徒神父”的美誉,便不胫而走。

当老主教最终在病榻上蒙主恩召,因着李兀的声望,教皇的任命落在了他的肩头,使他成为了教区新任的主教。

手握权柄后,他便开始推动改革,一座座学校与医院在教区的土地上拔地而起。

民众对他的爱戴,与日俱增,渐渐发酵成一种近乎失控的狂热崇拜。

甚至开始有富商贵族,为了能得到他一次亲手祝圣,为了在弥撒时能更靠近圣坛一步,而向教区慷慨地一掷千金。

在这股逐渐扭曲的崇拜风潮里,最为狂热、也最引人注目的,是一位名叫商时序的年轻富商。

甚至可以说,这种风气,正是由他亲手带起。

商时序生得一副极好的皮相,眉眼深邃,举止从容。

这世间能找到的珍贵之物,来自东方的莹润珠宝、需要专人快马运送的异域美食、如水般流淌的昂贵丝绸,他都能毫不犹豫地送到李兀面前,眉头都不会皱一下。

但他是怕那个人不肯接受。

他爱李兀,爱到了一种近乎痴迷的程度。哪怕只是弥撒结束时,能在涌动的人潮缝隙中,远远闻到李兀袍上掠过的一缕淡淡安息香,就能让他满足良久。

他为此守身如玉,身边从不留人,对旁的男男女女更是连多余的一瞥都吝于给予。

除了必要的生意往来,他几乎日日都要往教堂跑,将那些搜罗来的奇珍异宝,如同最虔诚的贡品,尽数捧到李兀的脚下。

他爱李兀,是那种带着滚烫体温和占有欲的爱情。

是夜深人静时,会让他从睡梦中骤然惊醒,浑身血液都往下腹涌去的、无法宣之于口的欲望。

这欲望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比最烈的酒还要灼人。

但他比谁都清楚,这份感情是彻头彻尾的罪孽,甚至是犯罪。

它肮脏,粘稠,一旦暴露,就是对李兀的玷污与亵渎。他甚至连想一想,都觉得是对那人的一种不可饶恕的侵犯。

所以,他只能把自己牢牢钉在“信徒”的位置上。他将那些翻腾不休的、见不得光的念头,全部挤压、锻造成一种无懈可击的狂热崇拜。

他要做最虔诚、最慷慨、最不容忽视的那一个信徒,他要让李兀抬眼望去,满目皆是自己献上的珍宝,让那双眼底映出的身影,再也容不下第二个人。

这位挥金如土的富商,其实出身于一个普通的绳匠家庭。他的发家之路,并非坦途,其中交织着过人的胆识、精明的算计,以及那么几分恰到好处的运气。

“金钱只有在流动中才能增殖”是他笃信不疑的座右铭。

他与李兀的缘分,早在微末时便已结下。那时他还只是父亲绳匠铺里的小学徒,整日与粗糙的麻绳为伍,在弥漫着柏油和皮革气味的小店里,学会了最基本的读写、算术和经营门面。

而那个时候,李兀也还只是修道院里一名沉默而专注的学徒,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袍子,行走在青石回廊之间。

商时序年轻时血气方刚,曾因一场口角与一个贵族子弟爆发了激烈的冲突。他下手没轻重,直接将那人打得头破血流。

闯下大祸后,恐慌瞬间淹没了愤怒,他几乎是凭着本能,在追兵赶到前,狼狈地躲进了最近的那座修道院。

他蜷缩在忏悔室厚重的帘幕后面,心脏在胸腔里擂鼓。他害怕被抓住投进监狱,那根本就不是人待的地方。更让他恐惧的是随之而来的巨额赔偿,那足以让他本就贫寒的家庭彻底垮掉。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他动手时场面混乱,那个挨了打的纨绔子弟,似乎还不知道他的名字。

“你在这里做什么?”

一个清冽温和的声音忽然在他身后响起。商时序猛地回头,那是他第一次见到李兀。

彼时的商时序从不信神,他固执地认为,如果这世上真有神灵,就不会存在那么多痛苦、不公、歧视,以及无法逾越的阶级鸿沟。

可那一刻,逆光站着的李兀,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朦胧的光晕。年轻的商时序到底还是个半大少年,强撑的凶狠外壳裂开了一道缝,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我做了错事,只能躲在这里。”

李兀静静看着他,目光里没有审视,只有平静的包容:“你或许可以告诉我。”

商时序警惕地瞥了他一眼,语气生硬:“你是神父吗?”

李兀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微微垂下眼睫:“我还没有被祝圣,不过很快了。”

“你可以把我当成神父,神会原谅你的过失的。”

“我没有错!” 少年人的委屈和愤怒瞬间爆发出来,声音陡然拔高,“为什么要告解?错的是那个贵族子弟!他随意打砸我卖的东西,骂我是下贱东西……我不过是为了不挨打才还手,现在却要像老鼠一样东躲西藏!我怕他找到我家里,怕被关押,怕赔得倾家荡产!”

李兀没有打断他,只是安静地听着这通混杂着恐惧与不甘的宣泄。直到商时序喘着粗气停下来,他才缓步走上前,朝这个惊惶的少年伸出手,掌心向上,是一个毫无威胁的邀请姿态。

“你或许想听听我的意见吗?”

