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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甜食 “你…要不要试试?”

徐家山的事情闹得大家的好心情兴致锐减, 回到宿舍,女生们还心有余悸,都没怎么说话。

柳穗坐在她靠门边的椅子上, 背挺得笔直,手指无意识拧着桌上的矿泉水瓶,林苗苗和白雪都捧着手机聊天,阮柠拖过椅子,挪到猫窝旁边,伸出手, 指尖摸摸声声柔软的背。

她心思也没在声声那边, 手指只是下意识活动,缓慢又机械的模样,想起徐家山的所作所为,她勉强压住了心里不断翻涌的、带着后怕的寒意。

“真是…吓死人了。”柳穗的声音毫无征兆响起,她拧瓶盖的手停住了, 指关节用力泛白, “那个徐家山, 怎么会这么恐怖。”

她看向阮柠, 似乎说出这人的名字,都需要极大的力气, “好几次看他就挂着那个相机,真不知道他拍了多少人,有多少受害者, 又打算干什么。”

床上白雪在跟男朋友吐槽这件事, 柳穗的话音刚落,她挂了电话,动了动, 微微侧过头:“幸好薛政屿把他抓着了,我都无法想象没被抓住的后果,怎么有这种变态男啊,我要疯了。”

“确实想起来后怕,要感谢薛政屿。”林苗苗本就是薛政屿的迷妹,经过此事后,对他更崇拜了。

阮柠轻轻点点头,“确实感谢他,不然……”

她也有点说不下去了,她无法想象最坏的后果,也无力承担最坏的后果。

起身,洗手,绑好头发,她收敛起纷乱的情绪,“我先去洗澡,你们要继续烧水吗?”

“帮我帮我,我等会来洗。”

“我也要。”

柳穗林苗苗伸长胳膊举手,阮柠轻笑,“行。”

阮柠转身,从自己床下的衣柜翻出毛巾、睡衣和洗漱包,走到浴室,反手锁门,她调高水温,热水从莲蓬头洒下,烫得她皮肤微微发红。

仰起头,闭上眼,让水流顺着头发、脸颊、脖颈往下,她揉了揉头发,冲完洗干净,换上睡衣从浴室走了出来。

她一手擦拭头发,一手胡乱地拍拍。随着浴室门开,跟她身上同味道的沐浴露弥漫出来,带着丝丝暖香。

她穿着长款的棉质睡衣,宽大的圆领露出些许白皙锁骨,脚上趿着拖鞋,宿舍光线昏暗。

柳穗和林苗苗那边的台灯已经熄了,都躲在床上玩手机,柳穗听到她走动的声响,下巴朝她的方向抬了抬,声音是平常的调子,“刚刚你手机响了。”

“好,谢谢。”阮柠走到桌子前,拿起手机,屏幕在昏暗光线下刺得她眼眸微眯。

解锁,微信进来了新信息,她点开,XZY的信息直接跳出来,只有简短两个字:【下楼。】

女孩微凉的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一时猜不到薛政屿找她做什么。

过了一会,阮柠发了信息过去,【马上。】

放下手机,想起上次喝醉薛政屿给她罩着的黑色外套,她打开衣柜,拿出一个干净袋子,抚平褶皱,把叠好的黑色卫衣外套塞进去。

又下意识走到镜子前,看了看自己,她身上是一套保守的长款睡衣,随手从衣柜的挂钩上,取出一件白色的薄衫外套,随意拢了拢,罩在睡衣外。

她一手捏住手机,一手拎起袋子,对床上的室友说了一句,她要出去一会儿。

床上的女孩们也没多问,只彼此对视后,心里神会一笑。

顺着宿舍楼的台阶走来,偶尔声控灯不太灵光,阮柠只能扶着扶手慢慢走。

刚洗完澡的皮肤,被夜空微凉的空气一激,起了一层细细小小的疙瘩,她一出来,就看到路灯下,晕染开的光影里拉出一个长长的、朦胧身影。

女孩的眼眸,瞬间就被男生高大的身影攫住,他上身穿一件黑色T恤,袖子随意卷起到手肘,露出一截用力的小臂。

姿态带着点漫不经心的闲散,后背抵着树干,双手松交叉抱在胸前。

路灯的光,斜斜落在他侧脸,清晰勾勒出他凌厉的下颌线,高挺的鼻梁,嘴边噙着一抹笑意。

阮柠注意他手上,有两个鼓鼓囊囊的袋子,其中似乎装着方正的盒子。

男生锐利的眸子盯过来,紧紧看着阮柠一步一步走下台阶。

薛政屿扬了扬眉梢,随着女孩走近,他鼻尖隐隐约约闻到了女孩身上的暖香味道。

她身上这套长款绿色睡衣,样式保守,领口只露出一些雪白柔嫩的锁骨。外面罩着的薄款开衫,依然衬托得女孩双腿笔直,腰线盈盈一握。

许是刚洗完澡的缘故,脸上泛起淡淡粉色,好看的唇形紧抿,头发微湿,披在肩上。

她白皙修长的脖颈很细,似乎他稍微用力捏住,就能一手掌握。

整个人透着一种薄柳之姿的脆弱感。

阮柠在男孩面前站住,鼻尖微动,男生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她鼻尖闻到了他身上熟悉的松木果味。

薛政屿视线落在她葱白的手上,女孩下意识捏了捏塑料袋,“薛政屿,你的衣服。”

两人离得很近,就着路灯,薛政屿看清了她脸上可爱的小绒毛,气质纯美又娇媚。

确实挺招他的。

男生喉结缓慢滑动,紧接着他接过阮柠手里的袋子,视线若有若无扫过她的雪白柔肤,才开口:“吓到没有?”

当时徐家山被他紧按在地上时,他注意力全落在了女孩身上,看见了她一下子刷白的脸,微抖的唇,眼眸里的害怕和惊恐。

那会儿他恨不得把徐家山这人砸个稀巴烂,都不能开解他看到她被吓住的恐慌感。

阮柠舔舔唇,垂眼,手指抠了抠手心,“有点。”

她不想说被偷拍这件事,会导致女性生理上本能的恐惧和害怕,这是男性在生活中很难理解的。

因为有些恐惧,像冰冷的幽灵,会悄无声息钻进骨头缝里,盘踞又无法剔除。

她明知道徐家山已经被抓了,照相机也被没收,也没偷拍到她的照片,可她偶尔也会后背寒毛竖起。

这不是思考过后的害怕,而是植入在女性基因里的恐惧。

就像女性独自下夜班,一个陌生男人走在她身后,那不紧不慢的脚步声,就会莫名令女生心里一滞,恐慌又害怕。

因为那种如影随形、挥之不去的窥视感,那种确认身后是否安全的强迫性警惕,是烙在女性天然基因里的。

所以,阮柠不想说谎,她确实害怕。

“我来晚了。”薛政屿目光幽幽看着眼前的女孩,心底的保护欲望更浓烈。

幸好他鬼使神差想来找她,问她有没有看到无人机流星雨,无人机的阮。

却不想会被他撞见偷拍狂。

薛政屿是再正常不过的语气,好似他保护她也是天经地义的。

阮柠被他这句梗住了,脑子里飞速运转,却找不出合适的话,脸上不正常的粉色也更明显了。

薛政屿眉梢一抬,大手扬了扬手里的袋子,“这是奶茶,这是蛋糕,吃点甜的心情就好了。”

