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实在太娇气。
皮肤又薄。
轻易也能留下痕迹。
他紧咬后槽牙,稍稍有点过分地逗了一下。
薛政屿小心翼翼的,手上控制着力,“柠宝,柠宝。”
须臾,阮柠只觉得热气蔓延,后背抻起细细密密的汗,又累得不行。
她力气已然被抽走,软软的动弹不得。
举高的胳膊也瘫软在床上。
她有些羞耻地想,幸好直接在床#上开始的。
不然,她肯定稳不住平衡,没有支撑力。
上面#男人面色如常。
阮柠微微眯着眼睛,噙着呼吸,见他没有神色变化,心有不甘。
薛政屿依然是不急不缓的前行。
似乎没有终点,没有手#法,只是杂乱无章的开展。
似乎避开了最重要的触#点,不让阮柠轻易饱肚子。
莫名的,阮柠觉得喉咙发干,她出声唤他,“薛…政…屿。”
声音软软娇娇的。
落在薛政屿耳边,就是最动人的曲谱。
男人一只手撑在她耳边,好整以暇盯着她问,“够不够?还饿吗?”
阮柠看着他的唇语,以为他问晚饭有没有吃饱。
女孩从善如流点点头。
她吃得很饱,薛政屿在他朋友面前,好像特别照顾她,基本都是他夹菜给她吃。
没吃饱的应该是薛政屿,她注意到,薛政屿光顾着和两位朋友聊天,没怎么吃饭。
“嗯?真的饱了?”薛政屿再问。
手指#翻花似的。
阮柠睫毛微颤两下,小脸一红,已经懂了。
这人,怎么什么事情都能和这事联系到一起。
他花#样好多啊。
心底的不甘又冒出头。
缓神间,薛政屿倾身而过,阮柠只觉自己被暖暖的水#流包#裹。
渐渐的,她的腿#虚撑着力,止不住地发抖,隐隐的酸涩感传来。
阮柠不知时间过去了多久,仿佛很久,又仿佛没多久,浑身有了不一样的体验感。
真真切切,踏踏实实的间#隙中。
仿佛虚浮飘荡着。
不仅仅是她的灵魂。
还有她的身体。
她抬手,想抓住点什么,双手又无力垂下,指尖微微蜷缩泛白。
熔#点到达的那一刻。
升#腾出的躯壳,来回转动中,让她的心既心惊胆战,又颤颤巍巍。
总是悬浮在紧#绷处,总是没办法落到实处,也没办法放下心,咬住唇,只能吊着一口气。
失控中。
任凭薛政屿左右。
她的声音有些走调,想离开眼前禁锢,偏偏她动弹不了。
没有力气。
思绪也没回笼。
飘飘荡荡中,只有眼前的薛政屿是真实地呈现。
感觉自己一下子飞扬,一下子坠落,感觉都不知身在何处了。
等缓过这一波。
阮柠才慢慢回神。
她心里憋了两股气,却分明不是薛政屿的对手。
只能随着薛政屿的骑#行,再次奔波劳累。
男人打开床头柜,扯下塑料包装,拿出一枚计生用品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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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过#身。
薛政屿搂过阮柠的细腰。
拨开她披散的长发。
薄唇上前,吻了吻她的发顶,安抚她。
女孩眼眸像蒙上了水雾雾的迷离感。
男人灼热的气息,撒在她鼻息间
惹得她不自觉。
微微抖了抖。
淋#漓间。
打湿了她的心。
眼底微红。
气息凌乱。
过了一会,薛政屿抱着她,两人面对面。
取下。
又打开一个纸盒。
取出计生用品,戴上。
也没避着阮柠。
男人捧#高她。
女孩别过头去。
没法看向薛政屿。
实在是太涩会。
薛政屿眼神暗了暗。
男人灼热气息喷洒到她胸#口。
她瑟缩着肩膀。
不敢再动一下。
她已经可以肯定,再这样下去,抽屉里整整五大盒都不会消停。
薛政屿这次有要用光的打算。
男人跪着。
他下腹部的八块腹肌明显,依然性感紧致。
温热感的腋休。
激得阮柠在思绪一阵放光后,只能喘着气,颤抖身休。
眼底水汪汪如剪影。
魅惑。
蚀心。
第66章 馨香 “够了……”
女孩长相纯净, 他鼻尖都是少女的馨香,不是沐浴露的香味,也不是洗发水的味道, 是阮柠身上才独有的香气。
女孩睫毛轻抖,唇角颤了颤。
她好想好想休息。
又见。
薛政屿又戴上了新的。
直勾勾看着自己。
感觉像饿狼扑食似的。
阮柠张了张嘴,胸口剧烈起伏起来,“薛政屿,够了……”
说完,她就捂住了眼睛。
因为那一场。
那一处。
还是昂首挺胸的状态。
薛政屿不会轻易停下来的。
男人高大的身姿俯下来, 大手握住女孩的手腕, 挪开,扣住她的腰身,阮柠无处可逃。
男人眼眸盯着女孩红艳艳的唇,声音低沉喑哑,“相信我, 最后一次。”
带着极力的克制。
阮柠眼睫颤得厉害, 轻易就被薛政屿的话乱了心神。
除了最开始那一次, 有些难受, 后面感觉其实都还好。
可能在这事上,男人天生领悟本领极强, 天赋极佳。
又擅长融会贯通,举一反三。
都是新手。
第一次,薛政屿也有些不熟悉, 今晚的薛政屿已经老练得像个熟手。
阮柠垂眸, “你轻点。”
薛政屿咬紧后槽牙,难绷地点点头,灼热的吻落在女孩唇边, 安抚她。
他已经很轻了,又轻又慢。
知道阮柠又娇又嫩。
就怕太过了。
会把人折腾坏。
忍不住了,阮柠还是多嘴问了一句,“薛政屿,你不累吗?”
没完没了。
跟牛一样的精力。
男人一把扣住她的细腰,睨她,“柠宝,你敢质疑我的体力?嗯?”
“没……我只……问。”阮柠轻咬下唇,看见薛政屿的脸色,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反而更激起了薛政屿的好胜心。
阮柠话音刚落,薛政屿便捞着她,让她体会到男大学生旺盛的精力,还有不知疲倦的跌跌撞#撞。
~
早上七点,薛政屿开车送阮柠进了高铁站,到了地点,他看到女孩解开安全带,薛政屿喉咙有些发紧。
阮柠下车,薛政屿也随后下车,打开后备箱,单手拎起她的行李箱,上前一步,牵着她的手。
天气有些冷,寒气蔓延,激得阮柠手指尖微微轻缩了下,进了高铁站里面,里面人流匆匆,来往都是人群。
阮柠走到薛政屿身边,想接过薛政屿手里的行李箱,男人却一把搂住了她,下巴抵到女孩肩膀处,“柠宝,路上注意安全。”
热气喷灼。
阮柠紧缩了一下肩膀,她听不见到薛政屿的这句话。
抬起头望向薛政屿。
男人将她的白色围巾提了提,牢牢遮住了她下半张脸,只露出圆圆的黑色瞳孔杏眼,黑白分明。
“真不要我送?”
