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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棉花糖?

姜乃不是很喜欢这个形容,因为听着就甜得发腻。

但他没多说,只是浅浅笑笑,继续和许愿抠歌词的发音。

他们排练从来不超过三小时。一来怕弄得太晚,许愿学校离得远,一个人回去不安全,二来……三小时确实够用了。

许愿不愧是经常赶场子的流动歌手,对姜乃改好的编曲上手很快。说不上多默契,但磨合个两三回,两人就基本能踩着对方的节奏走了。

这次的演出算是个小型的公益活动,演唱效果和要求也没那么高。彼此熟悉完曲谱,后面的排练,就基本上都在帮姜乃抠粤语发音。

排练结束时,营地刚好开了夜场。

天太冷,来的客人不多,但该有的驻唱演出和酒水活动都照常运作着。

“再排两次就差不多了。”许愿一边收拾一边说,“演出服装……你有想法吗?”

姜乃看了眼手机,陈君颢五分钟前就说到门口了。“没想好,”他锁上屏幕,“主办有要求吗?”

“没有,都很随意的。”许愿说,“简单日常的穿搭就好,我大概会穿条裙子,咱俩颜色搭配一下?”

姜乃点点头:“那……我衬衫?”

“可以啊,”许愿说,“那天live的衬衣就很好看。”

“这个天气穿得冷死,”姜乃扯了扯嘴角,“你定好了告诉我,我找件厚的。你也多穿点,别着凉。”

“知道啦~”许愿笑着,背上了包。

姜乃拎着保温壶,磨蹭地往外走。

壶里的汤还剩下个底,跟着步子一晃一晃的,带起些许声响。

营地大门出来,往旁走一小段路,有个小巷口。

往里一看,陈君颢果然坐在电瓶车上,低头刷着手机等在那里。

姜乃轻咳两声。

“嗯?结束了?”陈君颢应声抬头,收起手机张开手,“抱一个。”

姜乃探头往大路上扫了一圈,才快步走上前,倒头扑上去。

“冷不冷?”陈君颢立刻收紧手臂,在他后背上搓两把,“汤喝完没?”

“嗯。”姜乃点点头,“饿了。”

“饭都煮好了,回去就能吃。”陈君颢笑着,往他屁股上轻轻一拍,“上车吧。”

电瓶车穿行在夜色里,扬起的风被陈君颢挡了大半,但嗖嗖地刮过还是有点冷。

姜乃把手往他衣兜深处又钻了钻,整个人贴得更紧了。

“陈君颢。”

“嗯?”回应混在风声里。

姜乃把脑袋抵在他背上,声音闷闷的:“我的粤语……很像棉花糖吗?”

陈君颢愣了愣,没忍住笑出了声,车子跟着晃了晃。

“你笑什么?”姜乃抬手就往他腰上掐了一把。

“没有,”陈君颢还在笑,忙稳住车把,“这什么鬼形容,谁说的?许愿?”

“你别管。”姜乃往他背上撞了下脑袋,“到底是不是很奇怪。”

“那你说一句来听听?”

“……说什么?”

“比如……”红灯亮起,陈君颢踩下刹车,单脚撑地转过头来,“老公,我好挂住你。”

姜乃瞪他一眼,抬脚就赏了他小腿一脚。

“说来听听嘛。”陈君颢坏笑着抖肩膀蹭他,“你不说我怎么知道像不像。”

“滚啊……”姜乃抬脚又要踹,却听见身后响起几声喇叭。

“好好好,绿灯了。”陈君颢转回去发动车子,却还不死心,“就说句听听呗,或者‘我钟意你’也行啊,都教了八百回了。”

姜乃把脸埋在他背上,含糊地嘟囔了句什么。

“啊?风太大了听不见——”陈君颢故意拖长音。

“我好挂住你啊!”姜乃自暴自弃地喊出来。

陈君颢立刻接上:“我都好挂住你啊!”嗓音大得半条街都能听见。

“你喊这么大声干嘛!”姜乃急得耳根发烫,往他腰上狠狠拧了一把。

“怕什么,风这么大谁听得清。”陈君颢疼得龇牙咧嘴还不忘贫,“这不说得挺好的吗?”

“哪好了……”姜乃耳朵通红,“一听就知道是外地人。”

“想当本地人啊?简单。”陈君颢突然一个急刹,扭头冲他咧了一大个笑容,“嫁给我,给你上户口,还是老三区的,附赠黄金地段学区房。”

“神经病!”姜乃一巴掌拍他头盔上,“到底是不是很奇怪?”

“你的粤语啊,”陈君颢笑着重新发动车子,“已经打败全国99%的外地仔了,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

“因为你有个本地土著的老公,每日贴身辅导啊~”

陈君颢得意晃了晃脑袋,后脑勺立刻挨了响亮的一记。

电瓶晃悠悠地驶向老小区,昏黄的路灯打在两人身上,影子忽长忽短。

“怎么突然在意起这个?”陈君颢问。

“你别管。”姜乃重新搂紧他的腰,“到时候活动……你会陪我去吗?”

“那必须的,”陈君颢捏了捏他的手,“等你演出完,我带你去吃餐劲嘅,再给你个小惊喜。”

“什么惊喜?”

“秘密。”陈君颢浅浅一笑,“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姜乃盯着他头盔上的猫耳朵,突然说:“我也有个好东西给你。”

“什么?”

“秘密。”姜乃把下巴搁他肩上。

“透露一下呗?”

