岛上物资有限,医疗设备也有限。
丁二和林川臣站在月色下说话,他说:“先生这次不应该接这个邀约的。”
“接不接也没差,”林川臣咬着烟,像是不在意,“余正德,一个余家放出来的靶子而已,不过也死有余辜,谁让他是林文元养的狗,主子死了忙着护主,朝着老子狗叫了多少年。”
顿了顿,他又想起什么似的,说:“林文元是阿诱杀的,冤有头债有主,或许是打起阿诱的主意来了。”
丁二看看林川臣的脸色,他看起来不是太高兴,兴许是觉得自己的东西被别人盯上了,他觉得很不爽快。
林川臣在外人面前一向是强势的,盯上了他的人或东西,他会抓狂,会发疯。
那么多年里也不乏有人因为容貌看上阿诱,却从来不敢开口向林川臣索要。
还没有人想为了得到一个人吃林川臣的枪子儿。
过了一会儿,医生从屋子里出来,和林川臣说:“血检结果没问题的。”
“确定吗?”
“确定,没有毒品。”
林川臣这才松了口气似的,自言自语道:“他说他睡不好,可能是做噩梦了。”
*
阿诱昏迷了三天,子弹穿透皮肉的地方很凶险,那不像电视剧里那样一枪下去只留一个洞,弹片炸开时伤口几乎是蔓延溃烂的,离伤到心脏只差一点点。
在船上的时候他短暂清醒过一次,迷迷糊糊听见林川臣在船舱外和别人说话。
海水扑在船身,哗啦啦地,有规律地响着。
阿诱头疼欲裂,心口的伤也在撕裂般发痛,他想蜷起身体,却又没什么力气。
他又听见那个青年的声音了,这回不带哭腔,像是含着笑,甜腻腻喊:“先生,要不要去吃点东西呀?”
阿诱有点反胃想吐,他闭着眼睛缓了一会儿,没听见林川臣说话,但大概是拒绝了,于是那人又道:“我帮您照看阿诱吧。”
“你有这么好心?”林川臣笑着说,“你不是不喜欢他吗?”
“还不是因为你喜欢。”
阿诱又有点晕了,他睁不开眼,浑身都很痛,那个青年说话的声音依旧让他恶心。
他现在像是整个人都被迷幻的幻觉包裹,五感混乱,分不清真真假假,只听见林川臣说:“谁说的,他只是我的副手。”
“真的只是副手呀?”
林川臣没说话。
“余正德死了诶,”青年说,“是先生的意思吗?”
“怎么想知道的这么多?”
“好奇嘛。”
“余正德可不是我杀的,”林川臣笑着说谎,“我就在他身边站着,有目共睹,一个背叛过林家的人,本来也死有余辜。”
“要是有一天阿诱也背叛了你呢?”
阿诱听见了自己的名字。
他迷迷糊糊将眼睛睁开一条缝,昏花的视线里是昏暗的船舱,他侧躺在铁板床上,月光穿透污脏的窗户落在地面上,海浪声喧嚣又宁静。
阿诱神色迷惘,直到他听见林川臣说:“当然要亲手处理掉。”
“也是,”青年咯咯笑起来,“我听说他跟了你十年了,这种人最应该解决干净的,不然知道先生太多秘密,多不安全。”
没有别的对话了。
脚步声在门外响起,逐渐靠近房间。
阿诱头晕地闭上眼,黑暗似乎都在天旋地转,他忽然想,他可能真的快死了。
否则怎么会手脚冰凉浑身麻木,连疼痛好像都快要感知不到,只觉得身体越来越僵硬,像是陷进了沼泽,被逐渐吞吃。
好想……
好想晒晒太阳……
*
他没死。
再醒来时,他已经回了林家,在自己的房间里躺着,床边架子上挂着药瓶,他还在挂水。
管家来给他送饭,阿诱唇瓣动了动,嗓子又干又哑,轻声问:“阿臣呢?”
“先生上班去了,”管家没好气道,“你知道你昏了多久吗?”
阿诱没说话,他不知道。
“十五天,”管家有些阴阳怪气的意思,“啊哟,半个月呢,医生进家里几次了,天天对着先生摇头说给你准备后事,你怎么不干脆死了。”
阿诱脸色苍白,也没力气做出别的反应。
管家嘴上说得难听,但还是仔仔细细照看他吃了饭。
阿诱的整个左手暂时还不能动,一动就会拉扯到伤口。
他听管家数落自己,说伤口发炎,溃烂,差点就死了,半夜还会哭闹,要林川臣抱着安慰。
他觉得管家口里说的那个人很陌生,不像是自己。
没注意到他发呆,管家又说:“先生对你已经够上心了。”
“是吗?”阿诱忽然开了口,语调里没什么情绪,像是单纯在询问。
昏迷间很多事情都已经记不清了,唯独还记得那天在船上,他听见林川臣说的那些话。
很奇怪啊。阿诱想。
他居然会因为那些话感到有点难过。
管家把吃剩的饭菜端走了,阿诱在床上躺了一会儿,肩上的伤还在疼痛,额角全是冷汗。
伤势那么严重,还差点没命了,现在应该躺着好好恢复,但他总想做点什么。
阿诱在床边坐了一会儿,许久之后起了身,去了浴室。
管家说这几天林川臣一直亲力亲为帮他擦身体。
多可笑,一边说着会亲手处理掉他,一边又这么细致入微地照顾,冷血和温情也能出现在同一个人身上。
阿诱在镜子前站着,胸前裹着纱布,伤口的地方渗着血,从面色到浑身皮肤都是苍白的,没有血色,像是刚从瓷窑里烧制出来的瓷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