阮柠看到他的唇语,摇了摇头,“没事,我习惯了,只是坐车而已,如果我看不清别人的唇语,我不看也没事的。”
她不是第一次坐高铁,已经熟悉了所有的流程,所以对于她来说,没有什么难度。
只是眼前的薛政屿眉毛皱起,满脸的担心很明显,阮柠看出他的不放心,抬起小手,用掌心贴了贴男人的侧脸。
“放心,真的很方便。”
女孩笑脸弯弯。
见薛政屿神情没松动,阮柠本能地脱口而出,“薛政屿,你不能管我一辈子,是不是,更何况没认识你之前,我就学会了自己坐车。”
倏地,男人抬手。
轻轻捂住她的唇。
看着她的眼眸,身体微微前倾,“我肯定会管你一辈子的,柠宝。”
阮柠心尖颤了颤。
却又突然猛得的下沉。
好似有什么拖着她往下坠。
不适感消失得很快。
陡然,阮柠面色白了一下。
薛政屿察觉出她的异常,眸子在她脸上停留:“怎么了,柠宝,不舒服吗?”
“没事。”阮柠紧紧抿唇,压抑下心里不舒服的感觉。
垂眸看向手机的时间。
要进站了。
再抬头时,女孩脸上笑容依旧,纯软清丽,翕动的嘴唇短暂一滞,随即说道,“薛政屿,我要上车啦,到了给你发信息。”
薛政屿重重点了点头。
看着阮柠远去的轻盈背影,一点点消失成黑影,随即,他转身,快步走向另外一条通道。
高铁车厢内,暖气开得很足。
阮柠一手提行李,一手拿手机,很快就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靠过道,还不错。
她放稳行李箱,轻轻吁了口气,温热的气息立马在玻璃上凝成一团模糊的白雾。
坐下,阮柠下意识摸出手机,屏幕亮起,莹白光亮。
点开薛政屿的微信,她垂眸打字。
【上车了,位置还行。】
微信发送成功。
阮柠找到程梅的微信,也发了一条,【我上高铁了,妈,一切都很好。】
就在这时,一个极轻的触碰落在她肩上。
阮柠愕然抬头,动作带着点被惊扰的茫然。
杏眼先是撞上一身深色卫衣的男人,透过高铁上的灯光,能看出衣服料子高档。
再往上,掠过他凸起的喉结,下颌,最终落在她熟悉的那一双桃花眼上。
男人嘴角弧度加深,眉眼高抬,只盯着她。
“你……薛政屿,你怎么来了?”阮柠眼眸弯弯,喉咙像被堵住了似的,半天才说完一句完整的话。
笑意爬满她的小脸,语调带着她无法察觉的轻快上扬。
薛政屿抬手,指尖夹着一张蓝色车票,在她眼前晃了晃,薄薄的,小小的一张。
“买了这趟车,”他气定神闲开口,带着理所当然的味道,“想多陪你一会儿。”
态度坦坦荡荡,懒懒淡淡的。
阮柠一听这话,就知道薛政屿是为了特意陪她过来的。
其实要过年了,这张高铁票的票价可不便宜。
她不知道薛政屿是怎么买到这辆高铁票的,不过也不重要,对于薛政屿来说,他要做点事,应该没有什么做不到的。
薛政屿侧身,示意了一下她靠窗的位置。
阮柠回神,她起身坐了过去,让薛政屿坐外边的位置。
刚坐稳,男人温热的掌心,就自然而然地覆了上来,轻轻落在她手背上,阮柠相视一笑,也柔柔回握住了男人的大手。
女孩的脸蹭在薛政屿肩膀,想了想,阮柠还是抬眸道,“薛政屿,你有点浪费钱。”
真挺贵的……高铁票……
薛政屿宠溺地看向她,把她扒拉过来点,两人靠得很近,他鼻尖又闻到了女孩身上的馨香。
心思浮起,晃荡了几下。
薛政屿抬高紧握的手,把阮柠的手背放到唇边蹭蹭,“为你不浪费。”
说起来,这是第二次有人陪阮柠坐高铁。
第一次,自然是程梅送她到京大上大学。
这一次,是薛政屿,她的男朋友送她回家。
想到这里,阮柠心底暖暖的,很舒适,她真的真的好喜欢薛政屿。
突然,阮柠学着他的样子,把他往自己这边拽了过来,然后眼疾手快地,柔软的唇贴上男人的薄唇。
女孩身上甜暖的气息逼近,薛政屿下意识搂住了她的细腰。
本来只想浅尝辄止的阮柠,想从薛政屿那边退回到位置上,身体却被男人紧固住了。
他低笑一声,耳边留心过道那边的动静,然后轻轻地吻了进去,柔柔舔舐她的唇舌。
他知道阮柠容易害羞,脸皮又薄,想进去深入,也克制住了,等阮柠透不过气,男人退开位置,阮柠脑袋抵在他胸口,慢慢透气。
薛政屿空闲的那只手动了动,探进他的卫衣口袋。
再拿出来时,男人指间夹着一块长方形的东西。
上面是粉色的包装纸,边缘闪着一点金色的细碎光泽。
“喏。”他低声说,将掌心的长方形递到她眼前。
阮柠有些意外地眨了眨眼,目光从两人交握的手,移到他掌心里。
对上男人含笑的眸子,“你还带着这个?”
声音意外又惊喜。
阮柠觉得,随身携带糖果巧克力,好像哄小朋友的人,才会经常做。
“嗯。”他应了一声,没解释,示意她,现在就尝尝?”
阮柠接过,她仔细剥开,里面露出一块结结实实、裹着大颗坚果的巧克力。
她没有立刻吃,而是捏着巧克力,指尖用力掰开。
薛政屿拦住她的手,“你吃。”
女孩抬眼看他,眼神执拗:“一人一半。”
看着她认真的样子,薛政屿便不再反对,“成。”
一块长方形巧克力,沿中间清晰的纹理掰开,一半递到薛政屿唇边,见男人咬住了,另一半放进她嘴里。
立时,浓郁的巧克力甜香在口腔爆炸,还混合着坚果的油脂酥香。
半晌,阮柠侧过头,看向身旁的男人,眼睛亮晶晶的,脸上笑容很满足的模样,“薛政屿,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巧克力。”
好像跟她以往吃过的巧克力,味道都不一样。
更特别。
更好吃。
薛政屿正皱着眉,听到她的话,他喉结滚动了一下,终于将甜腻的味道咽了下去。
“喜欢以后我都买给你吃,不过,下次别给我吃了。”
薛政屿眉毛上扬,语气颇为无奈:“太甜了,齁嗓子,我吃不惯。”
阮柠见他微微蹙眉又努力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笑。
“等我下。”
薛政屿说完,就站起身,动作利落地从头顶行李架上,找出他的黑色背包,掏出一个东西。
是一个精致的硬纸盒,深棕色底纹,旁边烫着金色线条,看起来很高档,价值不菲。
薛政屿重新坐下,侧眸,顺手将盒子递给她。
阮柠疑惑接过,她使力掀开盒盖,里面整整齐齐排列着几十块同款巧克力。
她抬眸,惊讶望向他。
男人侧脸在车窗的光影里,显得格外立体分明,捋了捋她耳后的碎发,对着阮柠一字一句说道:“柠宝,寒假想我了,就吃一块。”——
作者有话说:
撒娇卖萌求营养液/么么[比心][猫爪][哈哈大笑][彩虹屁][撒花]
第67章 纤细 “滑开”
十二点, 高铁准时到站。
车门滑开,外面寒冷的风便立刻涌了进来,刮到人脸上生疼。
薛政屿一手推着阮柠的行李箱, 轮子碾过站台的地面,发出清晰的滚动声。
他另一只手,稳稳裹着女孩的手掌,两人并肩下站台。
寒风凛冽,寒气瞬间扑上阮柠的小脸,她缩了缩脖颈, 红唇张合, 唇边哈出一团白雾。
薛政屿偏眸,问她:“冷不冷?”
