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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宋景予走出浴室, 浴袍松松垮垮穿在身上,周身的水珠还没擦干净,挂在脖子和锁骨处泛着晶莹的光, 随着步伐, 一点点顺着肌肉没入布料深处。

祁扬没注意他怪异的穿着, 指指身后房间:“我把客房收拾出来了, 都是新铺的被子, 哥你今晚睡那边吧。”

宋景予动作僵住:“住……那间?”

祁扬以为是他觉得房间不太好, 支吾道:“我家条件有限,今晚只好委屈你一下,等明天雨停了再走吧。”

宋景予:“我不是那个意思,这里比起片场条件不知道好了多少,而且今晚你肯收留我, 我已经很知足了。”

“那太好了。”祁扬把衣服递给他,“这是我之前买大了的睡衣, 正好你可以穿。”

祁扬挥挥手:“早点休息吧哥,晚安。”

说完祁扬便回了自己房间,留宋景予一人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凌乱。

宋景予拿着衣服杵在原地,表情茫然, 不知道自己今晚费这么大劲究竟有什么用。

他盯着那扇紧闭的房门, 眼神暗了暗,心里渐渐有了主意……

祁扬中午回来收拾完屋子洗过澡, 这会儿换上睡衣直接就能睡。

祁扬掀开被子, 正准备钻被窝, 门外忽然传来惊天动地的咳嗽。

他心下一紧,立刻寻声赶过去,推开客房门看见宋景予扶着墙, 咳得直不起腰。

“哥!”祁扬上去给他顺气,“怎么突然咳这么厉害,医生不是说肺部已经没有积液了吗?”

宋景予抓着他的手,剧烈的咳嗽让他说不出话。

宋景予扶着墙,在祁扬的搀扶下回到客厅,祁扬很快给他接了杯水。

一杯水下去,宋景予咳嗽渐渐缓下来,变成小声的闷咳。

祁扬慢慢给他顺气:“好点了没,刚才是怎么回事。医生说你的肺得慢慢养回来,剧烈咳嗽一定要警惕,要不我们去医院看看?”

“不用。”宋景予捂着嘴说,“房间,咳,灰尘有点大。”

祁扬暗恼自己太不仔细,让嫂子遭这么大罪:“可能是打扫时的灰尘还没散出去,抱歉哥,要不你跟我换个房间睡吧?我给你开空气净化器。”

“明知道里面睡着不舒服,我怎么能让你替我去。”

宋景予靠在祁扬肩头,望着砸在窗户上的雨,虚弱喘着气,“宝宝,外面雨好大,我有点害怕……”

“陪陪我吧,好吗?”

##

当宋景予进到他房里时,祁扬才后知后觉自己又要和嫂子睡一张床。

这种事就是一回生二回熟,祁扬已经从最开始的抗拒到现在的顺其自然,习惯后发现这种事也没那么难接受。

况且宋景予说他害怕,大概今天的雨让他想起了慕岐山的遭遇,生死面前,有几个人能保持绝对的冷静。

别说宋景予,就连他都对雨天有了阴影,所以当宋景予说自己害怕时,祁扬甚至没犹豫,立刻答应让他到自己房间睡觉。

不过……嫂子没必要非得在他面前换衣服吧!

刚才他从柜子里翻条新被子的功夫,宋景予就把浴袍脱得干干净净,拿着睡衣左右摆弄,像头一回穿衣服似的。

赤条条的肉。体乍然闯进视线,祁扬差点没灵魂升天,来不及意识到自己看见了什么,身体就自动转了过去。

嫂子,嫂子真的是……

怎么对他一点不设防啊!

祁扬抱紧被子,心脏突突地跳。

安静的房间里,细微的布料摩擦声搔刮着祁扬脆弱敏感的神经。

脑海中不自觉浮现那具身体如何在灯光下隐隐晃动,荷尔蒙贲张,每块肌肉都恰到好处,精美得像陈列在博物馆中的艺术品。

祁扬把滚烫的脸埋进被子降温,刚才虽然只是瞄到一小眼,但嫂子那里,真的真的好吓人啊……

面对同性的身体,祁扬头一次感到自忏形愧,吃什么长那么大的?

“宝宝,怎么一直在门口?”宋景予走过来,从身后抱住他。

宋景予的身体天生比寻常人烫些,现在穿着单薄的家居服,散发着热源的人体轮廓轻易顺着神经传达至骨子深处,在祁扬大脑里拉响警报。

祁扬浑身一僵,怀里的被子没拿稳快掉下去,宋景予反应及时快速抓住,这一动作带着祁扬身体往前一挺,眨眼睛,被子稳稳落在他手里。

身后的人怼上那刻,缝隙勾勒一个硕大清晰的形状。

刹时思维断弦,脑子翻起惊涛骇浪,祁扬只恨自己的屁股没有当场死掉!

身后的人却对此一无所知,在他耳边低声问:“宝宝,你耳朵好红,是暖气太热了吗?”

