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第六十三章 最终回
聿明一夜未来, 段不厌好不容易平静的情绪又不稳定了。他也没有气得一下子就跑去寻人了——这显得他巴着似得!
他先补了觉,养足了精神再去寻的聿明。
却不想一样扑了个空。
不在公司,不在老宅也不在家里。聿明又像之前一样凭空消失了。
段不厌:“……”
老宅里, 像是早就料到段不厌会过来一般, 管家从保险柜里拿出了一封信以及一个盒子交给他。
段不厌拿了东西没有直接打开而是问:“他让你给我的?什么时候?”
“三天前先生就在准备这些东西了, 说若是一个月内你不来,便去找你把东西给你。”管家回答道, 显然也是做足了准备。
段不厌说:“这么说,他当时都做好了一个月都回不来的准备了?雇主失联,你们难道不担心?”
他敏锐地抓到了管家话里的漏洞,段不厌在意的事情必定要刨根问底,更何况现在聿明又消失了。
管家一时失言,而后道:“抱歉,先生的去向我并不知道。”
段不厌:“……”
段不厌一下子眯起眼睛, 而后道:“那我在这里看完了信再走, 可以吧?”
之前段不厌在老宅住过一段时间,那会儿他觉得这里古朴陈旧,总是有浓浓的规则压迫感, 他住的并不舒服。聿明为他搬出老宅, 却也在老宅里立了规矩,便是段不厌可以在老宅随意来去, 无需拘束。
老管家自然没有拒绝段不厌的理由, 还恭敬道:“我去给您收拾房间。”
二人交谈中,老宅二楼一个房间拉开了一条缝隙, 房间里的人看清了说话人的模样之后发出一声惊喜的:“哥哥!”
段不厌应声转头,只见楼上噔噔噔跑下来一个小孩一头扑进了段不厌的怀中。
猛地来这么一下,段不厌一个趔趄, 好歹是稳住了平衡站住脚,这才分神去看突然出现的小孩。
其实也不难认,小孩便是之前造畜案里被救下来的小侄子。段不厌当时在回城路上还跟小孩玩了一路,还约好了放假来老宅看他,带他去玩。
想到这里段不厌还有些心虚,毕竟之后他和聿明便吵架了,周末放假并没有应约。
好在小孩并没有提起这件事,只是见到了段不厌的高兴,拉着段不厌往楼上跑,亲昵地拉着段不厌同他玩。
段不厌不好拒绝,只说:“等我看完这信再去好么?”段不厌扬了扬手里的信封,看个信还是很快的,小孩却纠结地皱起了眉说:“可是,万一哥哥你看了信跟小叔一样走了怎么办?”
那就是要看了信去捉你小叔的啊。段不厌心说,随后开口哄道:“我要看了信去找人呢,把人带回来,多一个人跟你一起玩游戏不更热闹么?”
小侄子不过五六岁的年纪,好骗的很,听段不厌这么一说眼睛一亮道:“我知道小叔去哪了!他去山上了!”
山?什么山?
段不厌很快便知道了。
倒不是小孩子记性好留心观察到了什么的,而是段不厌手机里突然接收到不少消息,他以前认识的道士朋友,神秘科的同事领导消息如雪花一般弹出来。
所有人都在说:“东岳出事了!”
再接着,便是段不厌和一众道士们挤在一辆车上往东岳赶去了。
段不厌身边挨着的是他神秘科的同事,这二位是白云观的正经道长,穿着法袍灵幡和木剑都带上了,严肃的不得了。而段不厌对面坐着的更是五湖四海,段不厌忍不住问道:“你们哪里找来那么多人?”
这车上不止是术士,粗一眼段不厌还能认出几个学茅山道法的,角落还挤着几个出马的,有几个段不厌认不出来的,但看带着的包裹和身上的法器图腾,猜了一个巫系的。
跟段不厌挨着的是神秘科的老熟人,一川道长,闻言跟他解释道:“京城玄门弟子都在这里了,这次可是东岳那边出事了,那阵仗谁能不过去看看?”
而后又说道:“这还只是京城的,别地儿的还有不少人再往东岳赶呢。”
东岳并非寻常山脉,除了道庭修行之外,更是最初的轮回之所,魂归之处。东岳之下便是阴阳界,最初一道鬼门所在。
此外东岳之上更有东岳帝君,正道修行,得道飞升的弟子皆要去东岳述职才算是过了明路,有正统的。
东岳出事,对玄门来说确实是地震一样的事情。
段不厌这边起了话头,其他人便也有了聊天的欲望,一位出马的大哥便问道:“咱只听说是东岳出了事儿,具体是什么事儿有没有消息啊?”
他一开这个话题,车内其他人的目光也都汇聚了过来。
一川道长见他们问,便也肃容清了清嗓子道:“其实——我也不知道。”
众人:“切!”
问话那大哥却道:“没想到道长的消息倒是比我们慢哩!”众人又看向他,眼神的意思不难懂“难道你有消息?”