“不行。”姜乃偷偷勾起唇角,“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感恩节这天阳光特别好。

姜乃刚从出租车上下来,放眼一看,人民公园前的广场熙熙攘攘的挤满了人。

虽然天气预报说今天最低气温才8度,但架不住太阳暖烘烘地照着,连带着寒风都温柔了几分。

“穿上外套。”陈君颢跟下车,拎着大捞就往他身上披,“有太阳但也风大。”

姜乃点点头,捏着衣领,只当个披肩挂着。

他今天穿了身英伦风的冬装制服,墨绿色的领结衬得肤色更白了。

最后一次排练时,许愿给他看了演出穿的裙子照片。那晚陈君怡也在,排练一结束就火急火燎拖着他去营地附近的潮装店配了这身行头。

——账单当然记在了被遗忘在夜风里凌乱的陈君颢头上。

广场中央的舞台还在准备中,演出下午两点后才开始,这会儿正轮到大妈们的广场舞团排练。

舞台两边分布着各式各样的摊位,有互动玩游戏打卡的,有做成集市摆摊的。

最热闹的当数小吃摊位,正值午饭时间,各种肠粉、牛杂、鸡蛋仔的香味混在一起,勾得排队的人龙拐了好几道弯。

“饿不?要不先来点吃的垫垫肚子?”陈君颢捏了捏姜乃的后颈。

姜乃摇摇头:“你早上塞的三个叉烧包和两个流沙包现在还在我胃里打架呢。”

陈君颢笑着揽过他,顺手拍了拍他有点歪掉的领结。

虽然平时总嫌弃陈君怡的审美,但是这个领结在姜乃身上简直点睛之笔。

今早姜乃换好衣服往他面前一站,他差点热血勃发,当场升旗。

“看什么?”姜乃被他盯得发毛,下意识摸脸,“我脸上有东西?”

“没有。”陈君颢悄悄凑近,亲了亲他耳垂,“就是觉得我家的小乃今天帅炸了。”

姜乃瞪他一眼,红着耳朵轻轻给了他一肘。

陈君颢嘿嘿一笑,搂着他穿过人群,往舞台后的候场区走去。

“小乃哥哥!”陈君怡已经在后台等着了,看见来人,远远的就招起手,一蹦一蹦地跑过来,“许愿去打招呼了,吃饭没?我买了鸡蛋仔!”

“不用,你吃。”姜乃摆摆手,“现在什么安排?”

“都在做准备呢,放心啦没之前live那次那么严肃。”陈君怡指了指不远处,“那边是音院和主办方的人,许愿正跟他们聊着,要过去吗?”

姜乃往那边瞥了一眼,隐约瞧见个有点眼熟的身影,不明显地皱了皱眉:“不了,等许愿回来再说吧。”

“那我先给你上个妆。”陈君怡说着,拉起他就走。

“诶……”小姑娘力气还挺大,姜乃猝不及防被拽了个趔趄。

陈君颢忙虚扶住他,刚要跟上,就被两个志愿者拦住了。

“不好意思,”扎马尾的志愿者板着小脸,耳朵却红红的,“非演出人员不能进入后台。”

“呃……”陈君颢和姜乃对视一眼,挠挠头,“我是家属。”

“也不行。”小姑娘说,“没有报备过的随行人员都不能进入后台。”

“ 啊欧,”陈君怡尴尬吐了吐舌,“我好像忘记把你报上去了。”

陈君颢瞪她一眼,转头对志愿者露出个可怜巴巴的表情:“我就送他到后面化妆,不影响其他人……”

“规定就是规定!”小姑娘突然拔高声音,引得周围候场的几个大叔大妈都看了过来。

姜乃一愣,轻轻把陈君怡的手推开了。

“我跟他说两句,”他冲志愿者歉意地笑笑,“抱歉,影响你们工作了。”

小姑娘偷瞄了他一眼,耳尖红红地退开:“没……没关系。”

姜乃拽着陈君颢躲到舞台不远处的树底下。

“你先在外头随便逛逛,”他压低声音,“等我化完妆了我就来找你。”

“你就忍心让我一个人在外边等?”陈君颢耷拉着脑袋,活像只被抛弃的大狗。

“人家不让你进我有什么办法?”

陈君颢继续用委屈巴巴的眼神盯着他。

姜乃一脸无奈,左右张望片刻,突然踮起脚,在树影遮掩下快速亲了他脸颊一口:“乖,去买点吃的等我。”

陈君颢眨眨眼,指了指自己的嘴:“这里也要。”

“滚蛋!”姜乃红着耳朵推他,“这里人多!”

“那人少了就给了是不是?”陈君颢趁机搂过他的腰,故意往前顶了顶,“那就留着晚上补。”

“陈君颢!”姜乃慌得直瞄四周,“会被人看见!”

“知道了,”陈君颢低头吻了吻他眉心,不情不愿地松开手,“不准让我等太久。”

姜乃吐了口气,转身前,踮起脚在他嘴边蜻蜓点水般,啄了一下。

走回候场区的时候,陈君怡居然都跟那个马尾辫的志愿者聊上了,俩人捂着嘴笑成一团,聊得热火朝天。

“哦!”陈君怡一瞧见他,立马扬起笑,“小乃哥哥!”

姜乃冲她们笑笑:“走吧,该准备了。”

陈君怡跟志愿者道了个别:“我哥呢?”

“去小吃摊了。”姜乃说。

陈君怡回头看了眼,突然凑到姜乃耳边压低声音:“我哥今天怎么穿这么正经?”