“没有没有——”

他接过被子,蹭地一下跑到床边,假装忙碌整理床被:“快,快进被窝吧,当心外面凉。”

祁扬先一步钻进去,捞起被子蒙住脑袋,不留一丝缝隙,大有要将自己闷死在里面的决心。

祁扬心脏狂跳,越想忽视越清醒,屁股还传来可耻又诡异的幻触感。

祁扬恼怒之下夹紧了屁股,极力压制脑中下流的思想。

“宝宝,你在躲我吗?”外面的人扯了扯他的被子,“别这样睡,待会儿缺氧了。”

祁扬被一语道破心思,仓皇找借口:“怎么可能,我就是,就是有点冷。”

“冷?”宋景予尾音上扬,“我体热,我抱着你睡吧。”

说着手便伸进被子,精准探到他的腰,祁扬猛地打了个激灵,差点没喊出来。

“不用不用。”祁扬从被子里探出头,装模作样撩起衣袖,“好奇怪呐,现在又有点热了,哈哈哈哈。”

“那好吧。”宋景予转身回了自己被子。

祁扬正松口气,宋景予忽然又靠过来:“宝宝,你困了吗?”

“还没,怎么了?”

“我这边屯了部电影,正好你房里有投影仪,要不要一起看?”

“好啊。”祁扬爽快答应,倒不是他有多想看,只是他迫切需要给自己找点事做,抖抖脑子里的污秽画面。

宋景予连上投影仪蓝牙,幕布上开始播放电影。

电影是部外国影片,画面拍得非常唯美。

影片最初是一位漂亮的少年在悬崖救下一位受伤的旅者,并把他带回家中养伤的情节。

影片放了半小时,除了讲少年和男人在小镇上的日常相处,再没什么其他剧情。

祁扬窝在被子里,不禁打了个哈欠。

说实话,片子剧情挺无聊的,但镜头拍得确实没话说,画面中运用了大量夏日元素,清新又自然。

灯光和音乐配合得恰到好处,自由轻快的薄荷汽水感扑面而来,不得不承认这是部技巧上乘的作品,作为导演学习素材再好不过。

祁扬偷偷看了眼旁边的人,宋景予专心致志注视着画面,五光十色的光线勾勒出他深峻立体的面部轮廓。

没人发现的角落,祁扬嘴角悄悄翘了翘。

虽然影片很无聊,但能在磅礴雨夜里和嫂子躲在家中安安静静看场电影,原本只会出现在梦里的场景竟然变得触手可及,简单平凡的日常却令祁扬久违地感受到了幸福。

祁扬渐渐放松身体,将刚才那段小尴尬抛之脑后。

电影进行到一半,祁扬仍没看明白剧情,就记得两位男主一起生活,相互治愈。

不过他老是走神,看得断断续续,没看懂也正常。

不过奇怪的是,电影有大量少年的第三视角特写,并且镜头微微晃动,画面重点聚焦在少年的唇鼻、颈部、腿部等身体部位。

晃动运镜法通常用于表现角色内心不稳定,是一种拉近角色和观众距离,传达人物情绪的拍摄手法。

而且这部电影中这种运镜不少,通常在少年和旅者独处时出现,第三视角拍少年,那这个第三视角的所有者就是旅者了。

怎么说呢?

莫名感觉有点涩。情……

那男人老这么打量他,好怪,莫名感觉色眯眯的。

祁扬再傻这会儿也琢磨出来了,这大概是部同**情片。

祁扬对电影本身没有任何意见,对和同性一起看同**情片也没有意见,但和宋景予一起看……

这性质可就不一样了。

总所周知,国外的爱情片一般都会存在接吻、床。戏等等亲密接触的桥段。宋景予是他嫂子,也算他家人,和家人一起看这种情节真的会忍不住尴尬。

他深吸一口气,心里抱着最后一丝幻想,说不定这部电影是别人推荐给宋景予的,而宋景予此前对此并不知情。

当电影里的男人在闹矛盾中途将少年抵在树干上强吻时,祁扬再也坐不住了。

“哥。”祁扬努力让自己忽视屏幕里少年发出的哼哼呜咽,扯出个看似正常的笑,“你事先知道这部电影是同志片吗?”

快说你不知道!说你不知道啊啊啊!

“知道。”

祁扬道心破碎。

“但是这部电影的拍摄技术非常成熟,很有导演的个人特色,我没拍过这种风格,所以想学习下。”宋景予外头问,“你不喜欢?”

