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云晖脚步一顿，垂在身侧的手也颤了颤。

她深吸一口气，没有坐在床边，只是坐在了陪同的椅子上。

“微微……你没事吧？”顾云晖也不敢妄动，小幅度的戳了下那团被子。

季栀微肯定是看见她，刻意回避的。

“嗯。”季栀微背对着顾云晖，听到了她的话，也感觉到了她的动作。

只是这会儿季栀微不想见她。

季栀微不知道自己先前是怎么摔下去的。

一切都来得太突然。再落入水中，汹涌的浪盖过头顶，堵住耳膜和鼻孔，扰乱思绪和平衡……

那种感觉，太像她曾经历过的山洪。

这次没有玉石护她。她的本能带着她不断挣扎，脑子混沌不堪，记忆仿佛倒回到过去。

她又一次经历了干等数小时，再被山洪冲走的梦魇。

恐惧如深渊，埋在她心底，随时准备着汲取她孱弱的灵魂，让它分崩离析。

身上也如重历溺亡一般，各处都在疼。

所以，哪怕清醒后，季栀微知道现在是三年后，顾云晖这段时间对她一直很好，她也没法以正常态度面对顾云晖。

“医生也说你没事。呛水量不多。”顾云晖听到了那声回答，接着话。

季栀微没有太多回应，顾云晖也觉得自己说的尴尬，咬住唇，想克制住没话找话的冲动。

她太担心季栀微了。担心她的身体，心态，还有对自己的态度。

“要是没事的话，我们可以先回酒店。导演说不需要补拍，只是还需要你去指认跟着你上跳台的工作人员。”

又默了一会儿，季栀微一直没有动静，顾云晖又耐不住了。

“别跟我说话。”听着，季栀微只觉得头大。

她听不进顾云晖在说什么。顾云晖在她身边，她就止不住的烦闷。

不对劲的情绪层层如浪，吞噬着她的理智，携那串熟悉又陌生的音调一起，不断折磨着季栀微的神经。

她打断了顾云晖的话。

顾云晖愣住，止了话头，心中一紧。

“你让我冷静一会儿。”她真的需要一个人呆一会儿，去梳理今天的事，去把自己从过去的苦痛中剥离。

季栀微的语气没法好。顾云晖听着那有些闷，和重逢后一样冷的音调，突兀的落泪了。

一滴，两滴……她都没有意识到。

直到眨眼，泪水成串，不断往衣服上掉，她才匆忙仰头，却也止不住抽噎。

春日不热，空气湿润，她衣服都还没干。

水痕和泪痕混在一起，竟叫人看不出来。

“可……可是，我……”她该道歉吗？

可是她做错了什么，又惹得季栀微不快了？

“你出去。”季栀微把被子掀开，转身就想赶顾云晖。

意外瞧见一个泪人儿。

更多的话被噎了回去。季栀微张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顾云晖抹了抹眼泪，看向她，像往日一样，想跟她拥抱。

季栀微这才有了反应，被本能牵着，躲的动作激烈。

“别碰我！”季栀微往床边躲，险些摔下去。

她也不要顾云晖拉，重新窝回被子里，不忍直面被她吓得心痛的顾云晖。

“……顾云晖，真的。求你，先出去。”

顾云晖鲜少听见季栀微这样恳求。她深呼吸了两次，起身。

“给我五分钟。”她关上房门前，听到季栀微这么说道。

顾云晖靠在墙上，吐息着，打开手机。

她连衣服都来不及换，把季栀微送到医院后，就开始联系人调查此事。

那人故意抬脚还可以说是巧合，让季栀微落了水。

可早上还检查过的网破了，那人还跑了，就不能解释为巧合了。

顾云晖知道，季栀微是惹过什么人的。

可这几个月季栀微身边风平浪静的，除开一个在相亲时找她麻烦的，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季栀微也没有提过那个潜在的危险，顾云晖都快忘了这茬。

