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从你还是蛋的时候我就认识你了,而且我一直陪在你身边,看着你长大……这不是妈妈还是什么?”
“龙的母亲并不会这么做。”法夫尼尔却说道,“她们产下蛋之后就会离开巢穴,永远不再回来。”
“咦,你怎么知道的?”
“是血脉告诉我的。”尚未长成的巨龙躺倒在夏萤怀中,枕着她的双膝,“我的身体里……流淌着与我血脉相连的巨龙们的记忆,是它们对我说,每条巨龙都应该生来孤独才对。”
“好吧,那我大概确实不是你妈妈。”夏萤温柔地轻抚他的发梢和面庞,“但我可以是你的老师、玩伴和朋友,毕竟我是为你而来的,法夫尼尔。”
法夫尼尔没有说出口的是,他不仅在血脉中得知了巨龙们出生时的情形,还窥见了它们共同的结局。
成熟后的巨龙在魔界中几乎无可匹敌,它们比其他任何深渊生物都渴求抵达力量的巅峰,最后也无一例外地被欲望吞噬,变成一团完全由力量驱使的行尸走肉,在无节制地燃烧殆尽后孤独地死去。
尽管尚未成年,但法夫尼尔已经感觉到了自己的特别之处——他的强大超过了所有过往已知的同类,而他的欲求也与他们不同……比起抵达那个终究会抵达的巅峰,他更享受挑战的过程。
法夫尼尔所渴望的不仅是力量本身,而是更加光辉的胜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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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法夫尼尔好像已经完全长大了。”
“从外观上看,他长成了一条强壮、美丽、威风凛凛的巨龙。而从力量上看,我们的领地从未停止扩张,最近他又打败了两只试图进犯领地的同类。”
夏萤思索了一下,在旁边用括号标注了一行小字:
“(法夫尼尔有点怀疑他们是曾经向我求爱过的龙,所以下手格外残暴,我真的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这么想。)”
“但坏消息也是有的,首先就是我依然没有‘病毒’的线索,其次是最近有一只泰坦在领地附近徘徊,那怪物比山脉还高,是我进入梦境以来见过最巨大的深渊生物,也可能是最强大的,法夫尼尔对挑战它跃跃欲试。”
夏萤好像隐约听到了一点风声,她急忙倒扣手册,警惕地抬头张望,在确定巨龙还没有回来之后继续写道:
“还有一个坏消息就是,法夫尼尔逐渐成熟起来的还有一个让人非常苦恼的方面……”
这句话还没写完,夏萤就被一双臂膀向后拉去,她的后背撞在某人的胸膛中。
“夏萤,你又在写奇怪的文字。”人形的巨龙把脸埋入她的颈间,身体散发着不正常的热度。
“你怎么这么烫?是不是又……”夏萤很小声地挤出了那几个字,“发///情了?”
“唔,没办法,好像最近只要跟你待在一起就会这样。”法夫尼尔回应着,揽住对方的手无意识地摩挲着夏萤的腹部。
夏萤陡然一个激灵,把他的手打开,义正辞严道:“不好意思婉拒了哈,不是巨龙生不了龙蛋!”
巨龙愣在原地,看起来竟然稍微有一点点委屈。
“你都已经是我的老师、玩伴和朋友了,为什么不能成为我的伴侣?”
“因为我有更重要的事。”夏萤与巨龙对视着,抱歉似地伸手摸了摸他的龙角。
下一秒,她毫不客气地把法夫尼尔推到巢穴外:“还有你今晚不能睡在这里,出去冷静一下吧。”
巨龙展翅飞起,低低地嗥叫,盘旋了好一会才愿意离去。
高空的冷风令他体内的高热慢慢冷却下来,法夫尼尔在广袤的领地中巡弋了一整个夜晚,然后穿过重重山脉,来到了领地边缘。
在晨光破晓之时,他遇见了那只正在徘徊的泰坦。
战意的烈火倏地卷起,法夫尼尔向泰坦俯冲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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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地的巨震将夏萤惊醒,她在爬起身时心中就产生了某种预感,飞出巢穴之后看到的情景更加验证了她的猜测。
法夫尼尔正在和泰坦战斗。
被战斗波及之处,连地貌都被改换,高耸的山峦被碾为平地,而平原上则隆起了一座座土石构成的新丘。在凭空出现的巨大盆地中,巨龙和泰坦的激战仍在持续。
恢弘的气象魔法与龙语魔法交相碰撞,刺眼的闪光与火花接连不断划破天空,泰坦挟卷雷霆的拳头与巨龙遮天蔽日的巨翼猛烈相撞,爆发出撼动世界的巨响。
死斗之间,泰坦掷出一道闪电,恰刺中巨龙颈间的某块鳞片,坚不可摧的龙甲骤然崩塌,龙血如炙热的火雨般洒落,在地面上灼烧出阵阵白烟。
这是夏萤第一次亲眼见到巨龙的身体流出这么多血,她不敢移开视线,将这一幕深深地印在脑海之中。
但弱点被重创反而将巨龙的战意激发到了极致,他积蓄全部力量,发起致命的俯冲,穿越泰坦周身的闪电与碎岩,将利爪如同长矛般刺入泰坦的胸膛。
泰坦没有即刻倒下,但仍然顽强地扯住巨龙的膜翼,将其撕裂大半,二者的鲜血浇注在一起,在焦土上汇成灼热的小溪。
这僵持并未持续太久。
最后时刻,巨龙爆发出恐怖的力量,将受创的泰坦死死压倒在地,彻底折断了它的脊柱。
法夫尼尔高昂着头颅,向晦暗的天空发出狂喜的咆哮。
胜利。
这是一场无比光辉的胜利。
巨龙的喜悦不断膨胀起来,逐渐超出心灵能够承受的限度,而那满足才持续不久,就陡然转向背面,化作一种焦灼的饥渴。
不够,还不够。
他还需要更多的毁灭和鲜血来浇息这饥饿感。
在这个念头产生的瞬间,苍白的龙火猛地腾起,将巨龙的身体完全包裹。
法夫尼尔睁大了双眼。
他对这幅场景并不陌生,这是巨龙们踏上末路的序曲。
在巨龙将要死去时,无法抑制的欲望也会使它们失去对毁灭龙炎的控制,这以巨龙的生命为薪柴的苍白火焰将无法再被止息,直至死亡降临。
死亡本身并不足以使法夫尼尔畏惧,但先死亡一步到来的欲望将不断蔓延,却如黑洞般无法满足,一点点蚕食掉他的记忆、思想,以及其他构成灵魂的一切,把他变成只残留杀戮本能,无差别破坏一切的空壳。
那麻木的杀戮是对胜利的侮辱。
那死亡也不是死,而是摧毁。
巨龙对此感到深深的憎恨、屈辱,以及狂怒。
法夫尼尔激荡的情绪影响了整个梦境,同样如霹雳般击中了夏萤,她霎时坠入了污浊的旋涡,无比清晰而细微地感受到了巨龙的震怒。
这一瞬间,二者的灵魂发生了短暂交融,她好像成为了将死的巨龙本身,在苍白龙火的烧灼中痛苦不已,但随着尖刺的现身,夏萤顿时重新想起了自己的身份和使命。
她提剑飞向巨龙,法夫尼尔的身体在毁灭龙炎的噬食下逐渐变得透明,这使得一直藏在他心脏中的尖刺渐渐无所遁形。
夏萤挥动【天丛云剑】,却未能撕开苍白龙火——于是,她毫不犹豫地跳进了火焰之中。
她的形体在被白火吞噬的刹那便完全消散,而灵魂仍然坚固,夏萤在巨龙的胸腔中握住了那根尖刺,用力将它折断。
毁灭的龙火席卷整个世界,将尖刺化作粉末,一同抵达覆灭的还有夏萤和法夫尼尔。
尽管如此,巨龙的灵魂却慢慢平静了下来。
他在破灭的最后时刻中走向夏萤,将一件东西放在她的手心。
夏萤打开手掌,在其中看见被熔炼为一块黑色结晶的,巨龙的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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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浑身一震,从柔软的床垫上弹了起来。
被烈火焚烧的炙热感仿佛还残留在身上,她努力忽略那种感觉,翻身去看巨龙的情况……
法夫尼尔神情平静,看起来像一个真正的睡公主。
在被夏萤注视着的时候,巨龙慢慢睁开了眼睛。
夏萤轻轻眨眼,一滴泪珠忽然从她的睫尖坠下,落在巨龙的眼角。
那滴水珠缓缓滑落,法夫尼尔抬起手,轻触少女的眼睫:“你哭了吗?”