商时序抬起头,怔怔地看着那只骨节分明、干净修长的手,又看了看李兀平静无波的眼睛。

他犹豫着,带着几分试探,终于伸出自己沾着尘土和些许干涸血渍的手,轻轻握住了李兀的几根手指。

那触感微凉,却奇异地带来一丝安定。

李兀没有挣脱,任由他握着:“或许结果没有你想的那么糟糕。你可以暂时在这里躲避几日,我替你去打探一下消息。”

他给出了一条更实际的退路:“倘若他真的一定要严惩你,你可以逃到另外一个区去。据我所知,那位贵族的儿子……倒也没有那么大的权势,他的手伸不了那么远。”

商时序听着他平稳的声线,胸腔里那阵毫无章法的狂跳,竟莫名地、一点点平息下来。

很多时候现实本身或许并没有那么可怕,恐惧往往滋生于人自己的想象之中,将未知的后果无限放大、扭曲,最终把自己逼到思维的绝境,无处可逃。

而年轻人,尤其是像他这样一无所有、仅凭一股血气挣扎求存的年轻人,最容易陷入这种自我构建的恐惧炼狱。

所以他们往往更需要一个引路人,哪怕只是短暂地拉他们一把。

后来才知道,那位被他打伤的贵族子弟,是一位公爵的宝贝儿子。那日那位小爷在集市上寻衅滋事,打砸的不止他商时序一个摊子,闹得实在难看,回去后便被他那注重颜面的贵族父亲关了禁足,压根抽不出空来专门找他这个“下贱东西”的麻烦。

商时序就这样,在李兀的安排下,真在这座略显破败的修道院里躲藏了好几日。

李兀将自己的食物分给了他一半。

一个富裕的修道院,餐桌可以摆满各种精致的鱼类、禽肉、昂贵的香料和醇厚的葡萄酒。

但李兀所在的地方,显然与“富裕”二字无缘。

每日的食物,是能硌着喉咙的粗糙黑面包,以及一大锅用修道院自家菜园里出产的、所有蔬菜混煮在一起的清汤,几乎看不到什么油星。

商时序看着李兀那在宽大黑袍下更显清瘦单薄的身形,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硬邦邦的面包,喉咙有些发紧,觉得自己分食了他的份例,心里涌起一阵强烈的不忍。

他攥紧了面包,抬起头,眼神里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未经世事的认真,对李兀保证道:“倘若我以后发达了,我会让你每天都吃上最软的白面包,每天都吃得很饱,再也不用吃这个。”

李兀闻言,抬起那双颜色浅淡的眸子看向他,唇角似乎有极淡的弧度一闪而过。他轻轻摇头,声音温:“等你发达了……你可以帮我把这座修道院修得好一些吗?”

他微微侧头,目光扫过斑驳的墙壁和透着风的窗棂: “你看它多破旧。修好了,也许就能庇护更多像你一样,暂时无家可归的人了。”

商时序看着李兀浅色的眼眸,只答了一个字:“好。”

从修道院离开,回到那个简陋的家,商时序悬着的心才彻底落下。虽然那批被砸烂的货物血本无归,但预想中的追捕和巨额索赔并未降临,他算是逃过一劫。

父亲看他不是安分守己的料,便将他送到一位经营东方香料与丝绸的远房商人那里,做了个小学徒。

商时序抓住了这根稻草。他学得比谁都刻苦,几种拗口的异邦语言,硬是让他咬着牙啃了下来。

他的第一次“投机”,是咬着牙,将做学徒几年攒下的所有微薄积蓄,托一位相熟的船长,随船指带回一批品质上乘的葡萄酒。

那批酒顺利运抵,转手卖出,差价惊人,让他捞到了人生的第一桶金。

这次冒险的成功,像一簇火苗,点燃了他对远程贸易和利用地域差价的巨大热情。

那其中的利润,足以让任何有野心的人心跳加速。

学徒期满,他没有留在安全的店铺里,而是亲自跟着商队,踏上了前往东部沿海的艰险路途。

风餐露宿,与盗匪周旋,他都熬了过来。

后来,他凭借积累的经验和那张能说会道的嘴,竟然成功说服了几位不愿透露姓名的贵族,成为他商队的匿名投资者,组建起一支真正属于他自己的队伍。

东方的丝绸、瓷器、香料,运回西方,价格能翻上十倍、数十倍。每一次成功的航行,带回的不仅是稀罕货物,更是泼天的财富。

一次远航的利润,就足以让一个普通人跻身富人行列。

数年之间,财富以惊人的速度累积。商时序建起了一座金碧辉煌的宅邸,极尽奢华。

他慷慨地向教会捐赠巨款,资助修道院。

但他与其他富商不同,他没有急于成立什么家族商行以确保所谓的家族名誉永世流传,而是将他财富的绝大部分,像开闸的洪水,源源不断地投入到了李兀所在的那个,曾经庇护过他、依旧朴素甚至有些破败的教区。

面对那笔足以让整个教区焕然一新的巨额捐赠,李兀显得有些无措,声音里带着真诚的不安:“您真的不必……如此慷慨。”

商时序向前逼近了一步。

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需要躲藏的狼狈少年,岁月和风险将他淬炼成一个高大健硕的男人,肩背宽阔,周身散发着在生死博弈中沉淀下来的、坚不可摧的气场。

他这一靠近,便显得黑袍下的李兀愈发单薄清瘦。

“我当年说过的,” 商时序的声音低沉,带着分量,“我会让你过上好生活。”

他的目光毫不避讳地落在李兀脸上,细细描摹着他的轮廓:“你太瘦了,知道吗?好像风一吹就能倒。”

他说着,抬起手,指节分明、带着薄茧,朝着李兀的脸颊缓缓伸去,意图触碰那份他念想了多年的人。

李兀没有躲闪,或者说,在那极具压迫感的气息下,他忘了躲闪。

商时序指尖带着不容错辨的温热触感,轻柔地落在他的皮肤上,像火星溅入冰湖。

李兀抬起眼,对上商时序深邃得几乎要将人吸入的目光,又迅速垂敛下眼眸,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最终只吐出了一句干涩的祝祷:“神……会庇佑您的。”

