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锦斐抵达了位于县城另一端的临时军事办事处,走进领导办公室,立正,敬礼:“报告首长,黎锦斐前来报到!”
办公桌后的张政委抬起头,笑着摆摆手:“哎呦,你可来了。行了行了,别那么正式,快坐!小黎啊,路上辛苦了。听说……你小子动作挺快啊,这次回来,没几天就把个人问题解决了?”
黎锦斐在椅子上坐得笔直,闻言只是微微颔首,脸上依旧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
“是,首长。已经提交报告了。”
“好啊!好事!天大的好事!”张政委欣慰地点头,“你母亲在天之灵,这下也能安心了。她临走前最挂念的,不就是你这终身大事吗?这下好了,有了第一步,后头的还远吗?她也该瞑目了。”
提到母亲,黎锦斐的脊背似乎更僵硬了一分。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嗯。谢谢首长关心。”
张政委看他这副过于平静的模样,只当他是脸皮薄,不好意思。
便忍不住笑着打趣:“怎么?还不好意思了?那丫头我虽然十几年没见了,但我可记得她小时候野着呢!那会儿在乡下,她可是追着你满院子打,小辣椒似的,一点亏不吃!现在长大了,总该文静点了吧?不会还像小时候那么虎,动不动就揍你吧?”
张政委本是开玩笑,想缓和一下气氛。
可这话落在黎锦斐耳中,却瞬间勾起了几天前的记忆。
苏浅柠满脸是血,死死咬着岳鹏宇的脖子不松口,那狠劲儿,比小时候追着他打有过之而无不及!
黎锦斐的脸色几不可查地微微一变,握着膝盖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抿紧了唇,没接话。
张政委何等敏锐,立刻捕捉到了他这细微的异常反应。
他微微一愣,随即意识到自己这玩笑可能开得有点不合时宜。
他哈哈一笑,自然地转开了话题:“行啦行啦,不逗你了。新婚是喜事,该高兴!你的办公室都安排好了,就在东头第二间。小刘!” 他朝门外喊了一声。
一个年轻的通讯兵应声跑进来:“到!”
“带黎团长去他的办公室,把钥匙和相关文件交接一下。”
“是!”
黎锦斐跟着通讯兵小刘来到自己的临时办公室。
“黎营长,这是您的钥匙。文件都放在桌上了,主要是这段时间需要您协调处理的民兵训练计划和驻地联络要点。电话暂时还没通,需要联系的话得去政委那边。您看还有什么需要?”小刘利落地交代着。
“暂时没有,辛苦。”黎锦斐接过钥匙。
“那您先忙,有事随时叫我!”小刘敬了个礼,转身离开了。
办公室的门轻轻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声响。
黎锦斐走到那张略显陈旧的办公桌前,沉默了片刻,才拉开椅子坐下。
目光落在桌面的空白信笺纸上,停顿了几秒,他拿起钢笔,笔尖悬在纸面上方,似乎在斟酌字句。
良久,他才落笔。
「父亲亲启:
儿锦斐已抵驻地,诸事安好,勿念。
儿已于日前与苏浅柠同志会面。因任务在身,短期内无法携苏同志返乡。烦请父亲得空时,代儿前往母亲陵前,敬上一炷清香。请告慰母亲:儿已履行承诺,请她老人家不必再为儿挂怀,安心长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