“没有。”夏萤说,“那是你的眼泪。”
明明只隔着一个梦,像这样和巨龙相处却仿佛已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我总是反复做同一个噩梦。”巨龙说,“这还是第一次,它竟然看起来像一个美梦。”
夏萤得意地翘起尾巴:“不用太感谢我了,也不算是特意去救你的,要不是放着不管你会发狂的话……”
“发狂?”法夫尼尔微皱起眉,“这东西只是会让我暂时陷入虚弱而已,要不了多久就会自行分解。”
……被骗了。
夏萤脑海中浮现出一只桀桀奸笑的飧者,顿时怒火中烧。
绝对要把那块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破布狠狠撕碎!
这时,她忽地抓住了巨龙的手指,只觉得烫得像煤块。
“怎么搞的,发烧了吗?为什么这么烫?”
巨龙冲她扬了一下嘴角:“你不是知道为什么吗?”
啊?
夏萤马上悚然地看向他。
“难道你发///情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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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惊恐万状的夏萤,法夫尼尔十分淡然地回答道:“没错。”
夏萤马上拉开距离并准备转身跳下床火速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但是,法夫尼尔出声叫住了她:“等等,夏萤。”
夏萤警惕地回头看他:“你做什么?”
“什么也不做。”
巨龙说道。
“你的身体太脆弱了,△了容易把你○死——”
夏萤尖叫着盖过他的声音:“啊啊啊别说这么粗俗的话!!”
“总而言之,我什么也不会做,至少是目前。”法夫尼尔慢条斯理地说,“但是发///情期是你引起的,你有义务帮助我度过这段时期。”
夏萤心中的天使和恶魔打起架来,最终还是比较善良的那一面占据了上风。
“好吧,那我可以为你做点什么?”她妥协道,“先说好,过分的身体接触绝对不行。”
“好吧。”法夫尼尔露出不太满意的表情,但还是接受了她的提议。
他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指使道:“你先去把你经常抱着睡的那个玩偶拿过来给我。”
那是一只小恶龙玩偶,正放在床的另一端。
夏萤望了一眼玩偶,一边观察着巨龙的动向,一边小心翼翼地贴近床沿。
见法夫尼尔确实没有暴起伤人的意思,她快速挪动过去一把抓来玩偶,然后塞进巨龙怀里。
法夫尼尔单手把小恶龙玩偶抱在臂间,借助残留其上夏萤的气味来让自己慢慢镇静下来。
还不够。
远远不够。
欲念在巨龙的心底蠢蠢欲动,他望向夏萤的方向,只见她藏在床沿后,像警觉的兔子那样只露出小半张脸。
他不由自主地说道:“……真奇怪。”
夏萤瞪大眼睛,风声鹤唳道:“什么奇怪?哪里奇怪?你觉得自己要发狂了吗?我是不是应该现在就开始逃跑?!”
“我觉得奇怪的事情是,你明明是魅魔,为什么会这么防备。”法夫尼尔问道,“那类事情差不多可以说是你们的生存本能了吧。”
在法夫尼尔包含疑惑的目光的打量下,夏萤冒出冷汗,拼命动起脑筋。
“因为……因为我们魅魔已经差不多灭绝了嘛,你也是知道的。”她努力编造道,“我从出生起就在流浪,没有同族的深渊生物和我在一起,也没有谁能来告诉我魅魔应该是什么样的,天赋魔法这方面也……”
夏萤深谙说多错多的道理,马上趁着气氛转进到结论:“所以,我不仅特别虚弱,而且不清楚也不擅长那种事情!”
在她一通解释过后,法夫尼尔没有立刻回应,而是一声不吭地盯着他看。
什么意思?
夏萤的冷汗越冒越多。
是信了吗?还是没信?
半晌,他才缓缓开口道:“是吗,原来你也是孤身一人地长大的。”
夏萤瞬间如释重负:“没错,就是你想的那样!”
法夫尼尔压下心中漫涌上来的阵阵热潮,重新躺回充满夏萤气息的床单、被子和玩偶之中。
“去给我弄点喝的来。”
夏萤忙不迭地端来清水。
“不要这个,没有味道。”
清水被换成用水晶高脚杯盛着的红酒。
“还要吃点水果。”
夏萤屁颠颠地提来果篮。
“喂我吃。”
夏萤掏出小刀开始给水果削皮切片并进行精致摆盘。
在她的努力之下,伟大的赤冕者之王终于过上了躺在床上喝着小酒吃着水果的万恶生活。
“你可真难伺候啊。”夏萤先是叹了口气,然后又鼓起劲来,做出随时准备行动的姿态,“接下来呢?尽管说吧!你还有什么吩咐?!”
“……”法夫尼尔从被单中伸出手,拉住了她的尾指,“接下来,待在我身边,哪里都不要去。”
夏萤惊讶道:“就这样吗?”
“就这样。”
于是夏萤搬来一把椅子,坐在床边托着腮看他。
那么不可一世的法夫尼尔现在正发丝散乱,眼角潮红,忍耐着不适躺在床上……
看上去好像很可怜,但怎么说呢。
开始重新思索整件事情的夏萤想到。
如果法夫尼尔一开始没有用作弊手段把本该抽签决定实习环域的自己弄到赤冕环来,并强行成为自己的指导者,那她本不会出现在这里的。
如果她没有出现在这里,那法夫尼尔就不会带她去赤冕环观光,如果没有去赤冕环观光,他可能就不会马上和“病毒”对上,也不会为了保护她被尖刺击中。
如果法夫尼尔没有被尖刺击中,她就不会受飧者的骗潜入他的深层次梦境,引发法夫尼尔的发///情期。
总而言之……
“活该。”夏萤小声嘀咕道。
法夫尼尔微微睁开眼睛:“你说什么?”
夏萤揶揄道:“我说,你现在看起来还挺可爱的。”
巨龙哼了一声,重新闭上眼睛。
“对了,法夫尼尔。”夏萤问道,“你为什么会到科塞特斯来呢?”
“……”他说道,“很久之前,恶魔之主找到了我。”
“你们打架了吗?”
法夫尼尔默认了这一点。
恶魔之主是他所知的深渊生物中最强大的一个,他不会放过和他厮杀的机会。
更何况,当时的他已经隐约听见破灭将至的脚步声,在不知何时会降临的死亡面前,他索性决定更加肆意地放纵着自己的欲求……
夏萤的声音打断了他的回忆。
“然后呢,谁赢了?”
“没有分出胜负。”法夫尼尔回答道,“战斗被中止了。”
中断战斗的一方是塔尔塔罗斯。
黑色六翼的原初恶魔升上高空,对他说道——
“恶魔之主对我说,到科塞特斯来吧,那里能够延缓你的灭亡。”
“咦?”夏萤对故事的展开有点意外,“然后你就乖乖地来了吗?”
“当然没有,打得正在兴头上,恶魔之主的说话方式又是那样,谁能听懂他在说什么。”法夫尼尔皱起眉头,“恶魔之主当场发动了一个超大型传送魔法,把我强行送到这里来了。”
“原来如此,所以你一开始是被囚禁在这里的。”
夏萤想起耶梦加得说过的、有关于强大的深渊生物半自愿半受困地待在科塞特斯中的话,猜测着后来的情形。
“但是科塞特斯中到处都是恶魔之主布设的魔法,你一时很难脱身,可随着时间越来越长,你逐渐发现恶魔之主并没有欺骗你——你的欲望的确得到了遏制。”
“嗯。”法夫尼尔不大乐意地说道,“后来我成为了赤冕者之王,和其他环域之王一起接过了科塞特斯的部分管辖权,这样也不算坏。”
“恶魔之主希望你为他做什么呢?”
“我们的一部分魔力被用于维持科塞特斯空间的稳定运行,另外就是替他击退进犯者,比如‘病毒’。”
“这么说来,恶魔之主的目的还是为了保护科塞特斯。”夏萤自言自语道,“他为什么要这样做呢?科塞特斯对他来说到底具有什么意义?”
进入科塞特斯以来,夏萤已经许多次地思考这个问题。也许这里的每一只深渊生物也都有过和她一样的疑问,它们大约也都没有得到答案。
或许只有恶魔之主自己能够为她解惑了。
她的思绪又转向了其他强大的深渊生物身上。
在目睹了巨龙的死亡之后,现在她更加理解“深渊生物都会死于欲望”的含义。
法夫尼尔选择留在科塞特斯,是因为这里能够遏制他的欲望失控,避免反噬自身而死。
耶梦加得、以及其他的环域之王会不会也是一样?
恶魔之主自己呢?
他那么强大,又活过了那么漫长的光阴,是不是也曾经面临过穷途末路的威胁?
