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买药的事交给了金唐，楚洺顺着医院走廊走到头，推门出去后靠在墙边静静点了一支烟。

抬起手，食指被李让咬的地方已经结痂了，青紫色的印子还在。

按下去的时候，楚洺轻啧一声，除了痛以外，更多是爽，他勾起嘴角，带着几分满足似的：“小狗，牙真尖。”

医院侧门外竖挂的金属牌匾可以清楚地照到人长相，楚洺盯着里面自己看。

他想起今天抱着李让的时候，李让脖子上那个被他不小心烫伤的疤痕。是在脖子和锁骨之间。

楚洺抬手，对着‘镜子’将烟头抵在锁骨上面一点。

还没来得及按下去，手里的烟头就被打飞了：“你在做什么？！”

一道虚弱清冷的质问撞进耳朵里，楚洺侧目，看到李让时瞳孔一缩，惊讶一闪而过便沉静地看着他。

去痛片效果上来了，李让睡了一上午刚醒来，眼睛也能看得到了，只是发丝还有些黏腻的汗水，脸色看着一般，但好过早上在病房时的虚弱。

楚洺指尖的烟头被打飞了，他紧紧盯着李让，漫不经心道：“玩玩，你在意了？”

李让不知道该如何形容看到楚洺要用烟头烫自己的心情，“就算你烫回去有些东西一样无法抵消。”

楚洺沉默了，他蹙眉看着对方，“金唐跟我说了，我不要你给我的补偿，我来只是告诉你，别再对我施舍了，把你的东西都拿走，不拿走我也不会用的。”

“你的头……”楚洺刚要问出关心，差点忘了李让并不知道上午照顾他的人是自己。

李让看了眼地上的烟头：“而且，你拥有的比失去的多很多，不需要这么做。”

嘴上说着拒绝的话，又要过来用一副善良纯真的样子来招惹他，用那双眼睛来引诱他。

谁看了会忍得住？

楚洺凝神注视李让，两人冷空气都变得稀薄，李让没等到楚洺的回答，说完就转身朝着医院后面小花园走去。

楚洺盯着李让的背，李让甚至现在都没发现他耳朵下面的那个草莓印出自他的手笔，想到李让照镜子的时候摸着他的标记，一脸疑惑的样子，楚洺心口舒爽得发麻。

既然你都招我了，那我还谈什么克制。

“如果，我就是想要我失去的那样东西呢？”楚洺喉结滚了一下，那双眼眼神愈加锋利。

就在李让要走出百米外时，他快步跟了上去，猛地桎梏住李让的后颈，将人拽了回来，李让挣扎，他就直接将人压在了墙面上，又用自己的手垫在李让脑袋和墙之间，隔绝了凉意。

他还要凑上去，李让的手横在两人之间，怒视着他：“楚洺，你还不明白吗？有些东西就算找到了，也旧了，坏了，跟以前不一样！”

“旧了就翻新，坏了我会修好它，没什么不一样。”楚洺弯腰，和李让平视，声音阴郁，“李让，我改主意了。”

李让悚然看着他，总觉得他这张嘴下一秒又要吐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来。

“之前你说，不想被人当做喜欢同性的异类，我想过了，我们可以不做爱人，就和以前一样继续做家人，反正我们本来就是。家人可以互相帮助，你治病的钱都会由我来出，我也不会再求着你同意。”

“那个约定早就该作废了。当时是我还太幼稚，而且我现在找到家人了，我现在，不需要没有血缘的家人。”李让还是不太擅长说这种狠话，他的逃离只是不想让自己受伤害。

毕竟楚洺这样阴晴不定的人，他不知道万一自己再相信了楚洺，什么时候又要经历过去那种说不相信就不相信的抛弃。

“他们还没开始认识你，我们什么都做过了。比只靠血缘就可以得到你的人，我们之间的联系更深，不需要别人，我照样可以负责你一辈子。至少到你手术彻底成功前，我来做你的家人。”

楚洺语气不容置喙，看着李让时，眼里没有半分家人的自觉。

李让目光在楚洺的脸上逡巡，半晌，他推开楚洺说：“无论说什么，我都是不会要你的钱的。”

“新华小区，3单元201室，你家人的住址。你不要我的钱，我就让他们来看看你，他们小时候走丢了的孩子，如今过的是什么样的生活。”

楚洺不想强迫李让接受他的爱接受他的钱，但现在李让生了病，为了让李让活下去，活得久，他什么都能做，就算李让更加恨他也好。

毕竟，爱是流动的，但恨，根深蒂固。

李让一顿，气得胸口剧烈起伏，他以为楚洺有一点点改变，和以前不一样了。

但现在看来，楚洺还是那个疯癫又自我的人。

他抬头，看向楚洺时眼圈有些泛红，装作硬气，声音却是虚的：“你是一定要这样一直欺负我，是吗？”

看到李让泛红的眼圈，楚洺愣了两秒，整个人心都软了，刚才的话虽然只是为了让李让接受他的钱，但却没想到李让会是这个反应。

楚洺现在太怕看到李让的眼泪，即使还未落下，也刺痛他的心。

他脸上的冷意和疯狂瞬间消散，剩下几分小心翼翼：“是我说错了，你别哭，我只是吓唬你，不会真的去找他们……”

李让意识到自己又被楚洺牵着鼻子走了，抬手拂走楚洺的手，他偏开头，又忍不住去扭头地看楚洺那急切的表情。

‘他能健康，就够了。’

所以哪一个是真的楚洺，李让多渴望有人爱自己，却又不敢再相信任何人的好，所以他宁可永远是自己一个人，也好过再受一次那些伤害。

“都随便你了。”反正又不会长远，自己何必再纠缠，楚洺不过是个早晚都会离开的人。

“阿姨……她还好吗？”关于吴玉，李让忍不住去问。

楚洺一愣，哑声说：“她没事，只是来定期复查。”

关于吴玉，两个人都没提起太多。李让走到小花园的长椅上坐下，抬头就能看到旁边幼儿园里老师带着学生在滑滑梯。

楚洺跟过来的时候，视线跟随李让而去。

看到那群小孩，他想起那天在商场，李让翘着嘴角从滑梯上滑下来的样子，甚至第一眼看到自己时还笑得那么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