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栀微没有及时回答。

她恨顾云晖吗？

或许是恨过的。

在她被水冲的最难受的时候, 在她听到顾云晖戏弄的那番话的时候，在她后来复盘她们的四年，一遍遍的想起顾云晖的那些坏的时候。

顾云晖是她迷失的因。

可没有顾云晖, 她或许早就在别的金主手下废掉了，更别提遇到这么爱她的阿妈。

顾云晖带来的资源, 人脉，乃至于自己现在的事业, 成就, 季栀微都可以不在乎。但阿妈不能。

阿妈失去过孩子, 阿妈现在只有她。

她失去过母亲，她现在也只有阿妈了。

如果没有那场意外，她不会被阿妈救回家，她们便不会相遇。

而且, 从一开始, 季栀微就知道她没资格怨顾云晖在感情上对待她的方式。

她们相遇的方式注定那一切不会对等, 顾云晖怎么戏耍她, 都不是她能去批判的。

金主和金丝雀的关系不都是这样？给钱给资源，不谈情爱。

只是她犯了禁忌, 意外沉沦。

所以重逢后，季栀微对顾云晖的态度也只是回避再回避。

不止是她没有手段和能力去和顾云晖抗衡。

要不是顾云晖一再纠缠，这事到死, 季栀微也只会是回避, 将它尘封，不再提起。

如果是那场宴会上，顾云晖问, 季栀微挥毫不犹豫的回答, 她恨她。

可好几个月过去了。

顾云晖的转变, 季栀微看得见。

“……不知道。”好半晌，季栀微才缓缓开口。

顾云晖圈着她腰的手收紧了些。

“不恨吗？”她简直要颤抖起来，再次怮哭。

“恨过吧。”至于现在这个时间点，埋怨，依赖，爱恋……

种种感情堆在一起，季栀微无暇给自己做情感分析，太多太杂的感觉，只能让她说不知道。

也或许，她不敢去细想。

“你呢？你喜欢我吗？”问题的答案，季栀微知道。

“喜欢啊。”顾云晖没有犹豫。

即便被愧疚扎的再痛，抱住季栀微时，这颗心也还是会加速收缩。

“有多喜欢？”季栀微靠在她怀里，呼吸的起伏都显得平静。

“很喜欢很喜欢。想和你一直在一起，过一辈子的那种喜欢。”顾云晖抚着季栀微的头发，动作轻柔。

过去那四年，是荷尔蒙驱使下，与性沾边的激情喜欢。

而现在，她喜欢和季栀微拥抱，感受和自己不同的温度，迎来一片柔软。

她喜欢和季栀微说话，听那偏冷的音质在自己面前暖起来，看季栀微说话时或喜或平的表情。

她喜欢看季栀微表演，喜欢和她一起吃饭，喜欢某个无事的清晨，她们坐在阳台上，一起看天边云动。

云聚云散，云卷云舒。她心也动。

季栀微垂眸，不再反驳，感受清晰的脉搏。

两个人没再交谈，各怀心思，累得睡着了。

闹钟响起，顾云晖迅速按掉铃声。季栀微在她怀里动了动。

“早，微微。”就像往常一样，顾云晖跟季栀微道早安。

“早。”季栀微也还没反应过来，随口回了一句。

“我去做早餐。”

就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

季栀微赖在床上，望天。

她还有问题想问。

早餐和往日差不多，是顾云晖会做的几种里其一。

不过吃了几个月，季栀微可以说，味道精进了不少。

望着顾云晖做的早餐，季栀微怎么也下不去口，餐桌上，气氛沉闷。

季栀微把餐具放下，叹了口气。

她的拍摄工作在下午，但以往就算没有拍摄任务，她也会去片场观摩学习。

顾云晖也吃不下，更不敢看她。

“顾云晖。”季栀微还是问了。

这不是她憋着就能消化掉的事，只能问出来，不然更难受。

“你那次，为什么失约了？”她望向顾云晖，目光如炬。

“我……”顾云晖知道她问的是哪次。

可笑，她竟然有那么多次失约，还得思考判断究竟是哪一次。

“你说实话。”季栀微的眸光不带情绪。

她是有猜测的。顾云晖又不是一次食言，多半还是故意的。

顾云晖咬唇攥紧拳头，闭了闭眼。

“我忘了。”季栀微让她说实话。

她……难以启齿，却必须这么说。

“你忘了？”季栀微似乎很难以置信。

她那样艰难的熬了三个小时，到头来，不是顾云晖故意不来，是她忘了？

“我……忘了。当时你是提前了一周说的。那段时间……忙。”