听完宋景予这番话,祁扬越发感觉自己太大惊小怪。嫂子是导演,比起故事类型和情节,拍摄技巧或许才是他最关注的点。

祁扬不想让他失望,掐着大腿回答:“我只是没看过这种题材,有点震惊。”

宋景予笑笑:“我看你在旁边心神不宁,一直动来动去,还以为你很抗拒同志电影呢。”

祁扬担心他误会自己崆峒,便随意找了个借口:“没有啊,只是被子有点漏风,我在调整位置而已。”

宋景予摸了摸他的手:“怎么这么冰?你靠着我吧,正好我还能帮你暖暖。”

“啊?等,等一下——”

说完,宋景予钻进他被窝,祁扬拒绝的话还没说完,宋景予直接抱起他,把他放进怀里,用被子将他紧紧围起来。

前有被子的束缚,后有宋景予圈锢,祁扬像个娃娃一样任他摆布,根本逃不掉。

宋景予鼻尖顺着颈部向上游曳,轻轻嗅着,唇峰有意无意蹭过他耳垂:“这样会不会好一点?”

祁扬靠在宋景予胸口上,对方说话时胸腔的颤动通过后背清晰传递到心脏。

宋景予身体一如既往的热,被对方圈住的瞬间,热意源源不断顺着脊背攀过来,渗进每处毛孔,祁扬像被定住似的僵直了身体。

“嗯……嗯。”祁扬红着脸,小声应了句。

也是他自作自受,找什么借口不好,非说自己冷,现在嫂子好心帮他取暖,他要是现在逃跑,难免不会让嫂子多想,误会自己因为崆峒才抗拒他的好意。

“那就好。”宋景予语气轻快,隐隐有些兴奋。

他再次抱紧了怀中的祁扬:“快看,要到剧情高。潮了。”

祁扬定了定心神,把注意力重新放到电影上。

此刻屏幕上赫然出现两具交叠的赤果身体,镜头甚至给了两人连接处一个清晰的大特写。

刹那间,祁扬脑子发出尖锐爆鸣。

这竟然是部钙片!

第62章

“嗯, 唔……”

“哈,嗬呃……”

啪啪啪——

祁扬:“……………………”

暧昧涩。情的声响持续不断,祁扬死死埋着头, 手心冒出的汗浸湿了拽住的床单。

什么情况?!

好离谱, 好尴尬, 好禁忌……

祁扬大脑完全宕机, 破碎的思维没办法思考嫂子今晚邀请他看这部电影的目的。

谁会和自己嫂子关起门来看这种电影啊!

精神高度紧绷下, 即便没有没有看屏幕, 大脑也能自动还原出两位主角纠缠的画面。

祁扬甚至能从声音想象出男人是如何将少年压在身下,一遍遍往更深处侵略、征伐、索取。

“……宝宝,怎么在发抖,还冷吗?”宋景予将假借弯腰实则拉开距离的他一点点拉回。

身后那人掐着他下颚,强迫他看向幕布, “在看电影呢,不可以走神。”

祁扬浑身僵硬, 根本不敢睁眼,可那水声混着哼鸣声却不断钻向耳朵深处,让灵魂随电影情节沸腾起来。

祁扬抖着声音祈求:“我,我们能不能不要看这个了?”

“宝宝在害羞吗?”

宋景予呼。吸粗。重, 灼热的气息尽数扑在祁扬脖颈, “这只是一种艺术表现形式,性是人类最原始的欲。望, 不用抗拒。”

“可是, 可是……”祁扬眼角洇出泪, 他竭力在脑中组织完整的语言,可溃散的思绪已经无法正常思考。

这一情节已经持续了十分钟,拍击声和错乱的呼吸无间断奏响, 仿佛永远没有尽头。

渐渐的,祁扬呼吸不自觉加重,骨子里泛起一股酥麻的痒。

没等他将体内这股冲动压下,胯骨被一双大手死死卡住,拖着他继续向后,直到贴上一个巨大又滚烫的东西。

那一刻,祁扬理智如决堤之河般奔腾远去,一个巨型的擀面杖抵住后腰,强势霸道宣告存在感。

宋景予小幅度蹭动,一边发出低沉叹谓。

祁扬大脑乱成浆糊,被人这样对待却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感觉这一切都透露着古怪。

“宝宝为什么一直闭着眼呢?电影不好看吗?”宋景予抹去他眼角的泪,另一只手往下探去。

“你看,宝宝明明也很喜欢,不是吗?”

祁扬夹紧了双腿,猛猛摇头。

“没关系,我们都是一样的。”

宋景予吻去他眼尾的泪,用脚尖勾开他紧合的脚,“别怕,我来帮你。”

耳边声音极具蛊惑性,缓而准地消磨了祁扬的意识,他脱力靠着后面的躯体,脑袋晕乎乎的,失去所有反抗的力气。

祁扬死死抓住怀里青筋绷起的手臂,然而实力悬殊下,祁扬的一切反抗都是徒劳。

指尖轻轻拨开松紧绳,往更深的深处深入……

突然,祁扬手机铃响,乍破所有旖旎。

祁扬猛地回神,红着脸将裤子里的手臂拽出,连滚带爬逃离宋景予掌控。

看清来电人备注,祁扬心里一紧,犹豫再三还是选择接起。

“喂,妈妈。”

乔美萍:“怎么这么久才接电话?”

