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颖自然答应, 骑车到了厂子门口找保安一说，很快, 钟旭就急匆匆跑了过来。

“贝贝要生了？那赶紧回去。”

钟旭本想着林颖过来一趟应该也累了, 要不就他骑车带着林颖算了，但见林颖一直都没有下来的想法，还是坐在了后头。

很快，两个人就回到了大杂院, 钟旭跑去找人推车过来，林颖则是在屋子里帮忙给苏贝贝收拾东西。

每个人的东西都不多，只哟最基本的生活用具，但钟家这么小的地方住了好几个人，自然也都摆满了。

林颖拿东西的时候还在桌子上看见了苏贝贝正在看的高中课本以及课外参考书。

这次她怀孕可以说是不幸，毕竟还有半年就要恢复高考了，但不幸中的万幸是，她可以趁着产假学习，虽然产假也不多就是了。

这时候的单位好说话，毕竟大家都是要干一辈子的，售货员也是女性居多，每个女人都要生孩子，没人因为这个说什么。

苏贝贝怀孕了，自然也有产假，不会强制要求你返岗上班，也不会不给你批假，但也就仅此而已了。

这个时候的产假制度并不完善，产前假期基本上可以说是没有，苏贝贝也是预产期前几天才是待在家里休假的。

等生产完，产前产后的假期加起来一共只有五十六天。

这还是因为苏贝贝是国营商店的正式工，所以才有这个假期，工资依旧给你发着，虽然不是全发，但也会发，反正不发钱钱也到不了其他人手里。

如果是农民，那这个假期是想都不要想的，生完就得立刻下地，要不然扣工分。

而任务重的工厂，也可能休不了这么多天，这时候的人都讲奉献，讲轻伤不下火线，怀孕这种事情，除了自己，也没人会真的体谅你，并不觉得怀孕了就怎么了。

休太多天，万一有那种看不顺眼的举报你“逃避革.命生产”那就说不清楚了。

所以苏贝贝今年仍旧会过的很艰难，生孩子、坐月子、修完产假立刻上班，边上班还要边学习，准备高考。

这边着急忙慌的送了苏贝贝去医院，林颖也在外头，看着苏贝贝全程无麻醉被推进去生孩子，只觉得心疼，她实在是不敢想象没有麻醉该有多疼。

因为今天就在医院，林颖也懒得回家了，去了心脏外科找邵明远，打算在医院食堂蹭一顿饭。

但邵明远好像忙着开会，她也就没打扰他，在外头等了一会儿。

正好护士长韩英中午休息，看见林颖，和她打招呼：“这不是林颖吗？你怎么在这儿？等邵医生啊？”

林颖点点头，韩英笑着说：“他那会说不定什么时候结束呢，周主任一向细致，你要是饿了的话，先跟我去食堂吃一点，再接着等也来得及。”

“那就谢谢韩姨了。”

“跟我还客气什么。”

等到了食堂之后，韩英解释道：“最近科里要做一个大手术，说是修复什么房间隔缺损，心脏病的一种，去年这手术才成功了一例，今年咱们院也打算试试，邵医生是主刀，所以忙了一点。”

“我知道他忙，没事儿，我绝对支持他工作。”林颖笑着说。

林颖没有不支持邵明远的理由，他在医院忙，她就能在大杂院独享整整三间大屋，这可是北城四合院的房子，上辈子她连个卫生间都买不起，更别提住上着四合院了。

这辈子如果不是沾邵明远的光，她也还跟林家继续挤着呢，这时候也不可能租房子，大家都不够住不说，就算是真的有人家房子多的没人住，租房这种行为也是非法的。

邵明远对妻子唯一的要求就是支持她的工作，这点林颖可没忘。

韩英先是放心下来，随后又是宽慰林颖：“你知道就好，其实也就是院里看中邵医生，所以他才忙，等以后邵医生熟练了，自然就不忙了。”

林颖这才明白韩英误会了，她大概是不知道她来干什么，以为是这些天邵明远没回家，她找过来发牢骚，所以带她过来解释一番。

“韩姨，真没有，是我邻居苏贝贝，她要生了，我帮忙搭把手，也过来看看，这眼看也来不及回去了，所以想着在医院里对付一口。”林颖解释道。

韩英这下彻底放心了：“我就知道你明事理，和你妈一样，当初我撮合你们两个，真的是做对了。”

随后，韩英开始给林颖介绍医院食堂的饭：“咱们医院里这个清炖鸡汤还是不错的，是找人专门去郊外山上收的，特别新鲜，里头还放了蘑菇，特别鲜，绝对值得一尝。”

“那我算是来对了，要不然还尝不到这种美食呢，他也是，这种好吃的都不和我说。”林颖笑着说。

“你还说呢，我好几次看见小邵拿着你做的肉酱夹馍、拌面条、拌米饭，那味道可香了，上次和你妈遇见，你妈还说你不会做饭呢，谁知道做出来的东西这么香。”韩英道。

“那这就是邵明远的不对了，怎么能不给您尝尝呢，等回去我找他说说，专门给您带几瓶。”林颖道。

这种东西简单，林颖一次能做好多，但这时候没冰箱，肉酱虽然有油，也还是放不久，她经常给家里带，林和林秋都很喜欢，多给韩英做一点根本不是事儿。

“那敢情好。”韩英道。

和韩英吃完饭，林颖在韩英的带领下暂时呆在邵明远的办公室里，没一会儿，邵明远就回来了，他推开门，像是才刚刚开完会，整个人都带着淡淡的疲倦，眼睛里没什么神的样子。

看见林颖在，邵明远的眼睛才亮了起来：“你怎么过来了？”