阮柠笑着摇摇头。
半年没回容市,每次回家她心情都好极了,熟悉的感觉扑面而来。
好像不管她在外面漂泊多久,一回到老地方, 就有了踏踏实实的感觉。
容市在南方, 冬天的气温最多零下几度, 偶尔会下大雪, 平常冬天只下雪粒子。
对比京市户外的温度,容市真不算太冷, 她喜欢老家,一回来就能适应。
“你冷吗?能习惯吗?”
她猜薛政屿是第一次来这边,北方和南方冬天冷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他又习惯穿得少。
北方是干燥的冷, 南方是湿冷,寒风刮在脸上像刀割似的疼。
“无妨。”他开口,没有不适应。
不知不觉, 两人走出高铁站外,旁边的空地上,有候着的出租车。
薛政屿朝出租车挥手,马上有一辆出租车朝这边开过来,“我送你上车。”
阮柠望着那辆缓缓开过来的绿蓝色出租车,又侧头看向他,嘴唇微微动了动,终究没说什么,只低头应了一声:“嗯。”
声音里不自觉透出一股不舍。
男人摸了摸她的发顶,掌心的温度传来,“你自己回去……还是我送你到家”
他故意把话尾拖长了一点。
阮柠眸底闪了闪,然后飞快地摇摇头,她不敢。
程梅撞见就不好了。
“那行,我只送你上车。”他点头,态度很干脆,没为难小姑娘。
看她回家急切的心情,就知道她是被父母娇养得很好的女孩。
冬天光线寡淡,薛政屿利落的下颌线却被衬得紧绷立体,他蹲下身,保持和阮柠身高齐平的姿势。
漆黑的桃花眼紧紧盯着女孩黑白分明的瞳仁,嘴角噙着笑意,弧度很深,“我已经买好了返程票,送你上车就进去了。”
“哦。”阮柠情绪始终闷闷的。
放寒假回家肯定值得高兴,马上能见到程梅,她心情也莫名激动。
但又一想到,薛政屿也要回京市了,她心里就空落落的,回家的喜悦也被冲淡了些。
这在过往是从来没发生过的事。
突然,阮柠一把冲到薛政屿怀里,小手紧紧搂着男人的腰,薛政屿也回抱她。
人进人出的通道口,一对年轻又外形靓丽的情侣,正拥抱着难舍难分,旁边路过的人,也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半晌,阮柠从薛政屿怀里抬头,紧紧握住他的大手,揉搓下,“薛政屿,我舍不得你。”
男人又抱了她一下,“我也舍不得你,开学我来接你。”
话音未落,阮柠口袋里的手机发出震动,女孩垂眸,掏出手机,点开,程梅刚刚发来的微信。
【上的士了吗?】
【马上,刚刚下高铁。】女孩细指滑动,发了一条微信给程梅。
薛政屿静静站在阮柠面前,眼眸不自觉落在女孩身上。
冷风呼啸,女孩黑发披散,白色羽绒服紧紧裹在她身上,依然显得身材纤细单薄。
趁阮柠低头在打字,薛政屿掌心无意识贴上她柔嫩的后颈,桃花眼无意瞥过女孩的微信,微微扬了扬眉。
有点意外在父母面前的阮柠,眸底动了动,竟然也是一枚爱撒娇的小姑娘。
发完微信,阮柠收好手机。
薛政屿没说话,只是下巴轻轻一扬,牵着阮柠走向刚刚停下的出租车。
他松开阮柠的手,打开后备箱,单手抓住行李箱,手臂肌肉绷紧,轻松一提,放进后备箱。
接着,他拉开后座车门,侧身站在门边,大手撑向阮柠的头顶上方,她顺从地弯腰钻进车厢。
坐稳,阮柠隔着透明车窗玻璃,看到萧索冬日下,男人格外挺拔的身姿。
他没立刻转身离去,而是抬起右手,做了一个打电话的手势,嘴角向上牵动,笑了笑。
阮柠按下车窗,“薛政屿,我走啦,你注意安全。”
“不用担心我,你快回去吧,记得随时保持联系。”
随后车子启动,把他的身影一寸寸往后推去,阮柠的巴掌脸贴着玻璃窗,也下意识挥挥手。
薛政屿依然站在原地,像一株挺拔的松树,从阮柠看过去的角度,竟然品出了几分寂寥的感觉。
阮柠抿抿唇,只觉得自己想多了,天之骄子如薛政屿,怎么会孤单寂寞冷?
口袋的手机再次震动,【到家告诉我。】
阮柠捏着手机回复:【你到家也告诉我。】
~
阮柠推着箱子,刚站到门口,漆色暗淡的铁门便打开了。
程梅笑意盈盈的脸,出现在阮柠视线里。
阮柠撒娇喊了一声:“妈。”
程梅应了声,“你可算回来了。”她声音里的高兴压不住,笑得眼角的纹路都舒展开了。
程梅的手自然地伸过来,接过阮柠手中的行李箱。
程梅关切地问女儿:“路上顺当吧?挤不挤?”
