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偏移, 光线慢慢地沉下去,浸着野花粉白蓝紫的小巧花瓣,柔软地托在蒙蒙的绿上, 视线跟随着一大片绿意上漫开星星点点的色彩, 能一直遥望到远远的、太阳下橙黄泛红的天际。
一阵风掠过草地, 花瓣微微地抖动起来, 树木未动, 但枝条上新生的嫩叶开始微微地摇摆,一粒露珠映着鲜嫩的绿滚落, 风吹进一双玉石般微微侧过的绿眸。
“感觉闻到了一股很好闻的味道。”栗秋焰望向天空:“难道是光线造成的错觉吗?嗯……确实,如果说下午的光像柠檬肉,那现在就像熟透的柑橘……”
甚尔拎着采购的食材,抬眼瞥了一眼地平线,太阳像个刚剥开的橘子般圆圆滚滚, 他不感兴趣地扭开头。
但对突兀发出神经言论的栗秋焰,甚尔没发出任何异议、也没催促他快走, 只是模糊地应了一声,打开挂在手臂上的塑料袋, 懒洋洋地从里面拎了一罐啤酒出来咔一声启开, 随意地看向栗秋焰视线的方向。
短暂的沉默后。
“其实我还挺惊讶的, 你竟然没跑路。”栗秋焰玩笑道:“毕竟这么多年了, 把我忘了我都不意外。”
“说什么蠢话。”甚尔喝了口啤酒:“要不是拜你所赐, 我可不会看着那两个小鬼这么长时间……哦,幸好你那个蓝毛宠物还挺肥的, 不然我早干起杀|手老本行了。”
栗秋焰一愣, 突然反应过来。
“……难道说,其实真人是你丢给盘星教的?”
“不然呢。在我家附近鬼鬼祟祟的。”甚尔理直气壮道:“正好因为我反水那个星浆体的任务, 被那伙人纠缠得头疼。我就直接把那玩意丢给盘星教,两清。”
栗秋焰:……
自说自话地把真人抵债给盘星教,然后看真人靠自己的“努力”爬上去,就缺钱了直接去打劫……不愧是你,甚尔。
很难想象,惠惠和津美纪到底是在怎样的一个环境中长到这么大……算了,虽然是屑爹,但确实也是个爹。
“而且啊,你的一些举动对别人来说意味着什么,你好像完全没概念。也是,你那善心多得能到处乱洒。”
甚尔笑了一声,一口喝完了啤酒。
“怎么可能被忘记呢,栗秋……焰。”甚尔淡淡道:“你父母对你的期愿还真不错啊。你不是说过么,‘……小至温暖身心、大至焚毁世界’。你这种人,生来不就是要改变世界的么。”
“……比起这中二的被迫装x发言,我更想吐槽另一点。”栗秋焰嘶了一声,“为什么你还记得我十年前说的话啊喂!这是不是有点恐怖了!”
甚尔嘁了一声,捏扁易拉罐。
栗秋焰摇摇头收回视线,抬起脚准备向前。就在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道有些不确定的声音。
“那个……小老板,是你吗?”
栗秋焰眨了眨眼睛回头,看到他的脸后,一个黑发的女人又惊又喜地捂住了嘴。
“我天,刚刚远远看就觉得像,我还心想不可能吧,结果竟然真的是你!”
“啊对了,小老板你应该不记得我了,毕竟我只是很多年前你的一个客人嘛。”女人爽朗地笑起来,向他眨眨眼:“是我啦是我,我是吉野凪。这么多年,我再也没吃过您那样好吃的鸭肉料理了。”
栗秋焰瞬间记忆复苏,恍然大悟:“对哦,你吃过我做的母油船鸭!全想起来了,你是那个要离婚的姐姐,对吧?”
“对啦!不过现在听你叫姐姐还真是感觉有些怪……没想到这么长时间,小老板你还真是……一点都没变啊。”吉野凪感叹了一声后就又笑起来,一把拉过边上的男孩,笑道:“这是我儿子,怎么样?”
吉野顺平看起来有些不好意思,推了推吉野凪,深吸一口气后向栗秋焰深深鞠了一躬。
“常听母亲提起您。”顺平诚恳道:“谢谢您当年帮母亲下定决心。”
“啊……不,我什么也没做啊。”栗秋焰有些懵,挠挠头:“我就是做个饭……”
“请千万不要这么说。这对我也很……重要……”
似乎不太擅于表达感情,顺平的声音小了下去,脸有些红,对栗秋焰露出了个有些羞怯的笑。
“这个请先不要对我妈妈说……其实我在作为预备役的‘窗’学习,受了伊地知前辈很多关照。”顺平小声对栗秋焰道:“五条先生经常提起您呢。”
栗秋焰瞪大眼睛。
不是,五条?