“苏贝贝生产我过来看看。”林颖将手里的饭盒放在桌子上：“给你带的午饭，可能不太热了，你将就吃。”

邵明远将门带上：“我还想着现在过去食堂没什么饭了呢，幸好你在。”

“听韩姨说你有个大手术？”

邵明远坐下来回道：“对，有关房间隔缺损的手术，心脏有左心房和右心房，中间的组织叫做房间隔，有些人因为遗传、或者说怀孕期间的病毒感染造成发育缺陷，所以需要做手术用双伞状堵塞器把这个缺陷的地方补上。”

邵明远一提到专业总是有很多话，只是说了好些之后他才反应过来林颖可能不太懂这个，又举了个例子：

“就像是你衣服，穿久了就有磨损，需要再拿一块儿布将这个补上，只不过这个房间隔缺损是出生就有的，患有这个病的人小的时候没什么感觉，等长大了之后，就会有呼吸困难的情况，所以需要做手术。”

说完之后，邵明远感觉自己还是说错了，他说这些，林颖肯定听不懂的。

眼见就要冷场，邵明远有些急切，想要说些什么换个话题，却有不知道该说什么合适。

这个邵明远是真的想错了，林颖虽然没学过医，但她又不是没上过学，生物还是学过的，她也见过心脏的结构图，大概知道心脏分左右心房和左右心室四个腔。

所以她还真就听明白了邵明远的话，她将双手握拳并起，并且在中间夹了个本子，道：“所以就相当于是我的左手和右手中间这本书缺了个口子，你需要做手术补上的意思吗？”

邵明远听见林颖的话，知道刚刚林颖在认真的听，不知道为什么，心情感觉好了点，也没那么累了。

“没错，就是这样。”邵明远道。

林颖陪着邵明远吃完饭就回去了，还是第二天才从赵大妈口里得到苏贝贝的消息。

赵大妈十分兴奋的向大家宣布：“我家媳妇儿又生了个大胖小子！果然是有福气！三年给我生了两个孙子！”

这话一出，吕大妈啪的一下就把门摔上了。

但她摔也没用，万明艳不在家去上学了，荆杰要上班，家里没人能听她讲话。

邵明远忙了好长一段时间，即使是在家里，他也基本上是彻夜在研究资料，原本他是不会睡这么晚的。

在这个人均熄灯时间八九点的年代，邵明远作为医生，已经睡的够晚了，据林颖的观察，他基本上十一点十二点睡觉，早上六点多起床。

但这段时间他睡的更少，林颖有次起夜，都凌晨两点半了，邵明远还在桌子跟前坐着。

这让林颖都有些期待邵明远的手术结果了，总觉得他付出了这么大的努力，不希望看到他失败的样子。

但这本书的女主毕竟是苏贝贝，不是邵明远，邵明远是个为了配林颖这个女配才有的男配，他的故事，在书中篇幅很小，林颖也不知道他究竟是成功还是失败了。但她期望他能够成功。

第107章 红烧肉 难堪

邵明远做手术的前一天晚上, 林颖特地做了红烧肉，大杂院里的人闻到这股子味道，只觉得馋虫都被勾起来了。

苏贝贝正在坐月子, 问道这个味道, 香的都有点想哭, 她虽然隔三差五的也有肉吃，但赵大妈的手艺就是普通人的手艺, 再加上一直节俭带来的习惯，舍不得放糖、舍不得放油, 这菜做的真的很一般。

平常她在单位吃, 厨子手艺不错, 等回了家, 她自己也会给自己加口卤肉什么的，并不觉得吃肉是多好的事情。

但如今坐月子，她只能吃赵大妈给做的饭, 就实在是有点难受了，更别提赵大妈还讲究的不行，要她遵守一系列坐月子的规矩。

不能吹风、不能见水、不能洗澡、不能下床、不能吃水果、不能吃醋、不能吃酱油、不能吃辣、不能吃葱姜蒜。

反正有一系列的讲究, 每个赵大妈都能说出个一二三出来, 比如说吃酱油会导致疤痕颜色重、葱姜蒜怕上火, 水果太寒了。

她甚至不能刷牙，说怕牙齿松动！

苏贝贝真的是有口难言, 这明明就是怀孕所导致的问题, 和她刷牙有什么关系呢？

怀孕对于身体来说是很大的负担，孕期的激素和平常有很大区别，这会影响身体的很多地方，其中就包括牙齿。

前期的孕吐也会损伤牙釉质, 吃太多和不刷牙更会导致牙齿问题，再加上孩子的钙都是从母亲身体里获取，补充不及时的话，身体缺钙缺维生素d，也会引起诸多问题。

但她真的和婆婆解释这些，赵大妈是完全听不懂的，她甚至明确的和苏贝贝说：

“你和我说这些我听不懂，但这都是前人的经验，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这月子没做好可不是闹着玩儿的，等以后腰疼、头疼、脚疼了，后悔就来不及了，所以你现在必须听我的。”