知道女儿早已经能独挡一面,但在她潜意识里,阮柠还是小小的女孩。
阮柠松开脖颈间的白色围巾,随手扔在行李箱上,笑着张开手臂,一把抱住了程梅。
程梅肩背单薄,阮柠却还像小时候一样,脸蹭着她肩头,鼻尖是她熟悉的皂角清香,还带着厨房的烟火咸香气。
见阮柠赖在她怀里不肯起身,程梅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也顺势抱住了女儿。
阮柠说,“妈妈,路上很顺利,也不挤。”
薛政屿特意送她回来的,当然又顺利又舒适。
说完,阮柠脑子里闪过男人的身影,也不知这会他到了哪里。
半晌,阮柠从程梅怀里推开,抬头。
程梅单手扶着女儿的肩膀,上下仔细打量了一番,“瘦了没?气色倒看着挺好,”
过了会,又笃定说道,“我家柠柠又漂亮了。”
阮柠一看程梅的唇语,脸上不自觉露出女孩的娇笑。
从小,程梅对阮柠是全方位夸奖称赞的那种妈妈。
在学习上,每一次阮柠小小的进步,都会得到程梅巨大的称赞。
阮柠有记忆以来,程梅开口闭口就是,我家柠柠真漂亮,像小公主一样。
我家柠柠是全天下最好的女孩,妈妈很爱很爱你哦。
程梅不是那种含蓄,不爱表达的妈妈,她每天像花一样夸奖阮柠,所以哪怕阮柠生活中,有过不好的遭遇,也被程梅的夸奖熨平了。
“妈才漂亮呢!”阮柠笑着回敬,鼻子里闻到了浓郁的蒸腊肉和腊肠的味道。
这是阮柠过年时最喜欢吃的,每年程梅都会特意多做一点,留给她吃。
“鼻子倒灵。”程梅嗔怪地拍拍她的手,笑容更深,“知道你要回来,昨儿就蒸了一次,中午特意给你做的,都是你爱吃的,去洗手去,马上开饭。”
“吃饱了,歇会儿,下午咱娘俩去菜市场转转,再买点你喜欢吃的菜。”
“好嘞。”
阮柠应着,把行李箱放在卧室门口,又折身朝厨房走去。
这是一套两室一厅的房子,空间不大,规整的客厅旁边,是两间对门的卧室,最外面是厨房,旁边是洗手间。
推开厨房门,阮柠看到不大的空间里,锅碗瓢盆各归其位,一尘不染,被程梅收拾得很干净,妥帖、温暖。
洗干净手,阮柠帮着把碗筷端上陈旧的餐桌。
饭菜简单,但都是阮柠爱吃的,刚刚蒸出来的腊肠腊肉,一碗鸡菌子汤,一个清炒时蔬,还有一小碟程梅做的咸菜。
程梅盛了满满一碗饭递给阮柠,“你多吃点哈。”
阮柠接过,“你也多吃点。”
两人面对面坐下,不大的空间里,只有轻微的咀嚼声响,谁都没说话,静静吃着这顿半年才能吃到的饭。
吃完饭,阮柠习惯性地起身收拾碗碟:“妈,你坐着,我洗。”
“哎哟,放下放下。”程梅立刻伸手来拦,眉头蹙起,“难得回来一趟,歇着去,碗放着我来洗,坐了一上午车,还不够累的?”
程梅心疼女儿,不舍得女儿做这些家务事。
阮柠也心疼妈妈,知道程梅早出晚归卖馄饨,也很辛苦。
“不累不累,”阮柠端起碗碟,侧身避开程梅的手,笑着往厨房走,“我放假了,也没什么正事儿,您歇会儿吧,天天出摊,一年也休息不了几天。”
最后,程梅只好跟着阮柠走到厨房门口,倚着门框看向女儿漂亮的身影。
终究没再坚持,只纵容说道,“我的柠柠不需要做这些,以后是要做大事的。”
她喃喃自语,也不管阮柠听不见。
洗完,阮柠还想在干点家务活,程梅却直接把人赶到她的卧室,“你这孩子,这些都用不上你,先好好睡会儿吧。”
“嗯,知道了妈。”
阮柠的卧室不大,靠墙是一张双人床,床头放着一张书桌,书桌旁边是衣柜。
床上铺得整整齐齐,浅色的床单被套,还带着沐浴露的薰衣草香气,飘荡在空气里。
半年没回来住,窗明几净,书桌上一尘不染,就连白色的台灯罩,都擦拭得透亮。
阮柠不在家,程梅也会每天打扫一次女儿的房间。
放好行李,阮柠直接打开衣柜,把行李箱的衣服,一件件拿出来,撑好,挂进了柜子里。
收拾好,把箱子拎起来放在角落边。
她推开门,去洗手间上了个厕所,想了想,找出干净的睡衣,先洗个澡。
她有轻微洁癖,上午风尘仆仆的,洗个舒服的澡,睡在床上才舒服。
等她吹干头发,躺进温暖的被子里,这时,枕头旁边的手机屏幕亮了亮,阮柠随手拿过来,屏幕上是薛政屿刚刚发来的微信。
【怎么办,柠宝,你刚走我就开始想你了。】
第68章 迷瞪 “撩人不自知”
午睡醒来, 阮柠迷迷蒙蒙趿着拖鞋走出卧室。
意识里还以为自己在京市,却突然看到了程梅的身影。
她眼皮有些沉,揉了揉, 清醒过来,放寒假了,她回了老家。
“睡好啦,”程梅声音带着笑意,脸上笑容温暖,看着女儿的眼眸柔得出水。
阮柠意识终于完全着陆, 她眨了眨眼, 逆着光线望向程梅的脸,轮廓柔和,嘴角弧度明显。
阮柠点点头,程梅催她先去换睡衣,等会一起出门。
菜市场就在家附近, 穿过两条居民小巷, 路过老街就到了。
这里是老城区, 都是居民房, 住在这里的人鱼龙混杂,都是做些小生意的。
住得时间久了, 彼此都熟稔了些,一路过来,有相识的人见到程梅身旁漂亮的女孩子, 问是不是女儿回来了。
程梅都笑着点点头, 一边走一边应答。
一进菜市场,浓郁的烟火气扑面而来,地面湿漉漉的, 水痕反着光。
各种吆喝声、讨价还价声,交织成欢快的曲子,嘈杂却充满生机感。
程梅熟门熟路地拉着阮柠,径直走向靠里边的一个海鲜摊。
摊主是个黝黑精瘦的中年汉子,围裙上溅满水渍和鱼鳞。
他正麻利捞起几条鲜活的鱿鱼,手腕一甩,水珠划出一串明显的银线。
“哎哟!大姐来啦!”摊主抬眼程梅尤其是看到程梅身后的阮柠,黝黑的脸上立刻堆起热情的笑,眼角皱纹挤得更深了。
“我说呢,今天大姐怎么舍得往我这边来了。”
摊主手里动作没停,一边利索把滑溜溜的鱿鱼装进黑色塑料袋,递给前面的顾客。
一边目光在母女俩脸上来回扫着,嗓门洪亮,“是女儿放假回来了吧?哈,怪不得,我就说嘛,今天这大明虾很新鲜,活蹦乱跳,还有这蛤蜊,肥得很,都给你闺女买点?”
程梅脸上的笑掩饰不住,“是啊,女儿半年才回来一次,肯定要多做点她喜欢的。这样,你刚刚说的那几样,每样都来一点。”
说完,程梅蹲在玻璃鱼缸前,一边指一边说,“虾也要,蛤蜊也要,鱿鱼也再来一斤。”
“好呐,马上帮你弄好。”摊主手脚利索扯开三个黑色塑料袋,把程梅点过的,都一一帮忙包好,捏着塑料袋口,打了个结实的结。
程梅侧头看女儿,问她,“够不够?”