“有吗?”姜乃下意识回了个头,陈君颢正站在舞台边的空地,眼巴巴地望着他。

视线对上,还冲他笑了笑。

要说正经,姜乃觉着也算不上。不过是把大裤衩换成了牛仔裤,老头背心换成了高领毛衣,天冷又加了身连帽羽绒服……

好帅。

姜乃视线一晃,忙转回头,下意识咽了口唾沫。

怎么这人光站在那,都跟拍画报似的。

“诶,”陈君怡捅了捅姜乃胳膊,笑得一脸狡黠,“你俩……晚上有安排?”

“没有。”姜乃干咳一声,“演出完吃个饭就回家了,能有什么安排。”

“真的假的……”陈君怡眯起眼,“我感觉我哥今天特别反常。”

“哪反常了?”

“穿得就很反常。”陈君怡拉着他在临时化妆桌前坐下,“穿这么帅干嘛?又不是来走秀。”

姜乃悄悄抿了抿唇。

陈君颢不本来就很帅吗……

“可能……随手拿的吧。”他含糊道,“先化妆吧。”

“好嘞!”化妆包呼啦往桌上一倒,陈君怡抄起粉扑就扑了过来。

陈君颢在原地站了会儿,直到姜乃的身影没在后台的帐篷里,才慢吞吞地转身往活动区晃悠。

这感恩节活动来的多是些中年阿叔阿婶,还有不少带小孩的,年轻人来的不多,摊位游戏也多是些投壶、套圈的老掉牙玩意儿。

他兴致缺缺地转了一圈,最后停在集市摊位前。

他看到了一个八音盒。

木头雕刻的,做工挺精致,做成翻盖小盒的样式,里面还细心地铺了层绒布垫。

陈君颢下意识摩挲了下衣兜里的小盒子,嘴角不自觉扬了扬。

“老板,这个多少钱?”他拿起八音盒仔细端详。

“288。”戴眼镜的老板娘拄着拐杖站起来,“纯手工的,就这一个了。”

陈君颢二话不说扫码付了款。老板娘要帮他打包装起来,他摆摆手说不用,揣着八音盒就往外走。

拐到个人少的角落,他掏出衣兜里的小盒子,把里面的东西小心翼翼地挪到八音盒的绒布上。

阳光透过树叶间隙,在八音盒里洒下细碎的银色光斑。

“靓仔!靓仔!”

肩膀突然被人一拍,陈君颢差点把八音盒摔了。

他忙把盒子揣好,回头看见个满头大汗的阿叔,正捂着肚子一脸痛苦。

“诶呀我肚痛啊!”阿叔一把拽住他,“我有个摊,就我女一个人,实在忙唔切,可唔可以嚟帮下手?”

“啊?”陈君颢一脸懵,“咩摊?”

“小吃摊,做港式点心嘅。”阿叔不由分说拉着他走,“诶呀好简单噶,睇你熟口熟面又生得醒目,实掂啦!”

作者有话说:翻译汇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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颢和乃在电瓶车上互相喊的:我好想你!我也好想你!

阿叔:靓仔!靓仔!诶呀我肚子疼啊!我有个摊位,就我女儿一个人,实在忙不过来,可不可以来帮下忙?

颢:啊?什么摊?

阿叔:小吃摊,做港式点心的。哎呀很简单的,看你面善又长得机灵,肯定能搞定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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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上!

久等了(爬行)因为第一版写得太皇……最后忍痛删了2k字全部重写了(跪)所以晚了这么久(倒地不起)

下章还是周二!迟到了但不影响后面的更新时间(尖叫跑开)

第72章

阿叔的摊位就在舞台前不远,编号还是001,远远就看见排起的长龙。

帐篷底下就只有一个姑娘,看着像个大学生,鲨鱼夹把头发束起来,正手忙脚乱地应付着好几拨客人。

“阿敏!”阿叔拽着陈君颢钻进摊位,“呢个靓仔交畀你,你哋顶住先,我去下就返!”

“哈?”那姑娘明显懵了,“阿爸!我都唔识整啊!”

可阿叔已经捂着肚子一溜烟跑没影了,留下陈君颢和那姑娘大眼瞪小眼。

陈君颢扫了眼摊位上铺开的汤丸锅和烤架,挠了挠头:“呃……需要我做什么?”

“鱼蛋牛肉丸都是一份5颗,”叫阿敏的姑娘边说边绊着车仔面,额头上全是汗,“你会烤鸡翅和做鸡蛋仔吗?”

陈君颢二话不说脱下外套,挽起袖子:“略懂一二。”

“太好了!”阿敏舒了口气,“你来做吃的,我来收钱和点单。客人会给小票,你对着做就行。”

陈君颢点点头,探手试了下烤架的温度,动作利落地摆上解冻好的鸡翅。

烤架上滋滋细响片刻,肉香立刻飘了出来。

“抱歉啊,”阿敏一边收钱一边小声道歉,“我爸突然说肚子痛,可我完全不会做这些……”

“没关系,”陈君颢笑笑,“我在家就经常做这些。”

陈君怡化妆手法相当利索,没一会儿就搞定了。

姜乃借她的小镜子看了眼,还好,普通的淡妆,比起Live那次的妆造正常多了。

就是这小姑娘化妆跟打仗似的,眉笔眼线笔刷子扔得到处都是。

俩人绕着小桌收拾了半天,姜乃从椅子底下摸出个笔帽。

“你的吗?”

“哦!对!这个是……”陈君怡凑过来眯着眼看了半天,“眉笔……不对,眼线笔的,就印着粉红大波浪的那个!”