他特意买好这两样,等她下楼,他知道甜食可以缓解阮柠的心情焦虑和恐惧。

路灯的光在他结实腕骨划过一道微亮,令她很有安全感,他开口:“给。”

阮柠抬手,接过,“谢谢。”

“你吃吧。”薛政屿拿出小蛋糕,放到阮柠手心,女孩垂眼,是个漂亮的草莓蛋糕,看起来好吃又美味。

阮柠接过他递来的叉子,慢悠悠吃了一口,口腔顿时弥漫起甘甜的草莓香味。

薛政屿没出声,就静静看着她,目光沉静落在她脸上。

女孩小口小口吃着蛋糕,腮帮子微微鼓起,沾了奶油的塑料小勺含在唇里,无意识抿一下,又继续挖起下一块开吃。

须臾,薛政屿眸色沉了沉,只觉有些口干舌燥。

他又把奶茶插上吸管,递到女孩嘴边,阮柠乖乖咬住吸管,吸上来一大口甜甜的奶茶。

“好吃吗?” 他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心甘情愿笑着,眸子从蛋糕移到她低垂的睫毛,然后落在她张合着的粉唇上。

他下腹部传来明显紧绷感。

“嗯?” 她吃得专心,抬眼看向他,嘴角沾了一点白色奶油。

她捏住勺子在她吃过的蛋糕上,未经思考冒出一句话,“你……要不要试试?我觉得很好吃。”

才说完,女孩视线就回到了沾满她口水的叉子和蛋糕上,才察觉到自己做了不合适的举动。

眼神慌乱避开薛政屿的,小脸不受控制烧红,热度迅速蔓延到耳根,连带脖颈锁骨都染上一层薄红。

天啊,她刚刚在乱说什么?

女孩握着勺柄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恨不得把刚才那句不合适的话,连同勺子一起塞回嘴里才好。

“我说错了,你……”

薛政屿盯着她瞬间爆红的耳尖,逃避的鸵鸟姿态,喉咙溢出一声极低极愉悦的轻笑。

他唇角弧度上扬半分,笑意几乎要从眼底冒出来。

他没说话,也没给她收回那句话的机会。

他极其自然地抬起骨节分明的大手,带着他特有的温度,就自然而然探了过来。

他没去拿她手里的勺子,也没去碰那块蛋糕,大掌直接包裹住她握着勺柄的手背,僵直的手指。

女孩的手实在太小,触感柔软,他只敢轻轻裹着。

他掌心温热干燥,力气很大却不沉重,两人肌肤相触的瞬间,一股酥麻的触感在她身体上窜下跳,心跳似乎也快得要失控,阮柠此时已然没了反应力。

她的手被他带着,眼睁睁看着手里的勺子,舀起一小块她吃过的蛋糕,然后稳稳送到他的唇边。

他俯身,低头,就着她被迫举着的姿势,薛政屿的薄唇不经意擦过她僵硬的指尖,女孩睫毛微颤,小脸绯色诱人,血液轰鸣直冲上头。

他从容咽下那口蛋糕,喉结轻滚,眸色粘稠缠绕:“我吃柠宝的,好吃。”——

作者有话说:撒娇卖萌推下我下本预收《引檀园》[比心][比心][比心]

【清冷女大学生VS京圈大佬/年龄差】

【1V1/双C/男洁/强娶豪夺】

1.

林漾在檀园初遇傅淮之,彼时男友攥着费尽心思得来的邀请卡,说要带她见世面。

众人齐齐躬身时,林漾看见身着深色双排扣大衣裹着冷肃气场的男人现身,男友领着她挤到他面前,讨笑:“淮哥,这是我女朋友。”

傅淮之漫不经心弹了弹烟灰,掀起眼皮打量几秒,睨她嗤笑,“眼光不错,就是高攀了。”

倏地,林漾后颈一颤,男人目光侵略性太强,她怕。

2.

再见是男友事业遭遇危机,她秉着一份真心求人,“傅先生,请您帮帮他。”

傅淮之指节有一搭没一搭敲着,撩起眸子看向窗外,林漾顺着望过去,僵住了。

她的好男友正搂着一美艳女子,进了对街的旋转大酒店。

霎时,她眼眶微红,手指颤抖,不知何时男人已站到她身侧,带着柑檀墨香的西装外套擦过她颤缩的肩,“为他求我,不觉讽刺?”

3.

雨夜檀园里,前男友再度跑来纠缠林漾,傅淮之撞见把人带到一墙之隔的卧房抵在床上,指腹碾过女孩脖颈的红痕。

力气又狠又重。

她只能咬牙承受,傅淮之攥着她脚踝往腰间压,炙热喘息喷洒,诱她:“喊出来,让他听听你现在属于谁。”

小剧场:

林漾被男友牵着离开檀园前,天真发问:“檀园平常是不是要收费?多少钱一个人?”

男友不可思议瞟她两眼,低语告诫:“这是淮哥的家,不让进的。”

“哦。”

躲海棠花后吸烟的傅淮之走了出来,听到女孩的问话,唇角勾起若有所思的笑,也不知说给谁听,“往后,这也是你的家。”

第32章 巧思 “你也可以考虑考虑我。”……

薛政屿的话, 幽幽落在她的心上,阮柠心跳急促起来,只感受到突突地跳动, 呼吸也开始变得急促又短浅。

长长的睫毛如羽翼般颤动,她目光无处安放,又陡然想起话是他说的,她凭什么害羞。

故作镇定,她撩起灵动的杏眼直直瞪着他,贝齿轻咬住下唇, 薛政屿看着她可爱的鼻尖都成了桃粉色, 整个人呈水光的潋滟羞涩。

怕他说出更暧昧不休的话,阮柠双手捧着奶茶,漂亮的红唇紧紧咬着吸管,故意侧身,看向路口处来来往往的人, 转移注意力。

下意识的, 她还绷紧身体, 退开了些距离, 薛政屿垂眸,目光从她的红唇落到她葱白似的手指上。

隐隐约约间, 他闻到她身上甜暖的香气愈发明显,他的视线炽热又直白,知道女孩脸皮薄, 轻挑下眉毛后, 薛政屿便收回了视线。

等阮柠奶茶喝得差不多,薛政屿开口,“要不要去外面走走?”