“妈,够了。”她赶紧应声,接过摊主递过来的黑色塑料袋。
“这就对了嘛!”摊主嘿嘿笑着,“女儿回来是大事!大姐就该这样,要吃好喝好。”
程梅扫码付钱,又带阮柠去买青菜,路过一家卖熟食的摊位前,满满一盆梅菜扣肉映入阮柠的眼前。
程梅又买了两斤,阮柠很喜欢吃这家的,每次回家必吃。
摊主是个女老板,胖胖的,大嗓门很有穿透力,“哎哟喂,这闺女长得可真漂亮,水灵灵的,大姐你好福气哟。”
“是哇,好福气。”程梅笑着扫码付款,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快乐,眼角眉梢舒展。
一回到家,程梅就钻进了厨房,阮柠走过去要帮忙,被程梅赶了出来。
她不舍得女儿拿笔杆子的手,用来拿锅铲。
阮柠只好站在厨房边,看着程梅忙碌的身影,偶尔剥剥蒜,帮忙打打下手。
从小到大,她身边就只有程梅,小时也偶尔羡慕过别的同学都有爸爸。
随着她渐渐长大,小时候问过两次,都惹得程梅眼底微红,后来索性不再问了。
最最深刻的记忆是,一旦程梅手里攒了点钱,就带她往医院跑,不管多远的医院,不管多么难挂的号,程梅都没想过放弃。
明确阮柠确实听不见,做人工耳蜗手术费昂贵后,程梅就一门心思教女儿唇语。
程梅作为一位母亲,给了阮柠双倍的爱,所以她不觉得自己缺失过什么,她有很棒的母亲,有很幸福的家庭,已经够了。
晚餐很快上桌,程梅厨艺很好,她做了爆炒大明虾,蛤蜊蒸鸡蛋,爆炒鱿鱼,还配了姜醋汁。
程梅不停给她夹菜,自己倒吃得不多,眼眸深深看着女儿吃,眼角的笑意就没停过。
吃完饭,阮柠陪程梅收拾厨房,客厅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光亮却不刺眼。
洗完澡,母女两人坐在沙发上看综艺节目。
程梅没开声音,电视机里正上演着闹腾的综艺画面。
平常程梅一个人在家,也很少开电视,白天要出摊,晚上要准备材料,说起来也还挺忙的。
两人坐在多年的老沙发上,布料是耐磨的绿色灯芯绒,特别舒服柔软。
阮柠靠着沙发扶手,纤细的身子微微陷进去。
程梅的鼻梁上架着一副老花镜,腿上正摊开一本老旧的相册,里面放的都是阮柠从小到大的照片。
突然,一张对折起来的纸掉了出来,边缘发黄,折痕深重。
程梅俯身拾起,打开,是一幅幼稚的蜡笔画,画着两个歪歪斜斜的火柴人,都穿着漂亮的红色小裙子。
线条笨拙,颜色涂抹得乱七八糟,却充满孩子气。
阮柠凑过去一看,是一幅小人画,她拿过程梅腿上的相册,塑料封皮的边角已经磨得起了毛边。
程梅指着这张小人画,问她:“幼儿园画的,还记得吗?”
阮柠摇摇头。
她对幼儿园没什么记忆,唯一的记忆也就跑医院那些,真正完整的记忆是从她上小学才有的。
程梅小心翼翼收好这张铅笔画,放下相册,推推鼻梁上的眼镜,“保研的事情,教授怎么说?”
阮柠把教授的话,原封不动告诉了程梅。
期末考试结束后,教授特意将她叫到办公室,重点聊了聊她大四保研的事。
教授的意思是,阮柠学业上已经达到保研的要求,大四这一年特别关键,只要能好好抓住,问题应该不大。
程梅一听就特别高兴,让阮柠开学后,记得好好学习的同时,也要注意保重身体。
母女俩又聊了一阵有的没的,说着彼此间的私房话。
突然,程梅话锋一转,“柠柠,在学校谈男朋友没有?”
阮柠看向程梅的神色,她脸色没变化,却猜不透母亲的心思。
手指蜷了蜷,红唇抿成直线,“没……”
她没敢提薛政屿。
不确定要不要提。
不确定提了后程梅的态度如何。
程梅也没再多问,打了个哈欠,她晚上睡觉的点到了,睡意上头,有点扛不住。
阮柠便催她去休息。
然后,母女两人各自回了卧室。
刚进卧室,手机屏幕的光蹭地亮起来,是视频通话的请求。
薛政屿的微信图像,在屏幕上跳跃。
阮柠接通,屏幕上立马出现薛政屿的那张俊脸,她怔了一下。
男人刚洗完澡,深色浴袍松松垮垮裹着,带子随意系着,敞开的领口斜斜滑落下去,阮柠漂亮的眸子一路追随,紧接着,就看到薛政屿露出的大片胸膛。
男人肌肉线条紧实,在壁灯昏黄的光线下,呈现出温润的象牙白。
阮柠下意识抿抿唇,一丝细微的干渴感油然而生。
卧室里,空调暖风呼呼吹过来,拂过她微烫的耳廓,又起了一层粉色薄红。
薛政屿漆黑的桃花眼锁在屏幕上,看到女孩莹白的小脸,占满他的视野。
她穿一套米白色家居服,细软头发随意披散,红唇饱满,像初春嫩枝上挂着的娇艳花苞。
薛政屿眼眸渐深,只觉一股燥热猛地从小腹窜起,在全身血液里奔腾呼啸。
喉结剧烈滚动。
仿佛要挣脱开桎梏。
薛政屿屏住呼吸,强压下奔涌起来的紧绷和炙热。
他品尝过,知道那处的手感和触觉,也知道阮柠身姿的娇嫩。
薛政屿收拢起心神,清清嗓子问她:“今天做什么了?”
男人声音透着微哑低沉,带着压抑。
顿了顿,男人过分帅气的脸凑近了些,深邃眼眸仿佛会透过屏幕,直直看进她的心里,又问:“难道……柠宝没想我?只有我想你了?”
阮柠的脸在薛政屿的“逼问”下,热气蹭蹭往上冒,脸色烧红。
她下意识把脸埋进绿色枕头里,只露出一双水光潋滟的杏眼,声音闷闷地,露出被薛政屿抓包的羞赧感:“有点点想……”
她小小声替自己辩解。
声音又软又糯,娇气得不行。
“下午躺在床上,不小心就睡着了。”
说完,她抱着手机,整个人缩进羽绒被里。
屏幕上,薛政屿睨了她一眼,“想了就行,就怕你没想。”
看到女孩娇气又可爱的一面,他心里柔软得不行。
男人的话说得很慢,一字一句的,好方便阮柠能看清他的唇语。
女孩顶着一双水润的眼睛,絮絮叨叨聊起下午的流水账日常。
下午陪妈妈去了菜市场,买的都是她喜欢吃的菜,回来妈妈做晚饭,然后两人吃饭聊天。
薛政屿注意到,阮柠每次提起妈妈时,声音里都带着女孩特有的娇憨,明明说的都是琐碎的日常生活,只言片语里却透着巨大的幸福。
薛政屿安静听着。
他半靠在床头,头顶壁灯的光线落在他脸上,勾勒出男人帅气的下颌线条。
他看着屏幕里的小女孩,在被子里拱了拱,耳边是她说的日常琐碎,心尖像被阮柠的温柔漫过。
薛政屿特别爱听阮柠说起家里的小事,明明是最平凡不过的烟火生活,仿佛字里行间都带着幸福的泡泡。
感染着他,让他心里蓦然多了些渴望。
“那你呢?总听我说,是不是觉得好无聊?”