姜乃在桌上翻了翻,从眼影盘底下翻到了那支“粉色大波浪”,咔嗒一声盖上笔帽。

“小乃哥!”

姜乃闻声抬头,就看见许愿从舞台那边过来,身后还跟着两个人。

他站起身挥了挥手,却在看清来人时,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

“准备得怎么样?”许愿笑着说,“我们顺序比较靠后,不用太着急。”

“刚化完妆。”姜乃笑笑,悄然往帐篷阴影里退了半步,不着痕迹地避开其中一道视线。

“这位是音院的张教授。”许愿侧身介绍,“是这次主办的负责人之一。”

站在前面的女人约莫五十出头,一身剪裁得体的西服外套搭配毛呢长裙,整个人透着股知性温婉的书卷气,笑起来眼角有细细的纹路。她朝姜乃伸出手:“你好。”

“您好。”姜乃微微颔首,礼节性地虚握一下就赶紧松开。

不知怎的,他手指有些发僵。

这位教授身上带着种说不出的压迫感,站在她跟前,后背就不自觉绷得笔直,可姜乃总感觉有种莫名的熟悉。

好像在哪见过?

“这位就不用介绍啦,”许愿笑着说,“谢峰学长。”

姜乃瞥了眼谢峰。

看来许愿不太清楚他们之间的过节。那天营地的事被何启华压了下来,就算许愿当时在场,最后也只知道谢峰是“不小心”摔进的医院。

谢峰剃光的脑袋已经长出一层青茬,脸上依旧各种钉子,跟个饰品展柜似的。

不过他眼角多了道浅浅的疤,衬得他眼神有点凶。

之前留着武士头的时候好歹还人模狗样的,现在这造型,扔大街上警察都得多看两眼。

“哟。”谢峰扯着嘴角伸出手,“好久不见啊。”

姜乃盯着那只手看了两秒,最后还是伸手虚握了一下:“前辈。”

“你就是姜乃是吧?”张教授温和问道。

姜乃点点头:“是的。”

“听小愿说你不是科班出身,但也很有才华,”张教授笑着说,“这次活动主要是想给退休下岗的工人们有个交流的机会,不过我觉得啊,像你们这些年轻的艺术家,也需要舞台历练,所以我特意留了不少名额给我们学校的学生,还有你们这样……”

姜乃机械地点着头,指尖无意识地揪着裤缝。

虽然不太礼貌,但他现在满脑子只想找个借口开溜,然后去找陈君颢。

这教授说话带着股领导开会做报告的调调,温声细语却絮絮叨叨的,一听一个头疼,但她身上那股不怒自威的气场,又让人不敢造次。

就连谢峰在她身边,都跟只鹌鹑似的缩着,站得规规矩矩的。

只是眼神总时不时往他身上瞟。

好烦。

谢峰那眼神说不上来什么意思,不像之前的轻佻,也没有医院里的惧怕,倒有点像是……在确认着什么。

姜乃不动声色地又往帐篷阴影里退了半步。

“……也希望你们啊,能在这次演出里有所收获,有所成长,为今日后的……”

“张教授!”一个志愿者小哥突然跑过来,“合唱领队的王老师在找您。”

姜乃愣了愣,看向志愿者的眼神充满了感激。

“好的。”张教授微笑着点点头,“那我先过去了,你们好好准备。”

“您辛苦了。”谢峰浅浅鞠了个躬。

等张教授走远了,许愿才长舒一口气。

“张妈怎么还是这么能说,”她不好意思地挠挠脸,“对不住啊小乃哥,张妈以前是我声乐老师,她知道你之后就说想见见……”

“没事。”姜乃摆摆手,往舞台看了眼,“演出是不是开始了?”

许愿回头看了看,舞台灯光已经亮起来了。

“好像刚开始,不过没关系,”她看了眼手机,“我们大概三点半快四点上场,现在去摊位玩一圈都来得及。”

“你不是说要去集市捧场吗?”谢峰突然开口,“好像是你哪个小姐妹的香水摊?”

“哦对!”许愿一拍脑门,“她们还给我预留了支特调来着!那……我先去看看,一会儿留个半小时咱俩再合一下?”

姜乃点点头:“行。”

许愿拉着陈君怡风风火火地跑了。

姜乃余光斜了谢峰一眼,悄悄往旁边退开两步,掏出手机给陈君颢发消息-

你在哪?

陈君颢没回,但感觉边上有个影子靠了过来。

“在找你那男朋友?”谢峰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姜乃啪地锁上屏幕:“有事吗?”

谢峰耸耸肩,双手插兜往后退了半步:“别这么紧张,我又不会对你做什么。”

姜乃懒得搭理他,转身就要走。

“小疯子。”谢峰突然嗤笑一声,大咧咧拉过张椅子坐下,“你可把我害惨了啊。”

姜乃脚步一顿,不自觉拧紧了眉。

“喂,”谢峰歪着头,“你知不知道你家那位什么来头?”

“关你屁事。”姜乃头也不回。

谢峰低笑出声:“难怪你敢动手揍我。”

“被包养的小贱货。”

姜乃后背倏忽一僵。

四周欢愉的喧闹突然退去,只留有一道嗡鸣在耳边炸响。

他慢慢转过身,冷冷瞪着谢峰:“你……说什么?”

“傍了个大款,以为自己就能飞升了?”谢峰歪在椅子上,目光肆无忌惮地扫视他,“跟何启华一个蠢样,靠卖屁股上位,骑我头上很爽?”