阮柠微微捏紧奶茶杯, 没说同意但也没拒绝,只是垂眸点开手机,再抬眸看向眼前的男生。

他手指修长温热,不由得暗想,薛政屿那么好看的一双手,说不定也可以去做手模。

她怔怔想到出神,薛政屿见她没动静,抬起大手在她面前挥挥,“还没到关宿舍的时间。”

阮柠回神,睫毛微敛,薛政屿往前走,阮柠抬脚跟上,男生身高腿长,特意放慢了步子,跟着女孩走路的节奏。

秋日的风,带着微微的凉意,两人的身影渐渐消融在夜色里。

路旁两侧的灯柱,在漆黑中撑亮一方橘黄的光晕,衬托得温馨又有暖意。

她走在前面,薛政屿落后几步,盯着女孩纤细的背,神色若有所思。

从大道拐入蜿蜒小径,有青青的草,偶尔有几朵不知名的花,她看了又看,也不知在看什么。

忽然,她停下脚步,仰起脸,眼神澄澈透亮凝望薛政屿:“薛政屿,你送我的礼物,到底是无人机的流星雨,还是阮?”

闻言,男生停下脚步,寖满深情的桃花眼里满是柔和,女孩只是安静立着,微微仰头,他莫名想到了夏日的一朵莲,或是秋日里的一株芦苇。

她有着遗世而独立的美,美得令人心惊。

薛政屿屏住呼吸,心跳放缓了些,生怕会惊扰到她的美。

女孩依然伫立在清辉中,仰首抬起素白的小脸,男生视线定格在她脸上,勾了勾唇,“你猜?”

故意没直接告诉她。

鬼知道他经历了什么。

当他知道计算机系要参加校园文化周时,他没半点想法,这种节目每年一次,声势确实浩大,也能出尽风头,但跟他又有什么关系。

迟峥却很喜欢这个活动,他和柳穗几乎如胶似漆,虽然眼下还没捅开最后一张纸,他想借由这个活动,暗戳戳加点自己的小心思。

想了半天,迟峥没想出什么具体的,就直接问薛政屿有什么想法。

男生也没多想,只说计算机系编程是强项,要不你玩点无人机?

迟峥脸色一下子就炸了,他觉得薛政屿是天才般的提议,问题是无人机从何而来?

那段时间迟峥疯了一样,各个学院都跑遍了,上上下下只借来五十台左右,真的太少了,往天上一飞,摆弄姿势做造型,完全不显眼。

看着薛政屿懒散,又对此事漫不经心的样子,迟峥还是只能硬着头皮,找薛政屿加入。

没有他,根本玩不转。

薛政屿直截了当拒绝,迟峥却不死心,“我算了一下,你借二百多台无人机,以你的编程能力,咱们加紧练一下,肯定能赶上校园文化周。”

谁知薛政屿听完这番话,神色淡淡的,眉毛都没抬一下。

看他极度不上心的样子,迟峥只好使出杀手锏,“你不参加可以,难道不希望让阮柠看看你的节目吗?”

“我听柳穗说,她们宿舍这段时间都在编排旗袍秀的台步和舞蹈,阮柠也参加了。”

听到阮柠的名字,薛政屿才终于有了不一样的反应。

“你说真的?”他听见自己的声音问,平静得有些刻意。

“骗你是小狗,反正文化周那天,你肯定能看到她的节目。”

就这样,迟峥利用阮柠,哄得薛政屿加入了无人机的表演,他动用自己的关系和人脉,走内部通道报备,借出来了二百多架无人机。

无人机的问题解决,一回到宿舍,薛政屿就坐在屏幕前,指尖在键盘上翻飞,一行行代码快速闪现,演示出无人机的运行轨迹。

在电脑上改了一遍又一遍,运行了一遍又一遍,傍晚,他们抱着电脑,特意远离京大,找了新空地进行演练,过程很精彩,演练得也很完美,室友们都很满意。

“哇靠,老薛,这流星雨和结尾的花束绝了!” 室友凑过来,盯着空中的无人机,“绝对燃爆了。”

迟峥也连连点头,这么大的排场,这么多次的演练,这么精湛的表演,真的他认识的人里,不是他吹,也只有薛政屿能做到。

男生却没说话,锐利的眼眸盯着半空里,绚烂结束的画面,神色明暗不定。

只简单嗯了声,便不再说话,不知怎么,他总觉得差了点味道。

直到周末,他陪阮柠在图书馆兼职时,无意翻开一本中国古代乐器,他看到了一幅工笔画画出的阮,圆腹,修颈,四弦。

他第一次见到,却仿佛震撼到了他的灵魂,细致看了又看,他猛地合上书,脑子里有了新的构图。

回到宿舍,薛政屿对着他们说出新的想法:“我要改最后的定格程序。”

“什么?” 室友惊得差点跳起来,“改?现在?后天就正式表演了,现在时间紧任务重,我们只能保证圆满完成,不能再变动。”

“疯了,绝对疯了。” 迟峥听完也哀嚎几声,急得大手抓乱头发,“老薛,那花束效果多完美,我觉得没有女孩不喜欢花的。现在临时改,风险太大,根本来不及做测试,我们不能再冒险,毕竟冒险有风险。”

迟峥的话刚落,薛政屿下意识皱了皱眉,阮柠不是一般的女孩,以他对她的了解,可能她更喜欢阮,而不是鲜花。

“是啊,老薛,咱们求稳好不好?”

见没有人支持,薛政屿沉默打开电脑,屏幕幽亮的光蹭在脸上,他下颌线紧绷,他指尖敲击键盘,神色专注。

见薛政屿态度笃定,室友们知道劝说无效,他既然决定了,就不会再改,遂一起加入了新的编程测试。

直到某次夜空测试,一辆辆无人机嗡鸣由远及近,数百个光点缓缓聚拢、排列,半空中的光点,清晰勾勒出了修长的琴颈,饱满的圆形共鸣箱,还有四根琴弦,跟他在书上看到的照片,一模一样。

半空里一把透光的阮,悬浮在墨玉般的夜幕上,薛政屿屏住呼吸,忍不住伸出手,模拟手指拨弦的动作,轻轻一划。

他垂首,摊开自己的手掌,好似他握住了阮柠的手腕。

终于,他露出满意的神色,一种奇异的饱满感,让他忍不住勾唇笑了笑。

阮柠幽幽开口:“我觉得后面的阮,是你花了大心血编程出来的,一般的人不知道阮是乐器。”

也不知道他是怎么知道的。

女生的话,打断了薛政屿的思绪,他目光偏过去看她,“猜得很准。”