更别说在娱乐圈这潭浑水里求生，季栀微又爆红的那么突然那么快，有眼红她的人太正常了。

甚至于今天这一出，还有可能是黑粉，是那种看不惯季栀微的普通人做出来的。

不论是哪种，顾云晖都要查出来。

以后她不可能再放任季栀微身边有这种风险，视情况，或许她还要把许然叫回来。

打完两个电话，房间门也开了。

比起季栀微说的五分钟，翻了倍。顾云晖也没责怪她，只是目不转睛的看着她。

季栀微叹了一声。她确实冷静的差不多，也就伸手，跟顾云晖虚抱了抱。

顾云晖松了口气，再想抱住季栀微，却扑了个空。

季栀微退了回去，去收东西。

顾云晖攥紧手，跟上。

她能明显感觉到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变远了。

哪怕回程路上季栀微贴在她身边，这种距离感也无法消除。

直到两个人收好东西，跟导演告别，回了家，顾云晖才意识到，季栀微跟自己做肢体接触，不是出自内心想要，只是在安抚她。

偏偏季栀微还不愿意跟她说太多话，以累了为理由，去卧室休息。

顾云晖只能留在书房，去疏通关系，继续找人查。

翌日早晨，季栀微睁眼，下意识去摸旁边，一点温度都没摸到。

发了两分钟呆，也没有人进门来喊她。她有些懵，出了房间才看见书房灯还开着。

顾云晖趴在书桌上，手肘压着一只季栀微没见过的电脑，屏幕甚至还亮着。

手机也在一旁。

看着像是累睡着了。

季栀微只觉得心里很堵。

她悄声走过去，想了想，伸手去捞顾云晖，想把她抱起来。

顾云晖迷迷糊糊的睁眼，看自己压在季栀微身上，差点弹了起来。

“去房间睡。”季栀微忍着腿上的疼痛，把顾云晖往卧室带。

“我自己走。”顾云晖只感觉到季栀微脸上的汗，便不愿再让她受累，撑了起来。

她没看见季栀微莫名颤抖的双腿，没有问出季栀微难以回答的问题。

季栀微没说话，扶着她，把她送进了房间。

把顾云晖安顿好，季栀微坐在沙发上发呆。

腿部的幻痛又开始了。

明明什么伤都没有，只是昨天泡了水，就痛成这样。她忍了半日，谁也没说。

她知道谁也解决不了这个问题。

幻痛比怕水还恼火。源自内心，开不了止痛剂，看过两个心理咨询师，她们也没法帮她排解。

她只能自己忍耐。上次复发，只持续了半日。

这次险些溺水，久一点也是正常的。

这才是不断提醒她，顾云晖做过的那些事的根源。

若不是腿脚一直在痛，她真的该忘记顾云晖曾经的模样了。

可惜，这份痛多少有些刻骨铭心了。

她是想和顾云晖好的。所以她不想说这些不快。

等腿不痛了，她们也就能和好了吧？

不过几天而已。

陆持谨昨日收到了喻琼的消息，一直联系不上季栀微，今天从秦导那里打听到季栀微回家了，便抽空来找她。

门铃响了，季栀微忍着难受快步应答，生怕门铃声吵到顾云晖。

看见是陆持谨，季栀微也不意外，开门把陆持谨放了进来。

“昨天那事，我这边在查了。”听到那个消息，陆持谨也很惊讶。

季栀微是她环宇的艺人，还是她表妹，哪里能让人随便欺负？

她派人在查，没找到究竟是谁干的，倒是找到同样在查此事的一批人。

那群人效力的势力不主在华国，陆持谨却不止一次听说过她们的名字。

Overland，明面上是一家高精尖器材供应商，据说她们首席手里还有矿脉资源，在医药，教育等领域都有人脉。

陆持谨想不通这个势力为何要去查这件事，理说，这么大一个势力，怎么可能跟季栀微有接触？

季栀微再是爆火了，也只是在年轻人的圈子里，华国范围内，还不至于让一个世界级的势力注意到她。

陆持谨也想来问问季栀微这件事。

顺便给她交代一下工作，看看她圈养的金丝雀顾云晖怎么样了。

“所以是……人为？”昨天出事后，一直到今天睡饱，季栀微才刚刚清醒，都没来得及问喻琼详情，陆持谨就来了。

“你小声一点。”顾云晖还在休息，季栀微拧眉，提醒了一句。

“……你居然都不知道。”陆持谨放低声音，颇有些无语。

“不是你自己想跳，你为什么会掉下去？娱乐圈哪儿来的那么多巧合。就是还没查出来是谁。”

陆持谨把手里的剧本卷好，敲了敲季栀微的头。

“还有你那个新招的助理，还挺忠心。就你付她们的那点工资，她居然能在第一时间发现异常，还冲过去把你救起来了。”陆持谨继续叨叨，看向季栀微的眼神带了些嫌弃。

见季栀微愣住动作，茶水都要溢满了，陆持谨赶忙拉住她的手。

“哎哟，感动啦？你可真是会挑助理，挑到个这么好的，也不给我报备一声。”

“真是她救的我？”季栀微手都在颤抖。

她不记得后面发生的事，还以为是剧组的救生人员用网把她捞了起来。

“是啊。剧组的救生网都坏了，当时也只有她一个人反应过来你是被人‘推’下去。喻琼跟我描述说，那人冲的可快了，你还一直在挣扎，把她打了好几下，她都不松手。季栀微，那人不会对你有意思吧？”

季栀微没说话。

她只是忽然觉得鼻酸难过，分不清是内疚，无颜面对，思念，抑或是恨，还是爱。

手里的茶杯掉了，碎了一桌子。

滚烫的水飞溅到季栀微身上，烫出红痕，她也像没有感觉到一样，呆愣着。

陆持谨都给吓了一跳，慌张的去拿毛巾接满冷水，冰敷上季栀微的手。

还没来得及问什么，卧室门开了。

“微微？我听到一声响。你还好吗？”顾云晖出了卧室，就看见陆持谨正握着季栀微的手，跟她挨得很近。

作者有话说：

也不是在拖交往，只是按照节奏来，季栀微得把所有心结解开了才能交往

解不开也能喜欢嘛，过程可以甜一点，我不是虐文风格的

虐文看看我基友嘉陵，她的文都挺虐的（咳）《重生后，系统总是安排我倒追前妻》还有《离婚翻车指南》，喜欢被虐的死去活来的那种看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