反正就不论苏贝贝怎么说这是因为睡觉睡不好、抱孩子抱的、怀孕导致的身体损伤，赵大妈都是权当听不见，依旧坚持自己的观点。

苏贝贝也很无奈，因为这些上次怀孕她都解释过一遍了，赵大妈不肯定听，这次怀孕她继续解释，赵大妈依旧是不肯听。

苏贝贝有时候都怀疑这个时候的赵大妈是不是真的赵大妈，是不是和她一样也换了个人呢？

苏贝贝觉得赵大妈肯定是变成客服了，要不然怎么会听不懂人话，一直答非所问呢？

赵大妈甚至为了苏贝贝能尽快有更多的奶水，还去弄了鲫鱼汤和猪蹄汤。

但这汤也是严格按照月子里的做法，基本上只加了盐，再加上赵大妈对汤的理解就是菜加水做出来就是汤，这汤的味道可想而知。

苏贝贝简直是喝一口恶心一口，就这赵大妈还要要求她把这些都喝完，说是不能浪费。

如今喝着这个又腥又油的猪蹄汤，闻着窗外林颖正在做饭传过来的阵阵饭香，苏贝贝是真的羡慕了。

她甚至都能想象出林颖这个时候是在做哪一步，是不是在炒糖色、是不是再加调料，是不是已经炒好了开始炖肉了。

与此同时，李寡妇家的几个孩子，都趴在窗口偷偷看林颖烧肉，大的那个，馋的口水都要留下来了，小的直接哭着去找她妈要吃的去了。

李寡妇也饿，除了过年和发钱那几天，家里少有能敞开肚皮吃饭的时候，几个孩子更是一年都见不了一次荤腥。

每次院子里有人做肉，几个孩子都会跑到人家门口看着。

有的时候大人实在是看不过也会给一口肉吃，但这个时候大家都艰难，家里的伙食也就是那样。

就算是家里有工人，拿工资的，也不舍得天天吃肉，一个月买一次，每个人吃上一口，都算是改善伙食了。

大部分时候，门一关，就当看不见，救急不救穷，李寡妇家里孩子这么多，要给，就得每个人给一口肉。

可原本自己家里买的肉也就是那一斤半斤的，本来就不够分，再给出去，更是别吃了算了。

日子久了，还有人在偷偷议论：“丧眼的很，每回做肉都过来。”

那人以为李寡妇听不懂方言，实际上李寡妇就算不知道这词是什么意思，也知道这是嫌弃她家孩子过来瞅人做肉，觉得讨厌，她羞愧难当，却只能将孩子拉走。

这次自然也是，李寡妇在家里闻到味道就出来找孩子，一看就知道几个孩子在后头院子里。

其中有一个硬是不想走，被李寡妇拖着手臂拽着离开，那孩子更倔了，躺在地上还在顶嘴：“吃不到还不让我们闻闻吗？”

李寡妇只觉得难堪，她气的厉害，狠狠的打了几下：“不想挨打就赶紧给我走!”

那个倔的不说话了，但旁边最小的那个男孩被吓的哭了起来，哇哇的，周围人都能听见，但没一个人过来说什么。

大家都默契的装作没看见，林颖在屋子里看着了，也不太想这个时候出去，有的时候，装看不见也是一种仁慈。

李寡妇硬要把孩子带走，也是不想被院子里的人看见她家里难堪的情况。

大部分情况下，李寡妇都是羞于在人前承认自己家里穷的，但孩子的反应实在是做不得假，大人能忍，小孩不能。

只可惜大概是她家太久没吃肉了，有那个倔的带头，再加上小的哭，其他几个孩子也不乐意回去了，更想留下来。

李寡妇没办法，只好一个一个来，但她常年吃不饱，瘦的不行，根本没什么力气，居然没拉过那个大的男孩儿。

林颖叹了口气，打开锅盖看了一下，肉还没烂，但已经熟了，她夹起一块肥肉多的大块儿，切成片，浇上汁水端了出去。

“李嫂子，你帮我看看这菜做的咋样，我头一次做这菜，不知道这样做行不行。”

林颖端出来的肉颜色红亮，汁水充盈，看着就好吃，李寡妇咽了咽口水之后看见肉不少，连忙推拒：“这我做饭一般，你叫别人帮你看看吧。”

林颖坚持：“都是一个院子里人，嫂子跟我客气什么，你尝尝看，盐咸不咸，我感觉我好像放多了。”

李寡妇抿了抿嘴，看着碗里的肉，她其实也想吃，这春天都快过去了，家里一口肉都没吃上，上次吃，还是过年，但她是真的觉得丢人，怎么日子就过成了这幅样子呢？

最后，李寡妇看着周围自己几个孩子的眼睛，还是将碗接了过来：“那谢谢了，我等会再把碗给你送来。”

李寡妇端着肉，一句话也不用说，所有孩子都乖乖的跟着她回去了，甚至包括刚刚那个一直在哭的。

林颖则是回家，她看了一眼锅，估计等邵明远回家，这肉就炖好了。她将其他配菜切好，打算其他菜等邵明远回来再炒。

林颖忽然想起，自己高考前，父母也做了一大桌子好吃的，都是她爱吃的东西，那个时候，父母的心情是不是和她现在的心情有点相似呢？

林颖不知道，那段记忆太久远了，记忆早已褪色，过好当下才是最重要的。

第108章 孤独 打孩子了！

邵明远一回来就看见桌子上的饭菜, 知道是林颖特意准备的，心里的紧张被冲散许多。

“没必要这么麻烦的。”邵明远对着正在厨房炒菜的林颖说。

林颖很快将剩下的青菜炒出来，端了过来：“也没有很麻烦, 就三个菜而已。”她平时在家也会给自己炒两个菜, 只是做肉麻烦点, 但她也想吃肉，所以, 其实还好。

等两个人都坐下来，林颖笑着说：

“我就不问你手术准备的怎么样了, 我能看见你这段时间花了多少时间和精力在这个手术上, 所以我只祝你明天手术成功！”

邵明远看着对面正在祝福自己的林颖, 心里忽然有些感动, 其实他本来以为自己选的这条路，会一直一个人的。

“我是家里第一个医生，我父母虽然支持我学医, 觉得学成之后在医院也算是治病救人的好事儿，但他们更偏向于那种只是简单看看病，开开药的大夫。”