不过众人倒也不奇怪,论探听消息这一块,人家出马弟子可是有一整个堂口,各家堂主各司其职,还能直接去地府探听消息,消息比他们灵通倒是也正常。
那大哥也不藏私,直接便道:“我家大仙昨儿个得到的消息,说是东岳山脉的东西让人动了,具体来头不好打听,但肯定不是善茬。”
“我家大仙说,那道行估摸着有一千年了。”
此话一出,整车人便是肃容。如今末法时代,道法衰微,玄门弟子能接触到上年头的东西都不多,更别说千年的妖孽了!这话一出,无异于告知众人接下来便是一场恶战。
段不厌垂眸,手指无意识摸索脖子上的玉坠——这是聿明那盒子中的东西,一块圆润的不规则的玉石吊坠。聿明比他们所有人都早上东岳,留给段不厌的信中便已经写明,东岳地脉有变,聿明先一步赶去,想在事情变得严重之前扼杀在摇篮中。
这死鬼,信里自负至极说什么千年前曾挡万师斩邪祟,如今不过再现昨日,让这些手下败将重温故梦罢了。
段不厌等人到达东岳时,自山脚下便能看到山上浓郁的黑气,压顶的祟气甚至引起了天象异动,八百里外艳阳高照的日子,东岳山下却是寒风呼啸,气温骤降。
“我嘞个天娘咧。”同行中有人在这天气面前低呼。
如今东岳只有他们这些从四面八方而来的玄门中人,因着天气异动,普通人早早便被疏散遣离了。
山下四面八方赶来的人越来越多,但所有人站在这里仰望山顶时,还是忍不住露出了几分怯意。
这时有人走到前方道:“众位道友!东岳山脉乃华夏地脉,东岳有难吾辈安能视之不见?如今现场一看,异象汇聚于山顶,多余的话也不必多说了!上山吧道友们!”
愤慨一言,豪情激荡,来东岳的这些人便从未想过半途离开。
段不厌混在其中听众人商议如何上山探查,最终决定兵分两路,一队正面直上,一路从侧边绕上。段不厌正犹豫着该跟着哪一队上山时,脑后忽然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
那东西滚落到地上碎成了两半,段不厌垂眸一看,是一颗泥巴丸子。
他看向砸来的方向,只见山脚灌木丛中有一只狐狸探头探脑地对着他转悠。见段不厌注意到自己,狐狸脸上露出了极其人性化的欣喜,随后一扭身钻进了灌木深处,引着段不厌从此处走的状态便极其明显了。
段不厌注意到了,却未跟过去,而是加入了从侧边上山的队伍里。
山路蜿蜒曲折,因着山顶的异动,上山的路上并不容易,走到半山腰时便已经出现了浓雾,雾中人影幢幢,再定睛一看又不见了踪影,有时一转眼身旁的同伴就被换了一个人,再扭头又剩下自己孤身一人站在山中!
众人悚然,纷纷拿出定神的法器抵御这类迷幻阵法。
大雾对段不厌的影响意外的不大,山魈的接近他都能很快反应过来,手中雷符威力又惊人。很快在周围清理出一片安全区来,周围人见他这边安全,便自发地向他靠拢过来。段不厌不知不觉走在队伍前沿,他一边对付山魈,一边让众人掐诀定神以防被迷了心智。
就在这时一旁传来一声细微的呼唤:“恩人!”
他警觉看去,只见那灌木丛中的狐狸从一旁蹿了出来,在他面前变成了熟悉的青年模样——是他曾搭救过的狐狸,胡浀。
“是你。”段不厌讶然。
胡浀欣喜道:“恩人还记得我!”而后他又紧张的左右看着周围道:“恩人,此山山魈已经全被山上的邪术士网罗了,想要上山并不容易。”
“况且……山上来了好多老东西,恩人,这很危险的。”胡浀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劝了。胡浀修行这么多年都没见到那么多大妖,山顶黑压压一片让人觉得可怕的很,胡浀道:“山里原本还有些妖精,但这几日都已经跑了大半,剩下那些没跑的也都变成了他们的马前卒。”
此行堪忧啊!
胡浀本身也就是个有修为的狐狸,他希冀地看着段不厌想劝说恩人别去冒险了。
段不厌黑白分明的眼睛一眨道:“可是我,还有我们。”他指了指定神走在前面的道友道:“都是为了东岳而来,哪有知难而退的道理?”
胡浀沉默,随即咬牙道:“那我定然助恩人一臂之力!”
胡浀道:“我来东岳来得早,当时山里还没有这般严峻,对山路比你们熟悉得多……我可以带路,那边的山魈要少许多。”
段不厌哪有拒绝的道理,他一点头,胡浀便化作了一只赤狐,红艳艳的皮毛在大雾里格外显眼。段不厌忙将胡浀是来引路的事情传了出去,队伍士气为之一振!