被子里的女孩换了个舒服的姿势,侧躺,盯着枕头旁手机屏幕上的男人,问他。
“不无聊,挺有意思的。”
薛政屿没什么特别表情,眉梢带着只对阮柠才有的温软,“回来和几个朋友聚了聚,散得晚,周叔就把晚餐送来了。”
他又特意多解释了一句。
“周叔送的晚餐……”
阮柠下意识重复一遍,脑子突然闪过一个模糊念头。
好像她从没听薛政屿说过自己父母的事,也许说过,但她没什么印象。
又想起上次蒋菱菱来找她时,偶然给她看过一张她和薛政屿父母在一起的照片。
阮柠好奇心探出头来,她感觉薛政屿似乎对父母讳莫如深,也许还有别的……
阮柠极有分寸感,不会贸然问他没主动提及的事。
好看的杏眼在他脸上停留片刻,张了张唇,还是什么都没问。
后来,薛政屿还问了什么,阮柠含含糊糊应对,眼皮越来越沉,睡意上头,不知不觉阮柠睡着了。
看着她合拢的眼睫,睡意昏沉,听筒里传来女孩细微的匀称呼吸声。
像春风拂过,落在他心尖带着痒痒麻麻的感觉,撩人却不自知——
作者有话说:晚点还有一章
第69章 天光 “泳装我帮你挑”
翌日, 天光透过窗帘缝隙,挤进来几缕白色光亮。
迷迷糊糊中,阮柠翻了个身, 小脸蹭到一个冰凉,硬邦邦的东西。
她直接惊醒。
下意识伸手去摸,睁眼,指尖摸到了手机屏幕。
昨晚凌乱的记忆涌了上来,手指摁一下电源键,手机没反应。
许是昨晚一直和薛政屿视频通话, 关机了。
越靠近年关, 程梅索幸没再出摊。
家里要搞大扫除,买年货,准备年夜饭,只有母女两人过年,程梅一如上心且用心, 没有半点马虎。
阮柠就配合程梅, 帮忙搭把手, 程梅不想让阮柠做这些。
阮柠知道程梅多年来操持家务, 又赚钱养家,其实身体不怎么好, 她也不舍得程梅太累。
经过两人的配合,过年头一天,家里已然被收拾得焕然一新。
过年当天, 阮柠早早就起床了, 程梅起得更早。
只有两人的年夜饭,程梅也会做十二个菜,没有丝毫敷衍。
在阮柠的记忆里, 每年年夜饭都是满满一大桌子菜,非常丰盛。
哪怕以前程梅带阮柠往医院跑的多,手里经济紧张,她也会做十二个大菜,陪阮柠过大年。
十二点整,楼下传来噼里啪啦的的鞭炮声,刺鼻的硝酸味蔓延开来,又缓慢飘散开。
屋子里,桌子摆满了十二道菜,有松鼠鱼,糖醋排骨,藕夹,剁椒鱼头等等,旁边两只玻璃杯,盛满白色的饮料。
门口传来钥匙的转动声,随后门开,程梅裹着一身寒气进来,头顶还沾染了细碎的火药尘末,面颊被冷风吹得微红。
她脱下外衣,洗手,折身走到餐桌边。
母女两人相对而坐,各自端起面前的玻璃杯,轻轻碰一下,杯中白色液体晃动。
程梅望向女儿,声音温和,“祝柠柠身体健康,学习进步。”
阮柠也举起杯,脸上漾开笑意:“我祝祝妈妈身体健康,天天开心。”
只有两人的年夜饭,也吃得其乐融融。
下午,有邻居过来串门,阮柠打完招呼,把果盘干果盘给邻居准备好,又倒了一杯热茶,然后回了自己的卧室,让程梅陪邻居唠嗑。
她给薛政屿发了拜年信息,那边许是在忙,还没回。
于是,阮柠又给导师发了拜年信息,也在宿舍小群里发了。
阮柠的信息一发,宿舍群里马上热闹起来。
柳穗:【都吃年夜饭了?】
林苗苗苦哈哈一张脸,回复,【还没有,我们要晚上十点吃,现在好饿,还在准备食材,忙里偷闲才有时间发信息。】
白雪也发了一张正在吃年夜饭的照片。
然后又在群里,发了一张男朋友给她发压岁钱的截图。
立马,林苗苗发了个羡慕的表情包,【靠,还是谈恋爱好啊,还有压岁钱收。】
柳穗先发了个嘿嘿的表情,也扔了一张收男朋友压岁钱的截图过来。
只剩阮柠愣愣看着屏幕,她不懂怎么过年得收男朋友的压岁钱。
半天,群里只有阮柠没再出声。
急性子的白雪直接艾特她,【柠宝,大过年的,不管你家老薛给你发压岁钱,还是送你昂贵的礼物,你都要统统收下,不能拂人家面子哈。】
柳穗:【大大方方地收就行,我也没回男朋友压岁钱,等他生日买礼物好了。】
阮柠:【……】
吃过晚饭,阮柠陪程梅看了会儿春晚,电视里呈现出一片歌舞升平、其乐融融的景象,红彤彤的喜庆很明显,阮柠还挺喜欢的,陪程梅看了一个多小时。
直到卧室里传来手机震动声,程梅推推女儿,“是不是你手机在响?”
起身,阮柠推开门,走到床边拿起手机,是薛政屿的视频。
她没着急接,轻手轻脚走到门口,轻轻关上卧室的门,才接通了视频。
视频一接通,大片灼目的阳光猛然映入阮柠的眼帘。
屏幕里,薛政屿顶着被风吹得微乱的短发,阮柠下意识问他,“你在哪里?”
“马尔代夫。”男人一看到阮柠,笑意几乎从眼底溢出来,额头发丝垂落,带着特有的张扬和不羁。
“你呢?今天过年吃了不少好吃的吧?”
“嗯,很开心。”
阮柠声音轻快,“都是我妈做的,吃撑了。”
阮柠看着他帅气又生动的脸,“你呢?吃年夜饭了没?”
薛政屿眉毛扬了扬,神态自若,极其自然岔开了话题:“宝宝,我发给你的微信怎么没看?”
“在客厅陪妈妈看春晚。没来得及看。”
阮柠把手机斜靠枕头,手肘支起,手掌撑在下巴处,凑近问他,“马尔代夫能看春晚吗?”
“能啊,”薛政屿应得干脆,“可以直接在网上看直播。”
突然,薛政屿那边屏幕晃动,旋转几秒后,定格在一大片湛蓝色大海上。
透过手机屏幕,阮柠看到大海蓝得像纯粹的靛蓝。
女孩的眼眸被大海吸引,忍不住发出惊叹,“好漂亮哇。”
“喜欢吧?”
