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锦斐深吸一口气,强大的自制力开始发挥作用。
他很快就在心里给苏浅柠找好了理由:她身体还很虚弱,正是需要静养恢复的时候。脑子里还装着那么多事,车祸的阴影,母亲外公的疑案……她哪有那么多心力来关注我的这点小情绪?
她现在最需要的是休息,而不是被我的烦心事打扰。
这个理由成功地说服了他自己,心中那股酸涩的怨气稍稍平复。
然而,思绪的闸门一旦打开,便难以轻易关上。
很快,黎锦斐的念头又不由自主地飘向了更深处。
王建国那语焉不详的暗示,警方调查进展的缓慢,还有苏浅柠偷偷溜去楼上病房试图寻找线索的行为……
所有线索碎片在他脑海中快速拼接。
王建国的态度很明确:既然苏浅柠遗忘了,那就让她永远遗忘下去。平安喜乐地过完下半生,比什么都重要。
他甚至可能在担心,一旦真相被触及,会引来未知的危险,再次危及苏浅柠的安全。
但黎锦斐的想法却截然不同。
他凝视着黑暗中苏浅柠病床模糊的轮廓,眉头锁得更紧。
遗忘,真的是对她最好的保护吗?
他扪心自问,如果有一天,那些被强行抹去的记忆突然复苏,苏浅柠发现自己竟然遗忘了至亲惨死的真相,遗忘了自己曾经苦苦追寻的答案……
那对她而言,会是怎样的打击?
那岂不是另一种更深刻的痛苦和遗憾?
一个被蒙蔽的、不完整的人生,真的能称之为“好”吗?
更重要的是,苏浅柠自己已经表现出了强烈的意愿。
她不惜拖着病体也要去探查,可见她绝非一个甘愿活在虚假的平静中。
既然她想查,既然她骨子里的倔强和骄傲不允许她稀里糊涂地活着,那自己为什么要阻拦?
所以黎锦斐我要做的,不是替她决定该知道什么、不该知道什么,而是支持她,保护她。
纷乱的思绪渐渐沉淀,身体的疲惫也终于涌了上来。
黎锦斐缓缓闭上眼睛,呼吸逐渐变得均匀绵长,终于沉入了睡眠。
第二天清晨,黎锦斐是被一阵窸窸窣窣声吵醒的。
他费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景象让他一时有些茫然。
只见苏浅柠正背对着他,在病床前忙碌着行李,整个人洋溢着一种即将“刑满释放”般的轻快感。
“你干什么?”黎锦斐撑起身,眉头习惯性地又蹙了起来。
他瞥了一眼窗外,天色才蒙蒙亮。
苏浅柠闻声立刻转过头来。
晨曦透过窗户,在她脸上镀了一层柔和的金边,那双杏眼里更是盛满了细碎的、亮晶晶的光彩,仿佛落入了星辰。
她看着黎锦斐,嘴角扬起一个大大的的笑容。
“你醒啦?你忘了吗?医生说过的,我今天可以出院了呀!刚刚值班医生已经来查过房,仔仔细细又给我检查了一遍,确认恢复得很好,说咱们现在就可以去办手续走了!”
苏浅柠几步走到黎锦斐床边,眼睛依旧亮晶晶地望着他,带着点小小的雀跃。
“对了,反正我现在也没什么事儿了,感觉好多了,咱俩一起下楼去办出院手续吧?早点办完早点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