“真是搞不懂恶魔之主啊……”
夏萤不自觉说出口的话语被巨龙打断了。
“别去想其他的深渊生物。”他说,“现在只能看着我,夏萤。”
夏萤忍不住微笑起来。
“好吧。”
她伸出手,轻轻抚摸法夫尼尔发烫的前额。
“我要承认,法夫尼尔,从今天开始,你对我来说变得完全不同了。”
法夫尼尔静静听着她的自白。
“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在[余兴节目]的战场上,说实话,我觉得你非常可怕。”她说道,“再见面是被你强行扯进赤冕环,我变得更加讨厌你了。”
巨龙挑了一下眉,但并未开口。
“但在你的梦中,有很短的一个瞬间,我几乎完全成为了你。”
她轻柔地拂过巨龙眼角的细小伤痕。
“所以我终于开始理解你,法夫尼尔——我逐渐理解了你的傲慢,你的狂怒,甚至是你的恐惧……”
她的动作忽地停顿。
“当然,还有,我理解了你对我的爱意从何而来,也理解了你究竟在向我索求什么。”
法夫尼尔情不自禁地把她的手指握在掌心,感受着她的温度,以及那枚未被取下的戒指的冰冷与坚硬。
最后,夏萤笑着轻轻抽出手,戒托上的黑色宝石闪耀着光芒。
“放心吧,法夫尼尔,我会给你答案的,但不是现在。”
她微笑的样子深深烙印在法夫尼尔心中,一时之间,他甚至有些分不清现实与梦境。
情潮倏尔激涌,心底的声音嘶叫着蹂躏和侵略的欲念,但原本不擅长忍耐的巨龙依然极力抑制住了这股冲动。
因为法夫尼尔很清楚,即使此刻顺从了欲望的趋势,他也不会因此得到满足。
巨龙想要的远比那更多,他坚信自己终会将其取得。
但不是现在。
还不是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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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入白雾空间的时候夏萤吃了一惊,然后才反应过来:“咦?原来我睡着了吗?!”
她回忆了一下意识模糊前的情形:巨龙是先睡着的一方,没过多久,夏萤自己也放松了警惕,眼皮越来越重,所以顺势就——
但在睡着之前,巨龙的高热已经退下去了,应该没什么问题。
夏萤姑且放下心来,把注意力转向另一件事情。
她抬起头,一动不动地等待着不速之客的到来。
时间安静地流过了几秒,梦境入口被打开,飧者聒噪的声音元气满满地响起:“晚上好,魅魔小姐!真高兴看到你平安归来!”
话音未落,飧者看见一只青筋暴跳的白雾拳头炮弹般迎面飞来,他登时被打飞到空中,身后又冒出另一只拳头,将他再度锤向地面。
他就这样被两只拳头揍来揍去,活似一只快速往返弹跳的乒乓球。
大概殴打了百来次吧,夏萤终于感觉稍微解了气,重新把拳头散为白雾。
被打成一张面饼的飧者无声地、委屈巴巴地凋零,缓缓飘落在地。
“法夫尼尔已经告诉我了,‘病毒’的尖刺根本不会让他发疯。”夏萤走上前去,双手抱臂,压低声音,“你还有什么想要狡辩的?”
“不是狡辩。”飧者贴在地上,声音微弱地说道,“这次的‘病毒’真的不太一样,那条龙会那么说是因为他根本不了解灵魂魔法……”
夏萤想了想,蹲下身来:“真的吗,你有什么证据?”
盖着破布的面饼颤颤巍巍地从怀里掏出一小截尖刺:“这是我从这波‘病毒’身上取的样品,你可以去找灵魂魔法领域的专家去进行鉴定。”
“我哪知道谁是灵魂魔法领域的专家?”
“事实上,鄙人不才,恰好就是其中的一个……”
看到夏萤危险起来的表情,飧者连忙说道。
“我知道现在你不相信我!所以还有一个选择!那个人你也认识,就是卡律布狄斯!现在你就可以去问他!”
“哦,那位海妖先生!确实很久不见了!”她忽然反应过来,“你不会是在骗我去执行梦境委托吧?”
“哎呀,怎么说呢。”飧者期期艾艾道,“卡律布狄斯确实非常想念你,我也确实能从中得到一点点好处——但我绝对没有欺骗的意思!我今天说的每句话都是真的!”
“那卡律先生的求偶期结束了吗?”
说到这里,夏萤不由得叹了口气。
“唉,难道最近是科塞特斯的春天?海妖也是,巨龙也是,都进入了这种阶段。”
“那不是的。”飧者稍微把自己从地上抠起一个角,否定了她的猜测,“越是强大的深渊生物,求偶期越罕见,他们之所以恰巧在这一次进入了这种周期,都是因为遇见了你。”
对上夏萤的目光,面饼急忙重新贴紧地面:“当然我绝对没有责备魅魔大人的意思!只是陈述事实罢了!而且我保证卡律布狄斯的求偶期已经过去了!”
夏萤很干脆地说道:“那好吧。”
飧者愣了一下:“啊?”
夏萤从他手中接过那截尖刺,站起身来:“我说,好。”
飧者立刻能量顶格,满血复活。
“没问题!”
他生怕夏萤反悔似地飞快打开了通道。
“这次绝对是非常轻松愉快的委托……但还是和往常一样地,夏萤,祝你顺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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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晚上,卡律布狄斯的梦境仍然是狂风暴雨。
但自夏萤踏入梦境的那一刻起,这阴郁的天空就忽地一滞,马不停蹄地开始了转变。
风雨停止,乌云散去,等到夏萤快要落地时,天地已焕然一新,大海映照着晴空,洁白的浪花簇拥着礁石,而美丽的海妖正坐在礁石上,鱼尾轻轻拍打水面,梦幻得犹如童话剪影。
夏萤落在沙面上,一面向海妖招手,一面跑过去:“好久不见了,卡律先生!”
卡律布狄斯微微侧过身来,看起来果然比之前沉静不少。
夏萤正要对他说关于“病毒”尖刺的事,海妖先一步温柔地开了口:“你觉得哪个比较好看?珊瑚还是白贝?”
“哎?”夏萤看着他手中的两件饰物,认真地选择道,“珊瑚吧,我喜欢鲜艳一点的。”
他将珊瑚放在夏萤手里,双眼如海洋般纯净:“可以请你为我戴上吗?”
如果飧者看见这一幕,一定又会开始大声吐槽对方每个动作细节都精心构思了三天三夜。但不要紧,反正夏萤本人对此颇为受用。
她接过珊瑚发饰,轻轻为他戴在发间。
海妖转过面庞,对她对视,这一刻的浪声,凉风,就连水珠落下的速度都恰到好处。
夏萤确实有一瞬间为他的美貌而着了迷,但海妖还没有在愉悦中享受多久,夏萤便恢复如常,取出了一截小小的尖刺。
“其实我今天到这里来,还有一件事想要请教……”
她把事情的经过大致说了说,最后道明来意。
“所以,我想知道,这枚尖刺到底会不会对深渊生物的灵魂造成什么不好的影响。”夏萤说道,“另外,我对灵魂魔法也很有兴趣……呃,卡律先生,你怎么了,表情忽然变得好恐怖。”
“啊?可能是光线问题吧。”
海妖急忙重新进行表情管理。
“我刚才稍微有点走神,请你再说一遍吧。”
夏萤说道:“好的,从哪里开始呢?”
海妖脸上纯洁柔美的微笑没有丝毫变化,说出口的话却很可怕。
“从你说法夫尼尔——那条该死的蜥蜴囚禁了你开始。”——
作者有话说:法夫尼尔:你就不能同时做我的心理医生和妈妈和x伴侣和最好的朋友和最坏的敌人和人生导师吗?
夏萤:那这里装不下这么多人。
9.25修改:翻车鱼作者惊恐得有点快鼠了于是前来连夜替换,下次一定看好字数再发出去,很抱歉很抱歉很抱歉!
第37章 龙的求爱(4) 可是,深渊生物真的理……
“卡律先生, 你是不是……”夏萤小心翼翼地说道,“和法夫尼尔之间有什么私人恩怨。”
海妖的神情僵了一下,这幅精心设计过的美丽场景顿时出现一处微不足道的小小瑕疵。
“……怎么会, 我只是对那位赤冕者之王有所耳闻罢了。”
他的神态很快恢复如常, 刚才一闪而过的阴霾仿佛只是夏萤的幻觉。
“再说了,我怎么可能和那种笨重又粗野的岩浆爬虫有交集呢?”