“喜欢,这是我第一次看到大海。”
阮柠老家在容市,一个地市级的小地方,没有大海,算内陆地区。
这么多年,她都只在电视或手机上看到过大海,没亲眼见过。
“下次放假,我带你来马尔代夫。”薛政屿语气如常,仿佛在说一件简单又再正常不过的事。
须臾,阮柠唇角弯起,才轻轻点了点头。
镜头不经意间扫过,两个穿着鲜艳比基尼的女孩身影一闪而过,曲线惹眼又白皙。
阮柠眸子一定,随后她眨眨眼,故意拖长语调,调侃道:“不错不错,马尔代夫风景好,美女也多多哦。”
听完,薛政屿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这边沙滩上,都是比基尼美女,不过,薛政屿都没兴趣,他宁愿一个人找地方待着。
反而是他一张极具东方人的面孔,帅气逼人,身姿挺拔,常常有比基尼女孩主动对他搭讪。
男人看也没看对方,只用英语回复对方,不好意思,我已经有女朋友了。
果然,比基尼女孩一听这话,失望转身离开。
他对外国女孩不感兴趣,当然其他女孩都一样,能让他在意的只有阮柠。
终于落得片刻清静的薛政屿,又心满意足地远眺海岸线,继续发呆。
男人剑眉微挑,唇角散漫的笑意加深,眼神直勾勾盯着屏幕,“谁都比不上你好看。”
许久不见,视频里的女孩又娇又嫩,他恨不得直接咬一口才好。
顿了顿,薛政屿想到什么,又说,“下次来,你穿给我看。泳装我帮你挑。”
最后几个字像小钩子,阮柠脸上热气直冒,耳根烧红。
声细如蚊,带着娇嗔:“那……那你选保守一点的款式。”
薛政屿压低声音,用她能看懂的唇语说道,“又不会让你穿给别人看,只穿给我看。”
没等她回应,薛政屿似乎有些等不及,“这样,等我回京市就给你买一套。开学你穿给我看也行。”
一想到阮柠穿比基尼的模样,他思绪立马浮想联翩,喉咙发热,眼底沉静。
她双腿修长白皙,腰又细,胸部曲线明显,脖颈像天鹅一样优雅,更衬得她曲线明显。
男人越想似乎有什么要喷发,他快被自己气笑了,只要想到阮柠,就能轻易令他失控,没有半点理智。
阮柠不懂薛政屿的心思,睫毛颤动几下,她紧紧抿唇,没点头,也没摇头,只一双水汪汪的杏眼,隔着屏幕望向他。
薛政屿见阮柠模样又羞又窘迫,不舍得再继续为难她,适时挑起新话题,语气恢复了惯常的慵懒:“好了,不逗你,你记得看聊天记录。”
视频挂断了好一会,阮柠脸上的热度还未退去,依然保持着趴睡的姿势,她垂眸,只见薛政屿的聊天对话框里,赫然有一个大红包转账跳入她的眼眸。
是压岁钱三个字。
阮柠指尖悬空,屏住呼吸,默默数了数上面的零,五位数。
她心口一颤,盯着那串数字,指尖迟迟没落下。
她知道薛政屿家有钱,继上次她生日,薛政屿送她大牌钻石手链手镯后,她再次被男人出手阔绰的举动惊呆。
就在这时,两人对话框里又多了一条新微信。
XZY:【快收下宝贝。】
阮柠咬了咬唇,打字,【太多了……压岁钱。】
哪有人一发,就发五万块压岁钱的。
数字沉甸甸的,几乎令她手足无措。
对话框上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
很快,薛政屿的回复跳了出来:【拿着。就想给你多多的压岁钱,让我家柠宝一辈子都平平安安的。】
下一秒,又闯进来一条新微信,像极了他漫不经心的性子,却字字落在她心上,【柠宝是嫌五位数少了,行,那我给发六位数。】
阮柠眼底一热,没多加思考,指尖慌不择路点下压岁钱。
她了解薛政屿,现在不收下,过一会他真会直接发六位数压岁钱过来的,他一向能说到做到。
XZY:【压岁钱的作用,就是为了哄我女朋友开心。柠宝,我爱你。】
阮柠轻轻吸了口气,被薛政屿发的最后三个字,熨帖得心尖发颤发烫。
第70章 吉日 “想你。”
过完年, 生活渐渐恢复成正常的节奏。
每年,程梅和阮柠年后也没走亲戚,主要程梅这边和亲戚的关系也不密切。
大年初四, 程梅特意选的良辰吉日,带阮柠去寺庙里去拜拜。
空气里到处都弥漫着鞭炮特有的味道,寒风凛冽,阮柠穿着厚厚的羽绒服,裹着围巾,只露出一双圆瞪瞪的杏眼。
母女俩坐的公交, 下车后要走一段青石板小路, 程梅扫码取了两张门票。
灰蒙蒙的天,远处古寺飞檐微挑,香火旺盛,檀香沉郁厚重,来寺庙的人还挺多。
程梅领着阮柠跪地拜佛, 直到拜完庙里所有的菩萨。
大约一小时后, 程梅和阮柠起身, 路过一位穿着青湛衣服的老方丈时, 程梅侧头嘱咐阮柠:“我和方丈师傅说几句话,你去外边等我。”
阮柠点点头。
随即, 程梅朝那道沉稳的青湛色身影走去,阮柠越过高高的门槛,抬脚走到外面院子里。
外面光线亮了些, 清冷的空气直灌肺部。
阮柠下意识抬眸, 便撞见院子里两排长长的木架上,系满了许愿的红色绸带。
冬日寒风凛冽,像波浪般翻涌, 发出细碎轻柔的沙沙声。
阮柠听不见,她只透过一排排红色绸带,脑子里思绪翻飞涌动。
熟悉的感觉扑面而来,毫无预兆撩动她心底的角落。
她想起上次薛政屿带她去香山拜佛,明明是几个月发生的事,现在回想起来清晰如昨。
薛政屿站在百年老树下,帮她扶着梯子,她亲手挂上了自己的红色许愿带。
脑子里一时间闪过无数片段。阮柠重重哈了一口气,她捂了捂手指,一下子情绪加重,此刻好希望薛政屿也能陪在身边。
小手掏出手机,指尖触到冰冷的机身,阮柠有些发抖。
细指点开微信,聊天记录干净,还停在薛政屿说我爱你的那次。
手指停在键盘上,阮柠没有半分犹疑,细指落下,敲出两个极简单的文字:【想你。】
拇指摁住,点击发送。
手机屏幕的光随即熄灭下去。阮柠把手机塞进口袋,程梅正好从大雄宝殿出来,两人在庙里吃了两碗素面,随后坐车回家。
初七大清晨,程梅咽下最后一口米粉,就起身忙碌起来。
往年,程梅都是大年初八正式开张出摊,好日子能讨一个好彩头。
程梅系上洗得发白的围裙,正式开张前一天是最忙的,事情具体又琐碎。
阮柠把餐桌上的碗叠起来,放到厨房洗手池冲干净,程梅开始着手处理肉馅。
她买的上好的前腿肉,新鲜粉红,还搭配好了合适的猪肉脂肪。
常年操作,程梅动作利落顺畅,洗净、切块,再放入绞肉机打碎。
阮柠把碗放进碗柜,看到案板上的大筒子骨,“妈,我来帮你熬汤。”
程梅放不开手里的活,只能点点头,阮柠找出大沙锅洗干净,将大筒子骨放进去,加上充足的水,再切了几片姜和小段葱白,也一起放进去熬煮。
这些事情,程梅没教过阮柠,她见多了,自然也会了。
馄饨皮也是程梅手工做的,所以她包的馄饨比别家的更好吃,更透亮新鲜。
一张大面团被程梅揉得光滑柔韧,很快,她擀成了一张又薄又透的大面皮。
拿起菜刀,程梅利落地切成四四方方、大小均匀,边缘整齐的馄饨皮。
站在餐桌前,阮柠铺上塑料餐布,从厨房端来程梅搅拌好的馄饨馅。
母女俩相对而坐,程梅拈起一张面皮,筷子尖尖挑起一小团肉馅,左手拇指和食指轻捏面皮一角,往中心一兜,俩食指配合一压一捻,收拢两边后,一个漂亮又饱满的馄饨诞生了。
阮柠学着程梅的样子,手指翻飞间,馄饨稳稳立在她手心,中间鼓胀,两边露出漂亮的白褶。
很快,竹匾里的馄饨就多了起来,码得整整齐齐的来,每个都挺括均匀。
程梅看着阮柠利落的动作,脸上露出笑意,“你这双天生拿笔杆子的手,放假只能陪我包馄饨了。”
她语气里有欣慰,也有不难察觉的复杂情绪。
阮柠手没停,指尖捻起下一张面皮,目光先落在程梅的唇边,往下,落在她忙碌又粗糙的手背处。
“妈,我平常在学校里读书,也没时间帮忙,放假能多帮帮您,我很开心。”
过了会,阮柠问程梅:“妈,你有没有想过……租个正经的小门面?”