“薛政屿,谢谢你,你帮我做了好多好多的事,还带我去了艾老师的新书读书会。”

阮柠边走边说,絮絮叨叨的,把两人从初识到现在,薛政屿为她做过的事,她都大差不差说了一遍。

越说阮柠越不好意思,想起她没帮过他什么,上次好不容易她请薛政屿吃饭,却是他急匆匆从海市回来,拒了俱乐部的庆功宴,陪她吃饭,最后他还买了单。

幸好他让她帮忙照顾一段时间声声,不然她都觉得不好意思见他了。

女孩声音温柔又好听,小嘴里说的都是他们经历的事,一贯冷情冷血的薛政屿,在阮倪的声音里,他的心不由得被女孩抚慰,想更靠近她。

他们的相处,一直是他说得多,难得有阮柠话多的时候,男生眼眸盯着他,也不出声打扰,只是脸上笑容宠溺得越发明显。

沉浸在自己思绪的阮柠,却一无所知。

“你喜欢吗?”薛政屿走向一直安静站在场边的阮柠,他停在她面前半步的距离,近得能闻到她身上的沐浴露香气。

女孩仰起的巴掌脸,也落进他深黑眼底里。

阮柠直愣愣看着薛政屿的唇语,心口骤然紧缩,耳尖烧红。

她低头,浓密的睫毛慌乱扑闪,突然脑子抽抽几下,倒是想明白了,刚刚是她理解岔了,薛政屿的唇语是问她喜不喜欢无人机表演。

女孩再次抬头,好看的杏眼亮得惊人,她用力点点头,唇角抑制不住向上弯起,好看的笑容热烈灿烂,小巧的鼻翼也微微翕动。

“很喜欢。”她懂他的巧思。

这世间最难得的,永远是一个人愿意为你花时间、为你费心思。

阮柠心里不由得动容,明明是天之骄子的他,只要稍微挥挥手,有无数人甘愿为他奉上他想要的惊喜。

他们真正相处的时间不多,阮柠也能看出他的性子,家世太好,一直活得顺遂又骄傲,就这样一个在别人眼中高不可攀的男生,他却肯为自己费尽心思,哄自己一笑。

无论是谁,阮柠都觉得很难拒绝薛政屿的好意。

换任何女生都会在他的好意中、深情中轻易沦陷。

也包括她。

男生弯弯唇,一向矜贵从容的神色,竟然有了几分紧张。

阮柠扑簌簌眨着眼睛,看向薛政屿,男生眼眉微微上挑,“阮柠,或者你也可以考虑考虑我。”

“当然,你不需要着急回答我的问题,下周末我们去香山看枫叶时,你可以给我答案。”

“你有足够的时间,慎重考虑。”

第33章 压力 “吃吧,怕你低血糖。”……

这一周, 阮柠的课程基本都在实验里,但实验进度艰难,每组的数据都不一样, 她以往都是宿舍里作息最正常的,这样熬下来,整个人都熬得有些小脸寡白了。

一回到寝室,柳穗就抱着声声靠了过来,朝她的方向挤眉弄眼,她可听迟铮说起薛政屿为她熬夜编程的事了, 就连最后那把阮, 也是薛政屿冒险通宵弄成的。

要说这人对阮柠的上心程度,她都有些羡慕了。

阮柠放下书包,怔怔看着柳穗,抬手摸了摸声声的脑袋,她乖极了, 柳穗食指点点, “薛政屿是不是在追求你?”

之前其实薛政屿待她, 就跟追她没区别, 明眼人一看便知。

但那会薛政屿也没直接表明态度,无人机上的表演, 算是薛政屿闷骚的表白。

那天,薛政屿说给她时间思考,让她决定他们的关系走向, 这事阮柠谁都没提。

阮柠看清柳穗的唇语, 好不容易拢起来的心思,又轻易被她弄乱了,她就知道, 只要事关薛政屿,她就很难静下来。

从洗衣房里走来的林苗苗,苦大仇深蹲在阮柠面前,“柠宝,你去看看洗衣机,怎么我摁就动都不动?”

她看了柳穗一眼,女孩摆摆手,“你去吧,我在这里等你。”

阮柠起身,拉着林苗苗进了洗衣房。说起来,这台洗衣机也很奇怪,宿舍里谁都弄不好,每次阮柠一出手,洗衣机才会乖乖洗衣服。

她走近洗衣机,仔细看了上面亮起的红色灯,手指摁了摁,研究了一会,再摁,不动的洗衣机马上转动起来。

就像她施了魔法似的。

林苗苗见洗衣机乖乖启动,她抓着阮柠的胳膊摇了摇,眨了眨眼:“谢谢你啊,柠宝,我也不知道怎么洗衣机就听你的话。”

一脸的感激。

阮柠对她笑笑,“没事,随时找我。”

“呜呜呜,柠宝,你太好了,以后都不知道谁能像我这样幸运啊。”林苗苗忍不住朝阮柠撒娇。

在她眼中,阮柠就是很好很好的人,她还记得上次自己烧得模模糊糊,还是阮柠当机立断送她去的医院。

看着林苗苗的唇形,阮柠心下一滞,遇上她真的会是薛政屿的幸运?

她并不觉得。

扯开唇笑了笑,她没接林苗苗的话。

回到自己的位置,她拿起纸巾擦了擦桌子,柳穗看向她的脸,担心地问,“你这几天都在实验室熬,是不是太辛苦了?”

在学业上,阮柠对自己一向是高要求,不允许自己出错,也不允许自己随意糊弄,实验的数据必须真实可靠,经得起检验。

所以,她在实验室里都是早出晚归的,不过,这样的日子以后会成常态,她也要习惯,“也还好。”

晚上临睡前,她点开微信,就见导师给她发了微信,【阮柠,明天上午来办公室一趟。】

阮柠咬咬唇,细指打字回复,【好的,导师。】

微信实验小组又进来了新的信息,她回复完又点进去,群里有了新的实验,群主在分配实验分组名单。

阮柠点进去细看了下,又把接下来的几个实验具体都看了看,三个实验群主都给她分配了不同的组员,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具体部分。

说起来,这些实验结果很重要,关系到日后的保研名额,所以群里的人也是铆足劲在努力,每个实验的组员虽然是合作者,其实也是竞争关系。

阮柠也知道这一点,所以一点都不敢大意。

睡前,柳穗又缠着阮柠问了问,“你会答应薛政屿吧?”