不知道为什么, 邵明远忽然说起了这个, 但既然他想说, 林颖就认真的听。

“那种内科大夫吗？”

“对，就是那种, 家里人觉得这样的医生会轻松一些, 不用费神，而对于需要开刀的外科大夫，尤其是心脏外科，有些不太能接受。”邵明远解释道。

“那你为什么选了心脏外科？”林颖问。

林颖也挺好奇的, 邵明远家里条件不错，其实不用这么辛苦的，就像是如果问一个医学生，毕了业是选综合性医院还是选择肿瘤医院，很多人都会选后者，因为钱多又轻松。

选择学医不论在什么年代都是辛苦的事情，而这个时候的技术还没有发展到位，能做的少。

就像是之前邵明远有时回家心情不好，林荫一问，才知道是病人去世了一样，有的时候就是没有办法，尽管邵明远已经竭尽所能的想让患者活下来，但仍旧是没有结果。

这个年代，在国内，在心脏上开刀做手术还是一件稀罕的事情，心脏外科更是只有少数医院会设立的科室。

毕竟国内的设备落后，连B超都只有大医院有的年代，用于心脏外科手术的体外循环机，更是少见。

“因为我觉得心脏很神奇，你有没有听过植物人？就是脑子死亡，但人身体的其他器官都好着，人就像是昏睡了一样的一种状态。”邵明远道。

“听说过。”林颖回道。

随后，邵明远继续说：“脑子死亡，人还能活，但心脏一直在跳动，心跳停了，人就这么没了，我觉得心脏很神奇，所以想要研究它。”

“但是我家都觉得这个科室不是很好，不管是当初选科的时候，还是之后进医院的时候，都不怎么赞同，这也是我为什么搬过来的原因。”邵明远道。

刚搬出来的时候，邵明远觉得轻松，也觉得孤独。

家里有很多人，学校宿舍也有很多人，这还是他第一次一个人生活，很不习惯。

最后他想，一个人也好，清净。

只是他没想到在这条路上，会有人看见他，并且支持他，这种感觉真的很不错，有点太不错了，邵明远都有点害怕，等协议期结束，他又重新一个人，那该怎么办。

“今天谢谢你做这些，我会尽力的。”邵明远道。

第二天，邵明远出门前看着还在睡觉的林颖，犹豫片刻，还是只将她踹到的被子盖上，就离开了。

晚上，林颖看邵明远还能回家，也没有特别难过的样子，问：“手术怎么样？”

“应该算是成功，现在还要看预后怎么样。”邵明远道。

“恭喜你。”林颖真心祝贺他。

在医学的道路上，每前进一步都是不容易的，林颖希望邵明远的努力不要被辜负。

之后的邵明远还是很忙，苏贝贝终于熬过了月子，可以开始看书学习，抓着空学习高考知识。

曲晚也从红明岛向陈大爷寄来了钱，陈大爷收到了邮局送过来的汇款通知单，明白这是曲晚给他寄钱了当天就去邮局领取。

虽然只有五块钱，他也放心了不少，就说他看人还是有一手的，当初看中曲晚给自己做儿媳妇也是觉得这姑娘不像是坏人。

如今虽然婚是结不成了，但钱还是要拿回来的。

陈大爷放心了，陈达就不开心了，曲晚这样做，就相当于每次他爸收钱，都能想起来是他不注意被人骗了，对着他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

陈达最近都不想在大杂院里待着，曲晚骗了他的这事儿全院子都知道，甚至因为他当初四处发喜糖，街道上知道的人也不少。

如今事情黄了，笑他的人不少呢。

陈达都和朋友出去玩儿，去哪儿都行，只要不在家就行。

和陈达相反的是，谷慧娟心情好的很，她就要嫁人了，她对象长的周正，家里条件也不错，她还是挺满意的。

而且对方就一个孩子，等到时候她一嫁过去，就能自己一间屋子，不用和兄弟姐妹挤在一起，想起这个，谷慧娟更高兴了。

谷慧娟结婚当天，院子里到处都是喜字，这是李大妈昨天专门贴上的。

因为是周日结婚，所以院子里的人都在，热闹的很，堵门的时候李家那几个孩子和前院的大爷大妈都得了喜糖和红包才让开道。

罕见的陈达没有过来捣乱，他只是一脸不屑的样子站在自己家门口看着。

谷慧娟被她对象背出去的时候，陈达看着谷慧娟的背影不知道在想什么。

外头的蝉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鸣叫，又到了夏天，苏贝贝回去工作，两个孩子依旧是赵大妈看着，她每天都抱着孩子在院子里晒太阳。

钟旭、钟晓，钟昕三个更加不乐意了，尤其是钟晓，林颖经常看见她放学回来之后，看着外头的侄子翻白眼。

大一点的钟昕也不怎么乐意，有次林颖听见她埋怨道：“家里都没地方了，还生。”

钟旭的几个弟弟妹妹逐渐长大，已经不是一张床睡好几个孩子的时候了，钟昊今年十三，正是抽条的时候，第一个提出：“我不要和妈一起睡了！”

钟旭不太明白：“什么意思？”

钟昊大声道：“我都多大了，再和妈一起睡，班上同学会笑话我的！”

苏贝贝一想也是，这个时候的青少年，最是讲究这个的时候，尤其现在是夏天，原本身上就热，俩人睡一起，更热了，也不怪钟昊不乐意。

“咱家就这么几张床，你还想睡哪儿去？”钟旭皱着眉头说。

实在是钟家就两件房，为了隐私还隔开了，算是四间小屋子，钟旭和苏贝贝自然有一间，钟昕钟晓都逐渐长大了，这女孩子和男孩不一样，还是不能住一起的，所以她们两个一间。剩下来的钟昊自然得和赵大妈挤在一起住着。