她只要有空,就会主动帮程梅一起出摊,程梅不愿意让女儿跟自己去受罪。
阮柠才不管。
她知道程梅摆摊的不容易,更不忍心妈妈在外风吹日晒赚钱,她在家里享福。
她见过刁钻的客户,也在暴雨突然降临时,她和妈妈一起推着单车往家赶,也体会过城管突袭,程梅只能推着餐车东躲西藏。
话一出口,程梅捻馄饨皮的手,顿了下。
这时,厨房飘来浓郁的骨头肉汤香气,透明窗户上,凝着白色的霜花,外面天气又潮又冷。
阮柠看着程梅低垂的脸,继续道,“您在外出摊,风吹日晒的,太遭罪了。容城夏天热得像蒸笼,冬天又冻得伸不出手。平常刮风下雨更麻烦,连个躲的地方都没有。”
“一旦遇上城管,还得东躲西藏,提心吊胆的。妈,要是您有自己的小店,好歹能遮风挡雨,冬天有暖气,夏天有风扇空调,您也不用这么受罪了。”
程梅没立刻回答,她又包了好一会馄饨,整整齐齐码进竹匾里。
起身,程梅进了厨房,捏起长柄勺,放进白色骨汤锅慢慢搅动。
氤氲间,升腾的浓白蒸汽模糊了她脸上的细纹,也模糊了她眼底的情绪。
她动作很慢,勺子粘着浓稠汤底,发出沉闷声响。
回到餐桌前,程梅开口,“开店的事我还要再考虑考虑。毕竟房租水电都是一笔开支,摆摊是辛苦了点,比起开店,成本低些,我手里能多攒点钱,到时候留给你读研用。”
阮柠的心像被滚烫了一下,她看向程梅,“妈,我有奖学金,真的够用。学费、生活费,奖学金都覆盖了。您别总想着给我攒钱。”
“考研后我学习好,也能拿奖学金,主要我太心疼您,风里来雨里去,我不想您太辛苦。”
“这段时间,我在网上找了一些店铺信息,您也不用挪地方,我看的门店就在巷子附近。没有转让费,租金还合适,您要不先瞧瞧?”
说起来,这不是母女两人第一次讨论租门店的事。
以前,程梅都拒绝了,她一门心思只想给女儿攒钱。
一方面,阮柠读书要钱,另一方面,她也想多攒点钱,到时候钱够了就带阮柠去做人工耳蜗手术。
她咨询过医生,人工耳蜗手术在幼童时做的效果最好。
虽然错过了最好的时段,程梅还是想着,能攒钱帮女儿做就帮女儿做,只是看唇语,还是有很多不方便,能清晰听到声音会更好。
医生也说随着人年纪增长,耳蜗手术的效果会大打折扣,程梅还是铁了心,想给女儿做这个昂贵的手术,哪怕手术后只能听清楚几个字,她都觉得很值。
她知道女儿在学校都不舍得花她的钱,能节省就节省,好多次她转过去的钱,还没两分钟下,阮柠又给她转回来了。
所以手术这件事,程梅一直没跟女儿说,怕她有心理负担。
程梅没直接拒绝女儿,“妈知道了,等过完年,妈再好好想想,要是真遇到合适价钱又公道的店铺,妈一定租一个。”
“好呐,我再帮您多看看。”阮柠一看程梅松了口,盈白的小脸立马露出笑意。
馄饨包完,程梅用一次性塑料盒封装,再打包盖紧,阮柠收拾干净桌面,又走进厨房关火。
程梅对女儿说:“我等会儿去送馄饨,你在家等我回来。”
她包的馄饨好吃,又是纯手工的,小区周边有一批稳定的固定客户,只要在微信里下单,程梅包完就亲自上门送货。
阮柠:“我陪您一起去,帮您提一些。”
须臾,程梅点头,“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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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八上午十点,程梅裹着厚厚的棉服,围巾严严实实缠到鼻子,直接推着馄饨摊出门了。
阮柠留在家里,十一点,她动作麻利,炒了两个菜,一道是辣椒炒鸡蛋,一道是蒜苗炒肉。
饭菜出锅,她先拿出干净的饭盒,满满当当盛好饭菜,压实,盖上盖子,又套上一个保温袋。
匆匆扒了几口饭,十二点,阮柠拎着饭盒出门。
走了好一会儿,阮柠走到了程梅的馄饨摊前。
摊前空荡荡,只有几张塑料桌椅孤零零摆着,许是过年大家都在走亲戚玩乐,来吃馄饨的人就少了。
“妈,快吃饭!”阮柠的声音被风吹得有点散。
她几步小跑到程梅身边,把饭盒塞进她怀里,催促她:“找个背风的地儿,趁热吃,我看着这里。”
程梅接过饭盒,冻得有些麻木的脸露出笑,问她,“你过来冷不冷?妈吃完你就快点回去哈。”
阮柠推了推程梅去吃饭,她没答应程梅。
程梅提着饭盒,快步走向稍微能遮挡点风的墙角背风处,蹲下身,打开了饭盒。
站了不到十分钟,阮柠一边跺脚一边捂手,双手拢在唇边哈气。
南方的冬天又湿又冷,刺骨的寒已穿透了羽绒服和毛衣,直往骨头缝里钻。
阮柠缩着脖子,原地小跑,试图驱散入骨的寒气。
程梅吃得很快,她拎着饭盒匆匆而来,催女儿回家烤火。
外面实在太冷了,会把人冻坏的。
阮柠不肯。
见阮柠不肯回去,程梅便指了指背风的墙面,“你先去那里躲躲,等会来换我。”
阮柠这才答应。
调整了一下炉火,突然一道修长的身影站在程梅面前。
她抬眸,见男生穿一件深色长款羽绒服,身形挺拔,“你好,”男声响起,是一口纯正的京腔,“阿姨,请来一碗馄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