寒风悄然钻进衣领,姜乃只感觉手脚冰凉。

他好像突然明白了谢峰那眼神里的意味。

就像那吃不到葡萄的狐狸,只能盯着枝头熟透的果实唾弃,那种混合着厌恶与嫉妒的,扭曲的兴奋。

姜乃死死盯着谢峰那张扭曲的脸,喉头一阵阵发紧。

脑袋里很混乱,很吵,甚至有个声音,一直在他耳边幽幽催促着。

动手、动手吧。

他用力闭了闭眼,努力掐着拳头,压抑着耳边逐渐清晰的稀碎嘈杂。

“哈!”谢峰莫名变得亢奋,“你要在这里揍我吗?”

他故意伸着脑袋,指着自己的眼角的疤,“来啊,往这打,让你留的‘勋章’再明显点!小疯子,让所有人都见识一下你的本事!”

周围已经有人往这边看了。

姜乃能感觉到自己在发抖,呼吸不顺的感觉已经让大脑变得愈发混乱。

陈君颢……在哪?

他现在迫切需要,需要陈君颢的手,需要他的温度,哪怕只是手指轻轻一勾,哪怕只是不经意间的一碰。

可这家伙被志愿者拦在外边进不来。

混蛋!死哪去了!

“怎么?不敢动手了?”谢峰歪在椅子上,笑得阴阳怪气,“上次不是很勇吗?换了个地方就怂了?”

姜乃喉结动了动,早上那几个撑在胃里打架的包子好像突然消失了,胃里一下子空得发慌,只有酸水一个劲地往上涌,灼得他胸口发疼。

今天还要演出,还要给陈君颢惊喜,现在不能,不能因为这个人……

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姜乃猛地一怔,顶在喉咙的那口气忽然就顺了。

手指摩挲着手机边缘,他闭了闭眼。再看向谢峰时,眼神已经平静了下来。

谢峰明显愣了愣。

“你很无聊。”姜乃说,“为什么你会觉得这样就能激怒我?”

目光从谢峰脸上扫过,带着几分怜悯。

谢峰脸色骤变,脚一蹬就要弹起来,结果被桌脚绊了个趔趄。

姜乃没再管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在小吃摊001号。

姜乃看着陈君颢发来的消息,心情一下松快不少。

舞台那边正轮到个阿叔讲栋笃笑,惹得底下的观众笑声连连,就连周围的花坛都坐满了人。

小吃摊的人流比饭点时少了些,但也依旧热闹,老远就闻到香味,姜乃不自觉咽了口唾沫。

这么被香味一勾,还真有点饿了。

001号小吃摊前排的队伍格外长,还清一色的都是些阿婶大妈。

姜乃踮着脚张望半天,愣是没找着人。

正要低头发消息,余光不经意间往摊位帐篷底下一扫,整个人突然就愣在了原地。

“哇,靓仔好手势喔!”阿叔站在陈君颢身后直点头,“平时经常帮屋企煮饭啊?”

“嗯。”陈君颢利落把鸡蛋仔机翻面,按下定时器,又顺手给烤架上的鸡翅刷了层烧烤汁,“我屋企人嘴叼,练出嚟嘅。”

辣椒粉往烤翅上一撒,香气顿时飘出去老远,排队的阿婶们纷纷伸长脖子张望。

“后生仔真系难得。”阿叔笑呵呵拍了拍他肩膀,“我个女要系识得揾个咁识煮饭嘅男朋友就好咯。”

“阿爸!”一旁的阿敏羞红了耳朵。

陈君颢浅浅笑了笑,没说话。

阿叔在厕所蹲了快半个钟头才回来。就这会儿功夫,陈君颢已经把这个小吃摊的门道摸得七七八八了。

闲聊才知道,阿叔姓黄,和老婆经营着一家小小的港式茶餐厅,生意马马虎虎。平时都是老两口忙活,女儿阿敏还在念大学,只有没课的时候回来帮忙。

黄叔年轻时在香港干过后厨,结婚后就回来开了这家小店。平时一有什么活动,就会去申请摊位借机宣传宣传。

只是今早贪方便吃了口没热透的剩饭,害得闹了肚子。

“真系辛苦晒你啦!”黄叔说,“阵间留个微信,下次得闲嚟我间店度,我请你食饭!”

“好啊。”陈君颢笑着应下,手上的动作却没停。

说来也怪,明明是被半路拉来充壮丁,他居然还有点享受这种忙碌的感觉。

有点像平时在家给姜乃做饭,油盐酱醋间满是期待——只不过现在等着被投喂的换成了各路热情的阿婶们。

好像就只有这个摊位的阿婶们特别多?

陈君颢倒是没多注意,不过他还挺喜欢观察每个人接过食物时的样子。

有的人眼睛发亮,有的人迫不及待,还有的阿婶会笑眯眯地凑过来问:“靓仔有冇女朋友啊?”

