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2 / 2)

甚至,被送去集训的那半年,她如何跌倒,被困在泥泞中,如何挣扎着爬起来,和别的小孩打架,靠着一双小短腿机智的躲过拳脚,再勇敢的反击。

她如何辨认食物,寻找水源。几次累得摔倒,视频里总会出现一双手,想去帮她,却又狠心,没有行动。

甚至,她第一次去公司当秘书,站在角落如同松柏,脸上尽是淡漠,完全看不出做错事被批评了。

一直到她十六岁那年,遇到那起意外,让她后背受伤,失去母亲的那起意外。

相片中断了。

有些相片明显是偷拍的,角度很刁钻。

可每一张,每一个视频,都饱含着拍摄者的爱。

拍摄者的身份,不言而喻。

只是看到一半,顾云晖已是泪流满面。

季栀微抱住她,不断给她顺着气,没有阻止她流泪。

“所以啊,她是爱你的。只是或许,不懂如何表达,或许觉得那样对你才是最好的。”

季栀微轻声道。

泪水再也止不住。顾云晖窝在季栀微怀里,号啕大哭起来。

季栀微抚着她的头发,望向那数不清的相片。

这是一个母亲无言之爱的证据。

在尘封了十多年后,再次被开启,摆在了女儿面前。

可惜,有些话,她没有机会说了。

“栀子,栀子……我好后悔。”顾云晖颤抖着,抱紧她唯一的爱人。

“我都没有……跟她说过。我都没有说过,我明明也爱她啊。她也没有说过……”这是顾云晖最后的心结了。

“这十多年,我都忘了她长什么样了。我都没怎么去看过她。栀子,我好后悔啊。”顾云晖快把肝胆都哭出来了。

季栀微只好哄着她,让她缓缓,低吟着那首妈妈们都会唱的摇篮曲。

悠扬的声调婉转又婉转。

藏在曲调深处的,是一句“我爱你”。

顾云晖听着,看着那一张张过去,再次泣不成声。

最后惹得季栀微也跟着哭起来。

她想起她的家人,她的妈妈,也是个喜欢给她拍照的女人。

记忆里的母亲,风华正茂,举着相机,招呼她跳脱的女儿。

她比顾云晖幸运在,她知道母亲爱她,也向母亲诉说过这份爱。

而她也知道,她们爱的人,会无条件爱她们的人。

已经不在了。

两个人抱作一团。

孤独的灵魂相依靠,为彼此度着温暖。

哭累了,顾云晖枕在季栀微膝上,静静的,回忆着那个面若已经模糊的,世上第一个与她紧密相连的女人。

“栀子,我想起来。”顾云晖的嗓子已经哑了。

她很庆幸,至少她还有季栀微在。她们跨越重重困难,终于得以相拥。

“顾长策,我的母亲。她是为护我而死的。”说着,眼泪又要涌出了,就像根本哭不干一样。

“而这十多年里,我竟然还在怀疑她是不是不爱我……”

那个一生没有风月,走得太早的女人,把一个人能给出的所有爱,都献给了她的孩子。

“集训她也来了。扮作生活辅导员,一直跟在我身边。我念书的时候她也在,悄悄的看着我。我工作她也关心……她为什么不告诉我呢?”

在顾云晖伸手前,一双手替她抹去了眼泪。

顾云晖改为搂住季栀微的脖颈,望着她想笑一下。

“或许,是因为你们那个该死的祖训吧。”季栀微在试着揣测她这素未谋面的岳母到底怎么想。

“她一边控制不住的爱着你,爱着她血脉的延伸,从她身上掉下来的肉。一边纠结,煎熬,觉得这样不对,有了软肋……就像以前的你一样吧。”这是季栀微的猜测。

顾云晖觉得,她和母亲那么像,这份猜测八|九不离十。

过去的回忆已经很淡了。

而看着这组照片,她竟然奇迹般的想起三岁那个生日。

她记得她摔倒了,一个怀抱温暖。

她记得母亲把她抱起来,笑着咬她鼻子。

“奶油又抹得到处都是?羞不羞啊云宝宝。”母亲的声音远了,却还清晰着。

消失在太久远太久远的地方。

那个女人站在回忆深处,看着顾云晖,难得展露笑颜,同她无声告别。

“我们去看看她吧。”季栀微看顾云晖神色渺远,陷入回忆,轻声呼唤着。

“好。我们去看看她。”顾云晖抽噎着,说走就走。

她好像逃离了那些烦恼的工作,会议。

只是要去和爱人一起见母亲。

私奔的路上,季栀微一直搂着她。

没有太多可说,这时一个拥抱足以。

到了墓地,那方碑满是灰尘,已经许久没有人前来拜访过了。

两个人买了一盆菊花,拿了两根香,一盆水和毛巾。

顾云晖抚上那过于冰冷的墓碑,擦掉落尘,终于看清了那个生养她的女人的脸。

作者有话说:

致天下所有的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