总觉得像在找借口。顾云晖羞愧不已，头埋的很低。

季栀微却绕到她面前，两指拉起她的下巴，强制她抬头。

“真的只是忘了？”季栀微不知道如何作想。

倘若顾云晖是故意的，她还能有个断绝。

可顾云晖只是忘了。

“我不想找理由。事实是我忘了，可我也该有方法不去忘掉它。我没有记在备忘录上，我告诉了秘书，但她不敢打扰我……”

顾云晖是真的不敢看季栀微。

她刻意违约了很多次，大概也就那一次，不是故意的，却造成了那么严重的后果。

“我当时在开会……等小高告诉我，已经是我们约定时间的两个小时之后了。我想着来不及，也没有再去。”

其实出动她家的私人飞机，五十分钟内赶到云城问题不大。

但凡她当时没懒那一下……

“你……要是跟我说一声，我也不至于……”季栀微想的点跟她不一样。

顾云晖放她那么多次鸽子，从来没有提前发信息告诉她。

如果顾云晖发了，她也不至于精神不济，走错路。

“对不起。”顾云晖哑口无言。

她努力回忆了一下，这才想起来，是那几天季栀微好像在跟她闹脾气，爱也不跟她做，也不跟她交流。

她也是赌气，信息都不愿发。

现在想来，季栀微性子本来就傲，说不定是遇到了什么事，只憋着，不愿讲，才跟她闹矛盾的。

她要是多问几句，是不是就可以避免了？

“算了。”季栀微闭眼，松手。

顾云晖下意识伸手，抓住她的衣角。

季栀微没有离开的打算，只是坐回了原来的位置上。

继续望着那盘早餐出神。

“我去给你买别的。”顾云晖抹了把眼角，准备下楼给季栀微打酒店的早餐。

她知道季栀微这会儿大概不太想吃她做的。

季栀微没有阻止。

她也需要时间自己静静。

如果顾云晖赶到了。她们会像那个梦一样，就算有矛盾，也还好好的在一起吗？

顾云晖到底是什么时候喜欢她的？

趁着顾云晖不在，季栀微尝了一筷子今天的配菜。

味道越来越好了。

她吃着，突然一滴水落在筷子上。

她抬头，才想起来这里是高级酒店，不是大学宿舍，也不是阿妈的破旧小屋，天花板不会漏水。

原来是她的眼泪。

顾云晖在楼下打着菜，心情很差。

她不止一次思考过如果她赴约了，两个人会怎么样。

但她不知道季栀微那次找她，想做什么。

或许就算赴约了，她也会因为季栀微的态度而不快。

这都是可以解决的，至少季栀微不用去经历生死。

连顾云晖都不愿多经历的事，她怎么舍得季栀微去经历？

“阿花姐的助理。早啊。”

一个工作人员看见顾云晖，跟她打了招呼。

“早。”顾云晖瞥那人一眼，态度端好。

“阿花姐呢？你们以往不在这儿吃早饭吧？”

“是。以往是我做。今天想换换口味。”

说话的同时，顾云晖还在观察这个人。突然来找她说话的，一并需要警惕。

那人似乎也只是来寒暄。可顾云晖觉得他的眼神充斥着打量。

顾云晖连习惯动作都改了，不太怕他。

打的饭菜也是符合季栀微的口味。

那人肯定什么都没看出来，又说了两句便离开了。

顾云晖把他的外貌和名字记下。

回到楼上，顾云晖就看见季栀微在掉眼泪。

“微微……”顾云晖心口一痛。

季栀微赶忙把筷子一丢，开始抹眼泪。

顾云晖叹了口气，赶过去，用纸巾替她擦。

季栀微仰着头，眼睛不断眨着，泪水有些止不住。

“顾云晖……”她伸手，轻轻抱着顾云晖。

顾云晖用力回应，不一会儿便感觉胸口湿了一片。

“我错了。我不该离开你。”她不该下去打菜，哪怕季栀微没有挽留她。

季栀微情绪最不好的时候，她怎么能不在呢？

这话指代不清，好似有言外之意一样。

季栀微轻颤着，声音闷闷。“你真的喜欢我吗？”

“喜欢啊。现在也喜欢。之前也喜欢。之后也喜欢。”

还在问这种问题。季栀微是不信她？

“什么时候呢？”季栀微抽噎着。

“那天，你忘了来的那天，我是准备表白的……”

不论出于什么原因，什么心态。季栀微都是打算在那天表白的。

她原本以为顾云晖那会儿不喜欢她。

那样的话，表白就是断绝的点，就是恶心顾云晖的点。

可顾云晖不像是最近才喜欢上她的样子。

“……很久以前吧。”顾云晖说不清。

她没有很具体心动的记忆。

或许是某次她们亲热时，季栀微甜甜的喊她云姐姐，满眼都是她，那样的专注而深情。

或许是某次季栀微记得她每一个喜好，给她准备礼物时的说的话。

又或许是初见，季栀微能顺从的坐她腿上，却在日后倔强的不肯多花她一分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