夏萤心想:根本就是有仇。
正当她想把这个话题不着痕迹地轻轻带过,海妖平和而温柔地提议道:“那只爬虫囚禁了你对吧?我答应过为你做一件事, 不如就让我去把他宰——”
“我怎么会提出这么强人所难的要求呢?!”夏萤震惊道, “法夫尼尔很强大!卡律先生又这么……”
“柔弱”这个词将要脱口而出时,夏萤忽然想起被海妖追击的可怕经历以及他深海旋涡般巨大而恐怖的本体。
她将目光移向面前白皙纤细的美丽人鱼,一时很难将其和那段记忆联系在一起。
“虽然卡律先生也很强大。”她生硬地改了口,“但毕竟在海洋中才能充分发挥出你的实力, 在陆地上应该很难占到什么便宜。”
“……”卡律布狄斯不情不愿地用沉默肯定了夏萤的判断。
她继续说着:“我们——我和法夫尼尔最近相处得还算不错。更重要的是,我已经找到挣脱控制的办法了。”
海妖略带迫切地握住夏萤的手, 用饱含渴望的眼神注视着她:“那么, 你到底想要我为你做什么呢?”
“什么都不用。”
卡律布狄斯愣住了,怔怔地重复了一遍她的话:“什么都不用?”
“没错,现在我不需要你为我做任何事情。”夏萤却说道。
她抬起手来, 让对方看见自己的黑色戒指。
“原本我希望你能够帮助我通过某个高难荒野任务以取得战利品【贪婪指环】,因为它对于我接下来的计划来说是必不可少的道具……但是通过一个偶然的机会,我已经得到它了。”
夏萤说。
“所以,卡律先生,我对你没有其他请求了。”
“不对,夏萤, 不应该是这样的。”
海妖期盼的神情渐渐变成失落,乌云开始令人不安地聚集,原本平缓的海面掀起潮涌。
“你应该——不, 你必须对我提出要求才对,你得索取我最重要的东西,我的声音,我的生命,甚至是我的灵魂!”
他着迷地凝视着身前的少女:“只要你开口,我就会把你想要的一切给你,哪怕为此化作泡沫,我也会觉得无比幸福。”
面对海妖热忱的告白,夏萤的双眼却依然沉静清明。
她问道:“为什么你会这么想呢,卡律布狄斯?”
“因为我爱你!”海妖急切道,“难道你还是不能相信么?”
他深深看进少女的眼底,生怕错过其中任何一丝波动。海妖的视力足以洞穿海渊,却始终无法在那双眼睛深处找到为他的爱意动容的痕迹。
良久,夏萤的眼底微微泛起涟漪,那不是动情,也并非怀疑。
她仿佛一个旁观者,一个高高地站在甲板上的人,向海中投来遥远的一瞥。
夏萤抬起海妖那张投她所好的漂亮脸蛋,温声道:“可是,深渊生物真的理解什么是‘爱’吗?”
海妖多情的眼眸闪动了一下,似乎没有理解她的话。
“在科塞特斯中待的时间越长,我就越是觉得,深渊生物可真是不幸啊。”她缓缓地说,“你们在欲望中诞生,受到欲望的控制和驱使,最后又被欲望吞噬而死。这样的生物,到底要如何去理解所谓的‘爱’?”
她抬起目光,直视向海妖:“卡律布狄斯,你根本没有完整的灵魂,又怎么能把这样的灵魂献给我呢?”
“……我会有的。”
海妖直勾勾地望着她,瞳仁渐渐洇开,如渗透的墨迹那样涂满眼眶。
“遇见你之后,我终于找到了除了那不停叫嚣的欲望之外的狂热冲动,那一定是‘爱’,人类正是用这个词汇来形容发自本能、又高于本能的激烈感受——与此同时,人们也正是用‘爱’使自己拥有完整的灵魂。”
海面开始上涨,渐渐浸过夏萤的身体,海妖用双臂揽住少女,带着她一同坠向海水。
“原来你是这么想的。”在将被海潮没过时,夏萤向海妖投来视线,其中带着孩童般纯粹的惊奇,“你之所以努力地试图抓住这种感受,是因为你想要用‘爱’来填补欲望带来的空洞吗?”
她终于微笑起来,伸手拥抱了海妖。
在被她碰触的瞬间,海潮褪尽,两人一同倾倒在潮湿的沙砾之中。
夏萤用一条手臂支起身体,垂下目光,轻捋海妖浅蓝的长发。
“多么可怜的愿望。”她的视线和声音中充满了爱怜,“但也真是可爱啊,卡律布狄斯。”
在这个片刻中,卡律布狄斯大约将那爱怜误解成了“爱”。
他觉得大海似乎突然离自己远去了,否则他不会觉得如此无助和晕眩。
他的鳞片逐渐干涸,力气慢慢流失,所有的感触都被放大得过分清晰。他感到细沙磨痛他的皮肤,微风割破他的面庞,阳光更是如烈焰般烘烤着他的躯体。
但这是诞生以来第一次,他短暂地忘记了心中那口深渊不断索求着的声音,他只顾着被陌生的不安和惊惶折磨,生涩地忍受各种各样不知名的痛楚……但这一切加起来,都抵不上在这瞬间将他填补完满的,关于“爱”的喜悦。
那真的是“爱”吗?
现在的卡律布狄斯混乱无比,再做不到去思考这些。
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夏萤,她的世界仍然如常运转,只不过是低下头来,用手指揩去海妖眼角的水迹。
“这是海水吗?”她半伏在他胸前,好奇地问道,“还是我把你弄哭了?”
如同童话中的小美人鱼,卡律布狄斯张了张嘴,却仿佛陡然失去了自己的声音,只能一味地吐露出爱语。
“我爱你。”
“嗯,我知道。”
“我爱你。”
“如果在你眼中,那就是‘爱’的话……那我也不会再怀疑你了。”
夏萤不厌其烦地、温柔地说道。
“所以别哭了,卡律布狄斯。”
####
过了很长时间,海妖终于渐渐平静下来。
这时的海面变得既不特别汹涌,也不过分沉默,海风重新吹拂,波浪拍打着两人的身体,抚平白沙上的痕迹。
夏萤俯下身,小声地问道:“你好一些了吗?”
“……”海妖伸手挡住了脸,耳鳍和脖颈都因为羞涩泛起珍珠般的淡粉色光泽,“抱歉,夏萤,可以请你暂时忘记这件事吗?”
“当然可以。”夏萤忍不住笑了一下,爬起身来,跪坐在柔软的细沙上,一本正经地说道,“我现在已经忘记了,暂时。”
卡律布狄斯同样坐起身,努力把刚才的事情抛到脑后:“刚才我们在说的是……啊,‘病毒’,我们在说‘病毒’的尖刺。”
夏萤取出尖刺,递给对方。
卡律布狄斯将其接过,在手心握碎,原本呈现为尖刺形态的异物被分解,还原为一串细密的、首尾相接的魔素符文。
他观察了一会符文的流转方式,神情发生了变化:“不太对劲。”
夏萤发出疑惑的单音:“唔?”
“飧者说的没错,这次的‘病毒’和以往不同。”海妖转过头看她,“夏萤,我要去……呃,一个特别的地方解读这段魔素符文,你和我一起来吗?”
夏萤点了点头。
然后,卡律布狄斯站了起来……啊?站了起来???
夏萤眼看着对方的鱼尾化作了双腿,轻薄的鲛纱从海妖的腰间垂落,掩映着清韧曼妙的腰线,震撼道:“原来你可以变成人吗?”
“那个,其实形态是可以自由变化的。”海妖小声解释道,“因为人鱼的样子看起来比较柔弱可爱,人类好像一般也比较喜欢人鱼,所以才……”
他欲盖弥彰地转过脸,此时海面时机正好地卷起漩涡,一条巨鲸从海中升起,发出催促似的长鸣。
卡律布狄斯牵着少女的手,带她走进海潮,乘上巨鲸的辽阔的背部。
巨鲸载着两人潜入水中,往更深处游去。
夏萤忽然想起一件事,扭头问道:“对了,你是怎么知道我是人类的?”
海妖回答道:“从灵魂的波动看出来的。”
“哦,飧者说过你是灵魂魔法大师。”夏萤说,“但是,飧者不是也很擅长灵魂魔法吗,为什么他没有发现呢?”
“大概是因为他不如我了解人类吧。”卡律布狄斯说,“其实,魔界和人类世界的海洋之间,有一道仅容许海水流过的,非常狭窄的‘门’。”
夏萤恍然大悟:“你的形态可以自由变化,所以你去过人类世界!”
海妖微笑道:“我喜欢人类,也喜欢人类的世界。”
“……”夏萤忽然向他致以犀利的目光,“不会是喜欢味道和口感吧?”