阮柠眼尾微微一压,笑了一笑,却没明确回答。

倒是柳穗洗漱完,又爬到床上,抱着手机找迟铮聊天去了,阮柠也点开时间,见四人群里的消息还停留在一个月前,自从柳穗和迟铮习惯私聊,这个群就再也没了动静。

翌日上午,进实验室之前,阮柠先去了导师的办公室,导师正端着他那个磨得发亮的深色保温杯,吹着热气喝水。

杯口氤氲出微薄的热气,阮柠漂亮的杏眼越过白色的雾气,“导师,您找我。”

“阮柠,”快五十的导师身体微微前倾,镜片后的目光沉甸甸落在她脸上,放慢语速,“保研这条路,是一场硬仗。”

“所以大三下学期的课程,特别是实验的成绩,每一分,每一次操作记录,每一份报告,都事关到你能不能顺利保研。”

阮柠顿了顿,开口:“教授,我可以的,我对自己有信心,而且我觉得在学业里都算不得辛苦,做自己喜欢又擅长的事情,也是一种开心。”

女孩眸色闪着光亮,导师看着眼前的女孩,一脸正色又认真,之所以把这些先告诉阮柠,也是为了提醒她,保研这条路也是另外一种绝杀,不会因她的外在条件迁就,只看实力和成绩说话。

不过,阮柠在他手下当了三年学生,他了解这个孩子,看起来温温柔柔,极好说话的样子,其实个性中韧性十足。

比起正常学生,他能猜想到她背后吃了多少苦,熬过多少夜,才能像正常学生一样考入京大,享受正常的大学生活。

“行,你有信心就行,老师相信你,学业上有需要的,欢迎你随时联系老师,阮柠,”

导师指尖在桌面上轻叩击两下,“你很适合走生物科研这条路,你心思纯净又沉稳又坐得住,是难得的好苗子,你可不要让老师失望啊。”

导师向后靠进椅背,抬起指腹缓慢揉了揉眉心,“不过,这条路也是孤独的,也许走到最后,你会发现除了导师,同行者都不见了,所以压力是巨大的,困难也是实实在在的,过程也是煎熬的。”

“老师希望你做好心理准备,日后你可能需要投入更多的时间到专业上。”

科研之路,听在别人的耳朵里,是高大上又光鲜亮丽的,可这是一条难走的路,需要毅力和耐心,还要能熬得住坐冷板凳,可能走了一辈子都难以突破,又或者一路前行一路收获颇丰。

这些,谁都无法保证。

阮柠捏了捏手心,“老师,我会把更多的时间放在专业上,既然选了这条路我就不后悔,我希望通过我自己,能在生物研究上投入更多,让像我一样听力障碍的孩子能不再受我的苦。”

她太知道听不到声音的痛苦,也懂无力承担高额人工耳蜗手术的无奈,如果这条路真有终点,她希望能到她这里结束就好。

“真决定了?”导师问,语气没有质疑,只有需要确认的凝重,“这条路,压力会很大。”

阮柠撞上导师等待的目光,嘴唇无声翕动了一下,“决定了,老师。”

她说完,导师脸上终于露出欣慰的笑,“阮柠,导师相信你,你是极有韧性的孩子,也是难得的科研好苗子,既然决定了这条路,你也无需恐慌,老师会陪你一起的。”

他伸手,从桌角摞码整齐的书里,抽出一份,“这是接下来实验的重点,每个实验都有,你先好好看看,然后拍照发群里,让大家先一起学习学习。”

阮柠双手接过,“谢谢导师。”

周末,车子停在宿舍楼前,阮柠洗漱完,兜里的手机接连震动两下。

点开,是薛政屿跳进来的新微信,【在楼下等你。】

她不由得加快速度,换鞋,拎起随身的帆布包,朝门外外面走去。

秋日的阳光正斜斜切过挡风玻璃,看到女孩清丽的身影,薛政屿曲指敲击方向盘的动作,停了下来。

认出薛政屿的黑色奔驰车,阮柠拉开车门,带着一身甜暖的气息坐进副驾。

“早。”薛政屿侧过脸看她,晨光落在女孩纤长的睫毛上,像镀了层浅浅的金。

“早。”她低头系安全带,鼻尖嗅到车内有温热的食物香气。

“吃早饭了么?”薛政屿启动车子,随口问。

阮柠摇摇头,她昨晚熬实验回来太晚,早上困就多睡了会,来不及吃早餐。

“给你。”说完,一个印有大牌咖啡店logo的纸袋,搁到她膝头,牛皮纸透出暖烘烘的热度。

“三明治和热牛奶,”薛政屿侧脸,声音很淡,“吃吧,怕你低血糖。”

“谢谢。”她指尖碰到纸袋,顿了顿。

阮柠也没再多说什么,撕开包装,拿出全裹着溏心蛋生菜的芝士三明治,她又握住玻璃瓶的新鲜牛奶,也是温热的。

女孩慢慢吃起来。

薛政屿目光注视前方,右手却将空调出风口往她的方向,偏了偏。

车子向郊外驶去,高大的房子、钢筋水泥的城市渐渐远离,越来越多层叠的山峦,出现在阮柠的眼前,晕染出浓郁的秋意。

临近香山,道路拥堵起来,开车来的人特别多,私家车在盘山道旁已经排成长龙。

前面有穿荧光背心的保安挥舞指挥棒,让排队的私家车找位置停下,不能开进去。

薛政屿的车却慢慢开出一条新道。

“我们是不是也要停这里。”阮柠问起。

薛政屿车速没减,黑色奔驰流畅滑过拥堵的车阵,径直驶向另一条道的雕花铁门。

保安小跑上前,待看清车牌后倏然挺直脊背,摁下开关,电动门向两侧滑开。

黑色奔驰缓缓开进门内平整的柏油路,阮柠看清了眼前的画面,嗓子不由得哽了哽。

“没事,可以进。”薛政屿侧目看过来,耐心替阮柠解释。

他没提为什么他能开车进去,好似这对他来说,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阮柠视线掠过车窗外,那些排队停进外面车位的私家车,隔着铁门已经成了模糊色块。

山风卷着枫叶特有的干燥甜香灌进车窗,她鼻尖盈满植物的气息,低头啜一口牛奶,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却压不下心底细微的涩意。

其实,她本来就和外面排队的人身份一样,如若不是沾了薛政屿的光,她也不能享受坐车进来的特例。

他们之间的云泥之别,她一开始就知道的。

第34章 乖 “等会来找你。”

车轮往山顶的方向跑去, 碾过山路,也碾过路面铺陈着厚厚的落叶,发出清脆又沉闷的声响, 只是阮柠听不见。

薛政屿稳稳把着方向盘,目光偶尔掠过窗外,漫山遍野的红便如奔涌的潮水,撞进他的眼底。

再侧目看向副驾的女孩,她穿一件白色针织衫,勾勒出细细的腰肢, 感觉比以往都纤细了不少。

下面是一条深色牛仔裤, 低低束着齐肩的马尾,露出一截俏生生的后颈。

再对比男生薄薄的长袖上衣,他猜阮柠应该很怕冷。

自车开上来,阮柠便没再说话,眸子一直粘着窗外那边, 她看到外面起伏的山势, 不同红叶的层次感也层层叠叠铺展开来。

女孩脸上的细小绒毛, 好似被秋风微微吹动, 她面上情绪不显,一时, 薛政屿也猜不透她情绪的好坏。

他喉结缓缓滑动,许是被他太过直接的眼神看得无法忽视,阮柠终于收回眸子, 撇向薛政屿的方向, 他开口:“快到了。”

