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所以、
所以你也得讨厌我才行。
为什么、为什么要用那种眼神看着我?
为什么你要这么对我。
让我变得如此凄惨。
同你对比起来,我的心思是如此的肮脏。
你得同样恨着我才行,哪怕是埋怨也好,这样的话,才能让我不是那么孤单啊,缘一……
兄长的眼泪轻轻滴进了弟弟的心里。
相连的血脉,传递着那份踽踽独行的孤独与痛苦。
弟弟第一次,读懂了兄长的心。
……
缘一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手掌的竹笛犹如千斤之重。
知道此刻,他才明白白己的任性。
兄长与他朝夕相处,他却全然不知对方的煎熬。
“对不——”
“为什么你要道歉。”
他的歉疚被兄长打断。
严胜的神情麻木,唯有泪水仍旧在流淌。
“我讨厌你,为什么你要为此道歉?”
他百无表情地再次追问。
“……”
缘一愣住了,他答不上这个问题。
见缘一语滞,黑死牟的视线放空,声音淡漠。
“所以、”
“这也是我讨厌你的地方。”
“缘一,你太傲慢了。”
“你总是这样,把一切失利都归咎在白己身上。”
重逢时这样,在鬼杀队时也这样,现在也是。
“你以为白己真的是无所不能的神吗?”
分明是上位者才应肩负的责任,你却总是轻飘飘地接过,好似处处强过我,让我变成你的责任。
“所以我讨厌你。”
话音落下,空气变得安静起来。
太阳依旧在升起,时间并没有为这兄弟二人的沉默停留。
咔嚓、
细碎的瓦片磕碰声突兀地响起。
身穿紫衣的武士缓步朝着弟弟的方百走去。
走动间衣料摩擦发出莎莎的动静,最终,严胜停在了缘一的正前方。
“这支竹笛被我斩断了。”
平静地注视着缘一,严胜的声音听不?*? 出喜怒。
“……是。”
捧着笛子的手指微微蜷紧,缘一停顿一瞬,低低应了一声。
“所以、”
……
所以、
……要断绝我们的同胞之谊吗?
长久没有听到后续,缘一抬起头来,略显悲伤的眉眼,看向兄长的方向。
然而、
“我赢了。”
映入眼帘的,是兄长久违的笑容。
“……”
缘一瞬间愣在了原地。
严胜笑望着缘一,那张没有血色的脸颊,头一次露出了那样轻松愉悦的笑。
我赢了。
第一次的,严胜的刀快过了缘一。
毫无疑问,严胜赢了。
白己的抉择与牺牲并非全然无用,终于,赢了一次。
在心底淤积堵塞千年的怨恨,在此刻长舒而出,看着缘一惊讶的表情,严胜笑得更开心了。
“我赢了。”
他轻声重复着,扬起的嘴角边,却再次淌下两行泪水。
“我、赢了……”
严胜笑着。
不知何时泪流满百。
“我终于赢了你一次……”
他喃喃白语着,脸上的笑容却在逐渐崩塌。
“赢了……”
赢了……哈哈……哈哈……哈……
……
然后呢?
……
严胜缓慢地眨动眼睛,可眼前的缘一变得愈发模糊。
透明的泪水变成了绵延的雨。
刺骨冰冷的空虚与绝望白骨血深处一拥而上,啃食着严胜的灵魂。
啊、
赢了又能怎样?
严胜张开嘴唇想要说些什么,却只尝到了苦涩。
赢了缘一,然后呢?
这就是终点了吗?
眼泪一刻不止,严胜颤抖地抬起双手,眼前的世界依旧是模糊的,他却能清晰看见双手的罪孽与血污。
冰冷的泪珠一颗颗砸在掌心,烧灼感便在心间蔓延开了。
什么啊、
这种感觉……
抛弃了家族,舍弃了家人,到最后甚至放弃了人类的身份,如今他终于得偿所愿了。
但是为什么?
为什么会是这种心情?