“这方面倒是也不讨厌……啊,我不是那个意思!”海妖连忙找补,“我喜欢人类的灵魂,还有他们能够发展出完备文明的理性。”
巨鲸在这时停了下来,夏萤被转移了注意力,望向面前出现的一艘巨大沉船。
海妖如释重负道:“我们到了。”
他们一同游入沉船之中,一处奇特的秘密基地出现在夏萤面前。
“这里看起来……”夏萤环顾着四周,迟疑道,“好像人类世界啊。”
呈现在夏萤面前的是极具人类文明特色的房间,和巨龙式的浮夸装潢不同,海妖的秘密基地不仅有常见的家居用品,还有书架、懒人沙发和电脑。
夏萤甚至看到了忘了收拾的手柄、卡带和游戏机。
“这些都可以通过商城买到。”海妖局促地解释道,“我只是喜欢人类的文明而已,并不是其他深渊生物说的,变态人类控……什么的……”
他就像第一次带喜欢的异性参观卧室的人类青少年那样手足无措,索性转过身去捣鼓起电脑。
卡律布狄斯打开掌心,魔素符文从他手中飘出,从接口处流入电脑,屏幕上很快显示出“程序解读中”的字样。
魔法和科技就在夏萤眼前产生了前所未见的奇妙融合。
但这是怎么发生的呢?
不等卡律布狄斯解释,夏萤脑海中就闪过了手机外观的【学生手册】,以及充满科技气息的荒野大厅。
“这是恶魔之主的主意吗?”
“是的。”海妖说,“借助我的魔法,我和恶魔之主共同制作出了这台适用于解析魔法的计算机。”
谈话之间,解析进度条不断推进,当它终于抵达了“99%”处时,夏萤突然感觉到了一股强大的斥力。
她顿时领会了状况:“卡律,我好像要醒来了!”
海妖不禁伸手拉住她,但这无法延缓夏萤苏醒的进程,她不由自主地漂浮起来,升向梦境的出口。
“我还没有把解析的结果告诉你,你什么时候会再来呢?”海妖不舍地问道,“也许,要是我们在梦境之外的地方相遇……”
夏萤没有听清他未说完的话。
这是她第一次以这么急迫的方式离开海妖的梦境。
夏萤睁开眼,和过去一样,看见的是法夫尼尔的脸。
他看上去神情平静,好像已经摆脱了情潮的困扰。
夏萤抬起手来,摸了摸巨龙的额头,果然发现热度已经褪去大半。
她欣慰地开口道:“法夫尼尔,你没事了吗?”
法夫尼尔扣住夏萤的手臂,闭上眼睛,用嘴唇轻轻碰触她的手腕内侧。
“你知道吗,巨龙的发///情期并不容易忍受。”他低声说道,“我们会变得更加残暴和贪婪,也更容易被激怒。”
夏萤正要说话,手腕却忽地一痛。
巨龙的利齿刺破她的皮肤,烙下一处印记。
“尤其是在,领地被其他深渊生物觊觎的情形下。”
法夫尼尔睁开眼,溢出比往常更加危险和灼热的灿金色泽。
“刚才你去哪里了,夏萤?”——
作者有话说:写这章的时候脑海中回荡着what is love
这两天节前工作比较多,发文时间可能比较晚,作者已发誓在国庆假期大存稿一番
第38章 环域之王会议(1) 去工作吧,工作包……
夏萤盯着眼中怒意浮动的巨龙看了一会, 害怕似地别开脸去,肩膀轻微地颤了一下。
“噗。”
“……”巨龙不满地把她的脸扭回来,“你在笑什么?”
“我觉得, 与其说巨龙会在发///情期变得残暴易怒, 倒不如说是变得更缺乏安全感和更粘人。”
深谙肥皂剧套路的夏萤再次渣男演技上身,伸手抱住巨龙,手法熟练地安抚顺毛。
“是我不好, 法夫尼尔, 在你最需要我的时候没有陪在你身边,才会让你觉得不安和孤单……”
巨龙不自觉地贴近她,主动去迎合她的抚摸,看起来十分受用, 却没有在她的一套攻势下完全被冲昏头脑。
“别想转移话题。”巨龙说,“你到底去哪了?”
居然还没被搞定吗?夏萤不禁肃然起敬, 真是不容小觑的对手。
她面不改色地说道:“哪里都没有去, 只是做了个梦而已。”
巨龙眯起眼睛,显然没有相信她的狡辩。
他握住了夏萤的肩膀,向下触探, 伸入她的腰间。夏萤正在对他的举动感到不明所以,不料巨龙忽然托起她的腰部,冷不丁地将她掀翻。
还没反应过来,夏萤就被面朝下地按进了柔软的床垫里。
她抬起脸,看见最常伴她入睡的小恶龙就在前方不远处,于是支起身体, 伸手去够,下意识地试图逃离这意外发生的危险境地,但身后的巨龙掐住她的腰, 又将她拉回怀中。
法夫尼尔倾下身,把脸埋入夏萤的后颈,又慢慢向下移动,嗅闻着她身上魔素的气味,最后在她因紧绷而微微弓起的后腰处停了下来。
“这里。”他的手指隔着布料在夏萤的腰窝处缓缓滑动,“有其他深渊生物留下的魔素味道。”
“你不是对灵魂魔法一窍不通吗?”夏萤转过脸,咬牙切齿地对他笑了一下,“放手。”
“很淡,但是能闻得到。”法夫尼尔自顾自地说道,“而且有点熟悉,我好像在哪里嗅到过这种令人不快的气味……”
他放开了夏萤,然后看着自己的手,陷入了沉思,似乎正在寻找这熟悉感的来源。
那大概是海妖留下的魔素气息吧。
法夫尼尔思考的时候,夏萤也在忖度着。
对了,虽然不清楚个中缘由,但卡律布狄斯和法夫尼尔之间好像结下过什么梁子。
——这样说的话,是不是祈祷法夫尼尔不要发现比较好?就算发现了也不要把自己牵扯进去!
正当她这样想的时候,法夫尼尔忽然动了起来,夏萤的心随之悬起……
但巨龙只是握起五指,对刚才的触碰有点不舍,又不无遗憾地说道:“你要是一条巨龙就好了,夏萤。”
“为什么?”问句脱口而出以后,夏萤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立刻反悔道,“好了别说了!我不想知道!!”
但太迟了,毫无羞耻之心的巨龙已经诚实地袒露出自己的心声:“这样你就拥有足够强壮的身体,能和我□□□又○○,然后●●●,还有△△……一直到死灵周期完全过去。”
“……”夏萤说,“不然我们还是来谈谈刚才我去了哪里吧。”
她无可奈何地叹了一口气,选择向对方说出了一部分事实:“我很好奇‘病毒’的尖刺到底是什么,所以通过入梦的方式去进行了一些调查。”
法夫尼尔正要说话,忽然有一道黑影从龙巢的某个角落里钻出,十分迅疾地向法夫尼尔袭来。
一面火墙在巨龙身侧腾起,恰好拦住那件飞来之物,夏萤这才发现那是一张有点眼熟的黑色卡片,她再定睛一看——
“这不是环域之王会议的邀请函吗?”
邀请函慢慢在龙火中化为灰烬,破碎的符文从中升起,重组为几行笔触庄肃端正的文字。
“此信为环域之王会议的最终提醒:
今日会议于缄墓环领辖区域内举行,议题紧急,阁下的席位已准备就绪,请务必准时出席。”
半晌过后,文字再次化为粉尘,一扇缠着锁链的银色门扉从中浮现。
“原来今天就是会议举行的日子了。”夏萤看向突然出现的门扉,猜测那是一种特别的传送魔法,“不过,为什么在缄墓环呢?”
“这次会议的主办方是缄墓者之王。”法夫尼尔露出觉得事情有点麻烦的表情,“偏偏是那个偏执狂……算了,先到此为止吧。”
法夫尼尔站起身,魔法光环亮起,将他的着装从头到脚改换,变成一套哪怕在人类眼中也十分正式的黑色西装。
暗纹织金的发带自动将他的红色发丝束起,即使是夏萤也得承认,巨龙此时看起来的确英俊得无可挑剔。
但这位高大俊美的男子本质上还是一条龙。法夫尼尔显然并不适应这样的装束,一面生涩地调整着领带,一面蹙眉说道:“你先待在这里,等我回来以后……”
夏萤走上前,为他调整好领带,然后将领带夹在食指与中指的指节间,将其缓缓捋平。
当指节滑到领带末端处时,夏萤的动作顿了顿。
“等你回来以后,我们说不定都已经忘了这件事了。”
她狡猾地说道,手上略微发力,将他拉近自己。
“现在问好像有点迟了,不过法夫尼尔,你的状况还好吗?”
“‘病毒’的干扰已经完全消失了,但发///情期的影响还有一点儿。”法夫尼尔把头压得更低了一些,两人的鼻尖近得几乎要相触,“怎么了,魅魔,你有什么办法吗?”