这就三间房了，还有一间房是客厅、厨房、餐厅合在一起的，也不能没有。

如今钟昊不想和赵大妈住在一起，但家里又实在是没那么多的地方，钟旭总不能将钟昊放在他和苏贝贝房间，他们房间如今还有两个小奶娃，一个屋子四个人，哪有那么大的地方。

至于让钟昕、钟晓挪到赵大妈屋子里，把屋子挪给钟昊肯定也是不行的，钟旭看了一眼钟昕，他这个妹妹虽然不怎么说话，看着也比最小的钟晓好相处一点，但外人要是真的信了，那就被骗了。

他要是敢让钟昕挪屋子，她能把屋子掀翻了，床砍了也不给钟昊住。

至于最后这个屋子，就剩个过脚的地方了，他还能怎么改？

所以钟旭只能拒绝：“安分点，大家都这么住，就你特殊？”

钟昊不乐意了：“我班同学像我这么大的，哪有和妈住的，我就是不想和妈住！”

赵大妈一听这话也生气了：“毛还没长齐了，就敢嫌弃我了！看我今儿不给你一个教训。”

赵大妈抄起拐棍就打了钟昊一下，钟昊直接跑出去哭！

赵大妈：“钟旭，出去逮住这小子！今儿我不打服他，我不是他妈！”

“打孩子了！打孩子了！”钟昊喊道。

林颖十分有兴趣的外出吃瓜，靠在门上，看着钟旭边拉钟昊回去，边打他屁.股，钟昊没想到钟旭直接上手，害羞的跟什么似的。

钟昊连忙捂着屁.股求饶“哥！哥！你别打了！”

“还嫌不嫌弃妈？”钟旭问。

“我哪儿嫌弃了！我就是想单独住！住客厅也行！”钟昊坚持道。

但客厅就那么大点的位置，厨房和餐桌早就占满了，更别退他从哪儿给钟昊搞一个床啊？床不要钱啊？

还是苏贝贝道：“弟弟大了，想有自己的隐私也正常，过两天，我给他找个板子，搭个床就行了，拉个帘子，他就晚上睡觉睡，应该也没事儿。”

钟昊看着苏贝贝维护他，一时对苏贝贝改观不少。

“听见没，我是看在你嫂子的面子上才同意的，等弄好了，你要是敢嫌弃，看我不继续打你!”钟旭道。

“知道了，能自己一个人睡就好，我不嫌弃！”钟昊保证道。

林颖看好戏结束了，回了自己的屋子继续写小说。

只是没想到她刚写个开头，有人敲响了家里的门，林颖有些好奇是谁，邵明远回来可不会敲门。

林颖开门一看，居然是林和。

“大哥？你怎么过来了？”

林和挠了挠头，他也不是故意要这个时候过来的，只是有点拿不定主意，来找林颖参谋参谋。

等林颖将林和迎进屋子里，倒了杯茶给林和后，才道：“大哥找我是有什么事儿吗？”

第109章 生而不养 养而不育

林和进了屋子, 只喝了一口水就开始说事儿。

“还是我和秦雪的事情，上次找你问都是去年过年了，如今我和你秦雪姐也谈了两年了, 本来也到了该谈婚论嫁的时候, 只是她刚刚把这事儿跟家里一提, 她那个爸，不仅要求秦雪把工作还给家里, 还要求我给三转一响的彩礼。”

林和一脸为难的说着这事儿。

林颖听了也觉得这事儿的确是不好办。

“那秦雪姐她的态度呢？”

林和道：“秦雪也不同意，这三转一响的彩礼是我们这样的普通人能负担的起的吗？更别提她是真心不想给她爸钱, 她知道就算是给了, 这钱也不会花在家里, 而是被她爸轻而易举的输掉。

“年前过年, 我也提了肉和菜给秦家带过去，本想着是给秦雪的那些弟弟妹妹开开荤，大过年的一口肉都没有实在是不像样, 那怕是包个肉馅的饺子呢？那也算是过年了。

可你知道最后那肉去哪儿了吗？”

“被秦雪姐她爸拿走了？”林颖道。

既然林和都能说这件事，说明这件事肯定是不同寻常的，林颖就往不好的方向猜测了。

林和点点头：“是啊, 我拿过去的肉和糖还没等进厨房呢, 就被秦雪她爸拿走了, 晚上的时候她爸回来，肉和糖都没了, 问就是输了。可怜秦雪和她的弟弟妹妹们, 大过年的，一口肉都没吃上。”

那的确是有些过分了，那可是过年啊，为人父母不负责到这种程度也是一朵奇葩了。

就这还要让老婆一个接一个的生, 连续生八个，一家十口人，完全不考虑孩子生活在这样的家庭是一种什么样的苦难。

“有这样的父亲，秦雪姐真可怜。”林颖道。

“谁说不是呢？”林和道。

“那现在你们打算怎么办？”林颖问道。

林和认真说：“她爸提出的那些条件，不仅不合理，更是根本做不到，我一个月工资就三十几，三转一响要几百块，就算是我真的借钱办了，到时候都给他霍霍完了，我和秦雪还生不生活了？

“而那个工作的事情，也是他自己脑子一热想出来的，秦雪继承的她妈妈的工作，但是她妈妈现在身体不行了，所以办了病退，提前传给了大女儿，秦雪她爸觉得这工作是他家的，能一个接一个的传给女儿，最后传给他儿子。

