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色的月光撒入浓雾, 站立在雾中的孩童安静得诡异。
涩泽龙彦站在他身后的不远处,防备地看向眼前的身影。
“累?”
涩泽龙彦已经做好了与那个幕后之人对峙的准备。
“……妈妈。”
但是孩童转过身来,眼睛已经恢复正常, 变成了漂亮的浅青?*? 色。
“……”
与那双眼睛对上视线, 涩泽龙彦下意识皱了眉。
那家伙离开了。
说不出是失望还是庆幸,涩泽龙彦撤去了浓雾。
“嗯。”
两个本应该在旅店中人,突然同时在深夜出现在这里, 涩泽龙彦没有解释, 累也沉默着。
两人对视而立,同样苍白的脸颊上, 是几乎如出一辙的冷漠神情。
“回去吧。”
涩泽龙彦垂下睫毛,将此事轻轻掀过。
“嗯。”
累低低应了一声。
回程的路上, 两人没有说话, 彼此都沉着眼眸,心事重重。
涩泽龙彦走在累的身侧, 余光落在累的脸上。
累垂着眼睛,阴影自睫毛下生长,刻有字迹的眼瞳在阴影中若隐若现。
眼睛里的数字代表着鬼的实力和地位。
涩泽龙彦记得这个规则。
不是所有的鬼都有能力拿到数字,十二鬼月是特殊的。
刚才的那个女孩,大概就是普通的鬼。
她的眼睛里没有数字, 而且一出场就喊累为大人, 说明她的地位应该在累之下。
女孩的身份暂且不提, 涩泽龙彦更好奇的是,她和累的交谈中, 透露出的那个名为珠世的叛徒。
无论是今夜累的异常, 还是他与其他鬼的见面,都完全与他平时的行为模式相悖, 涩泽龙彦认为,促成这一变化的原因,应该是那个幕后之人。
他们之中,出现了一个名为珠世的叛徒,而累身后的家伙,非常在意珠世,为此动员可能动员了上至十二鬼月,下至普通鬼在内的所有手下去捕捉那个叛徒。
对方是如何联系上累的事情也充斥着疑点,涩泽龙彦确定自已没有看到累和任何人发生过接触,非要说的话,可以做手脚的地方,就是回到旅店房间后,累单独待在那颗蜘蛛茧里的时候了。
也就是说,除了可以暂时接管累的身体之外,对方还拥有某种手段可以向累传递消息。
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最关键的是,累居然也从来都没有对他们说过这件事,若非是涩泽龙彦自已发现,可能这件事就会悄无声息的被掩盖掉。
涩泽龙彦不禁发散思维,今夜的事情是被他撞见了,那其他晚上呢?还有多少事情是他没发现的呢?一想到那个幕后之人可能操纵累去做什么事情,涩泽龙彦的心底就郁结着一团气。
在面对幕后之人的这件事情上,涩泽龙彦是完全处于被动方的,没有任何主动权,他必须做些什么来扳回局面。
那个女孩声称在这个小镇见过珠世,信息真假暂且不提,涩泽龙彦突然产生一个想法。
他的异能力龙彦之间,会释放浓雾制造出异空间,而浓雾会将普通人与异能力者完全区分开来,身为鬼的累被划分在了异能者的范围之内,虽然无法分离出结晶,不过他也会被带入龙彦之间的世界。
如果珠世真的在这个地方的话,那么当自已展开龙彦之间的时候,珠世毫无疑问就会出现在他的领域中……这似乎是一个能了解幕后之人身份的机会。
所以要试试吗?
越推越觉得事情可行,涩泽龙彦有些跃跃欲试,不过视线触及到身边的累,他又及时清醒。
如果他真的要去寻找珠世,那这件事绝对不能被累知道,涩泽龙彦不知道那个幕后之人对累的掌控到底到了什么程度,若是对方再拥有什么可以读取记忆或者思想的能力,那涩泽龙彦的计划就会当场暴露。
而且,对方现在派人寻找珠世,处于完全一无所获的状态,如果通过累的身体知道他涩泽龙彦可以捉到珠世,不用想涩泽龙彦也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事。
涩泽龙彦的本意是想先一步找到珠世,然后从她口中问出关于那位大人的事情,既然被打上了叛徒的标签,那么作为叛徒,她肯定做了什么那位大人无法容忍的事情,涩泽龙彦有预感那一定是对他很有用的信息。
综上所述,寻找珠世这个事情,涩泽龙彦可以做,甚至还可以从中得到意想不到的收获,不过相对应的,他也需要瞒着累,最好是自已私下独自完成这件事情。
不知走了多久,旅店近在眼前。
在回去之前,
“妈妈,今天的事情,
他垂着眼睛,,说出这句话,对他而言似乎是经历了一番挣扎与思考,他眉
“我不想身为人类的你和敦,被卷入麻烦的事情。”
起,累静静地看着涩泽龙彦。
“因为是家人。”
他很少会如此认真。
涩泽龙彦愣了一下,随后很快恢复正常。
“嗯。”
“因为是家人。”
他重复着累的话,同时也默默做下了决定。
因为是家人、
所以他不能放任累生活在危险之中。
那个珠世,他一定会找到的。
*
清晨,从睡梦中苏醒的敦对昨夜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