她点点头,轻轻“嗯”了一声。

半山腰的山风灌入,拂动着她额前碎发调皮地乱舞, 白皙肌肤在阳光里,微微泛着粉色。

不知怎的,他感觉就只有短短的几天,阮柠不仅人瘦了蛮多,性子也变得淡淡的,当然以往她也不太爱说话,但性子也没沉静到如眼下的地步。

终于,车开到了半山腰的开阔处,薛政屿丝滑地倒车入库,车身刚停稳,阮柠便推开车门下车。

须臾,山上更浓郁的清冷空气,裹挟着秋日里的叶香气息扑面而来,她不由得深吸了一口气。

抬眸,目之所及便是几株高大的银杏树挺拔排列,银杏金黄的扇形叶片与远处山脉的枫林赤红交织,金黄和火红两种暖色的对碰,竟有了奇妙的美感。

旁边四处蔓延开的灌木丛鲜亮盛放,一直延伸到半山腰的浓烈枫叶,再远至山脊上笼罩在薄薄秋霭里的大片大片红枫,显得沉静又磅礴。

红枫像不遗余力燃烧着生命。

好似本该就是如此。

在大自然的美色里,阮柠沉浸在眼前开阔的美景,便只觉得自己那些烦恼,简直不值一提。

她抿了抿唇,知道这次是好不容易得来的机会,薛政屿能陪她单独赏枫,她压抑下心底的负面情绪,不再约束自己。

一想到这里,阮柠的心情也好了些,面上多了点笑意,走出两步,她能感觉到脚下的松软。

下意识踩了踩,脚下发出细碎、干燥又蓬松的破裂声,她听不到声音,只觉得脚软软的,便又玩心大发边踩边玩。

刚下车的薛政屿,在随手关好车门后,入眼的便是阮柠可爱又调皮的一面,他眉梢一抬,眼眸牢牢锁着她。

情不自禁中,男生勾唇笑了笑。

好似阮柠在他面前,第一次表现出孩子气的一面。

薛政屿唇边的笑意加深,视线若有若无扫过她针织领口处,一片薄薄的白皙锁骨棱角,他没记错的话,这个角度又深了几分。

脑子里忆起抱着她时,没有多少分量的体重,薛政屿不由得感叹,想把阮柠喂胖一点,实在是太难做到的事。

他收回视线,绕到车尾,打开后备箱,取出一件男式薄外套,很自然走到女孩面前,伸手递给她,“穿上吧,山上风硬。”

阮柠接过,“谢谢。”

也自然地披上。

她垂眼,恍恍惚惚中终于有了察觉,好像他们在一起时,她很习惯薛政屿对她的照顾。

她紧咬唇走神,这实在不是好现象。

这时,一阵山风经过,缀满红叶的枝条摇曳起来,发出细密的簌簌声,顶上最鲜艳的红叶挣脱了枝头,打着旋儿跳舞,再悠悠飘落。

她伸出手,恰恰好接住了一片落入手心的红枫,垂眼细看,叶片边缘有细微锯齿痕,叶片脉络清晰,阳光下的红色仿佛有了生命力,在她掌心跳跃流淌,却又戛然而止。

没由来的,阮柠感受到了生命的死寂感,一抹悲伤的情绪涌上心头、眼底。

明明是美到惊人的程度,边缘还带着熔金的光泽,却也无法遮掩在离开枝头的那一刻,枫叶的生命倒计时。

多残忍。

可能是从小身体的原因,在生命观方面,阮柠总有太多悲观的感悟,薛政屿站在她身旁,目光并未停留在她掌心的红叶上,而是投向她深深的眼底。

透过那双漂亮的杏眼,盈盈的水光里,他却感知到了巨大的悲伤,好似湿意有随时倾泻而出的可能。

男生眸色明暗交织,哄她,“柠宝,枫叶没有离开,只是换了一种方式陪伴我们,也许是风,也许是雨,也许是云,也许是你品尝到的食物,或者遇见的某个人。”

薛政屿声音极轻极淡,好似不是特意安慰她。

只是恰好说出了这一番话。

阮柠直愣愣呆愣几秒,过了数秒,反应过来其实是薛政屿特意安慰她,她垂着眼,指尖泛白。

他这样好,他这样懂她,只是好可惜……

紧咬唇,咽下心底的伤痛,阮柠视线直直望向薛政屿,“嗯。我相信。”

生命不会消失,只是换了一种方法陪伴,就算薛政屿说的这段话,跟以往她认知到的生和死不一样,她也愿意相信他说的。

见阮柠情绪好些了,薛政屿轻笑一声,薄薄的眼眸扫过她纤细的手腕,没说话,温热的掌心便扣住了她的。

阮柠眼尾泛起微红,薄薄的脸因薛政屿的举动染上不正常的粉红,她的眸子落在薛政屿锋利的喉骨处,总觉得有些口干舌燥。

“跟我走走?”他问,目光沉沉,很真诚。

阮柠点点头,也没挣脱开,就任由他牵着。两人沿着山路继续向前,谁都没再说话,阮柠也很享受此刻的安宁,她不自觉放轻了呼吸。

好似天地间,再无旁人,只有她和薛政屿。

再往前,山顶人明显不多,只有一座鹿山寺庙,这个庙很少对外开放,阮柠曾在某书上刷到过,据悉这座庙很灵,但不是普通人可以进到的地方,需要门路才行。

红色枫林里,庙宇高耸林立,红墙屋顶琉璃瓦跟红色的枫叶染成一片,意境很美。

隔着围墙,阮柠只能看到高处的飞檐佛塔,古色古香的尖尖。

“想进去吗?”薛政屿见她站在庙宇围墙前,半天迈不动脚,循着她的眼眸问她。

他声音不高,几乎被簌簌的叶响吞没。

“可以吗?”阮柠眨巴着眼,眸底都是渴望。

她确实想进去拜一拜。

听说很灵。

她也想帮薛政屿求一求。

“那你等我。”薛政屿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句再寻常不过的话。

才说完,薛政屿空着的手掏出手机,握着阮柠的手却没放下,他掌心稳稳包裹住她的,阮柠指尖下意识蜷了蜷。

还是任他握着,没挣扎。

两人走近,阮柠看清了乌黑的铁门,门环上有两只面目模糊的兽首,衔着的铜环已经锈蚀。

能看出庙宇的岁月悠长。

薛政屿单手拨了个号,然后将手机贴到耳边,她看向对面的男生,秋风穿过他的头顶,卷起一片落叶。

她听不到电话那头说了什么,只看见薛政屿的侧脸线条,在光影里显得格外凌厉又清晰。

他微微垂眼,对着话筒只发出几个极短的音节:“嗯……嗯……行。”