祁扬呼吸还没完全平复:“刚刚在洗澡。”

好在乔美萍没发现异常:“哦,打电话来就是问问你睡没睡,我现在在小区停车库等电梯,既然你醒着,等我上来后我们聊聊。”

“什么?!”

祁扬瞄了眼旁边的宋景予,慌乱中没时间设想刚才发生的一切有多离谱,满脑子都是怎么让宋景予避开家长。

祁扬隐隐有股不好的预感,他妈妈几年都不见得来这边一次,今天怎么突然出现在这边。

“怎么,不想看见我?”乔美萍冷笑一声。

祁扬脑子乱糟糟的:“没有,我只是没想到你会突然过来。”

“确实挺突然,我下午刚从国外回来。等我上来再跟你说,电梯来了,挂了。”

通话结束,祁扬惊出一身冷汗。

“你妈妈回来了吗?”宋景予问。

祁扬点头,脸上煞白:“她已经进电梯了,不能让她发现你,先出去找地方躲起来。”

宋景予低头往身下看了眼,他现在这个状态的确不适合见家长。

祁扬三步作两步下了床冲向门,手还没碰到门把,外面便传来一阵敲门声。

“完了完了。”祁扬脑子一片空白,他只好回头拽起宋景予,打开衣柜,将被子和他一起塞进去。

“哥,我会锁门,待会儿无论发生什么,你都不要出来。”

宋景予还想开口,对上祁扬凝重的表情后,忽然又把所有的话憋了回去。

“好,我知道了。”

祁扬快速关门,上锁。

敲门声越来越急,祁扬捋了捋衣服,确认没问题后跑出去开了门。

“妈妈。”祁扬对着门口的艳丽女人喊了声。

“怎么这么晚才开门?”精心画过的眉毛拧紧,乔美萍浑身上下都是高定,审视着面前这位一年多未见的亲生儿子。

她虽然年过四十,但保养得极好,岁月没在她脸上留下半点痕迹,光看外表说她年纪没到三十都不为过。

祁扬心虚,支吾解释:“刚刚在换衣服,所以耽搁了会儿。”

“我还以为你不想我回来。”

“我——”

“啧,别挡着路。”乔美萍没理他,抬脚就就进了屋。

祁扬不敢大喘气,亦步亦趋跟在后面。

“你谈恋爱了?”乔美萍毫无征兆问。

“啊?”祁扬吓了一跳,下意识摸了摸脖颈,猜测是不是刚才宋景予在他身上留下了痕迹。

不过乔美萍并没有看他,祁扬顺着她的视线看去,是斗柜上的玫瑰和画框。

“只是粉丝送的,我觉得好看,就随手插在这边了,不是谈——”

“行了,我没兴趣听。”乔美萍随手把十几万的包放在茶几上,在沙发前来来回回纠结一阵,漂亮的眉毛拧了又拧,终于找到块满意的地坐下。

祁扬立刻给她接来温度正好的热水,恭恭敬敬奉上:“妈妈,喝点温水吧,会暖和些。”

“嗯。”乔美萍接过喝了口,或许是祁扬态度挑不出一丝错,乔美萍没再端着架子。

“我今天来,是想让你给我做一件事。”

祁扬:“我?”

乔美萍从包里拿出一沓厚厚的照片,递给他:“看看。”

祁扬翻开一看,这里面竟然全是施琼娅偷拍视角的照片。

一股凉气从头窜到脚,祁扬惊愕万分,原来他妈一直没有打消心底的怀疑。

乔美萍抽出最上面的三张照片:“这些是今早拍的,她在助理的陪同下去妇产科,还开了大堆保胎药。”

乔美萍脸上浮现一丝阴毒,咬牙切齿:“原来那野种还在啊。”

“我要你给我几张你们剧组的通行证,其他的你就不用管了。”

祁扬惊出一身冷汗,他怎么可能看不出来她想做什么,只是没想到她现在竟然大胆到这种程度。

“妈,你怎么还没放弃。戚家不都发过声明了吗?她和戚叔叔根本不认识,从头到尾都是误会。”

“你说是误会就是误会?”乔美萍怒不可遏,大吼道,“那女人现在都怀上了!你是要我坐视不管,还是把她接到家里好吃好喝供着她,庆祝她怀了戚家的野种?”

祁扬头痛不已:“妈,你冷静点,琼娅姐和戚叔叔的事只是媒体乱写来博眼球的,这种事你肯定见得比我多。现在社会接受度很高,未婚生子的案例到处都有,你何必听媒体的胡言乱语?”

乔美萍横眉怒斥,表情变得狰狞:“我才懒得管她究竟怀了谁的种,现在她和戚隋岸扯上关系,只能怪她倒霉。我不狠,到时候被赶出戚家的就是我!”