夏萤把他推开,无情地说道:“去工作吧,工作包治百病。”
巨龙笑了一下,移开视线,向银色门扉走去。
在他靠近时,缠绕在门上的锁链自动退开,法夫尼尔毫不费力地推开大门,迈向它的另一侧。
巨龙离开了巢穴,这一连串的兵荒马乱终于能够告一段落。
夏萤松了一口气,倒回床上,闭上双眼,打算补一个回笼觉。
没过多久,她又忍不住睁开了眼睛,不由自主地看向龙巢中的某处——那里正静立着一扇门。
和即时性的一般传送魔法不同,在法夫尼尔离开以后,那扇捆束着锁链的银色门扉依然停留在原地。
就好像正在等待着其他人进入那样。
夏萤轻巧地滑下床,一面向门走去,一面观察着它……比起传送法阵,这扇银色门扉更加切实可感,缠绕其上的锁链看起来也十分真实,夏萤认为那可能是一种识别魔法,只有在面对特定的对象时才会打开。
出于谨慎起见,她并不打算去触碰那扇门,但就在她又向前走了一步时,那些锁链毫无预兆地颤动起来,锵然断开。
随着锁链的断裂,银色门扉缓缓开启,展现出门后的魔法涡旋……夏萤反应极快地向后跳开,但就在她展现出逃离的意图之后,那扇门竟然离开了原处,主动向夏萤追来。
夏萤大惊失色地看着飞扑过来的门扉,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一扇门竟然会有如此敏捷的身手。门扉抓住了这一瞬的破绽,一口将夏萤吞入腹中。
意外发生得很快,一阵天旋地转过后,夏萤被抛到了一处全新的地点,跌在一面坚硬的石板上。
夏萤抬起身子,发现这块石板不但坚硬,还很光洁,竟然能够如镜面般映出她的轮廓。
她小心地摸了摸,指尖传来柔润冰凉的触感。
“这是宝石……不,是玉?”夏萤自言自语道,站起身来,同时自下而上地抬高视野。
她先看到的是下方由洁白玉石铺设的谒见厅,厅中几乎没有装饰,除了月光般清冷的光辉,只有一条银色地毯精准地穿过中轴,笔直地延伸向前。
夏萤接着拔高视线,在头顶看见墨玉雕刻成的高旷天穹,一尊硕大的星轨仪悬浮在夜幕般天穹下,玄铁与黑曜石构成了精密嵌套的圆轨与运行于其中的天体。
星轨仪无声地转动,映照在地面上的光影随之发生细微而规律的变化,稳固隽永,不容质疑。
夏萤的目光回到自己此刻所在之处,面前是一条同样由玉石打造的、光可鉴人的长廊。这里并不逼仄,但是总让她觉得有些喘不过气来。
如果传送门将她与法夫尼尔送往了同一个地方,那这里应该就是举行环域之王会议的现场。
也就是说,这里是缄墓环?
夏萤有意想要找人问问路,但不知道为什么,这座玉石宫殿异常安静,她不禁放轻了脚步,一面四下张望,一面前进,很快便走到长廊拐角处。
通过拐角,夏萤总算在前方看见另一个落单的深渊生物,她正要加快脚步,长廊的另一头迎面走来几名整齐划一地穿着白袍,手持长矛的卫兵。
夏萤下意识地躲回拐角后,随后便听见另一侧传来对谈。
“你是谁?有邀请函或者通行证吗?”
落单的深渊生物迟疑了一下:“我……”
长矛戳刺与血肉撕裂的声音很快盖过了它的声音,鲜血飞溅,深渊生物向后倒去,尸体胸膛以上的部分恰进入了拐角后夏萤的视线范围。
“尸体没有马上分解,应该不是‘病毒’的伪装。”将其杀死的卫兵说道,“大概只是误入会场的深渊生物……算了,反正缄墓者之王的指令本来也是处决掉所有可疑分子。”
穿透它胸膛的长矛缓缓后撤,若无其事地将尸体甩落,登时血流如注。
血泊向夏萤漫过来,她并未轻举妄动,而是往身后看了一眼,估算着通过长廊的时间。
在她思索对策时,卫兵之间又隐隐传来几句小声交谈。
“走廊都搞脏了,要是被缄墓者之王看到……”
“别抱怨了,快点清理掉。”
卫兵们果然停下脚步,其中一人放下长矛,开始用魔法处置尸体。
好机会。
夏萤脚步极轻地后退,做好了快速撤离的准备。
而就在此时,长矛骤然从拐角外刺出,擦着夏萤的脸颊钉入墙面,卫兵厉声道:“谁在那里?”
夏萤睁大眼睛,偏过头,这才发现血泊、地面和墙壁上……都已经映出了自己的倒影——
作者有话说:国庆快乐!
第39章 环域之王会议(2) 还给我
危机降临前的片刻, 夏萤忽然顿悟了这座玉石宫殿给自己带来的不适感到底源自何处。
它明净、冰冷又过于空旷,这里的一切仿佛都在严苛地遵循着某种秩序,意外闯入此处的夏萤就如异物般格格不入, 无所遁形。
卫兵从墙上拔出长矛, 向夏萤所在的拐角后走来,在对方发起第二次刺击之前,她当机立断地抬腿踹翻走在最前面的卫兵, 后者猝不及防地俯倒, 与来不及刹住的同伴们摔成一团。
趁此机会,夏萤转身向长廊另一端奔去。
出口,出口在哪里?
她望向刚才自己落地的位置,那里并没有出现能让她原路返回的银色门扉, 于是夏萤取出手机,试图通过地图功能转移到其他地点。
【学生手册】却发出了沉闷的报错提示音:“嘟!依据缄墓环传送协议, 若未经环域之王授权, 当前区域不允许魔法传送。”
——又是缄墓者之王的破规定!
夏萤只得继续加速向前狂奔,同时不禁在心中对赤冕环和法夫尼尔进行忏悔——我承认之前说你们是最糟的环域和最糟的环域之王确实声音太大了点!
既然传送魔法在这里完全行不通,那就只能从物理意义上的出口离开了。
殿中并没有窗户, 夏萤随即望向下方的谒见厅……在银色地毯的起始处,两扇晶莹剔透的玉制大门正紧闭着。
她不由得自言自语出声道:“但如果是玉的话,也许可以打碎看看。”
正在这时,玉石宫殿中传来响亮而嘈杂的脚步声,仿佛有数百人的队伍正在同时行军。
夏萤本以为是玉石形成的回音壁放大了正在追击她的几人的响动,但前方的墙面缓缓映出了另一组卫兵的身影。
一个、两个、三个……从影子和脚步声来看, 大约不止十只。
而且,情况也不仅仅是前后夹击,还有更多卫兵打扮的深渊生物从回廊各处出现, 向夏萤所在的位置蜂拥而来。
夏萤不再犹豫,翻出长廊,在风属性魔素的包围下坠向谒见厅。
她在空中转身,果然看见身后有几只有翼魔物正向她追来。
【天丛云剑】出现在她手中,夏萤紧接着发动了破魔之矢,气流在她手中凝结为无形的长弓,将【天丛云剑】射向飞得最快的敌人。
【天丛云剑】刺穿了那只深渊生物的翅膀,破魔之矢技能加成下的附魔效果也在同一瞬间破坏了对方的飞行魔法,使它向下跌去,无力继续靠近。
然而,除此之外,还有几只飞行魔物正从不同方位向夏萤逼近,同样的方式根本无法在短时间内将它们尽数击退……幸好,夏萤的计划原本也并非如此。
在击坠一只深渊生物后,她没有召回【天丛云剑】,而是命令那锋利的魔具继续往前,挟卷着狂风向上刺去。
在高远的穹顶之下,星轨仪仍在精确而稳固地运行着,那象征秩序的运转高悬在宫殿之上,仿佛一种亘古不变的规制。
——不过,这幅景象恐怕也只能持续到这一刻为止。
【天丛云剑】击中星轨仪的瞬间,仿佛有人蓦地将烧红的铁块投入静水,维持着星轨运作的魔法屏障与破魔长剑之间爆发出激烈的对抗,两种势同水火的魔法本质互相拉锯,一时难分胜负。
僵持之下,震荡的魔素粒子落入星轨仪的圆环中,破坏了原本一丝不苟的运行轨迹,天体回旋出现了凝滞,光影交替渐生错乱,混乱在此时悄然敲开第一道裂痕。
下一秒,魔法屏障被【天丛云剑】击破,骤然降临的巨大外力彻底摧毁了星轨仪岌岌可危的完整与秩序。
力量的失衡引发了魔素爆炸,星轨仪在强烈的冲击下瓦解,向夏萤追来的深渊生物也猝不及防地受到波及,顿时被巨力拍在墙面上。
就在圆环与天体四处散落的同时,【天丛云剑】回到了少女手中,夏萤转过身,把自己亲手破坏的秩序与蓄意制造的混乱一同抛却在后,挥剑砍向闭合的玉门。
剑刃斩落,玉门崩碎,夏萤穿过碎玉形成的骤雨,速度没有丝毫减慢,飞奔向被门阻隔在外的世界。