阮柠看着他的唇语,察觉他的声音里没有任何起伏,也没有请求或商量的意味,倒像是某种确认,一种上位者明显的笃定。

通话过程很短,他甚至没说再见,拇指一动便挂了电话。

几乎是同一瞬间,铁门内部传来门动的声音,紧接着,伴随着干涩滞重的吱呀声,两扇紧闭的乌黑铁门,竟向内缓缓打开了,往两边的墙壁靠去,露出宽阔的空间。

一个穿灰色僧衣的小沙弥身影,出现门口,阮柠注意到他的僧衣洗得发白,浆得却十分干净。

小沙弥年纪不大,身形单薄,面容尚带着未褪尽的稚气,神色却有着超乎普通人的平静,眼神澄澈如清泉。

他看向门外并肩而立的两人,双手合十,“请两位施主跟随我来。”

他们紧随其后,阮柠脚下是青石板铺就的小径,有被岁月打磨出来的痕迹。

几株古老的银杏树伫立道旁,金黄的扇形叶片落满石径,阮柠注意到,每棵银杏上都挂满了红色的绸子,应该是香客们的祈福带。

越靠近大庙,空气里便浮动出独特的沉凝气息,是陈年木料被香火熏染后的檀香味。

小沙弥引着他们,直直穿行到廊庑低回,直到庭院中央,阮柠看见一座青铜香炉静静矗立,炉腹线条圆融,炉口上方,有青烟袅袅升起,笔直升向银杏树的方向。

正对着香炉的便是主殿,殿门大敞,殿内光线比庭院更幽深。

阮柠看见巨大的佛像盘坐于莲台,金身的面容慈悲低垂,双目半阖,仿佛能包容世间一切祈愿。

供桌上光明洁净,长明灯的火苗无声跳动,供桌上有洁净的水、鲜花,还有几盘未动的素果。

直到此刻,薛政屿才放开了女孩的手,两人相视一笑几秒,阮柠才侧头,望向眼前巨大的佛像,她面容虔诚。

薛政屿站在女孩半步之后,目光从殿内收回,落在她凝望的侧脸上。

走近,他声音压得极低,气流拂过她的耳畔:“想去拜一拜?”

阮柠回头,看清薛政屿的唇语,点点头。

“那你去吧。”薛政屿声音平稳,听不出波澜。

阮柠下意识一怔,眼底带着询问,声音极轻,像生怕会惊散长明灯的光亮,下意识问:“那你不拜?”

她以为两人可以一起拜。

薛政屿听出阮柠的依赖,唇角很浅,向上弯了弯,笑容掠过她的眸底,幽幽深长:“我陪陪小师父,乖,等会我来接你。”

“好。”阮柠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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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祈福带 “你是不是应该给我答案了。”……

她便不再多问, 脚步极轻地跨过高高的木门槛,走进了幽深的光影里,只在经过长明灯时, 被火苗勾勒出一道纤细身影。

站在暗金色的莲台前,阮柠缓缓跪了下去,脑袋磕在软垫上,薛政屿收回凝在女孩身上的视线,转向一旁垂手侍立的小沙弥,语气寻常, “请问住持方便吗?”

小沙弥对他合十一礼, “师父在等您。”

“劳烦小师父带路。”

小沙弥便引着他转向庭院另一侧一条更幽僻的回廊,廊外竹影森森,投下斑驳的光点,走廊尽头是一扇虚掩的禅房门。

小沙弥站在门口,对着薛政屿的方向微微躬身, 他颔首道谢, 小沙弥转身离开。

他推门而入, 须臾, 浓郁的檀木香气息扑鼻而来。

是很好闻的味道。

薛政屿环顾四周,室内陈设极其简单, 只有一榻,一桌案,两只蒲团, 空间不大不小, 很有宁静之气。

最中央的位置,一位身着深褐色袈裟的老僧盘膝坐于榻上蒲团,身形清癯, 面容平和,身前矮几上,放着一卷摊开的经书,书色古旧。

老僧并未抬眼,仿佛早已知道来人。须臾间,老僧睁开眼,见到是薛政屿,面容平和。

薛政屿淡定在老僧对面的蒲团上坐下,姿态随意,却自有一种稳重,跟平常他的性子截然不同。

他目光掠过老僧低垂的眼帘,片刻,才开口,声音不高,“师父,我们之间能不能成?”

说完,他目光顿了顿,落在窗外沙沙吹拂的竹叶上,心下一凛,多好听的声音,可惜阮柠听不到,呵。

老僧嘴唇翕动一下,他看着眼前俊俏的青年,脸上没有表情,只缓缓吐出几个字,“一切皆是缘分,缘来自然能成。”

说完,便不再多言,目光重新垂落回摊开的经卷上。

这时,小沙弥奉上热茶,薛政屿道谢接过,深抿一口。

这边,威严庄重的大殿内,极高的穹顶之下,巨大的佛像垂目俯瞰,檀香气味丝丝缕缕,盘旋缭绕。

阮柠双手合十,静静跪在暗红色的蒲团上,她背脊挺直,姿态恭谨,然后深深俯首。

殿内深处,身着青布衣的僧人,伸手拿起两个平安符袋,置于面前燃起的小香炉上。

低沉的诵经声随之而起,音节绵长,不疾不徐,在空旷的殿宇梁柱间低回萦绕。

阮柠还是跪着头磕地的姿态,过了一会,女孩起身,光线追赶在她低垂的眼睫上,投下两弯浓密的阴影,微微颤动。

僧人双手递上两枚平安符,等薛政屿走来时,便看到女孩双手接过两枚平安符,微微躬身道谢的模样,他的眸子牢牢锁着阮柠。

脑子蓦然想起老师父的提醒,心里涌起微微的酸涩感,不过事在人为,他不觉得有什么是自己做不到的。

所谓的缘来缘去,不过都是虚妄罢了。

人定胜天。

如果真没缘分,他扭也要扭出一段来试一试深浅。

比起这事,他更希望他喜欢的女孩不仅能平安喜乐一辈子,还能亲耳听到这个世界的声音。

想到这里,他唇角勾起笑意,看见女孩杏眼清澈澄净,阮柠察觉到他的到来,抬脚朝他的方向走去。

女孩手里紧紧捏着两枚平安符,递给薛政屿一枚,他没接,只说,“你自己留着。”