“妈!”祁扬听不下去,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母亲,“你真的魔怔了,你根本没有实质性证据证明琼娅姐和戚叔叔有关系,这一切都是你的臆想。”

乔美萍歇斯底里怒吼:“那媒体怎么不写别人光写她!她要真无辜,怎么还会怀上一个来路不明的野种?”

乔美萍恶毒笑了,“一个单身女明星放着大好前途不要,跑去偷偷生孩子。谁知道私底下是不是做的哪个大老板的小三小四,我这么做说不定还帮了哪位夫人,不也是做了件好事?”

“不是的,你究竟从哪里听来的这些?琼娅姐有男朋友,只是两人工作原因没公开,而且生不生孩子是她的自由,为什么你要一直揪着这件事不放?”

祁扬本不想透露别人的私事,但依照他妈妈现在的偏激程度,祁扬怕再不解释,她真的会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

乔美萍毫不掩饰心底的鄙夷,用她长长的美甲狠戳祁扬太阳穴:“要不怎么都说你蠢呢?人家说什么你就信,能不能有点脑子?宁可错杀不能放过的道理还需要我教?!”

乔美萍下手毫不留情,祁扬没躲,紧闭双眼忍受乔美萍发泄怒火。

他皮肤本就白,很快头上红了大片,留下几个深深的指甲印。

祁扬垂着头,一言不发,任乔美萍怎么推他骂他都没有丝毫反应。

乔美萍一圈打在棉花上,骂了半天没得到回应,祁扬一味退让的态度令她心中火气更甚:“看见你这幅畏缩模样就烦,难怪这么多年都没活出个人样,走哪儿都让别人欺负。”

“活该。”

上演千百次的场景再次重现,祁扬依旧无法学会坦然。唯一能做的,只有习惯性把自己从环境里摘离,屏蔽所有情绪。

刹那间,所有声音如信号断线般失真,变成毫无意义的杂音。

但在大脑屏蔽听觉前,嫌恶的话先一步钻进耳朵,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活……该?

恶意铺天盖地袭来,搅碎祁扬所有的思绪,耳边明明已经听不见任何责骂,脑海却似自我折磨般不断回复刚才的话。

祁扬脑袋疼得快炸开,试着找出合适的理由解释母亲的行为,可这一切太奇怪了,怨恨似乎凭空产生,毫无原由。

他想不出答案,头越来越疼,他试着站在乔美萍的角度思考,和她一起以极致恶毒的角度去审视“祁扬”。

他好像又回到了小时候,弱小得没有一点抵抗力,像路边的小石子被人踢来踢去。

他想要改变这一切,可他太弱小了,改变不了任何人,只能改变自己。

他想,因为“祁扬”做得还不够好,性格不够讨喜,也不够努力,只会给周围人带去麻烦,所以妈妈才会这么讨厌“祁扬”。

因为他很坏,所以大家才不喜欢他。

祁扬不断给自己灌输这一理念,被恶意压得喘不过气的身体才能获得一丝喘息。

他想,“祁扬”是个坏孩子,但是他已经意识到自己的缺点,只要等他把缺点全部改掉,别人就不会再讨厌他了……

或许是意识到自己说话太重,乔美萍换了种语气,握着祁扬的手恳求:“扬扬,你就帮帮妈妈好吗?妈妈为这事几天几夜都睡不了觉,你从小很乖很听话的,不会忍心看着我就这样痛苦下去对吧?”

祁扬迟缓抬起头,大脑如同濒临报废的老旧机械般运作,艰难接受耳边的信息。

“如果那孩子真是戚隋岸的,我就什么都没有了。”乔美萍扶着祁扬的肩,呜咽痛哭,“你救救我,妈妈求你了……”

祁扬目光涣散,怎么叫都没反应,明明坐在原处,却像没了灵魂的空壳。

乔美萍脸上的泪还没流干,祁扬这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彻底惹恼了她。

“又是这样!又是这副表情!你到底在装什么!”

她挥起照片砸向祁扬,意识漂浮的祁扬躲不开,结结实实被砸中眉骨,差一点便要伤到眼睛。

照片漫天散开,被砸中的地方立刻出现一个明显的小坑。

疼痛让祁扬短暂清晰一瞬,就听乔美萍口不择言怒骂。

“你难道忘了你弟弟吗?他是因为你才死的!”

第63章

祁扬愣愣抬头。

“需要我再提醒你一次吗?”

乔美萍哂笑:“戚泷生日宴上你跟那群公子哥打架, 戚隋岸让我把你送走,我带着你去公司求他,和他吵了几句, 你弟弟就这样在我肚子里流掉了!”

“你怎么能忘, 你凭什么忘!”

乔美萍死死掐着祁扬肩膀, 猛烈摇晃, 美甲深陷肉里也不松手, “你又在装!如果不是没了你弟弟, 我现在怎么会活成这幅样子,当初死的怎么不是你!”

