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绿茶捞子圣诞节(1 / 2)

观景台人头攒动,空出的位置,很快就会被新的人头顶上。

任何想拍照的摄影师在此刻,都来不及纠结。

邢钧看着时雪青如他想象中那样,匆匆抱着相机顶上空位。24岁的年轻人对着远处一阵猛拍,纤长背影美好。

邢钧也就不计较他只是向自己匆忙地看了一眼,甚至招呼都没打的事实。

此刻天气晴朗,夕阳落在积雪的屋檐上。一眼望过去,这座融合了法国与德国风格的小镇好似童话中的城镇。邢钧跟了时雪青一天,总算有了可休息的时候。他靠在旁边,等待时雪青把照片拍完。

脊背被目光锁定,时雪青如坐针毡。就在此刻,他听见旁边有人用中文赞叹:“这里景色真漂亮啊。”

“你要来一张么?”

“拍拍拍,难得的落日时分。”

说话的,是两个穿着大衣的中国女生。大概是在法国留学的学生,趁着假期来这里玩的。

两个女孩在落日下拍来拍去。时雪青用余光偷偷看她们。那一刻,他居然想起很久之前,在地球另一边的日落里,也有人在天文台,给他拍过一张照的。

好不容易才用一天行程压下去的失控感又翻涌起来了。时雪青匆匆把脑袋转了回去。身后却传来另一个人的声音:“要帮你们拍个合照么?”

“哎,要要要。帅哥你人真好。”女孩欢喜地说。

要帮你拍照么。时雪青简直不知道邢钧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的。他说话,怎么会这么不合时宜。

他刻意地不去看那边,只听见两个女孩讨论摆姿势的声音,还有快门的声音。从前时雪青只觉得一个人的时候,老是会多想。譬如大学时一个人回到公寓,譬如如今,一个人坐在莱茵河畔时。

可现在被这么多人簇拥着,四处都是世界各地的游客,他却还是在这不适合用来多想的好地点想起了一座天文台。很久之前,邢钧也带他去那里拍过照的。

虽然是在与倪宥闻的那顿饭之后。

那么狼狈的事情,为什么要一遍遍地想起来。明知没机会的事情,为什么要出现在自己的脑海里。

耳畔就在此刻传来邢钧的声音:“你要拍吗?”

时光流回此刻,时雪青一噎。邢钧分明是在对他说话。

邢钧已经把相机还给两个女孩了,笑容温和地看着他,好像他是好心的邢钧刚认识的、出来独自旅游的陌生人。这笑容又让他想到了当初在夏威夷,邢钧问他要不要一起跳伞时,那时候的邢钧看起来也是温和又客气。

为什么每一幕,都让他按图索骥地想起从前的种种细节。他不是成熟了吗,邢钧不是在记恨他吗。

“……不用了。”

时雪青匆忙摇头。

那戴着粉围巾女孩却开口了:“帅哥你让他帮忙拍呗。他拍照水平好高!男生很少有能把照片拍得这么好的。拍照帅哥,你怎么这么会拍啊?”

随口的一句闲聊又让时雪青把眼睛别过去了。他当然知道原因。

……那都是时雪青一点点教出来的。

再拒绝,就显得很古怪了。太阳还有十分钟就要落山,两个女孩热心催促,时雪青低下头,好一会儿,把手机递了出来。

“不用相机吗?”邢钧问。

“……不用。麻烦你随便,拍拍吧。”

雪景,落日,教堂,千鸟格大衣和黑色的香奈儿围巾,一切都漂亮得如此相得益彰。时雪青对着镜头,却只是僵硬地勾起唇角。

“哎!笑一笑啊!笑一笑好看点!”粉围巾女孩恨铁不成钢,“白长那么好看了。”

时雪青终究是笑不出来。

“没事,现在这样也挺好看的。”邢钧说,“人像摄影三大要素,模特好看,模特好看,模特好看。”

两个女生笑成一团。

时雪青却想,还好有镜头的遮挡,两个人不用对视。

他盯着自己的手机壳看,好像能从上面看出一朵花一样,眼神不往邢钧身上偏移一丝一毫。照片终于拍完,他从邢钧手里取回手机,小声地说了一句“谢谢”。

手指却被邢钧握了一下。时雪青匆忙地抬眼,恰好,邢钧也看了回来。

“……”

时雪青如被烫到般地挪开视线。邢钧抓着那匆忙的一刻开口:“可以也帮我拍一张吗?”