完全没想到在这里突然冒出个五条来……难道说,那小子竟然变得可靠到受欢迎了吗,好惊悚啊!?
不不不,怎么可能呢,那可是五条悟……他宁愿相信这是夏油杰的社交伪装……
栗秋焰试探道:“是……五条悟吧?你觉得他人怎么样?”
顺平:“……嗯……”
“ok,我懂了。”
“五条先生很厉害的,只是我自己有点……”顺平挠了挠脸,向栗秋焰最后深深鞠了一躬:“今后应该还有见面的机会……总之,各种方面都受您关照了,栗秋先生。”
太阳越发贴近地平线,夕阳下影子渐渐拉长。栗秋焰摆了摆手,挥别吉野母子后,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
“吓我一跳,我还在想五条得经历了啥才会变成社交人……”栗秋焰擦了把并不存在的冷汗:“哈哈,自己吓自己。”
“反正我一直是看那小子不爽。”甚尔啧了一声:“走?”
栗秋焰点点头。
他其实刚回来的时候,就有想过要不要直接联系硝子他们。但突发情况接踵而至,然后就……没想起来。
他有点心虚,并且现在接受到的信息量有点太大,他需要整理……等做好准备再去高专吧。
栗秋焰这么下定了决心,站在了门前。
他拉开了门。
夏油杰背对着他,认真地剥手上的橘子。
栗秋焰立刻关门。
等等,这不对吧这。
绿眸少年试图冷静。
他回来还不到半天,他们怎么可能这么快发现还找上门来呢。哈哈哈,幻觉、一定是幻觉……
一通分析骗过自己后,栗秋焰再度伸手。
开门。
五条悟一把抢过夏油杰手上剥好的橘子,塞进嘴里后被酸得一激灵。“可恶,是陷阱!杰,你暗算我——”
栗秋焰瞬间关门。
“其实这是什么幻觉咒术一类的东西吧,啊哈哈……”他干巴巴地笑了几声:“退一万步来说,这个门就不能是咒具吗……”
门那边打闹的声音静了下来,似乎两人追逐着跑远了。
栗秋焰将门拉开一条缝,小心翼翼地贴上去看了看,发现没人才松了一口气,将门一把拉开。
一只手按在栗秋焰肩膀上。
“很好,看来没冤枉你。”家入硝子说:“你还有3秒钟的解释时间。”
似乎是听到消息便立刻赶来,硝子仍套着医生的白大褂,棕色长发披散,此时握着栗秋焰的肩,手指慢慢攥紧,语气看似平静却暗流涌动。
刚刚消失的五条悟和夏油杰再度出现,看来是早就有所准备,此时正一左一右地狞笑着逼近,明示般活动手腕,将指骨捏得咔咔作响。
栗秋焰:……可恶啊,到底是怎么暴露的!!
“那个……”栗秋焰眼珠到处乱转:“相信我,我没第一时间联系你们是有原因的……”
硝子铁面无情地开始倒数:“三。”
“喂!”栗秋焰抗议:“倒是听我狡辩啊!”
夏油杰冷笑:“二。”
眼看五条悟和夏油杰越来越近,栗秋焰眼珠咕噜噜一转,灵光一闪转移话题:“对了,我在路上遇到——”
“零!”
五条悟零帧起手,恶狠狠地把栗秋焰的头发揉成一团乱毛。
“赖皮啊!你没数一、你还没数一啊!”
左右都是人,栗秋焰逃无可逃,大叫着抗议。
而且这两堵墙怎么长这么高的,你们背叛霓虹人了知道吗!
一片混乱中,一道爽朗的声音插入战场。
“打扰了,我们买了食材来——”虎杖拎着袋子走入,看着眼前混乱的场景停下,眨了眨眼睛:“诶?夏油老师,你把五条老师和家入小姐一起喊来了啊?而且栗秋哥这是……”
“原来是你小子说的啊!!”
被拦腰抱起夹在手臂下的栗秋焰一边扑腾一边怒喊。
“哟,虎杖。”五条悟轻松地单手夹住绿眸少年,向虎杖比了个大拇指:“干的漂亮。”
虎杖懵了下,这时甚尔走出,和虎杖身后的惠对视了一眼。
“总之就是这样。”夏油杰推了下五条悟,向几个小孩露出和善的微笑:“我们先进去了,老师们还有些私人事宜要处理。”
三人夹带,不是、胁迫,挟持……反正十分自然地拐带着一只毛发乱七八糟的绿眼睛狐往里走去,只有不死心的狐狸本狐还在吱哇乱叫。
“护驾!护驾啊!有反贼要害朕——”
“没空。”甚尔头也不回道,眼睛仍盯着惠:“处理一下家庭矛盾。”
栗秋焰落下的尾音拖着长音渐渐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