情绪上头的乔美萍完全没有顾忌,一把将祁扬推倒在地。

膝盖磕上瓷砖,发出咚的一声巨响,祁扬茫然的脸上终于因疼痛有了表情。

乔美萍高高在上俯视祁扬:“我再问你最后一遍, 通行证,你拿还是不拿?”

祁扬嘴唇颤抖, 却无比坚定:“不,不拿。”

“好啊,长本事了。”乔美萍神情癫狂,四处张望, 祁扬有种不好的预感。

乔美萍快步走到墙边, 抄起手边的铜质摆件,毫不犹豫砸向墙上擦得边框褪色的照片。

随着阵阵玻璃破碎的声音, 本就为数不多的回忆被尽数毁去, 照片在一次次冲击中被彻底砸烂。

祁扬冲过去拦她, 苦苦哀求:“别砸了,停下,不要砸了。”

乔美萍发了狠:“从小你就更黏你爸, 我对你的付出哪里比他少?凭什么我就比他差?现在看见我过得不好,你很得意是吧。”

她目光瞥到旁边的斗柜。

柜子上的玫瑰新鲜娇艳,花瓣沾着水,和旁边那副素描肖像画一样,散发着旺盛的生命力,一看就知道是精心准备的礼物,可想而知承载着主人怎样的心情。

此刻乔美萍却觉得无比刺眼。

她扔下铜摆件,发疯似的抓扯用心摆放的玫瑰:“你这种人,凭什么得到喜欢。”

“别动它!”祁扬飞速冲过去,可为时已晚,玫瑰被摧毁大半,祁扬不知道拿来的力气,生生把乔美萍的手从花上扯开。

乔美萍胡乱挥舞爪子,期间不知道多少抓痕落在了对方身上,祁扬的反抗让她彻底失去理智。

趁祁扬不备,她抓起画框重重一砸,画框落地瞬间四分五裂,祁扬哭喊着求她停下,乔美萍充耳不闻,抬脚踩上画,将画狠狠碾碎成渣。

哭声没有唤起她的理智,然而让她越来越烦躁,她故技重使,拿起花瓶高高抛下。

在花瓶脱手瞬间,眼前出现一抹瘦削身影。乔美萍错愕,但一切已经晚了,脱手的花瓶急速飞向祁扬的头。

砰!

玫瑰散落一地,花瓶触地瞬间裂成无数碎片,混杂在四分五裂的照片和画中。

祁扬视线有几秒变暗,脑袋痛得快炸开。他摸了摸被花瓶砸中的地方,却摸到一股温热的液体。

滴答——

血顺着脸颊流下,随后一抹刺眼的红在浅色瓷砖上炸开,随后是第二滴、第三滴,源源不绝……

“不是我,不是我,是你自己扑上来的。”乔美萍吓傻了眼,抓起包包逃离现场。

躲在衣柜中的宋景予早听见外面的争吵声,可柜门被锁住了,他根本出不去。

后来听见外面砸东西的声音,隐约混杂着祁扬的哭声,宋景予警觉外面可能出事了,抬脚猛踹向柜门。

宋景予好不容易从柜子出来,出房门后恰好看见一个朝屋外仓皇逃跑的女人背影。

不好的预感越渐强烈,宋景予加快脚步赶往客厅,绕过墙角,看见祁扬失神倒在满地狼藉中。

“祁扬!”宋景予冲过去抱住他,“怎么回事,你受伤了?”

怀里的人满头是血,身体一直发抖,怎么喊都没反应。祁扬左手紧紧捏着花瓶碎片,手心被刺破血都不肯放。

宋景予试了很久都没能把碎玻璃片抠出来,强忍焦急,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宝宝,是我,我们把手里的东西放下好不好?”

听见熟悉的嗓音,祁扬眸子卡顿转动。

趁怀里的人不注意,宋景予立刻把碎玻璃片从他手里甩开,心疼地将人抱得更紧。

“宝宝别怕,我在这里,你听得见我说话吗?”

“对……不起。”

宋景予愣怔,只听祁扬艰涩开口:“你送我的……都不在了,对不起。”

“没关系的。”宋景予安抚性亲了亲祁扬额头,“那副画得不好,我下次再给你一副新的,你坐着当模特我来画,好不好?”

祁扬呆滞点了点头,随后闭上眼,脱力倒在宋景予怀里。

“祁扬!祁扬!”宋景予一秒不敢耽搁,抱起人立即赶往医院。

##

“医生,他为什么一直在发抖,还怎么都醒不过来?”

高级私立病房内,宋景予放心不下,追问医生祁扬的病情。

医生:“从片子来看情况并不严重,现在只能先观察,具体什么时候醒还不好说。至于发抖,很可能是病人受了刺激,现在在做梦。”

宋景予:“好,谢谢。”

医生走后,房间终于静下来。

宋景予坐在祁扬床头,用湿巾轻轻擦去他额间的冷汗。看着浑身没一处好肉的人,宋景予没忍住一拳砸在墙壁上。

他今晚太得意忘形,一心沉浸在祁扬没拒绝他的喜悦中,忘了祁扬和他母亲的矛盾。

他最不该盲目听信祁扬的话一直躲在衣柜,祁扬在离他不到十米的地方遭受这一切时,他竟然对此一无所知。

宋景予握着祁扬的右手,呼吸逐渐困难,深深的无力感席卷全身。

他感到一阵后怕,不敢想象如果他今晚没在祁扬身边,乔美萍跑来闹过那一番后,祁扬该怎么办?