“可是工厂怎么能够同意这样的做法呢？要是想给谁就给谁，厂子里不就乱套了？而且没了这个工作，秦雪还怎么养她的弟弟妹妹？

“你是不知道，她爸这两年越来越沉迷喝酒打牌，工资大半都被他打牌输掉了，要不是和他打牌的都是厂里人，也知道他家情况，知道他家还有七八个孩子等着吃饭，要是把他钱全输光，孩子就没饭吃了，就不是大半工资，估计他全部工资都能被他输掉。

“我们现在的打算就是工作绝对不能辞掉，也不可能配合他去厂子里闹，彩礼钱我直接给小雪，婚后前几年她拿一半工资回去，直到她的那些弟弟妹妹长大，这是我们能接受的最大让步，你觉得怎么样？”林和问。

不知道为什么，林和感觉问问这个妹妹，或许能有新的解决办法。

林颖仔细想了想，道：“给不给，给多少，你们两个人商量好就行，主要是要怎么让秦雪姐她爸让步，你们要是直接就这样说，肯定是不行的。”

不是她多想，依照林和描述的秦雪父亲形象，林和提出来的这个条件，他是绝对不会同意的。

或者说，只要不达到他心目中自己得利的场面，他就不会高兴。

所以依照先掀屋顶再开窗的理论，林颖的建议是这样的：

“我建议你分好几次达到这个目的，第一次去，要说工作不能让，彩礼给秦雪，他肯定是不愿意的，因为这样他一分钱都拿不到。

“第二次去，说工作给不了，彩礼能给一些，这就能谈了，但是不管他说什么你都要表现的很坚持。

“第三次去，说是给正常彩礼，但是给秦雪，秦雪工资每个月给一半，这肯定比彩礼要多。

而且在这个过程中，要让他知道厂子里的工作转不了，要么就让秦雪辞职他一毛钱都拿不到，要么就是他每个月能拿到一半钱。

在说彩礼给秦雪姐的时候，或许还要让秦雪姐演戏，让他以为这个彩礼他能从秦雪姐手里抢过来。

最后，答应他的工资，要有期限，她的弟弟妹妹有大有小，难不成要给到她最后一个弟弟成年？那还有十几年呢。

所以我建议，设置一个期限，给五年、七年、十年看你们自己，但是一定要提前说好，不能一直不停的给，你们终究也会有孩子的。

以及很重要的一点是，不能给钱，我知道你们愿意养着秦雪姐的弟弟妹妹是心善，但孩子本身是父母的事儿，不是哥哥姐姐的事儿，让一个孩子养另一个孩子本身就是不正常的。

要防着这个钱被吞掉，最好给东西，当然，给东西也有被拿走的风险，就像是哥你过年时拎过去的肉一样。

所以我建议，给东西，但是不放在他家，找个邻居，让秦雪姐的弟弟妹妹在别人家吃饭。或者如果能和厂里的食堂说好，直接让秦雪姐的弟弟妹妹在食堂里吃饭，那样更好。”

听着林颖的话，林和忽然感觉自己的思路清晰了许多，他感觉林颖方方面面都想到了，甚至给出了切实的办法，而不是只是提出一个思路。他来找妹妹果然是找对了。

“就按你说的做。”林和道。

送走林和之后，林颖忽然想到，这个时候的人都拼命的生，生完了之后却不养，养了也是按照‘能活着’的标准养，养而不育，甚至要求孩子养孩子，真的合理吗？

就算是苏贝贝这样生了三个儿子的，在这个时代居然也算是生的不多的。

那她呢？

以后会不会有孩子？

林颖不知道，她目前还不考虑这个问题，等高考完，上了大学，大学毕业之后再说吧。

但能确定的是，她就算是生，也不会一连生好几个。

林和走了以后，林颖继续学习，离高考还有六个月，她只剩下半年的复习时间了。

邵明远最近都很高兴，大概是他那个病人预后还不错的原因，他甚至有空约林颖周末出去看电影。

林和那边也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秦雪的父亲当然是不同意，他甚至想换个人，但他找的人不行，换一个人，那个人一听秦雪要把一半工资给家里，立刻就放弃了。

甚至还放话：“知道你家是个无底洞，不知道你家这么奇葩，谁家媳妇儿会把钱给娘家的！厂子里、街道上，哪怕是整个北城都没人能接受这样的条件！”

这话不一定对，起码林和是不愿意看着秦雪的弟弟妹妹饿肚子的，没有这个条件，拿钱补贴娘家的人也不少，只是没有摆在明面上。

所以最后秦雪父亲还是同意了林和的条件。

婚后前五年，秦雪的工资一半给家里，彩礼给秦雪。

结婚当日，林颖还带着是邵明远回家了一趟，虽然装饰很少，大家的打扮也都很简朴，但不管是苏玉兰还是林四清，又或者是王桂花和苏有福，大家都很开心。

只是当秦雪她爸问秦雪要钱，却得知秦雪只能给东西的时候，还是气的很。

林和以及秦雪没能在家属院找到愿意帮忙给孩子做饭的人，毕竟这是七个孩子，不是一个，不是多双筷子的事情。就算是林和和秦雪愿意提供粮食，也有些太麻烦了。

厂子里也尝试失败了，食堂是工人的食堂，有时间限制，秦雪的弟弟妹妹也要上学，没办法按时间来，也就没办法在食堂吃饭。

秦雪最后决定就带着东西回家，让她妈看着。

秦雪甚至为此专门和她妈妈谈了一次：

“六岁我就开始帮你做饭，十岁开始帮你带孩子，十二岁包揽全家家务，一直到我十八岁替你去上班养孩子，真不知道你这些孩子是给谁生的？有时候我真想你没有生过我，这样我就不用帮你带孩子了，