要是以前,他肯定打个哈哈糊弄过去。但现在,他也能不假思索的点下头:“有啊。”

然后在心里偷笑着补上一句,不过是男朋友。

“一份鸡蛋仔。”

熟悉的声音让陈君颢手上一顿,抬眼看向来人,呼吸都差点停住了。

姜乃面无表情看着他,眉毛轻轻一挑。

陈君颢愣了两秒,嘴角一扬:“好。”转身就麻利地操作起来。

调温、倒酱、摊匀、翻面、出炉,动作一气呵成。最后“咔”地一声把金黄的鸡蛋仔折成两半装袋,还特意多淋了两圈巧克力酱。

“您的鸡蛋仔。”陈君颢递过纸袋,小指悄悄在姜乃手心里勾了一下。

“谢谢。”姜乃看了他一眼,接过时捏了捏他的指尖。

“去旁边等我。”陈君颢压低声音,“我很快就过来。”

姜乃点点头,侧身让出位置,后头的阿婶立马挤了上来。

“你朋友啊?”黄叔一边捞鱼蛋,一边凑过来问。

“屋企人。”陈君颢嘴角不自觉翘了翘,“佢阵间有演出。”

“吼。”黄叔恍然大悟地点点头,转过身忙活。没过半分钟又折回来,往陈君颢手里塞了个打包盒。

“咩嘢?”

“我呢度嘅招牌。”黄叔拍拍他肩膀,“耽误咗你咁耐,冇嗌人仲要等你。”

打包盒里鸡翅堆得冒尖,每个都有拳头那么大。

陈君颢刚要推辞,黄叔已经麻利接过他手里的夹子,转身招呼起客人了。

他也只好道谢收下,加完微信后溜达到观众席后排。瞧见角落里熟悉的身影,他蹑手蹑脚地凑过去。

“宝~贝~”一屁股挨着人坐下,胳膊顺势就搂了上去,“等很久了?”

“还好。”姜乃瞥了他一眼,又继续低头啃着鸡蛋仔。

陈君颢歪头盯着他:“不高兴?”

姜乃愣了愣:“没有。”

“那怎么嘴角都耷下来了?”陈君颢戳了戳他脸颊,“谁惹你不高兴了?”

姜乃垂眼盯着手里的鸡蛋仔看了半晌,最后只长长吐了口气:“没谁,就是有点郁闷。”

“怎么了?”陈君颢捏了捏他后颈,“快要上台了,紧张?”

姜乃抿了抿唇,轻轻点了下头。

“都是上过千人live的舞台的人了,”陈君颢笑着凑近,“怎么还紧张?”

姜乃把最后一口鸡蛋仔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这次不一样……”

“上次你也说不一样,”陈君颢说,“最后不也做得很完美?”

姜乃扭头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往他肚子上轻轻来了一拳。

“嗷——”陈君颢立刻装模作样地弓起身子,“好痛……为什么要揍我?”

“看你不爽。”姜乃冷哼一声,“在小吃摊玩得挺开心?”

“哪有。”陈君颢一把将人搂过来,“我无时无刻都在想着你好吗。”说着又在他耳垂上吻了吻,“今天的妆很好看。”

姜乃耳尖一热,用手肘顶开他:“周围都是人!”

陈君颢嘿嘿一笑,稍稍退开些许,但手还赖在他腰上。

挨在陈君颢身上看了会儿演出,姜乃最后还是把谢峰的事咽在了肚子里。

陈君颢看着心情不错,本来今天也是给他准备惊喜的日子,没必要因为那个傻逼而坏了心情。

自己也没必要因为那人的胡话而胡思乱想。

可心里总有点闷闷的,像是被人捂了层厚厚的棉被,有点儿喘不上气。

“被包养的小贱货。”

他余光瞥了眼陈君颢的侧脸,闭眼深呼吸一口,悄悄坐直了些身子。

手机在衣兜里震了震,姜乃掏出来看了眼。

“许愿叫我了。”他站起身,“我要去后台准备了。”

“去吧。”陈君颢顺手帮他整了整衣角。

“你……”姜乃抿了抿唇,“看完了不准笑我。”

“笑你什么?”

“反正就是不准笑。”姜乃瞪他。

“好好好,保证不笑。”陈君颢笑着举手投降,又拉过他的手,在手背上轻轻一吻,“演出加油。”

姜乃点点头,红着耳朵往后台走。

等姜乃走远了,陈君颢才摸出手机看了看-

骑手已接单。

他咧嘴一笑,把手机揣回兜里,掀开黄叔给的饭盒,一边啃着鸡翅,一边看台上的阿婶们跳广场舞。

作者有话说:翻译汇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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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叔:阿敏!这个靓仔交给你,你们俩撑住先,我去去就回!

阿敏:哈?阿爸!我都不会弄啊!

阿叔:哇,靓仔手艺不错嘛!平时经常帮家里做饭吗?

颢:嗯,家里人嘴刁,练出来的。

阿叔:年轻人真是难得。我女儿要是能找个会做饭的男朋友回来就好咯。

阿叔:真是辛苦你了。一会儿留个微信,下次有空来我店里,我请你吃饭!

颢:好啊。

阿婶:靓仔有没有女朋友啊?

阿叔:你朋友啊?

颢:我家里人。他一会儿要演出。

颢:什么来的?

阿叔:我这的招牌。耽误了你这么久,别让人家还要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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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上!

久等了啊啊啊啊忘记看时间结果又迟到了我有罪(跪下)

下章周四晚!

第73章

“小乃哥!”许愿在后台招手,陈君怡正拿着粉扑在她脸上忙活。

姜乃走过去,余光不自觉往四周扫了一圈。

谢峰不在。

他在心里松了口气,快步钻进帐篷。

“我们是21号。”许愿拉了张塑料凳过来,“主办给我们安排了两张高脚凳,到时候后勤会帮忙搬上去。”

姜乃道了声谢坐下:“现在到几号了?”