祁扬流那么多血,身上全是伤,状态明显不对劲,而身为母亲的乔美萍竟然不管不顾地跑了,哪怕是陌生人之间都做不到如此漠然。

即便在柜子里听不清他们具体说的内容,但乔美萍单方面的怒吼却清清楚楚落进宋景予耳朵。

看清满地的照片,宋景予大概明白整件事的原委,他确实没想到乔美萍仅仅因为一场流言,竟然到现在还揪着施琼娅不放,感慨果然是人闲了什么事都能做出来。

宋景予眼神暗了暗,短时间内绝对不能让乔美萍再接触祁扬,是时候给她找点事做了。

##

祁扬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他变成了孩童,在一座空荡荡的剧院舞台下方,和一个少年紧靠着坐在木制台阶上。

少年嗓音清润,一字一句教他读剧本台词,还会向他讲解故事背景和角色想法。

小祁扬听得很认真,短短的小腿不停晃悠,虽然他对周围环境十分陌生,但此时此刻却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轻松和愉快。

祁扬听见自己用脆生生的童音开口:“哥哥,你好厉害,你怎么懂这么多!”

“在家无聊的时候喜欢看书,看电影,看多了就懂了。”少年温柔注视着他,可他脸上却蒙了一团雾,祁扬怎么也看不清他的样貌。

“你平时也很无聊吗?”小祁扬嘟囔道,“我的爸爸妈妈工作很忙,他们没时间管我,就让院长叔叔照看我。”

他突然想到什么,兴奋问:“哥哥你喜欢演戏吗?既然你平时也很无聊,要不要跟我一起演话剧?你长这么好看,还懂这么多,你一定会成为很厉害的演员,大家都会很喜欢你的!”

“扮演别人才能得到其他人的喜欢,这份喜欢终究不属于我自己,虚情假意又能持续多久?我只想要独一无二,非我不可。”

少年似自言自语道,“在精不在多,哪怕只有一个人真心,也足够了。”

年幼的他尚不能理解其中含义,但他有一句听懂了,哥哥不想做演员。

“可是你这么好这么厉害,只有我知道,那太可惜了,明明你值得所有人喜欢。”小祁扬想了想,忽然灵光一现,“哥哥,我知道还有比演员更厉害的人!”

“什么人?”

“导演啊。”小祁扬兴奋道,“导演什么都懂,所有人都得听他的,是话剧里最最重要的人。”

少年轻笑:“你很崇拜导演?”

小祁扬点点头:“叔叔说,导演才是演戏的核心,让我有任何问题都可以找他,剧团里的导演叔叔阿姨们帮了我特别多。”

小祁扬说:“我喜欢演戏,长大也要继续当演员,如果哥哥你做导演,我们就能永远在一起啦!”

“永……远?”

小祁扬:“没错,你当导演,我做演员,我们可以一起创造好多好多故事。”

“听起来很不错。”少年笑了声。

“那我们说好了。”小祁扬伸出小拇指,“长大后你做导演,我当演员,要永远在一起。”

少年钩住他:“好,永远在一起。”

不知道为什么,听见这句承诺后,祁扬心中泛起阵阵酸疼。

祁扬努力想看清眼前那位少年的脸,但脚下突然漫起阵阵白雾,随后周围的一切如画面卡顿般一点点扭曲、磨平。

直到最后,眼前的少年随他做出的那句承诺,一起消散在茫茫白雾中……

祁扬动了动眼皮,沉重的身体连睁眼都无比费劲。

他试着深呼吸,头部却蓦地传来难以忽视的钝痛,呼吸岔了气,祁扬不禁咳嗽。

浑身没有那块肌肉不疼的,祁扬连抬胳膊都没力气,迷迷糊糊间他看清自己躺在医院,身上缠满了绷带,活像是刚捡回一条命似的。

可他却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宝宝,你醒了吗?”

祁扬掀开眼皮,与旁边一脸担忧的宋景予对上视线,眼泪不自觉滚落。

“怎么哭了?”宋景予紧张,擦去他的眼泪,“是不是身上特别疼?”

“不是,我刚刚做了个梦。”祁扬脑袋空茫茫,“什么情况,我被车撞了?”

宋景予瞬间警惕:“你不记得了?那昨晚的事,你还记得多少?”

祁扬仔细回忆:“好像我们俩在家里吃饭,然后哥你提出一起看电影,之后……”

“呃……”祁扬忽然感到一阵眩晕,晃眼看见手臂上的抓痕。

他愣了愣,不确定问:“我妈是不是来过?”