“说着是都姓秦吧，我爸天天不着家，在家里也是要吃要喝要钱，工资大半都输掉了，你还伺候着他没有一点怨言。

“为了拼我那个弟弟，把身体搞成这样，工作也没办法做，只要天气一冷，就得在家躺着，什么事儿也干不了，你真的觉得值吗？

“不管你觉得值还是不值，我不能看着弟弟妹妹饿死，所以这五年，我会一直带米面过来，当然也仅限于米面，我的工资你知道的，就只能买的起这些，再多的也没有了。

“如果你真的宁愿自己的孩子饿肚子，也不敢和我爸生气，那我也没什么办法了。”

看着依旧不出声的她妈和躲在门后听他们两个人讲话的妹妹们，秦雪苦笑了一下，打开门对着妹妹们说：

“妈是指望不上了，不想饿死的话，千万看好了我带来的东西，藏起来别被咱爸找到，做饭我相信你们都会，自己给自己做，像是之前我照顾你们一样，照顾自己，该长大了。”

秦雪最大的妹妹秦雨今年十七岁，最小的妹妹八岁，都是能听懂话的年纪，自然明白秦雪的话意味着什么，最小的妹妹直接就就哭了出来。

秦雨憋住了没哭，她不能哭，她明白，护着她的人没了，她现在是最大的了，需要护着弟弟妹妹。

“大姐你放心，我绝对不让爸看见这些东西藏哪儿。”

第110章 高考 恢复高考！

国庆节之后, 林颖每天都要骑车去买报纸。

她记得恢复高考的时间就在这附近，只是不知道是哪一天。

终于，1977年10月21日, 林颖看着《人民日报》头版标题：“高等学校招生进行重大改革。”心里的石头终于落地。

高考恢复了。

林颖的心在砰砰砰的跳, 手指将报纸捏皱, 全身的血液都涌上了头，虽然早就知道的消息, 真实出现在眼前的时候还是忍不住的激动。或许也正式因为林颖经历过一次高考，所以才更知道这个消息的可贵。

这一版消息下头还有一篇文章和高考有关：“搞好大学招生是全国人民的希望。”

林颖来的很早, 赶着书店开门的时候就进来了, 但这个消息太爆炸了, 很快书店里的人都围了上来。

她将文章看了一遍又一遍, 直到周围的人开始推搡，她才连忙又买了几份回去，打算带给其他人。

这样的消息不能不让林和和吕小菊知道, 还有邵明远、苏贝贝。

十月底的天，林颖穿着厚外套，骑着自行车, 风吹动她的头发和身体, 满身冰凉, 但她嘴里呼出的热气却随着冷风飘散。

回到家里之后，林颖略作收拾, 喝了点水, 收拾了一些参考书，没怎么休息就回了家。

家里苏玉兰和林四清都不在，甚至连林秋也上学去了，只有苏有福和王桂花在家, 王桂花看见林颖急匆匆跑回来，连忙问：

“怎么了，这个时候回来，也不打一声招呼？是出什么事儿了吗？”

“没有，我是回来送个东西，姥姥你看，这报纸上说是要恢复高考了，我想着，让我哥也报名，试试看。”林颖解释道。

王桂花松了一口气，不是什么坏事就好：“恢复高考？你说真的？”

“报纸上都说了，这还能有假？这不是今天星期五，再隔两天，周末大哥要回来吗？我想着把这些东西放家里，等星期天的时候大哥拿走。”

林和每周末会带着秦雪回家吃一顿饭，自从结婚后，他几乎每周末都回家。

话刚说完，林颖觉得有些不妥，她不应该等的，第一次高考从消息公布到考试，一共也就一两个月，十月底公布要考试，十二月初就要开始考，时间非常紧急。

“算了，我不放家里了，我带着东西去大哥厂里头吧，直接把书给他。”

王桂花也觉得这是大事儿：“那你赶紧去，外头冷得很，你骑车也不带个围巾，等我给你拿个围巾。”

林颖围着围巾，大概在快中午的时候到了林和所在的自行车厂，骑车骑的她真的有点累了，还好刚刚围了围巾，要不然汗被风一吹，肯定要感冒。

林颖下车对着门卫道：“同志您好，我找林和，我是他妹妹林颖，找我哥有急事。”

门卫看着林颖满头大汗的，感觉应该是急事，进去找林和去了。

正好也快午休了，林和直接就出来了，他大步跑过来，看见林颖就问：“怎么了？”

林颖这才拿出报纸：“哥你看，恢复高考了，你要不试试？”

林和一头雾水，从他十岁开始，就没听过高考这个词，在他的认知里，就没有高考这回事，大家都上完高中、中专就进厂，进不了厂的，男的就混着，女的就嫁人，从来没有高考这个选项。

“考完要继续上学吗？”林和不解的问。

林颖点点头：“对，上大学，就是邵明远上的那种。”

林和犹豫了一下，继续问：“那厂子里的工作怎么办？如果要继续上学的话，岂不是不能工作了？咱们家的情况你知道，秦雪家的情况你也知道，我不能没有这份工作。”

对于林和来说，工作是第一位的，厂子里给他发工资，给他提供各种福利，他的关系什么也都在厂子里，不意外的话，他要在厂子里干一辈子。

他也早就做好了这个准备，和秦雪结婚后，他甚至已经在排队申请房子了，等以后，他和秦雪的孩子也会在自行车厂的小学、中学里长大，将来也会入职自行车厂。

对于林和来说，这份工作不仅代表着工作，还代表着他身边的一切，他的以后。

这不是林颖轻飘飘说一两句恢复高考，他就要去的，他需要想清楚。

林颖看出了林和的顾虑，连忙道：“我听说是有两种，第一种，哥你和厂子里商量好，保留这份工作，上大学间由厂子里给你发工资，毕了业直接回厂里，到时候你就是干部了，工资可比现在要高很多，而且大学生可是高级知识分子，到时候你在厂子里的职位肯定不会继续在车间里了。”