“……”

“拍一张和夕阳的合影。这里的风景很漂亮。”

戴粉色围巾的女生下意识地开口说“我来帮你吧”,她身边穿黑色长靴的女孩,却用力地抓了抓她的袖子。

一时间,粉色围巾女生也察觉到了一点不对劲。在这片微妙的寂静之中,邢钧始终伸着手,手里是他自己的手机。

他始终,没有放下。

终于,穿黑色长靴的女孩如不经意般地,开口道:“还有最后两分钟,太阳就要落山了。”

其实,已经有天气预报说,明天、后天、大后天都是下雪天,想要拍到一幕有夕阳的雪景,就只有今天。

“你快过来吧。”时雪青轻声说,“我给你拍。”

他从邢钧手里接过两枚手机,一枚他的、一枚邢钧的,又把邢钧那枚拿到手里,打开摄像头。

邢钧就靠在他方才靠过的地方,深黑色的羊毛大衣裁剪有力度,非常挺拔。

四年前和四年后的邢钧,好像也没什么大区别。他的五官变得锐利了一点,从前放平眉头也遮掩不住的戾气,也终于被一种陷于沉默的森严所取代。

时雪青用镜头,一点点记下邢钧如今的模样。

太阳终于沉底了。好在在这之前,他拍下了邢钧的照片。

“你的手机。”

时雪青说。

漫天晚霞里,他把手机递给邢钧。手指相碰的瞬间,彼此都是一顿,随即,便是无言。

只有外面的看客还能说话。粉围巾女孩说:“帅哥,照片拍得怎么样啊?”

邢钧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挺好的。”

时雪青不开口,却也没走。他在想几年过去,他终于被逼着用手机在拍照的这一次,看清了邢钧如今的模样。

越是想,越是觉得难受。用了一整个白天重拾的平静,在此刻又荡然无存了。邢钧却没放过他:“一起吃个晚饭么?”

“吃什么?”时雪青条件反射似地问。

“一家米其林一星,我订了位置。”

“……”

时雪青才意识到自己不自觉地,又遵循了两个人还在一起时的习惯。在没有想去吃的网红餐厅时,时雪青对吃什么这件事非常懒惰。往往是在饭点,邢钧穿上大衣让时雪青一起出门,时雪青才用手臂抱住邢钧,黏黏糊糊地问对方一起吃什么。

“所以,两位帅哥,你们认识啊?”粉围巾女孩探头探脑,一脸浪费感情的遗憾,“那你们刚才装陌生人干什么?”

——像这样,还不如做陌生人呢。时雪青突兀地想。

他跟着邢钧下观景台,不断地捏自己的围巾,心事重重。邢钧问他:“在教堂里还有想拍的东西么?”

“……有。”

“那等你拍完了,再走吧。”

有邢钧在,根本没办法好好拍照。在好几次对焦失败后,时雪青依旧固执地拍完了所有东西。

手指机械地按着快门,自己给自己找事干。

邢钧看着他的背影,却想起自己很多年前,在心里对时雪青的评价。

温吞大倔猫。

两人离开教堂时,天已经黑了。12月25日,街道上人来人往,到处都是朋友或情侣。时雪青走着走着,始终比邢钧落后一两步。

邢钧也没说什么。进入餐厅坐下后,邢钧说:“先说好,今天这顿我请。就当是你帮我把手机找回来的谢礼。”

“没必要,AA吧。”时雪青低着头说,“我现在能赚钱了……今年赚了很多。”

顿了顿,时雪青又说:“一大部分是理财收入。至于我的工作,我才刚入行。等过几年,我还能赚得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