“15号。”陈君怡扫了眼节目单,“阿叔阿婶的节目都差不多了,后面都是他们音院的了。”

“我俩在合唱团的后面。”许愿从包里抽出份曲谱,“他们节目长,我们准备时间还算充裕。”她笑着把谱子递过来,“我再补个妆,你要不要再过一遍发音?”

姜乃接过曲谱,视线扫过歌词下的注音和标注,嘴唇不自觉地跟着动了动。

这些天练了无数遍的发音在舌尖打了个转,又悄悄咽了回去。

虽然还谈不上特别标准,但至少调调是像那么回事了。

“紧张啊?”陈君怡给许愿补完妆,拖着凳子凑过来。

姜乃扯了扯嘴角:“还好吧。”

“放轻松~”陈君怡眨眨眼,“外边那货肯定比你紧张多了。”

姜乃愣了愣:“他紧张什么。”

“紧张你给他的惊喜啊!”陈君怡捏着嗓子扭起来,“哦!我家小乃会唱什么歌呢?好期待!好紧张!我现在就想冲进后台抱抱他……”

姜乃被她逗得忍不住笑,拿起曲谱往她头上轻拍了一下:“古灵精怪。”

“嗷!”陈君怡捂着脑袋,“小乃哥哥你是不是被我哥带坏了?”

“哪有。”

“就有!”陈君怡控诉,“你现在说话都一股傻颢味!”

傻颢味是什么味儿?

姜乃不太懂,但是脑子立刻浮现陈君颢那副痞里痞气的笑脸,耳尖莫名就烫了起来。

“那是你错觉。”他清咳两声,低头假装认真看谱子。

陈君怡眼睛一眯,笑得贼兮兮的:“啧啧,小情侣的把戏诶~”

她嘟囔的声音压得很低,被舞台的乐声盖了过去,许愿没听见,但坐在她边上的姜乃听得一清二楚。

姜乃斜她一眼,小姑娘立刻吐了吐舌头,嘿嘿一笑就抱着化妆包蹦起来:“你们现在要再练练吗?”

姜乃无奈吐了口气。

这歃血为盟的盟友关系好像突然有点岌岌可危啊。

“我打算去开个嗓。”许愿收拾收拾站起身,“要一起吗?”

“啊?”姜乃愣了一下,“好。”

“那你们去,我不打扰你们。”陈君怡挥挥手,“一会儿到合唱团了我叫你们。”

许愿比了个OK的手势,转头看向姜乃:“走吧?”

“嗯。”姜乃起身跟上。

两人往公园里走了一段,在片人少的空地找了个花坛边上的角落。

许愿三两步跨上台阶,刚站稳就深呼吸一口,开始“嘿”“哈”地练起声来。

姜乃先是一愣,随即也换上状态,哼了串音阶,“咪咪嘛嘛”地唱起来。

每个人的开嗓方式都千奇百怪,有人像打拳似的“呜呼哈嘿”,有人像鱼一样“嘟噜嘟噜”地吐泡泡,还有的上来就是一串怪叫,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哥斯拉进村。

姜乃的开嗓方式是从妈妈那学的,据说是合唱团里传统的练声方式之一。用不同的元音把音阶从低到高、从高到低地轮着唱,像是在念咒语。

开嗓的方式并无定式,甚至有些厉害的歌唱家都不用开嗓,往那一站就能如夜莺般动听悦耳。

姜乃简单顺了几个来回,余光不自觉瞄了许愿几眼。

许愿开嗓的方式明显跟他大不相同,有点像在跳舞,身子一晃一晃的,但能清晰感觉到她的声音和呼吸是由内而外地被带动,跟着肢体的动作打出来,通透而有力。

等两遍下来,感觉她说话的气息都变了。

“怎样?”许愿呼了口气,“来状态没?要不要再练会儿?”

“不用。”姜乃笑了笑,“我感觉差不多了。”

“那我俩再顺两遍吧。”许愿抖了抖曲谱,“先清唱?”

姜乃点点头:“好。”

午后的阳光暖烘烘的,唱久了身上也微微发了点汗。姜乃把外套脱下来往腰间一系,袖子在腰侧打了个结。

他开嗓开得随意,一开始有些不在状态,但许愿一开口,三两句就把他带进了节奏。

平时排练时还没多大感觉,这会儿真在候场准备了,他才真切感受到许愿身上那种专业的味道。

跟自己的三脚猫功夫不同,那是正经学过的人才有的从容,每个音都透着股游刃有余的自信。

真好。

姜乃悄悄瞥了许愿一眼,心里不由得泛起一丝羡慕。

无论是她,还是陈君颢,亦或是华哥,自己站在他们中间总像个临时插班生,脚步永远慢半拍。

这半拍对他们来说可能不算什么,对他却像是隔着条跨不过的河。

真好。

“被包养的小贱货。”

手指突然一颤,谱子被捏出几道褶皱。

姜乃嗓子一紧,唱劈了个音。

许愿立刻停下来:“怎么了?嗓子不舒服?”

姜乃摇摇头,把皱巴巴的谱子抚平:“没事,走了下神。”

“紧张啦?”许愿笑了笑,“放轻松,就当是平时排练。”她眨眨眼,拉过姜乃的手腕,“这样吧,你来跟我念——”

“肚儿——!”许愿字正腔圆地吐了口气。

姜乃一脸懵:“这啥?”

“先别管,就跟我念。”许愿又深吸一口气,“肚儿——!”

这次她唇瓣还跟着吐息颤了颤。

姜乃反应了会儿:“其实就是这个吧?”