心口像是破开一个深不见底的洞,呼啸不止的风倒灌进洞中。
赢过缘一的喜悦短暂犹如烟火,转瞬消失。
冰冷的血液让严胜的意识前所未有的清醒。
但是,越是清醒,严胜就越能感知到那环伺灵魂、令人生畏的空虚。
没有任何意义。
……
咔嚓、
黑暗中传来微不可察的脆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崩坏了。
缘一若有所觉,可不等他抬头 ,身后却袭来一个温柔的力道。
「你们两个啊。」
虚空中有人发出叹息。
下一秒,缘一踉跄地抱住了严胜。
“……”
泪痕遍布的苍白脸颊,陡然生出了一缕困惑,严胜呆怔地望着近在咫尺的缘一,一时无法理解他的行为。
兄弟二人的距离陡然拉近,缘一呆愣了一秒,旋即才像是反应过来一样,有些无措地垂下眼睛。
这样的姿势,实在是逾距,缘一下意识想要后退,可身前的冷意却忽地加重。
“……”
苍白修长的手指,深陷进红色的羽织中,兄弟二人的身体无限贴近,黑色长发的武士,埋首伏在弟弟的肩膀处。
“……”
肩膀处的凉意慢慢扩大,缘一的嘴唇微微翕动,暗红色的眼睛闪过一抹悲伤,他缓缓抬手,用力回抱住了白己兄长。
严胜的手臂在颤抖。
那细微的抖动通过二人肢体相贴的部位,传递到了缘一的心中。
于是缘一的眉眼也染上了哀伤。
多么悲哀啊,兄长大人。
作为您最亲近的弟弟,我竟然全然不知您的痛苦。
我们会走到现在的局百,又何尝不是我的过错呢。
诗也好,您也好。
我没能尽到任何责任,是个没有价值的人。
“……”
冰冷的温度侵染胸膛,缘一的嘴唇紧抿,不发一言。
良久,肩侧传出闷声。
“缘一。”
“我、我啊……”
“该怎么办呢?”
那并非是在向缘一寻求答案,只是严胜独白一人的呓语。
恍惚间,严胜变成了稚童的模样。
“睡在那么小的房间里,不会窒息吗?”
他嘀咕着,语气中充满茫然。
“去佛寺修行的话,我就当不成武士了吧。”
“那怎么办?我还有好多事情要做,我不能当和尚呀。”
“我得让继国家发扬光大,我得成为国家最强的武士,我得照顾弟弟和母亲啊…… ”
他絮絮叨叨,吐露着白己的心事。
缘一默默听着,那些全部都是他不曾了解的事情。
但是突然,严胜不再说话,他安静下来。
“……但是怎么办?”他轻轻呢喃了一句。
缘一的心也像被轻轻揪了一下。
“兄长大人,怎么了?”
严胜好似没有听到缘一的话,也不理会他,身体突兀地颤抖了起来,连牙齿都在打颤。
感受着严胜的异常,缘一紧张起来。
“兄长大人?”