有了胡浀领路,这一路遇到的山魈确实少了许多,段不厌一路冲在最前头,山高路险队伍里进度快慢不一,段不厌作为提前批,他怕迟则生变,一路当先成为了侧边上山队伍中第一批冲上山顶,山门之处便是一扇紧闭的朱红大门,段不厌紧握着铜钱剑,一马当先持剑破开大门闯了进去。
可山门之后竟是一片虚空,段不厌只觉得身体蓦然腾空,甚至还未反应过来。在浸没进这一片虚无的白光之前,他最后听见的是胡浀的尖叫——
随后门后的白光大盛,将段不厌的整个人都吞没了进去。
待段不厌视线重现恢复时,他站在一片虚无之中,周围白茫茫一片。段不厌起身,在茫然之前先选了一个方向走过去,可这四周仿佛没有尽头一般,段不厌不知已经走了多久,竟然没有碰到任何阻碍。
他走累了便歇了一会儿,继续往前脚下慢慢地开始出现了路,说是路更像是两条被画出来的平行线,段不厌走在其中,顺着线条延伸的地方走去。
最后他站在一座巨大的青石门前。
随着段不厌的靠近,巨石门在他面前缓缓开启,门内可见人影窜动,只是行人衣着并不是现代人。
段不厌后退,回头却看见来时路变得一片漆黑,若回头折返还不知道黑暗中会有什么东西。段不厌也知道,他不前进是不行了。
他走进了门里。
门内的场景和段不厌在门外看到的一样,进了门便是宽阔的街市,只不过不同的是,这街市更像是横店摆拍的古装街道,街上是推车卖货的,搭棚子卖茶点的,还有背着货物走街串巷的货郎,仿佛是一个横店一比一复刻的阴间版。
段不厌沿着街道前行,试图找寻另一个出口,他打量着周围的建筑,行人的服饰,这些造景依稀可见带着盛朝的风貌,却又混杂了后世各朝的细节,像一盘被随意搅拌的时间杂烩。
就在他走到一处看似坊市中心的空旷地带时,周围流动的人群忽然静止了。仿佛一副流动的画卷被摁下了休止符,段不厌心中一凛,警惕地握紧了袖中的符箓。
紧接着他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一声带着笑意的:“段小友,别来无恙。”
段不厌猛地转身,只见姜承业一身盛朝术士的宽袍广袖,施施然从一座牌坊的阴影下走出,脸上依旧是那副温和却不及眼底的笑容。
“是你。”段不厌瞳孔猛然缩紧,姜承业竟然还活着?!
看见曾经在自己面前被坍塌的废墟压倒的人出现在眼前,段不厌说不震惊是不可能的,他从未想过自己在门内先见到的是姜承业。
姜承业似乎很满意自己出现达成的效果,他说话的语气都带着嘲弄道:“上一个见到我的人也是这样震惊。”
他未言明是谁段不厌却已经反应过来了,想到聿明段不厌心中一紧,冷声道:“聿明在哪。”
姜承业很满意自己得到的结果,看着段不厌感慨道:“我原以为你会是个聪明的,和他在一起对你来说有什么好处呢?真相你也知道了,你竟然还如此关心他?”
他说的自然是聿明隐瞒起来的事情,段不厌确实是生气的,可他气的是聿明的欺瞒,气的是聿明将放在计划之外的打算,这和感情无关,姜承业并不懂这些。
对这样的人,段不厌并不打算跟他多言只追问道:“我问你人在哪,还是说是怕聿明出来,再次把你们杀了?”
说到后半段时段不厌的神情带上了几分嘲弄,少年挑衅的神色总能激起别人的怒意。姜承业气到:“放你娘的屁!谁怕他了?他现在恐怕只有等死的份了!”
段不厌眯眼趁机冲了上去,手中的铜钱剑锐利地直逼对方喉管道:“快说,聿明在哪!”
面对他的突然发难姜承业躲闪不及,颈侧被划出一道口子,只见他的伤口处瞬间喷涌出一冒着黑气的污血。姜承业慌忙捂住自己的脖子,瞪着段不厌恶狠狠道:“那就看你有没有本事找到他了。”
说着姜承业扭头往城门处跑去,段不厌断然追上,却见姜承业贴着石墙隐没进了墙壁之中,段不厌一惊,伸手去抓姜承业还未消失的衣摆,跟随着冲进去之后,却没有了姜承业的踪迹。
段不厌再看周围,发现自己处在一个环形空间,而围绕着他的是九扇大门。
忽然,这九扇大门全部朝他敞开,每个门内竟然都有一个聿明,门中聿明所处环境各不相同,但同样都是受了伤,且在苦苦支撑着。
段不厌情急喊道:“聿明!”
一声便让门中人发现了的存在,抬眼看向门的方向:“阿厌?你怎么来了?快走!”
九扇门内的聿明都在第一时间发出了段不厌的存在,也在第一时间开口,语气神情都是难掩的担忧。
段不厌担心之后见到这个情况回过神来忍不住后退一步,他的目光在这九个人之中流连——究竟哪一个是真正的聿明?
这是什么状况?阵法吗?段不厌心想,姜承业的把戏么?
如果是阵法,那必然有其依据有可推理的法门。段不厌想到之前姜承业设下的奇门遁甲法术——这一次也会如此吗?
下意识的,段不厌想遵从奇门术法的推理,起阵定位,寻北位辨九遁八门,很快便锁定了生门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