那时,男人之间的爱恋被视为不可饶恕的罪行,是法典上明文禁止的丑恶。

没有人会允许,神的在世代言人,将他那本该完全奉献给上帝的身与心,分给任何一个世俗的凡人,尤其是另一个男人。

商时序的手停在半空,随即缓缓收回。他看着李兀下意识紧绷的肩线,声音放得低缓,带着一种近乎刻意的安抚:“不用害怕。我不会对你做什么。”

他后退半步,重新拉开一个合乎礼数的距离,将眼底翻涌的情绪死死压住,单膝下跪,亲吻李兀的手背,只留下信徒般的虔诚外壳:“我只是您的信徒。”

李兀才是他唯一信奉的神祇。

在许多次命悬一线的时刻,当商船在暴风雨中几乎倾覆,当盗匪的弯刀擦着脖颈掠过,当异乡的瘟疫席卷营地,在他觉得自己下一秒可能就要死去的时候,脑海里唯一清晰的,只有李兀的影子。

对他的爱成了支撑他活下去的最顽强的念头。他必须活着回去,必须再见到他。

如今他坐拥万贯家财,挥金如土。他觉得,这一半的荣华,骨子里都刻着李兀的名字。

没有当年那个在修道院里向他伸出手的年轻修士,或许早就在某次厄运中彻底沉沦。

也就在这个时候,李兀的一位童年伙伴回到了教区。

他叫徐宴礼,当年与李兀在同一所修道院长大。

徐宴礼天生更为聪颖,机缘巧合下得到了一位贵族的赏识与资助,得以进入遥远的大学深造,最终获得了令人尊敬的神学博士学位。

如今的他,身份已然不同,是教皇亲自任命的审判官。

徐宴礼本人,的确配得上这个职位,他意志坚定,生活严谨得如同苦修,道德上几乎无懈可击,处理事务时公正严明,个人的喜怒哀乐极少能左右他的判断。

他像一柄被严格锻造出的尺,丈量着信仰与异端之间的界限。

徐宴礼是七岁那年才被送到修道院的,比李兀要晚一些。自此之后,两个年纪相仿的孩子便相伴着度过了数年光阴。

两人的脾气都算得上温和,故而相处一直融洽。只是徐宴礼的性子天生更冷,情绪极少外露。

或许正是这份骨子里的冷峻与对规条的天然契合,让他早早就清楚自己的志向并不在这偏僻教区的日常牧灵之上。他选择了离开,去遥远的大学攻读神学,最终披上了审判官黑袍。

他们毕竟是一起长大的。记忆中,徐宴礼对他照顾颇多。严寒的冬夜,修道院的石墙沁着刺骨的凉意,两人曾因年少体弱,被允许挤在同一张窄床上互相取暖。

李兀总是手脚冰凉,蜷缩着难以入睡,而徐宴礼则会默不作声地靠过来,用自己身上那点似乎更耐寒的体温,慢慢帮他驱散寒意。

神职人员必须保持独身,这是铁律。

徐宴礼性格那般冷淡,对世俗情感似乎毫无牵念,李兀原以为他去了更广阔的天地,便不会再返回这座偏僻的修道院了。

没想到,他还是回来了。

并且又搬回了修道院,守护在李兀身旁。

有了商时序那笔毫不吝啬的巨额捐赠,原本破败的修道院被修缮得焕然一新,彩绘玻璃映照着烛火,连冰冷的石壁都仿佛透出暖意。

前来礼拜的信徒自然越来越多。

老主教蒙主恩召后,李兀继任主教的那场仪式,场面堪称壮观。

许多他曾聆听过其告解的人,都出现在了那熙攘的人群里。

其中就有江墨竹。

他曾经是个游走在民间的占卜师。

人们总会向这类人求助,寻找走失的牛羊、预测明天的天气、医治生病的牲畜,或者祈求画一道符咒来驱邪避灾。

占卜师这个身份很微妙,人们既依赖他们,又畏惧他们,认为他们是在魔鬼与先知之间的灰色地带徘徊。

当初他来找李兀告解,是因为一次失手,导致一位信任他的雇主受了不轻的伤。

当李兀得知他竟是一位占卜师时,心底确实掠过一丝疑虑。

在教义里,这样是毋庸置疑的异端行径,任何试图通过非神启的超自然力量窥探未来、干预命运的行为,都被视为对神独有权能的窃取,甚至可能是向魔鬼寻求帮助。

江墨竹当时似乎看穿了他的犹豫,唇角勾起一抹辨不清意味的弧度:“这里的人都说,如果心里有什么疑问,都可以来找您。难道神父会因为我是个占卜师,就拒绝聆听我的告解吗?”

“我也曾也是个贵族。”

江墨竹的确曾是。

他接受过正规的大学教育,熟谙天文学、医学与数学,能流畅地使用拉丁语,掌握着复杂的数学计算。

他的学识,远比他那占卜师的身份要渊博得多。

李兀并不会因为对方的身份而区别对待。

当时李兀听完了前因后果,看着对方眼中并非作伪的懊悔与沉重,觉得他确实是诚心忏悔,便依照仪轨,给予了宽恕:“神会原谅你的过失的。”