说罢,他抿住嘴,“噗噜噗噜”地吹起气来,像条吐泡泡的金鱼。

“没错!”许愿笑起来,“不过我这是进阶版。”

她深吸了口气:“肚儿——!肚、肚、肚儿——!”

比起姜乃单纯的吐气,她的吐息带着明显的音阶变化,每个音都浑然有力。

就是表情管理完全下线,整张脸鼓得像个小包子。

姜乃被她逗得笑出了声。

“笑什么,这可是很有用的练声方法,还能放松嘴皮子呢!”许愿一手叉着腰,腮帮子一鼓一鼓地又“肚儿”了几下,“快,你也来试试。”

“好好。”姜乃憋着笑,学着她的样子试了试。

这招式看着简单,实操起来还真有点儿难度。

“舌尖抵着上颚,嘴唇放松,然后肚子用力。”许愿边示范边指导。

前几次完全不得要领,嘴唇抖得像触电,漏风的声音逗得许愿直乐。

她又示范了两下,姜乃跟着试了几次,“嘟噜嘟噜”的声音逐渐变得流畅起来。

每次“肚儿”出去,感觉像是给身体拔了个罐,气息一下通畅不少。

他惊讶地看向许愿。

“管用吧?”许愿得意地眨眨眼,“这招可是张妈教我的‘独门秘籍’。”

“有点神奇,”姜乃试着又“肚儿”了两声,“你平时也用这个方法练声么?”

“以前常练。”许愿说,“后来找到更适合自己的方法就很少这么用了。不过偶尔这么玩两下,还挺解压的。”

她又给姜乃传授了几个“张妈秘籍”,像什么用打哈欠的感觉开腔,像闻花香一样吸气……听得姜乃一愣一愣的,学得手忙脚乱,像个第一次上实验课的初中生。

“是不是很好玩?”许愿笑着说,“我每次紧张就这么乱唱些调调,像是哄自己开心,唱着唱着就不怕了。”

“你还会紧张?”姜乃有点意外。

“那肯定会啊,”许愿鼓了鼓腮帮子,“我只要开始开嗓了,我就紧张,手心直冒汗。”

姜乃笑了:“我还以为像你这么专业的,都不用开嗓的。”

“哪有那么神!”许愿摆摆手,“张妈才厉害呢,不用开嗓,上台就能飙花腔。”

“你已经很厉害了,”姜乃看着她,“感觉你现在说话都带着股劲儿。”

“嗓子打开了是这样的。”许愿笑笑,“以前张妈教我,说唱歌就像说话,”她比划着,深呼吸一口,“哈——要把气息送出去,这样别人才能被你的声音打动。”

被声音打动……

姜乃怔了怔。

他其实从没仔细想过自己的声音算不算好。虽然李程和妈妈总夸他唱得好听,但夸得多了,反而让他分不清真假。

但妈妈说过,想唱,那就唱,把心唱出来就好。

所以他就一直这么唱着,写着,留下自己喜欢的旋律。

可有时候刷短视频,看到那些声乐老师说“音色决定上限”之类的话,心里还是会咯噔一下。好像如果声音不够特别,就注定会被淹没在人海里。

用声音去打动人,有点像妈妈说的,用旋律去表达内心。

但就他这三脚猫功夫,真的能打动谁吗?

许愿肯定可以,她又厉害又用心,歌声总能引人入胜;妈妈也可以,他从小听妈妈唱歌,那歌声就像温和的烛光,总能暖暖地笼着他。

陈君颢更不用说,这货虽然在舞台上没个正型,但每个听他唱歌的人,都能被他的热切感染。

姜乃指尖无意识地搓了搓曲谱的边角。

“你这水平,一定学了很久吧。”他轻声问。

“其实也没有。”许愿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我艺考落榜了,后来也就当兴趣学着玩的。不过张妈一直很照顾我,总跟我说喜欢就别放弃。”

她笑得眼睛弯弯的,“唱歌这种东西,其实也是三分天注定,七分靠打拼。我当年突发奇想走艺考那会儿,还是个五音不全的菜鸡呢!”

姜乃愣了愣,忍不住笑了:“真的假的?你现在可一点都看不出来。”

“骗你干嘛?”许愿说,“当年张妈教我的时候,一个头两个大,差点没把我赶出去。”她眨眨眼,“不过她也说,喜欢唱歌的人,声音里都带着真心,这才是最打动人心的。”

姜乃扭头看着她。

“就像你,”许愿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准备得这么认真,只要把这份心意唱出来,肯定能打动台下的每一个人。”

姜乃低头看着手里的谱子,指尖摩挲过的地方,手写的注音和标注都有些模糊了。

如果可以,这首歌,这份惊喜,他只想留给陈君颢一个人听。

让那家伙为之动容……

那个被拦在外边的笨蛋,现在八成正眼巴巴地期待着呢。

这么想想,心里突然像是揣了块糖,甜得发腻。

“我……”他张了张嘴,又闭上。

许愿只当是普通演出,上台前彼此的加油打气,哪知道他选这首歌的心思。

道谢的话到嘴边又觉得太矫情,他最后也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许愿的手机震了震,她忙拿出来看了眼。

“啊,君怡来消息了。”她收起手机,“合唱团刚上去,我们回去喝口水应该也差不多了。”

“好。”

“那……演出加油?”许愿笑着伸出手,“一会儿舞台上请多指教啦。”

姜乃点点头,和她轻轻击了个掌:“请多指教。”

合唱团的歌声飘了快十分钟。

陈君颢听得直打哈欠,起身往前排蹭了个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