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鲜明的对比(1 / 2)

栗秋焰站起身活动了下手脚, 长长地伸了个懒腰。

门外有人影跪下:“家主大人,长老们不愿意交出八尺琼勾玉。‘此乃代表‘天’予我等禅院的重宝,怎可轻易交予外人’……以上, 是长老让我转达的原话。”

禅院深深地皱起眉。

“哟, 看来你家这情况跟五条家也差不多嘛。”栗秋焰看好戏般乐道:“所以古板老登原来是你们御三家标配吗?”

他确实不急, 之前想要勾玉是想集齐三神器直接回家, 现在镜子碎了反正是凑不齐了。他现在就是想看看第三件神器中封存的【概念】, 对勾玉的想法也就没那么迫切,不急于一时。

不过栗秋焰虽然没什么反应, 但禅院深吸一口气,声音沉了下来,显出怒意。

“栗秋有恩于我,况且还是我承诺在先,在栗秋的事情上没有任何讨论的余地。”禅院沉沉道:“去拿。告诉他们——应诺, 或者死。”

室内一时寂静下来。门外的下人诚惶诚恐地小步跑走,沉默中, 禅院抬起脸看向栗秋焰,他的半张脸被憧憧的火光照亮, 另外半张仍陷在黑暗中, 同化成模糊的轮廓。

栗秋焰一顿, 下意识伸手想把他拽过来一些, 但禅院跪坐着, 一动不动。栗秋焰伸出去的手收了回来,接着停了停, 将火炉微微推了下。

明暗变幻, 在禅院的怔怔中,火焰的光温暖地映亮了他的脸。

“慢慢来呗, 我不急。”栗秋焰眨眨眼,玩笑地轻松道:“反正已经决定好要打宿傩了——”

禅院自然不知道栗秋焰在说什么,他只是怔怔地,过了好一会儿后,眼睫才仿佛不堪重负般,沉沉地坠了一下。像是结满绿锈的钟舌撞上青铜钟壁,发出古远的回鸣。

那张与惠一模一样的面容,让栗秋焰一瞬间有些恍惚。他不禁想起他那个小小的海胆头学生——假如当年甚尔没有离开家族,或者惠诞生后因术式被送回了禅院,那么他是否同样会变成这样?

“……当年,我曾有过机会逃离。”

禅院突然开口。

“离开的父亲向我伸出了手——但我没有握住。”禅院凝视着火焰:“有时我也会想,假如当时选择了另一条道路会怎样。但这几率实在太小了,不是吗?在此处经年累月的侵染下,选择另一边需要付出的力量远远大于这一边——这世界上的选择本身,真的公平吗?”

栗秋焰的眼神微微闪动了一下。

禅院沉浸在思绪中,眼神放空,低声道。

“您刚刚说……宿傩。禅院家对‘天’的信息都很重视,所以我研究过他,两面宿傩,诅咒之王,堕天——即背叛天之人……他十恶不赦、作恶多端……可他本来,也是人身。”

禅院缓缓道。“双生子不详。他的母亲逃离家族,宿傩在腹中吞噬兄弟而降生,一出生便双面六手……也许他也曾有过这样不公平的选择。在那样的恶意下,他没有选择咽下,而是将诅咒倾吐而出……”

栗秋焰皱起眉。

“别在我面前说这种话。”栗秋焰冷冷道:“他的罪孽已然犯下,那就无可转圜。杀人者因暴行而被注视、被同情、被谅解,这太可笑了,那被他杀死吃掉的那些受害者呢,谁来同情他们?”

禅院回过神来,瞳孔重新聚焦,有些默然。

“佛说,放下屠刀便能立地成佛。”禅院望着栗秋焰,“这个世界已然不公,天若仁,为何不能使人人得救?”

栗秋焰心底窜起一股无名火,他更深地皱了下眉。

“……这个话题就此打住。这种问题真吵起来没人能说服对方,到最后只会是我把你殴打一顿。”

栗秋焰深吸了一口气,果断选择转移话题。

“你刚刚说,禅院对‘天’的信息很重视?”栗秋焰想起来:“对了,你家长老还说勾玉是‘天’的而不是皇室的……”

“不知您可曾听闻过‘天与束缚’?在御三家中,禅院出现天与束缚的概率远高于其他两家。”

“族中有人认为这是恩赐,有人认为这是惩罚。咒术本就是异于常世的力量,咒术师的灵魂生来便难以归属任何神佛。我等一直追寻着天的踪迹,所有人一致认定——”

禅院肃然道。

“【天】是属于我等咒术师的神明。”

“……”栗秋焰表情有点微妙:“【天】不就是某种规则吗,又不像其他神话里的神一样要收受信仰……持有基本的尊重就行了,这样单方面被具象人格化后捧上神坛真有点奇怪吧,别到时候摔下来还要踩几脚……”

禅院摇了摇头。

“不是单方面。【天】一定有过人格化的存在。”禅院肯定道:“虽然记录少之又少,但我一直猜测……其实【天】,也是由人成为的。”

门外突然响起人声。

“家主大人。”人影跪地,双手托举过头顶:“八尺琼勾玉在此。”

栗秋焰直接拉开了门。

下人惊吓的目光中,栗秋焰凝神看向丝绸上的勾玉,古朴神秘的光辉流转其间,缓缓呈露出无法以言语定义的、暧昧模糊的色彩。那似乎是【可能性】,又像是【因果】,或者是【灵魂】……

“释迦牟尼示现成就无上正等正觉后,便跃然于三千世界之外,成为唯一现在佛。”禅院的声音在身后继续道:“也许【天】也是如此,有一世中有一人成为天,于是祂跃然而出,则三千世界广受恩泽……”

栗秋焰眼瞳中倒映着那抹沁绿,两种绿交叠相融,像是油画层层铺叠的颜料、或者雨后起雾时高专那片朦胧的山林——他的瞳孔被勾着,下意识向它伸出了手。

蓬然的、美丽的绿,纱雾般缠绕着、回旋着,向眼前猛地吹来,栗秋焰下意识后仰,绿色又倏地回退,丝线般蜿蜒着,勾勒出一双绿色的眼睛。

栗秋焰突然想起——他见过他。

那条汹涌的时间长河中,位于最深处的,那个明亮闪耀得过分的光亮——

与他有着同样面容的绿眸少年,微笑着与他对视。

“你是……【天】么?”

栗秋焰问道。

天没有说话。祂只是信手挥起伟力,庞然的绿再次迎面扑来,栗秋焰不得不闭上眼,再睁开时,已经是禅院家黑洞洞的屋顶。

栗秋焰有些愣神。

原本他以为,是先有天,而他是天在规则覆盖下为自身准备好的祭品……但其实他错了。

是先有一个世界的栗秋焰成为了天,于是便像太阳升空般横跨所有的时间与空间,将影响辐射向每一个世界。

但这影响毕竟只是“辐射”,所以如果想得到完整圆满的规则……每一个平行世界的栗秋焰,才会是最好的献祭品。

栗秋焰有些呆呆的。

【宿主……你……】系统说:【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