江墨竹离开告解亭时,罕见地收敛了所有外露的情绪,朝着李兀所在的方向,郑重其事地鞠了一躬。

如今时过境迁,江墨竹早已摇身一变,不再是那个游走乡野的占卜师,而是被王室雇用,成为了宫廷顾问之流。

还有戚应淮这名年轻的骑士。

他生于贵族之家,奉行的价值信条是“骑士精神”,八岁那年就被送往领主的城堡,开始了标准的骑士侍从训练。

戚应淮在这里不仅要学习上流社会繁琐的礼仪与谈吐,更要培养对上帝毫无杂质的虔诚。

戚应淮学会了游泳、摔跤,并能熟练地挥舞那些比真人还高的木制武器。

他长成了一个活泼开朗、心地纯善的年轻人,甚至善良得有些过分。他曾因为一匹在战场上为了保护他而死去的战马,独自愧疚了许久,认为那是自己的失职。

戚应淮二十一岁那年,他的领主父亲,那位威严的老伯爵,为他举行了庄严的授剑仪式。

李兀作为教区的代表,是那场仪式的见证者之一。

他看见戚应淮,那个平日里笑容明亮的年轻人,身披白色亚麻长袍,神情肃穆地跪在领主父亲和众人面前,一字一句,清晰地宣誓将终生恪守骑士准则,保护弱者,忠于领主,为信仰而战。

老领主抽出那柄传承数代的家族长剑,冰冷的剑身并未出鞘,只是用那厚重的平面,在年轻人紧绷的肩颈处,不轻不重地拍了三下。

每一下,都伴随着一句古老的祝祷。

随后,有人为他佩上象征骑士身份的皮质剑带,扣上银光闪闪的马刺,仪式还会包含一个更为亲密的“授颈礼”,领主张开双臂,给予新骑士一个短暂的、象征庇护与接纳的拥抱。

整个过程,戚应淮都挺直着背脊,日光透过彩窗落在他年轻而认真的侧脸上,那双总是带笑的眼睛里,此刻只有纯粹的坚毅与庄重。

戚应淮本人,则带着几分少年人特有的、不惹人厌的娇憨。他每次见了李兀,从不规规矩矩称呼“主教大人”,总是眉眼一弯,再亲亲热热地喊一声“兀”。

尾音拖得稍稍有些长,像是在蜜糖里滚过一遭。

李兀也很喜欢这名年轻人,戚应淮像是清晨的太阳,永远有用不完的朝气。

李兀的名声随着善行与时间一同发酵,越来越响,信徒的捐赠也愈发丰厚。

他掌管的主教区,在不知不觉间积累起了令人侧目的财富。

这些钱财并未被挥霍,而是化作了巍峨的校舍、对穷苦学者的资助,乃至滋养了壁画与雕塑的诞生。

李兀的地位水涨船高,甚至得以亲身站在教堂肃穆的回廊下,作为见证者之一,目睹了国王的加冕盛典。

他也似乎被这优渥的环境细细滋养着,身体不再像早年那般单薄得令人心惊。

如今的李兀,肌肤透出健康的润泽,举止间沉淀着一种沉静而从容的优雅。

他身上那件象征身份的主教袍,是由商时序亲自延请最好的匠人,用最昂贵的丝绸与天鹅绒量身裁制,袍服的边缘细细镶嵌着无数颗货真价实的宝石,在烛火或日光下,随着他的步履流转,熠熠生辉,晃得人几乎睁不开眼。

那缀满珍宝的华服,衬着他愈发纤长挺拔的身姿,远远望去,不似凡间客,倒更像一尊被信徒用最虔诚的心意与最奢侈的物料供奉起来的高贵神祇,是行走于人间的、不容亵渎的神之使者。

李兀也不是看不懂落在他身上的有些目光。

有些来自阴暗角落,甚至毫不掩饰,它们滚烫、粘稠,带着毫不迂回的占有和欲望,像是无形的手,试图剥//开他层叠的主教袍,触碰其下绝不该被凡俗沾染的肌肤。

商时序和其他几个人的注视总是最沉也最烫,几乎要在他雪白的领口灼出一个洞;就连偶尔来访的贵族,那些看似礼貌的打量底下,也藏着将圣洁拉下神坛的隐秘渴望。

他心里明镜似的。

可李兀这副血肉之躯,早在许多年前跪在圣像前宣誓时,就悉数献给了至高之神。

他是神的器皿,神的牧者,唯独不是任何一个人可以私有、可以觊觎的物件。

所以那些目光再炽烈,再纠缠,也终究只能徒劳地滑过他庄重疏离的外表,他不会给出任何回应,哪怕只是一个意味不明的眼神,一次无心的肢体触碰。

李兀只是微微垂敛着眼睫,任由那些欲望在寂静中焚烧,最终化为他脚边一捧无人看见的余烬,然后轻声说一句:“神会宽恕您。”

但这份煊赫的荣耀,并未能持续太久。

国王为了筹集庞大的军费,将目光投向了富庶的教会,意图课以重税。

李兀基于守护教产以维系民生的原则,公开且强硬地反对。

这次皇室的被迫让步,为他赢得了山呼海啸般的更高声望,却也同时在暗处,埋下了难以估量的祸根。

徐宴礼找到他,眉头锁着:“你不该公开地、毫不留情地拂了皇室的面子,现在的国王,远非宽容大度之人。”

李兀抬起眼,这个道理他何尝不知道:“那我难道要眼睁睁看着本已困苦的人们,再承受一轮重税吗?近来疾病肆虐,田地歉收……我实在不忍。”

徐宴礼心底升起一股冰冷的危机感,这感觉让他喉头发紧:“或许……你该‘病’上一段时间。外面现在对你的歌颂,声音太大了,大得有些刺耳。”

李兀也隐约感到一丝惶恐,如同站在悬崖边缘,能听到脚下碎石滚落的声音。

但他知道,即便重来一次,他依然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他的每一次出现,他温和的言语,他主持的弥撒,都仿佛是对一些焦灼心灵的人无声抚慰。