比起他,她更需要神佛的庇佑。

他巴不得把自己的那一份全送给她才好。

阮柠却摇摇头,“薛政屿,这是特意为你求的。”

求他助你心想事成,得偿所愿,一生幸福无忧。

男生肩膀宽阔微微下压,抬手接过,“谢谢。”

接稳,便慎重放入随身钱包里,最里的位置。

见薛政屿接了,女孩眉眼弯弯笑了笑,又说,“你再等我一会。”

等阮柠再从大殿出来时,手里高高举着两条红色的祈福带,“我想挂这个。”

“我陪你。”前面的银杏树就能挂这个,两人朝那边走去,站在偌大的银杏树下,阮柠瞄了瞄旁边的梯子,薛政屿已从善如流,搬了过来。

“我帮你挂?”他放下梯子,稳住,想接过女孩手里的红色祈福带。

阮柠却摇摇头,“薛政屿,我想自己来。”

“你确定能上去?”薛政屿语气带着担忧。

银杏树又高又大,他上去更安全些。

“你在下面扶着,我不会挂很高,就挂自己能挂的位置就好。”

阮柠也不贪心,没想挂到最高处,这株银杏树最高处,已经挂了一条颜色鲜艳的红色祈福带。

不过应该没挂多久,外观看起来挺新的,跟周围风吹日晒的祈福带颜色,对比太明显。

“你看那条那样高,我肯定不会跟那条比的,所以你放心吧,薛政屿。”

阮柠指了指最顶上的红色祈福带,跟她自己想挂的位置对比了下,不过没关系,她还是一切以安全为主。

薛政屿冷冽的眉眼动了动,没告诉阮柠,最顶上那条,是她在大殿求福时,他特意找住持求来的,不仅开了光,还点上了长明灯,只为她日日夜夜祈福。

“行,那你上去一点点,我在下面牢牢守着你。”薛政屿还是忍不住多叮嘱了几句。

“嗯嗯,我会小心的。”阮柠回眸一笑,便抬脚顺着梯子往上爬,薛政屿双手牢牢扶稳梯子,她每上一步,似乎都踩在他心尖尖上跳舞。

他正忐忑中,才到梯子半高的位置,阮柠果然停下来不再往上爬,她抬手挂在树杈上,又轻轻顺顺,整理几下。

“薛政屿,我好了。”梯子上的女孩杏眼带笑,看向底下紧张守护她的薛政屿。

他紧张掀起眼皮凝在女孩身上,屏住了呼吸,“你下来。”

“好。”

阮柠一步一步走下来,等站稳在薛政屿面前,男生神色才恢复了正常,阮柠抬眸,看向自己悬挂祈福带的方向。

山风吹拂,祈福带汇入一片红色的翻涌中,随后卷起无数红绸的尾梢,翻飞、纠缠、跳舞,像喧腾燃烧的昔日晚霞,在她仰起的素脸上投下明明灭灭、隐隐绰绰的的光影。

看着眼前的一幕,阮柠重重舒了一口气,整个肩膀松懈下来,像完成了一件郑重的大事。

“饿不饿?”薛政屿唇角一勾。

“有点。”阮柠点点头。

“我带你去吃斋饭。”

“好。”

阮柠跟上他的脚步,斋堂隐在回廊的另一条路径,正是午斋时分,斋堂里有低低的说话声,碗碟磕碰的清脆声,多了烟火气。

他引阮柠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木质的桌面和长条凳,上面有种光滑溜的质感。

“你坐,我去端斋饭。”

阮柠点头,坐在椅子上,守着薛政屿随手递来的小包。

很快,简单的斋饭端上桌,两个餐盘里,各有两碗白米饭,还冒着热气。

旁边瓷盘里,有清炒豆苗,几片卤得酱色浓郁的素鸡,一小碟脆生生的酱黄瓜,一些辣椒炒苦瓜,还有一碗乳白色的豆腐汤,汤面浮着几片香菇。

阮柠注意到,两人餐盘里的菜都大差不差,她看着碗里满满当当的米饭,面色苦恼,薛政屿也察觉到了,大手端起她的饭,撇过一大半在他碗里。

“这些能吃完?”

“嗯嗯,可以。”阮柠眉毛不再蹙起,终于舒展了几分,斋堂里吃饭都习惯食不言,薛政屿也不再说话,只低头吃饭。

阮柠也有些饿了,拿起竹筷,舀了一勺豆腐汤,吹了吹,才送入口中,薛政屿抬眸,就看到女孩被温柔光线裹着的细腻肌肤,比起她勺子里的豆腐,似乎她还更白几分,白得几乎有些晃眼。

女孩夹起一块酱褐色的素鸡,低头咬了一小口,她吃相很好看,就跟她给人的感觉一样,温温柔柔的,顶着一张纯良乖软的脸,他便什么拒绝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回城的路上,阮柠精神殃殃的,她有点晕碳,勉强睁眼陪着薛政屿开了好远一程路后,她再也坚持不住,靠着窗户边,闭眼睡着了。

车子慢悠悠穿行在校园的林荫道上,当车子最终在女生宿舍停下,薛政屿熄了火,引擎声消失,他看向副驾上睡得香甜的女孩,面容沉静,呼吸绵长。

察觉到她靠着窗户的脑袋差点滑落,薛政屿靠了过去,轻轻将她抵着窗户的脑袋,枕在了他的右肩处。

为配合女孩的身高,他还特意弯下去了些,调整到让她更舒适的角度。

车窗外,偶尔有女生们匆匆闪过的身影,他静静坐着,也没有去看她,女孩细微的呼吸拂过他的皮肤,勾得他心里痒痒的。

这一刻有种奇异的感觉蔓延,薛政屿希望时间慢点再慢点,他可以就这样过一辈子。

不知过了多久,他感觉到肩头的重量细微动了下,紧接着,女孩睁开眼,看到眼前放大的男生侧脸,她猛地惊醒。

她下意识抬手,脸上被压出几道浅浅的红痕,看起来懵懂又纯真,她慌忙退开距离,眼眸扫过窗外,外面就是女生宿舍楼,而薛政屿的车就停在这里。

不知他等了她多久。

她有些不好意思,“薛政屿,你怎么没喊我?”

声音带着刚睡醒的娇憨和明显的窘迫,目光从车窗外收了回来,最终落在他脸上,还是有些不知所措,“你是不是等我好久了?”

薛政屿这才侧过头,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唇角很自然向上弯起,宠溺表情明显。

“嗯。” 他应了一声,声音低沉,桃花眼依旧停驻在她微微泛红的脸上,眼底的笑意加深了些许。

薛政屿微微歪了下头,多情的眼眸依旧笼着她,声音带着沉静的自然,“看你睡得正香。”

默了一会,薛政屿再开口,“柠宝,你是不是应该给我答案了,这是我要求的第三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