但是,就在她用风推开晶尘的时候,夏萤倏尔对上了一双宛若琉璃、近乎剔透无瑕的双眼。
时间在此时忽然变得迟缓下来,夏萤能够清晰地看到碎玉颗粒迸溅的轨迹,还有正在一点点逼近和放大的自己……
不对,她看到的不是自己,而是映在那双眼中的自己。陡然错位的时间感也并不是幻觉,而是那双眼睛的主人制造的诡计。
察觉到这一点后,夏萤努力挣扎起来,试图摆脱迟滞时间的束缚,但她尚未搞清楚这奇怪魔法的发动原理,只能接连发动自己拥有的魔具,寄望于找到脱身的时机。
也许是今天的她比往常还要幸运一些,在发动【风神耳坠】时,被紊乱气流包裹起来的夏萤突然找回了身体的控制权。
虽然不知道到底是什么发挥了作用,但当下的情况不容许夏萤去慢慢想明白这一切。
她率先向阻挡住去路的对象挥去【天丛云剑】,这一幕同样倒映在那双琉璃目中,在剑光将要斩落的瞬息,那双眼静谧而缓慢地眨了一下。
在他的眼睛阖上时,剑光、强风和晶尘都随之静止,在这极其短暂的片刻中。夏萤的视线穿过凝固的混乱,终于得以望见对方的真容。
尽管只是惊鸿一瞥,夏萤立刻猜到了对方的身份。
就和这座不染尘埃的清冷宫殿一样,那张面容本身仿佛就是寒玉雕琢的幻影。
瞬息耗尽,他的眼睛再次睁开,夏萤忽而被卷进一股强大的力量风暴,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弹去,而在她身周,更加奇特的情形正在发生。
被破坏的玉门正在恢复原状、被击坠的星轨仪升上穹顶,秩序重新回到了宫殿之中。
而造成这一切的夏萤同样被逆转了逃窜路线,措手不及地跌在谒见厅中央。
情况急转直下得太快,夏萤从地毯上爬起时还在发懵,随后一副黑玉镣铐突然出现,锁住她的手腕,事情居然还能变得更糟了一点儿。
夏萤仰头看了看把自己团团包围的卫兵,又低头看了看还穿着睡衣,却被锁上镣铐的自己,觉得这幅场景实在是荒谬无比。
人在倒霉到头的时候真的会有点想笑。
夏萤真的这么做了,无数长矛马上“唰”地伸到她的面前。
当她开始接受马上要被戳成筛子的悲惨现实,考虑着要不要稍微求饶一下 ,至少用比较好看的姿态前往【生命之泉】时,卫兵们顿时如潮水退开,让出一条通道。
一双黑色皮鞋踏在银色地毯上,走到夏萤身前。
夏萤低着头,盯着对方的西装裤看了一会,发现这人的衣物竟然整齐庄肃得连条褶皱都没有。
真不愧是得到多方认证的偏执狂和强迫症。
对方开口道:“抬起头来。”
夏萤顿了顿,仰起了脸。
作为这座宫殿的主人,以及这片环域的主宰者——缄墓者之王正用琉璃般冰冷无波的眼睛俯视着她。
来到科塞特斯以后,夏萤已经见识过了各种各样的美丽生物,但面前的王与它们都不同——他美得像一块冷玉、一面寒冰,或是其他什么非人也非生物,却理应存在的事物。
在个性突出、欲望鲜明的深渊生物之中,这样的存在显得格外奇特。
“你不是‘病毒’。”缄墓者之王开口道,“为什么要闯入会场?”
“这完全是意外。”
也许是死到临头反而让她放松下来,夏萤甚至冲他笑了一下。
“都是你们的传送阵出了差错才会把我扔来这里,我可是一点错也没有。”
“蓄意破坏会场,攻击主办方人员……”他的视线扫过宫殿,然后落在夏萤的小熊睡衣上,“以及在正式场合中着装不整。以上罪行中,还有哪条是你想要辩驳的吗?”
夏萤震惊:“穿睡衣和破坏会场还有暴起伤人居然要放在一起说吗?”
“很好,看来你已经承认了罪行。”缄墓者之王对她的话置若罔闻,冷然道,“马上执行处决。”
一名身穿黑袍的卫兵握着长矛从他身后走出,夏萤闭上了嘴,咬紧后槽牙,看着对方一步步靠近……
这时,一道有点熟悉的声音从身后响起:“好久不见了,麒麟,你还是和以前一样一板一眼。”
夏萤没有立刻想起那声音属于谁,但她已经下意识地回过头,映入眼中的是黑色的正装,以及垂曳而下的浅蓝发丝。
着装与气质和过往相见的每一次都截然不同的海妖从容地走上前来:“麒麟,会议马上要开始了,我不建议你在这种事情上浪费太多时间。”
被称为“麒麟”的缄墓者之王则回应道:“卡律布狄斯,你无权插手缄墓环的内部事务。”
“内部事务?我当然没有这样的意图。”卡律布狄斯此时已走到夏萤身边,在擦肩而过时,他微微侧身,快速而不着痕迹地望了她一眼,“不过,这位女士属于影鳞环,是我最亲密的扈从,她的生死绝非缄墓环的内部事务。”
然后,他走到缄墓者之王面前,与其正面对峙。
“那么,你是现在就把她还给我……”
卡律布狄斯微笑道。
“还是我自己来动手,索性将这场会议变成环域战争?”——
作者有话说:为什么夏萤一下没认出来卡律布狄斯的声音:因为平时见面夹太狠了。
第40章 环域之王会议(3) 他竟然胆敢用那种……
缄墓者之王并未被卡律布狄斯的挑衅激怒, 但他的确沉吟了一会,似乎正在认真思考对方的提议。
——不是吧?这竟然要想吗?
夏萤不自觉地抬头看他,紧张等待着他的答案。
“环域战争随时都可以进行。”
他在片刻后做出了决定, 开口说道。
“但无论如何, 必须优先确保环域之王会议的完成。”
在缄墓者之王的话音落下时,夏萤身前的黑袍卫兵挥动武器,劈碎了她手上的黑玉镣铐。
“得救了……”
夏萤感激地看了黑袍卫兵一眼, 后者略微踌躇, 还是伸手将她从地上拉起身来。
夏萤对他笑了笑,然后飞速钻到了卡律布狄斯身后。
“会议即将开始,影鳞者之王,管束好你的扈从。”
丢下最后一句话后, 宫殿的主人便转身离开了。
夏萤看着对方一丝不苟的背影,又将目光移向正装打扮的海妖——不, 现在或许应该称呼他为影鳞者之王了。
在她犹豫着要不要发问时, 卡律布狄斯牵起她的手,魔法波动从对方的指尖传导而来,将夏萤的小熊睡衣改换为一件缀有珠贝的银蓝色小礼裙。
夏萤惊奇地低头去看海波般轻柔拂动的发光裙摆, 此时有一顶半透明的头纱忽然飘落下来,轻柔地遮盖住她的面容和长发,一直垂坠到脚踝边。
“这是屏蔽魔法,能够混淆其他深渊生物对你的物种感知。”
卡律布狄斯微微倾身,抬手将头纱撩起一点儿,小声对夏萤说道。
“你待在我身边, 假装自己是我的贴身扈从,等到会议结束以后,我再带你离开这里。”
“好。”夏萤说, 看起来稍稍有点紧张,“那在它们眼里,现在我会是哪一种深渊生物?”
卡律布狄斯忍不住对她笑了一下:“我想大概是一只水母吧。”
海妖放下头纱,握紧夏萤的手,带着她走向会议候场室。
有了屏蔽魔法的保护和卡律布狄斯的身份背书,夏萤总算觉得安心下来,开始有闲心借着头纱的掩护左顾右盼。
又有一队白袍卫兵迎面走来,它们在看见卡律布狄斯时齐齐停下脚步,贴向墙边,低头等待他先行通过走廊。
夏萤狐假虎威地一同经过,在错身走出很长一段距离以后,才再次听见脚步声响起。
她回头看了一眼,只见那支白袍卫兵小队步伐整齐地走向长廊另一端,继续有条不紊地进行巡逻。
“……”夏萤收回目光,“赤冕环里绝对看不到这样的场面。”
“在所有环域之中,缄墓环对领民的约束是最严苛的。”卡律布狄斯微侧过脸,在她耳边悄悄说道,“除了这里以外,应该哪里都看不到这种情况……至于赤冕环,那帮大脑发育不良的蠢货记得住自己的名字已经很不容易了。”
尽管这段话充满了影鳞者之王的个人偏见,但夏萤想了想,觉得确实很难反驳。
“影鳞环也不行吗?”她接着问道,“总觉得影鳞环的深渊生物们头脑都很灵光。”
“就是因为太多想法和算计,所以除了利益,很难有什么能让它们通力合作。”卡律布狄斯轻叹道,“不过,至少在和赤冕环抢地盘的时候,大家都很卖力……这么说来,好像几乎所有的影鳞者都很讨厌粗暴驽钝的深渊生物。”
夏萤灵机一动:“唔?难道影鳞环的筛选标准是必须讨厌赤冕环才行吗?!”