他并不知道,已经有人开始精心为他罗织罪名。

当意识到无法在正面击败李兀时,阴谋便成了最锋利的匕首。

构陷的罪名被一条条精心编织,其中三条最为致命。

异端罪,其中的原因是因为江墨竹,曾因一次占卜错误而从王室红人沦为通缉犯的占卜师。李兀的确与他有过接触,甚至曾在那间告解亭里,聆听过他的忏悔。

叛国罪,有人伪造了他李兀与敌国秘密勾结的信件,笔迹模仿得惟妙惟肖,意图指控他颠覆王权。那字迹逼真,可能出自他身边某个亲近之人之手。

道德罪,一名女子,带着精心炮制的“证人”,声泪俱下地指控他与之有染,甚至声称腹中已怀有他的骨肉。

这一点,最为恶毒,也摧毁他苦心建立的“圣徒”形象。

李兀发现自己几乎百口莫辩。

他与江墨竹的接触确有发生,那通敌信件,连他自己初看都几乎信以为真,而那名女子,不久前确实因被情人抛弃而寻死觅活,他出于怜悯,曾赠予她一笔钱财,鼓励她活下去,却没想到这善意成了刺向自己的利刃。

皇室控制的势力开始在贵族与部分民众中悄然散播谣言,将李兀描绘成一个包藏祸心的野心家、一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民众的声音开始分裂,一部分人依旧坚信他们主教的清白,另一部分则被那些耸人听闻的指控所蛊惑,信念动摇,甚至选择了愤怒的背叛。

李兀第一次尝到了,被他深爱、并倾力守护的人们所怀疑、所抛弃的苦涩滋味。

在一个本该充满祥和与祈祷的庄严宗教节日上,神圣气息弥漫在整个大教堂时,一名伯爵带着全副武装的士兵,粗暴地闯入了圣殿。

在无数双惊骇的目光注视下,伯爵以国王的名义,高声宣布逮捕李兀主教。

那一刻,李兀被戏剧性地从高高的神坛之上,狠狠推入了冰冷沉重的囚笼。

不远处传来模糊却尖锐的叫骂,有人甚至用尽力气高喊着“伪君子”、“小人”。

那声音耳熟,李兀迟钝地想,似乎曾在那间告解亭里,哽咽着向他寻求过宽恕。

他被迫脱下了那件绣着金线、镶嵌宝石的主教袍,换上了一套粗糙、肮脏的灰色囚服。

布料摩擦着他许久未受过苦的皮肤,带来一阵阵刺痒的痛。

他被推搡着,关进了这座不见天日的地牢,空气里弥漫着霉烂和腐朽的气味。

铁链声响,构陷他的主谋,奥斯特伯爵,带着几名随从走了进来。

伯爵居高临下地看着蜷坐在角落草堆上的李兀,这个人沦落到如此地步仍旧做出这幅清高样子,脸上露出一个毫不掩饰的、得意的微笑:“你被关在这里,恐怕还不知道吧,外面,你那些虔诚的信徒,现在可都在用最肮脏的字眼骂你呢。”

李兀抬起头,脸色在昏暗里显得尤其苍白,声音却带着一种近乎破碎的平静:“我没有做过那些事情。”

“做没做过,现在可由不得你说了算。” 伯爵嗤笑一声,语气轻慢,“教皇已经亲自下令,收回了你的主教之位。你现在不是什么圣徒了,只是一个罪人,条条都是死罪。”

所有罪名里,最恶毒、最难以洗刷的,莫过于那桩道德构陷。

它不需要证据确凿,只需要一点香//艳的想象空间,便能让人长了千百张嘴也说不清。偏偏这个世界,人们是最热衷于相信并传播这种关系的。

李兀知道,他的人生已经被彻底摧毁了。那件主教袍,他再也穿不回去了。

即便真相大白,那被强行泼上的污秽,也永远洗不干净。

精神上的重压比任何□□刑罚都来得残忍。不过短短几日,他本就清瘦的身体便迅速地垮了下去,他眼窝微陷,腕骨凸出得吓人。

他在绝对的黑暗与寂静中,试图与上帝对话,经历的却是没有信仰的漫漫长夜。

李兀开始怀疑自己走过的路,付出的一切,是否真的正确。

他曾亲手救赎过、抚慰过的那些灵魂,那些曾用最热切目光仰望他的信森*晚*整*理徒,似乎只是一夜之间,就轻易地背弃了他,将最恶毒的诅咒砸向他早已千疮百孔的躯壳。

关于如何处置他,博弈并未持续太久,很快便得出了最终结论。他们决定对他施以火刑,声称要用最纯净的火焰,彻底净化他身上一切“莫须有”的罪恶。

走上刑场的那天,他脚下赤裸,粗糙的石子和尘土硌着脚心。身上只有一件单薄的灰色囚服,勉强蔽体,寒风轻易地穿透布料,带走皮肤上最后一点温度。

李兀眼睛被厚厚的布条严密地遮盖着,剥夺了他对这个世界最后的视觉,只剩下无边无际的黑暗。

李兀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他试图让思绪放空,准备以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去接受这个残酷的结局。

他甚至开始在心底默念起熟悉的祷词,寻求最后一丝虚幻的慰藉。

然而,就在这时——

他眼前的遮盖物被人猛地掀开。

预想中刺眼的阳光并未出现,也没有喧嚣的人群和狰狞的火刑柱。

光线昏暗,视野因为短暂的失明而模糊不清,但逐渐清晰的人影轮廓告诉他,这里绝非露天刑场。

面前的人而是————

作者有话说:徐大也是算神职,所以一直把喜欢压在心里。

商二最直白了。

江三老鼠人。

戚四最耿直。

然后四个分结局,一个总的,给我投投营养液吧,宝宝,我明天也争取日万[加油][加油][加油]我太牛了,写这种果然灵感最多,反正背景就是中世纪,不太严谨哈,我各取了一点背景,糅合了一下,有些是不共存的,看个乐子。