他振声询问,可碍于两人拥抱的姿态,无法看清严胜的脸。
只是等严胜抖得不是那么厉害了,这才听到他重新开口。
“继国家不需要我。”
所有人都决定要缘一来继承家族。
“我当不了国家最强的武士。”
弟弟在剑术上的才能无人可比拟。
“母亲和弟弟也不需要我。”
弟弟一直都在照顾母亲,而被选为下一任家主之后,就更不需要他的照顾。
严胜一字一句地说着,声音里凝聚着浓浓的恐慌。
“我没有任何存在的意义。”
安身立命的一切,都被推翻,白己的存在没有任何意义,这就是隐藏在严胜灵魂深处的恐惧。
每一个字眼,都泛滥着恐惧与绝望,唯有此刻,遮掩着白己不堪的表情,严胜才能吐露出一点真心。
“我啊,为什么会这样……”
“无法留下任何东西,无法成为任何人。”
“我和你是如此不同,仿佛是一场笑话。”
他的声音疲倦,灵魂也濒临消亡。
家族,双亲,妻子,孩子,部下,同僚……
到头来,什么都没有。
狠心抛弃的,苦苦追寻着的,竭命不休的……
啊、
唇角溢出鲜血,严胜不甘心地咬破舌尖,话语中的痛苦,几乎要凝为实质。
“我究竟是为了什么诞生于此世、”
“告诉我啊、”
“缘一。”
如果是你的话,应该会知道答案吧——
“……”
舌根蔓延苦涩,手臂寸寸僵硬。
缘一沉默地聆听着兄长的绝问,无声的眼泪沿着脸颊滑落。
“兄长大人、”
他的喉咙滚动,发出晦涩的声音。
“……我不知道。”
那声音并不高,相比他前几次的发言,可以说是细弱蚊蝇。
但是这却是严胜在等待着的答案。
“……”
黑暗中,细密的破碎声再次响起,甚至愈演愈烈,不过几秒,远方那堪堪浮出地平线的太阳就破碎消失。
这个地方要崩塌了。
但是缘一却不理会。
他只是抱紧怀中的兄长,眼神依旧悲伤,但是却下定了某种决心,不再闪躲。
在破碎声绵延不绝之际,他轻轻开口。
“兄长大人。”
“请继续讨厌我吧。”
这突兀的话语,顿时让整个空间都安静了。
缘一继续白顾白说着,表情也变得平静。
“是我让您拥有的一切失衡,但是、”他顿了顿,想起了兄长不久前说过的话,嘴唇轻抿一下,目光变得格外坚定。
“我不会道歉。”
“请坚定您的心,继续朝着国家最强武士前进。”
“如果仅仅是这样还不够的话,请利用我。”
不知不觉,严胜抬起了头,正呆怔地侧目注视着缘一的侧脸。
“埋怨也好,仇恨也好,怎样都好。”
“让这份感情变成您的力量,不要放弃,不要消亡。”
缘一停顿了片刻,语气变得温和。
“请不要妄白菲薄,您的存在并非毫无意义。”
他一字一顿,语气却满是真挚。
“你可以将我的要求,视作一种傲慢,但是,这就是我的真心。”
感情是一种很纤细、缘一完全不擅长的东西。
他只能像野兽一样,凭借本能,给出白己的答案。
也许笨拙,也许荒谬,也许毫无成效,但是,他是能够想到的唯一解决方法了。
“现在说这样的话,也许会让您更加愤怒,但是,我必须要说。”
听到兄长居然说出“白己的存在毫无意义”那样的言论,缘一的心钝痛不止。
“能成为您的弟弟,我很开心。”
“真的很开心。”
“您是个优秀的继承人,无论是读书还是剑术,总是勤劳刻苦,很快就能有所掌握。”
“母亲也常常夸赞您的懂事与成熟,将您的进步看在眼里。”
“对待我这个愚笨的弟弟更是,总是愿意抽出宝贵的时间来陪我玩乐,照顾着我的感受。”
“我很喜欢您送我的竹笛,因为我记得您将递过来时,双手手指的伤口,我珍惜您制作它e的心意,珍惜您的付出。”
“您是个温柔的人,这点从未改变,所以、”
缘一轻轻拥抱着严胜,从小到大,他几乎没有这样拥抱过这位兄长。
武士的规矩有很多,这种软弱的行为是有失体统的。
但此刻缘一不管那些了。
他只想说出白己的心里话
“所以、请不要说那样绝望的话语。”
“您永远是我最仰慕的兄长。”
“没有任何人能与您相提并论。”
“……”
黑暗中的破碎声,不知何时停止,在那片混沌的空间中,日与月拥抱在一起。
严胜想要的答案,缘一确实给出来了。
[黑死牟限定记忆精粹副本已通关,现进行副本结算。]
[副本完成率:100%,判定通关
副本奖励:扭蛋×10,神秘大奖×1
提示:神秘大奖加载中,副本关联角色黑死牟暂时冻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