他站在餐桌前,耐心地整理分盘旅店送来的早餐,洗漱完的西格玛也来到了餐桌前。
“我来帮忙。”
作为刚加入这个家的一份子,他自觉揽过了一部分工作。
旅店送餐是按照人头送餐的,因此他们这里有四份食物。
敦拆开黄油的包装,小心翼翼的倒入瓷碟,注意到西格玛对着食物有些为难的神情,他随手拿过一份吐司。
“放轻松,喜欢吃什么就拿,这个房间里只有咱俩吃早餐。”
用小刀将黄油揩在吐司上,敦端过一杯热牛奶,大口喝了起来。
与他相比,一旁西格玛的动作就显得拘谨多了。
西格玛学着中岛敦的样子,也拿起了一块吐司,待在黄金龙的时候,他可没有这种富裕的条件来享受早餐,早上饿肚子是常态,巴尼喜欢在结束任务之后,在营地摆宴席狂欢,烤肉烈酒是他们的主食。
一场宴会结束,黄金龙的人往往在第二天的下午才会重新振作起来,手边有什么就拿来吃,他们也从来不讲究,即使是早上,啃着鸡腿喝伏特加也是正常的事情,经过两三天的休整,等巴尼把这次任务抢来的所有钱都挥霍一空之后,他们便会整装旗鼓,重新进行下一次任务,接着循环往复,黄金龙的日子就是这样醉生梦死。
像普通的正常人一样,和家人一起坐在餐桌前,吃着软吐司,喝着热牛奶,这样的生活西格玛做梦都没想过。
再重复一次。
跟着他们,成为他们中的一份子,真的是西格玛做得最好的一次决定了。
吃着餐盘里的培根,西格玛想了想,决定多了解了解他现在的这个“家”,于是他主动将一块培根放到敦面前的盘子里。
“谢谢。”
虽然有些意外他的动作,敦还是毫无防备地叉起那块培根吃了下去。
他这样的行为对于西格玛来说,是一种无声的信任,于是西格玛脸上的表情变得柔和起来。
“其实,我有很多事情都很好奇……”
看到敦接受了自已的善意,西格玛的胆子也大了起来,主动破冰。
“敦,不介意的话,可以和我聊聊吗?”
他对自已的身份充满不安与迷茫,以至于一举一动都小心翼翼。
敦察觉到了他的心情,于是干脆地放下自已的牛奶。
“好。”
“西格玛想知道什么?”
敦知道他们之间像这样发生对话是迟早的事情,因此也特别坦然。
想知道什么……
乍一听到这个问题,西格玛的嘴巴张了张却没有说出话来。
西格玛想知道的事情实在太多了,为什么涩泽龙彦明明是男人却是“妈妈”,为什么累那个小孩子是“哥哥”,而且最关键的是,为什么他的身份是由累决定的,是“弟弟”……
无数疑问充斥在脑海中,对上敦的眼睛,西格玛定了定神。
“大家一直都是这样吗?”
他拿着吃到一半的吐司,看着桌子上另外两份完好不动的食物。
涩泽龙彦不吃早餐的事情,先前在列车上他就已经知道了,但是累还是小孩子,他这么小的年纪居然也不吃早餐吗?
西格玛有些担心,但是他并不善于表达。
犹豫几秒他压低声线,像是做贼一样,偷偷对着敦发出低语。
“……要不要喊累过来?牛奶还是热着的。”
明明是关心,但是因为对累的陌生,又让他不敢肆意表达,只能这么藏着掖着。
敦因为他的这番用心,对西格玛的好感再次提高。
不过、
“不用。”
他随手拿了另一份吐司。
“累不吃这些东西。”
“嗯……”敦沉吟几秒。
“你可以理解为食物过敏,累吃不了我们吃的东西,所以平常你也不需要把食物分给累,这对累来说是一种负担。”
一边在吐司上揩着黄油,敦一边将累的事情转化得通俗易懂,告知眼前的西格玛。
“哦哦,原来是这样。”
西格玛小鸡啄米似地点了点透,默默记下这个信息。
“那、累平常都吃些什么呢?”
送到嘴边的吐司倏地停住,敦看向西格玛。
“不知道。”
他是语气十分自然。
“欸?”
西格玛愣住了。
“身为家人,敦居然不知道吗?”
明明是日夜相处,却不知道身边人一直在吃什么东西,这样的事情多少让西格玛觉得有些惊奇。
看到他并不相信的眼神,敦索性放下了送到嘴边的吐司。
“是真的。”
他认真地看向西格玛。
“我跟在累身边四年,确实不知道他一直在吃什么。”
“累很强,这些事情他不喜欢我们插手。”
“……”
接二连三听到的消息实在是过于奇怪,西格玛都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了。
跟在累身边,四年?
这是什么说法?
西格玛的脑海中闪过一道灵光。
“等等、敦不是累的亲兄弟吗?!”
他虽然压抑着声音,音量却还是无可避免地提高了一些。
“嗯。”
敦很坦诚地回答了西格玛的问题。
“我是孤儿院出身的孩子,是累把我从孤儿院救出来的。”
重新提起儿时的经历,敦的眼睛里已经看不见曾经的恐惧。
“不只是我,妈妈也是。”
“我们都是被累捡来的。”
涩泽龙彦的情况,敦知道的并不是很多,毕竟当年的那场大雾里,他一直都在和白虎纠缠,白虎消失后,他哭着找到累的时候,正好目睹了涩泽龙彦被累接纳成为家人的全过程。
当时涩泽龙彦身上破破烂烂的,所以用捡这个词,也没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