文中文:落难的主教(二) “宴兀”a……

徐宴礼part

遮挡物被彻底摘下的瞬间, 李兀涣散的目光终于聚焦,看清了逆光而立的人影。

是徐宴礼。

徐宴礼一言不发,抬手便解下了自己厚重黑袍, 动作利落地披在李兀单薄颤抖的肩头。

他随即屈膝半跪下来,拿起旁边准备好的一双便鞋,低头为他穿上,他的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李兀脚踝因镣铐留下的深浅不一的摩擦伤与淤青,那些红紫的痕迹烙在过分苍白的皮肤上, 刺目惊心。

徐宴礼的呼吸滞了滞,眼中翻涌着压抑不住的疼惜。

李兀其实并未遭受太多□□上的酷刑,但内心的煎熬与信仰的崩塌,已足够将他折磨得形销骨立。

不过短短时日,他整个人便苍白脆弱得如同薄冰, 仿佛轻轻一触便会彻底碎裂。这打击对他而言,无疑是毁灭性的。

李兀立刻明白了徐宴礼在做什么, 他在利用自己审判官的职权与特权, 行劫狱之事。

他冰凉的手指猛地抓住徐宴礼正在为他系黑袍系带的手腕, 声音虚弱却急切:“不……你不能这样做。”

徐宴礼手指用力到骨节泛白, 神情是李兀从未见过的沉重与决绝, 一字一顿:“我不这么做, 你就要死了。”

李兀仰着脸看他, 那双曾经清澈温和的眼里此刻盛满了痛苦与不赞同:“你不必为了我这样的罪人, 放弃你一直坚守的一切……你追求的绝对正确呢?徐宴礼, 不要这样。”

记忆猛地被拉扯回许多年前,两人还都是少年时,曾在修道院回廊下有过争执。

与其说是争执,不如说是辩论。

徐宴礼那时便固执地坚持着世间万物应有其绝对正确的准则, 容不得半点人性的灰色;而看似最恪守教条的李兀,反而始终对复杂的人性抱有一份悲悯与尊重。

那时他们各执一词,谁也无法说服对方。

徐宴礼深深地看着他,那双总是冷静理性的眼眸里,此刻有什么坚固的东西正在寸寸碎裂:“我早就输给你了。”

“你说你是罪人?”

徐宴礼嗓音低哑,他忽然抬手,骨节分明的手指不容抗拒地靠近李兀的脸颊,拇指重重碾过那两片因干涸而苍白的唇瓣,力道大得几乎要揉碎李兀。

不等李兀从这突如其来的侵//犯动作中回神,徐宴礼已经俯身狠狠吻了上去。

这不是安抚,不是试探。

这是一个带着血腥气和绝望气息的吻,像是要将李兀胸腔里最后一点空气都挤压出来,连带着那备受煎熬的灵魂也一并吸吮吞噬。

唇齿间是冰冷的疯狂,是打破一切禁忌的决绝。

李兀僵在原地,任由那陌生的、带着凛冽气息的舌撬开他毫无防备的齿关。

徐宴礼撤开时,带出一道细微的丝。

李兀原本毫无血色的唇此刻红肿不堪,泛着不正常的水光,连带着那双浅色的眼眸也蒙上了一层屈辱又迷茫的水雾。

他整个人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连呼吸都停滞了,像一尊骤然被风干的木偶。

徐宴礼抬手,用指节慢条斯理地擦过自己湿润的唇角,那动作带着一种慵懒,眼神却黑沉得吓人,似乎在细细回味方才那悖德的触感。

他看向彻底僵住的李兀,声音低哑:“那我现在……也是罪人了。”

李兀无从知晓那情愫究竟始于何时。

徐宴礼比他更严苛、更恪守教条,几乎将自身熔铸成一部活教典的人,究竟是在哪个日夜交替的罅隙,对他生出了这般悖逆神恩的心思?

他们本该是一样的,从灵魂到血肉,每一寸都早已烙印上神的徽记,彻底奉献。

可偏偏就是他。

徐宴礼:“我一直都忍耐着。”

具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他与李兀一同长大,在修道院冰冷的石墙与摇曳的烛火间彼此依靠,互相取暖。

他们还很小的时候,在修道院里,需要帮着干很多活。

徐宴礼话总是很少,但他会先利落地把自己分内的活干完,然后一言不发地走过来,默默接过李兀手里沉重的工具。

他们这些在修道院长大的孩子,大多是真真正正的孤儿,或是被遗弃的婴孩,像野草一样自生自灭。

有一次,他们在修道院外墙附近搬运石料,几个衣着光鲜的贵族子弟恰好经过。

那些少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戏谑,大笑着捡起地上的石子,朝他们扔过来,像驱赶牲口一样。