“有这么好？”林和有些不信。

“这大学生可金贵的很，不是我吹，你知道邵明远一个月工资有多少吗？”林颖知道林和担心的主要是钱，自然主要在这个方便劝他。

“多少？”他还真不知道自己这个妹夫的工资，但看着林颖每次都很大方的往家里拿东西，应该是有不少的。

“他刚刚毕业的时候工资就就五十几块了，现在已经转主治了，基础工资、粮价补贴、卫生津贴、副食补贴、夜班费，零零总总的加在一起，正好九十九。”

林颖刚刚认识邵明远的时候，他刚从实习生变成了住院医生，现在又过了两年，已经主治了。

邵明远每次给她生活费，都是直接从工资里分出一半出来，所以林颖很清楚邵明远一个月赚多少。

“不是，这么高？”林和有些不敢相信，他在工厂里累死累活的，一个月也就赚不到四十块，邵明远能拿他的两倍？

“是啊，他可是北城大学毕业的，这可是全国最好的医学院了。”

“你刚刚说了第一种，那第二种呢？”林和问。

“现在国家要恢复高考，你看这个报道上的，以后大学生肯定吃香，等你毕业之后，肯定能分配到更好的工作，这样的话，你领的就是国家的补助金了，这个时候上大学发生活费的，虽然我不太清楚是多少，但据邵明远说，不少呢。”

这个是林颖编的，她只知道这个时候的大学全额发生活费，但不知道是多少，她打算今天回去问问。

“有这么好的事儿？让你上学，还给你发钱？”林和还是有些不信。

“这种事情我犯得着骗你吗？你回去问问就知道了，大哥，我真的觉得这是一次很好的机会，国家既然要恢复高考，肯定是有这方面的打算，跟着政.策走，不会出错的。

“我给你带了一些书，你回去看看，也可以让秦雪姐看看，你们俩一起考，到时候毕了业，工资起步说不定就是五十块，比你在厂子里熬时间要强多了。”

林和看着林颖带过来的书，有些疑惑：“高考的话，不考《农基》《工基》吗？咱们高中学的不是这两本吗？”

“你看这个科目，语文、数学、理化生、历史地理，不是农基和工基。”林颖道。

“我回去想想，这么重要的事儿，不能这么快做决定，得和你嫂子说一声，和家里说一声才对。”林和道。

“这没问题，但是哥，如果你想考的话，一定要尽快复习，离考试就四十多天了，每耽误一天都是宝贵的。”

林颖理解林和顾虑，她站在未来的角度来看，高考自然是一本万利的事情，但是对于林和来说，这就是陌生的未知。

一边是确定的钱、工作、能干一辈子的岗位，一边是重新上学，重新选择工作，不是每个人都能立刻做决定的。

说了这一通，也到了吃饭的时候，林和领着林颖去了厂子里的食堂，在这里林颖喊碰到了秦雪。

与林和有些犹豫的态度不同，秦雪就积极多了，看着那个报纸，很是好奇：“这是真的吗？说的这么好听？要是真能给我发钱，我肯定立马就去。”

秦雪差不多一米六，但她在厂子里的岗位需要搬东西，上一天班下来，整个胳膊都抬不起来，这才上了两年的班，她的衣服都要重做，长度和腰围倒是都合适，只是肩膀没一个不紧的。

从自行车厂离开，林颖去了吕小菊的厂子，这次大概是因为她和吕小菊只是朋友，林颖等到了五点下班才等到吕小菊出来。

吕小菊看见林颖在门口，十分惊喜：“你怎么来了？走，咱们吃饭去，我请你去国营饭店吃！”

这会儿下班人多，乌泱泱的，一群人走出来，也不是适合说话的地方，于是林颖点点头表示同意，吕小菊随便一跨就坐在了林颖车后座上，搂着林颖的腰给她指路。

林颖就和吕小菊去了最近的国营饭店，两个人点了两个菜，青椒肉丝和西红柿炒鸡蛋加两碗米饭，看着都很香。

“刚刚就想问了，你车筐里装的什么啊？”

林颖拿出报纸和准备好的书：“是书，你看这个报纸，恢复高考了，咱们俩一起报名呗！”

吕小菊好久没有下馆子，喷香的饭摆在面前，她塞的满嘴都是，如今听见林颖的话，连忙咽下：“什么？高考？真的？”

“真的不能再真了，报纸上写的，你看看吧。”林颖将报纸递给她。

没一会儿吕小菊看完了之后，林颖继续说：“你看，如果你考上大学了，你爸妈肯定不会再催你结婚了是不是？这大学可是要上好几年的。”

“好像也是啊。”吕小菊一听不用结婚，立马来了兴趣。

林颖又道：“而且大学包分配，你上了大学，毕了业出来，就是正式工，不是临时工了，就不用费劲的再去找人找关系了。”

“对哦。”吕小菊被说动了，爽快答道：“那我跟你一起考!”

林颖没想到这么快就说动了吕小菊，心里一轻，也开始大口干饭。

吃完饭，林颖骑自行车回家，两条腿都是酸的，今天跑了太多地方了，她推着车往回走，却看见家里灯是亮着的，是邵明远回来了吗？

恢复高考的同时还恢复了研究生招生考试，于情于理，她都得把这事儿给邵明远说说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