卡律布狄斯的脚步略作停顿,夏萤听见他发出了愉快的轻笑声。
“说不定确实是这样。”他说,“那么夏萤,等到[环域实习]结束以后,你愿意到影鳞环来吗?”
夏萤思考了一下:“恶魔之主说新生的环域归属会在第一学期末确定,但我还不知道到底是依照什么标准来划分呢……”
卡律布狄斯看向她,在正要说话时,他的神情忽地一变,放开夏萤的手,向侧前方向走了一步。
他的动作恰把夏萤挡在身后,虽然不明所以,但夏萤还是谨慎地停在原地,安静而警敏地观察着情况。
对面响起脚步声,似乎有什么人正向他们走来,但由于卡律布狄斯挡住了视线,夏萤没能马上看见来者何人……
巨龙带有明显不悦的傲慢声音响起:“原来你还活着吗,卡律布狄斯。”
——??!
夏萤心中大惊:对啊!法夫尼尔也来参会了!
她拢了拢头纱,不知为何突然有点心虚起来。
——就是,那个,怎么说呢,总感觉现在的时机好像非常不适合和法夫尼尔相认。
试想一下吧,如果现在一把扯下头纱,对法夫尼尔大喊“想不到吧我也在这里!而且是和你最讨厌的影鳞者之王一起出席哦!”,对方会如何反应呢?
……他可能会勃然大怒然后把自己当做背叛者用龙火就地处理干净吧。
想到这种场景,夏萤的脸就像吃了酸柠檬一样皱成一团。
好憋屈,明明不是自己的错,却不得不心里有鬼似地藏头露尾的。
话说回来,为什么法夫尼尔偏偏要现在才来呢,如果能在刚才差点被缄墓者之王处决的时候出现不是更好吗?
——没错!他应该在刚才就现身才对!那时候自己的生命可是危在旦夕了耶!自称是主人的家伙到底在哪里摸鱼啊!
想到这里,夏萤精神一振,隐隐约约的心虚和愧疚感马上被一扫而空。
这下破案了!完全就是法夫尼尔的错!
在夏萤脑中疯狂上演小剧场的时候,卡律布狄斯对法夫尼尔微笑道:“海妖的寿命比爬虫可要长得多了,法夫尼尔。”
“真晦气,竟然在会议前碰见你,我的衣服都要沾上海腥味了。”
法夫尼尔掸了掸西装,做出将要离开的姿态,而夏萤还来不及松口气,巨龙却毫无预兆地顿住动作,再次投来了视线。
这一次,他的目光穿过卡律布狄斯——望向藏在他身后的夏萤。
法夫尼尔勾起嘴角:“从第二届之后,我还是第一次看你带着扈从来参加环域之王会议。她是什么?水母精?”
“这和你无关。”卡律布狄斯气定神闲地说道,“如果羡慕的话,你也大可以带着你的扈从来。”
“我本来确实有这种打算。”
法夫尼尔唇边的微笑慢慢发生了变化,有那么一小会儿,他似乎沉入了自己的思索之中。
“依照她的个性,我想她也许会对这种场合感到好奇,我也很早就为她挑好了礼裙……但她今天应该已经很累了。”
巨龙从思绪中醒来,那抹几乎称得上柔和的笑意即刻散去,他转过身,走向长廊另一侧的红色候场室。
“再见,卡律布狄斯,希望在收到下次会议的邀请函之前可以先得知你的死讯。”
巨龙走进属于赤冕者之王的候场室,卡律布狄斯却静立在原地很久。
夏萤等了一会儿,渐渐开始为同行者的异样沉默感到奇怪,于是伸出手来,想要拍一拍对方的肩膀……卡律布狄斯挥动右臂,青筋暴起的拳头重重砸在玉石墙壁上,锤出一个大坑。
“他竟然胆敢用那种表情想念你,区区手段下作的绑架犯——活该被海沟碾碎的臭爬虫——”
夏萤倒退一步,瞳孔地震地看了一眼被砸得稀碎的墙壁,又移向盛怒中的卡律布狄斯。
“……”她说,“卡律布狄斯,表情管理,注意表情管理。”
“啊?啊!”卡律布狄斯终于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立刻调整神态,本能地开始装无辜,“抱歉,我好像有点失态了……”
“等等,现在不是挽救形象的时候。”夏萤指着墙壁上巨大的毁损处,郑重其事地说道,“你知道那个缄墓者之王为什么要处决我吗?就是因为我穿睡衣,而且还破坏了公共设施!”
“可我是穿着正装来的,他应该不至于会这么生气吧?”察觉到夏萤的无语凝噎,卡律布狄斯立刻停止了装纯,“是的你是对的,麒麟绝对会发怒——那我们快点跑吧,到时候就说是法夫尼尔干的。”
说着,海妖把夏萤捞起怀里,快速离开作案现场,直到逃窜进一间刻着影鳞环标记的等候室,二人才放下心来。
海妖伸手轻轻揭下头纱,与夏萤对视一眼,两人同时忍不住发笑。
“抱歉,夏萤,我故意没有告诉你自己是影鳞者之王。”卡律布狄斯说,“因为比起这种身份,我觉得还是柔弱人鱼的形象更能讨你欢心。”
“其实这种印象也没有在我心里持续很久。”夏萤笑道,“谢谢你今天救了我,卡律布狄斯。”
事实上,法夫尼尔有一点说对了。
如果不是情况如此突兀又混乱的话,夏萤的确很乐意见识一下环域之王会议到底是什么样的场面。
进入安全场所以后,她的好奇心又蠢蠢欲动地冒出了头。
夏萤观察周围,发现这间候场室呈扇形,同样由玉石制成,也同样旷阔而简洁。
“在会议开始之前,我们都要待在这里吗……”
恰在她说话时,脚下突然传来巨震,然后他们所在的等候室如同一只滚筒般开始了快速移动。
“这是什么?!”剧烈的摇晃让夏萤像颗三维弹球一样在房间里滚来滚去,“地震吗?有什么打过来了?还是说这是缄墓环的一种处刑方式?”
“夏萤,都不是。”卡律布狄斯一边追在她身后,一边回答,“是这座宫殿正在改变形态。”
等候室猛地加速,重重的一次颠簸过后,它便如卯榫相接般固定了下来。
夏萤的滚动却不能像这样说停就停,在她猛撞上墙壁之前,卡律布狄斯揽住了她,将她轻轻放下。
等候室静止下来以后,玉石墙壁逐渐变得透明,将房间外的情况展现在夏萤面前。
在宫殿的变化中,他们所在的扇形房间升上了靠近星轨仪的高处,与另外三间等候室一起拼合成一整层悬空的圆盘。
夏萤猜测道:“这里看起来有点像,呃,会议室?”
虽说是会议室,但参与会议的四方并未直面彼此,被施加了魔法的房间成为了宫殿中最坚固的地方,这其中当然存有一部分保护与会者的目的,但更多地,恐怕还是为了尽量规避由环域之王自身引发的暴乱。
“虽然这也并不足以真正阻拦住环域之王级别的深渊生物。”
卡律布狄斯用指节轻敲墙壁,在玉石表面荡起涟漪般的魔法波动。
“但至少能很好地避免我们碰面。看来麒麟真的为环域之王会议做了很多准备。”
夏萤问他:“麒麟——我是说缄墓者之王,你们是朋友吗?”
“不算是,但环域之王之中我们两个的关系相对没那么紧张。”卡律布狄斯说,“他的个性虽然固执,但总比残暴无谋的巨龙容易沟通。”
“那狂宴者之王呢?”
“……麒麟讨厌他的程度甚至超过了我和法夫尼尔的互相厌恶,如果不是因为他如此遵守规则,恐怕会拒绝给狂宴者之王发邀请函。”
卡律布狄斯微妙地顿了一下。
“我和狂宴者之王算是有一些交集,但说实话,这大概不是好事。”
看来就算是环域之王之间也有需要处理的复杂职场关系呢。
夏萤的目光逐一扫过另外三名环域之王所在的房间,在刻有狂宴标记的那一处停留了一会。
到目前为止,夏萤只剩下狂宴者之王尚未谋面了。
魔法隔绝了她探究的目光,再怎么观察也是徒劳无功。
夏萤收回了视线,也是这时,缄墓者之王的声音响起,在会议层上方清晰地回荡。
“我谨以本届会议主办者的身份,感谢诸位搁置纷争、遵循秩序,如约相会于此。”
在简单的开场白后,他宣告道。
“环域之王会议现在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