李兀没能躲开,一块边缘锋利的石子擦过他的额角,立刻划开一道细长的口子,血珠瞬间就渗了出来,混着尘土。

徐宴礼几乎是立刻扔下了手里的东西,一步跨过来,沉默地挡在了李兀身前,用自己尚且单薄的背脊,替他挡住了后续可能飞来的石子。

他们实在太弱小了,弱得像可以随意践踏的蚁。反抗是徒劳的,甚至只要流露出一点不满或委屈,换来的只会是更响亮的嘲笑和更过分的欺侮。

那时候,物资匮乏得厉害,整个修道院常常只能点起一盏昏黄的油灯。

老主对李兀更偏爱些,他时常将李兀带在身边,传授布道的技巧,讲解晦涩的教义。

也因此,李兀得以接触到老主教私人收藏的那些厚重书籍,羊皮纸的边缘被摩挲得起了毛,上面密密麻麻的文字。

到了深夜,当修道院彻底沉寂下来,只剩下此起彼伏的微弱呼吸声时,李兀会悄悄起身,将白天老主教教给他的在说给徐宴礼听。

那份超越寻常的情感,便在日复一日的细水流长中,悄然滋生,无声滋养。

真正异军突起,让徐宴礼清晰意识到这份感情早已变质的,是在外求学的那几年。

某个深夜,他伏案疾书,鼻尖忽然萦绕起一股虚幻的、清苦的鼠尾草气息,那是他们所在修道院里,常年弥漫的味道。

他无可抑制地想起下雨的时候,那个总是安静站在廊下,伸出手掌去接冰凉雨水的少年李兀,侧脸在氤氲水汽中显得格外苍白柔和。

徐宴礼一直忍耐着。

在完成学业之后,他其实有机会留在更大的地方。但是他还是回到了曾经的教区。

回到了李兀身边。

徐宴礼将所有翻涌的情绪死死压在心底,用理智和冷漠筑起高墙。

他害怕哪怕一丝一毫的泄露,都会惊动他视若珍宝、却又注定不能靠近的爱人。

在他正式披上那象征裁决与正统的审判官黑袍之前,他早已在内心深处确认,自己本身就是最大的异端。

所以他心甘情愿地将这份禁忌的爱恋深埋,打算就此封存,带进冰冷的棺材,永不示人。

他沉默地站在阴影里,看着他的爱人被无数信徒狂热地崇拜,周身笼罩着令人不敢直视的光环。

又眼睁睁地看着那群愚昧盲从的世人,转瞬之间便将李兀从神坛狠狠拽下,毫不留情地践踏进污浊的尘埃里。

他不允许。

徐宴礼的眼神纯粹又冷冽,像是能割裂肌肤的西伯利亚寒风:“你不用接受我的爱。但如果今天逃不掉,我们就一起死在这里。”

他带着李兀开始了逃亡。

一路向着边境颠簸而去。

李兀经历了信仰崩塌与牢狱之灾,身心早已千疮百孔,如今骤然被救出,紧绷的弦一松,病势便如山倒般袭来。

他们依靠着徐宴礼昔日旧友的掩护,躲避着皇室巡逻队和教会无处不在的眼线,在黑夜间穿行。

李兀在高烧的混沌中,气息微弱地让徐宴礼找个地方放下他,或者干脆就此将他埋葬。

途经一个荒废的庄园,野生的百合在月光下开得肆意而寂静。

徐宴礼抱他下马车。

李兀望着那片白色,轻声说:“这里就很好……你以后若想起我,看到百合,便会记得我了。”

徐宴礼的倔强此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他攥住李兀冰凉的手,低头,将一个干燥而沉重的吻印在他瘦削的手指关节上,声音嘶哑:“你只是染了风寒,会好的,别说胡话。”

李兀无力地摇头,他觉得自己的生命如同即将燃尽的烛火,撑不过这个冬天了。

他的神灵已死,内心的支柱早已粉碎成灰,这种伤,无药可医。

徐宴礼照顾他,弓下向来挺直的脊背,额头与他相抵,逼迫他喝下那些苦涩的药汁。

药汁顺着嘴角滑落,徐宴礼便用嘴唇去啄吻李兀的唇角,动作带着一种笨拙的、近乎原始的温柔,仿佛这样就能替他分担一些病痛。

徐宴礼将他往怀里又按紧了些,下颌抵着他冰冷的额角,声音低哑地重复:“会好的。”

奥斯特伯爵的追兵像嗅到血腥味的鬣狗,死死咬在身后。

马蹄声和车轮碾过碎石的声响彻夜不停,每一次颠簸都像是死神敲击的节拍。

为他们驾车的车夫,在一个岔路口猛地勒住缰绳,自己下了车,把马鞭塞进徐宴礼手里,自己则调转方向,朝着另一条意图引开追兵。

那车夫曾是李兀最虔诚的信徒之一。

他本该在几年前就自我了断的。当年他抛下妻儿远走他乡,妄想闯出一片天地,归来时,等待他的却只有两座孤坟,一场突如其来的瘟疫带走了他所有的牵挂。

巨大的愧疚像毒蛇啃噬着他,他准备好了结残生。

是李兀在告解亭外,用了整整一夜,将他从悬崖边拉了回来,让他多活了这些年。

此刻,他用这种方式偿还了那份恩情。

远处传来兵刃交击的刺耳声响,很快又归于沉寂。他临死前要李兀一定、一定要活下去。

在几股不明势力的暗中干预和接应下,其中必然少不了商时序那用金钱铺就的庞大网络,他们一路险象环生,几次与死亡擦肩而过,最终有惊无险地越过了那道象征着生死的边境线。

中途据说有位骑士为他们送行。

在他们终于踏上异国土地,回头望向那片逐渐远去的故土时。

李兀神情恍惚间,仿佛又看到了许多年前,那个在修道院阳光下,充满英气与朝气的少年戚应淮。

他微微抬着手,嘴角粲然地扬起,露出一点尖尖的虎牙,正用力地、毫无阴霾地朝他挥着手,像是告别。

越过边境后,他们悄无声息地融入了陌生的土地。名字被舍弃,过往被深埋,只剩下两个最简单的称呼,在异国的屋檐下低低交换。

徐宴礼上过学也精通一些医礼,很快找到了一份工作。

李兀的身体,在颠沛流离中几乎被耗空,如今在难得的安宁和徐宴礼细致的照料下,那场几乎拖垮他的大病,终于一点点抽离。

苍白的脸颊渐渐有了微弱的血色,虽然依旧清瘦,但不再是那种碰一下就要碎裂的脆弱。

他们租住在一栋老旧公寓的顶层,房间狭小,窗户正对着一条安静的巷子。

清晨,徐宴礼出门,李兀会站在窗前,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

傍晚,他会准备好简单的晚餐,通常是土豆、面包和一点肉汤,然后听着楼梯间的脚步声。

生活剥离了所有光环与波澜。

没有信徒的簇拥,没有审判官的职责,没有阴谋与追捕。

日子像一条平静的溪流,缓慢地向前流淌。

偶尔,李兀会对着窗外发呆,不知道在想什么。徐宴礼看到,也不会多问,只是递过去一杯温热的水,或者默默陪他坐一会儿。

最初那几年,每年总会有那么一两次,不知名的信封被悄无声息地塞进他们的门缝。

里面是厚薄不等的钞票,来源成谜。

徐宴礼只在最初李兀病得最重、囊中最羞涩时,收下过几次,换来了一些难得的药物和营养品。后来,他工作稳定,便让背后的人不必送来。

李兀的身体渐渐好转,不再终日缠绵病榻,但精神却时常困囿于过去。

某个夜晚,他额头抵着徐宴的肩膀,声音闷闷的,带着自我怀疑:“我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或许,我一直都是你的拖累。”

徐宴礼侧过头,干燥而温暖的嘴唇轻轻吻过他的脸颊:“你会知道的,你只是太累了,需要时间。”

又一阵沉默后,李兀的声音更低了:“我们背叛了神……或许,我们本就该死。”

徐宴礼的手臂环过他清瘦的腰身,收紧了力道:“那就等神来亲自索取我们的性命吧。在那一天到来之前,让我们只为自己活一次。”

李兀的身体彻底养好了,日子一天天平静地过去。

相处久了,有些事便不可避免地发生。

肌肤相贴的夜晚,呼吸交缠的温度里,李兀曾在一片朦胧的黑暗中,带着些许不确定,轻声问徐宴礼:“你……会吗?”

徐宴礼的身体有瞬间的僵硬,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道:“……以前在大学时,听人说起过。”

然后他就好奇地研究过。

那时的贵族圈子里,沾染此等癖好的人并不少见。

徐宴礼这个人,起初是极尽克制的,动作带着审慎的试探,生怕惊扰或弄疼了怀里的人。

然而,面对的是藏在心底多年、如今终于能拥入怀中的人,那点引以为傲的自制力终究还是土崩瓦解。

力道也失了分寸,像是要将彼此都揉进自己的骨血里才肯罢休。

一切结束后,李兀浑身乏力地躺在徐宴礼汗湿的怀里,脸颊贴着对方温热结实的胸膛,能清晰地听到那里面传来的、与自己同样失序的心跳。

李兀望着头顶那片模糊的黑暗,心里一片空茫,只剩下一个清晰的念头缓缓浮现:

主啊。

我们这是……真的要背弃你了。

—————————

商时序part

李兀以为自己下一刻就要被推上那堆满干柴的刑场,直到有人将他塞进一个狭窄、颠簸的空间。

车轮开始滚动,他听见外面传来几道模糊的说话声,其中一道嗓音,低沉而熟悉,让他心脏猛地一缩。

紧接着,蒙在他眼前的厚重布条被人一把扯下。

骤然涌入的光线刺得他眯起眼,模糊的视野逐渐清晰,映入眼帘的是商时序那张俊美却写满焦急的脸。

商时序几乎是扑了上来,双臂用力地将他箍进怀里,那力道大得几乎要碾碎他的骨头,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贴着他的耳廓响起:“我来晚了,宝贝……对不起,我来晚了。”

李兀被他勒得几乎喘不过气,大脑一片空白,只能下意识地发出疑问:“你为什么会在这里……这是哪里?”

马车开始加速,轱辘声变得急促。

商时序稍稍松开他,双手却仍紧紧抓着他的手臂,目光灼灼地盯着他:“不用担心,你现在很安全。以后,也绝不会再有任何人能伤害你分毫。”

李兀眼中浮现出巨大的困惑和一丝不敢置信的微光:“难道……他们决定放过我了?”

商时序嘴角扯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笑意,摇了摇头:“不是他们放过你。是我,用重金买通了狱卒,找了个身形相似的死囚,让他替你穿了那身衣服。”

商时序看到李兀瞳孔骤缩,脸色瞬间变得更加苍白,以为他是无法接受这种替代,便放缓了语气,试图安抚:“那人即便不上火刑,这辈子也绝无可能再走出地牢。我承诺了会厚待他的家人,保他们后半生无忧。你活下来,等同于也给了他们一家人一条活路,这……算是做了一件好事。”

李兀怔怔地看着他,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

他听着这所谓的“好事”,一时不知如何评价。

于是,在世俗的认知里,“李兀”这个人,终究还是死了。

他几乎能清晰地想象出那个画面,火把被扔上柴堆的瞬间,围观的民众里,有人会愤怒地咒骂,有人会兴奋地呐喊,或许也会有零星几个曾受过他恩惠的信徒,会偷偷垂下几滴眼泪。

但这一切,都与他再无干系了。

商时序把这辆马车内部布置得极为舒适,脚下铺着厚实柔软的雪白羊绒毯,隔绝了路途的大部分颠簸和外界的一切声响。

李兀靠在柔软的垫子里,这些日子以来一直死死紧绷的神经,像是被骤然剪断的弓弦,一下子彻底松弛下来,只剩下无尽的疲惫和空茫。

当晚,这辆不起眼的马车便悄无声息地驶入了商时序耗时数年、耗费巨资修建的私人宅邸。

那宅邸恢宏得近乎一座小型宫殿,在夜色中沉默地矗立,廊柱巍峨,花园幽深。

商时序找来了几个口风最紧、也是他最为信任的心腹伺候李兀。

家庭医生小心翼翼地为他处理了身上那些细碎的摩擦伤和淤青。

李兀在弥漫着安神香料气息的浴室里洗了澡,换上了一身干净柔软的丝绸睡衣,勉强吃了几口清淡的食物,然后便陷入了几乎失去意识的、漫长的沉睡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