宋景予眉头深深拧起:“嗯,你和她起了争执。”

祁扬瞥了眼身上的伤,只怕不是起争执这么简单,再联想到上次他们通话的内容,祁扬忽然想到一个悚然的可能。

这时医生匆匆赶来,宋景予急忙跟医生交代他失忆的问题。

医生解释道:“头部受到撞击的确有可能导致记忆缺失,大部分都是暂时的,有些患者过阵子就能想起来,而且祈先生的伤口并不严重,保险起见待会儿可以再做套检查。”

宋景予脸色忽变,像是想到什么,心不在焉回复:“好,谢谢医生。”

送走医生后,宋景予回到祁扬病床旁,神情凝重注视他良久。

宋景予迟疑开口:“宝宝,你还记得我们看电影时发生的事吗?”

祁扬努力回想,却没有丁点印象,他尴尬挠头:“不太记得了。”

宋景予忽然激动抓住他小臂:“你确定,一点都想不起来了吗?当时我们明明——”

“明明什么?电影有问题吗?”

宋景予僵在原地,冷汗湿透了背后。他试图从祁扬脸上找出一丝说谎的痕迹,可对方就这样坦然又迷茫地望着他。

如果这是演技,祁扬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艺人甚至能比肩世界顶级演员。

“没什么,只是讨论了下剧情。”宋景予脸色发白,尽量让自己看上去冷静,“不记得也好,你和你妈妈大吵了一架,也不是什么好回忆。”

“哥,是不是吓到你了?”

祁扬无所谓笑笑,“其实这也不是第一次了,我偶尔会忘记一些事,但因为没有影响到生活,不用担心。”

“什么?”

像宋景予喉咙发干,差点找不回自己的声音。

“所以你经常出现失忆症状?”

他忽然想起在慕镇酒店的那晚,祁扬也记不清早晨刚发生的事,当时他还以为是对方半梦半醒间没注意而已,但现在看来,或许那时候祁扬就已经出现应激性失忆了。

可是好端端的人为什么会经常失忆?

宋景予听宋雯提过,精神状态不好的人一旦出现间歇性失忆,就说明病情已经恶化到极其严重的程度,如果不及时干预,那下一步就该演变精神分裂或者人格分裂。

祁扬发现宋景予表情越来越凝重,不自觉跟着紧张,“真的没关系,我每次失忆前大概都发生了一些不好的事,这或许是大脑的自我保护机制吧,就像你说的,不好的回忆也没必要记得。”

宋景予深吸口气:“有看过医生吗?”

祁扬点头:“算看过吧,拍过几次脑部CT,没检查出问题。”

宋景予:“心理医生呢?”

“我整天吃好喝好,哪需要看心理医生啊。”

祁扬视线躲闪,笑得有些勉强,“因为,因为这种情况也没有经常发生,你就当我记性不好吧。”

“祁扬。”宋景予正色道,“这不是开玩笑,我原本以为你只是艺人常见的轻度焦虑,但现在看来,你的情况远比这更复杂。听话,出院我们就去做个心理咨询。”

“哪有那么夸张?哥,你太紧张了,没必要去。”

祁扬眉头拧紧:“你不觉得我的失忆其实是在保护我吗?而且能被轻易遗忘的过去,说明于我而言不重要,没什么大不了的。”

宋景予怔怔看着他。

“没什么……大不了的?”

第64章

“哥?”祁扬看出他情绪不太好, “我说错什么了吗?”

“没事。”宋景予躲开祁扬探究的目光,不自然扯了扯嘴角,“肚子饿了吧?我叫他们送早晨上来。”

宋景予摆明想跳过话题, 祁扬只好跟着装作傻。

吃早饭时, 宋景予装似无意提起:“宝宝, 我认识一个在业内很有名的心理医生, 出院后我带你去见见他吧?”

祁扬动作顿住, 犹犹豫豫:“能不能等拍完戏再去?”

“为什么?”

祁扬搅弄着碗里的粥, 不情不愿:“万一要吃药的话,可能会影响到状态……”

宋景予安慰道:“心理咨询不开药,只是简单聊聊天,排解下你的负面情绪而已。”

祁扬蹙眉:“那,要是我知道自己病得很严重, 说不定也会影响状态。”

“你不是说自己没病吗?那还害怕什么?”

祁扬支吾解释:“我只是——”

“宝宝。”宋景予认真看着他,“你不想去吗?”

祁扬沉默良久, 点点头。

宋景予:“可以告诉我为什么吗?”

“我,我也不知道,就是不太想去。”祁扬头垂得越来越低,声音也跟着弱下去。

倒也不是祁扬讳疾忌医, 他的精神状态有没有影响到身体健康他自己最清楚。

祁扬知道他的心理不算健康, 但既然没影响到正常生活,他暂时不想改变。

更何况他本来就不爱提家里的事, 让他跟一个陌生人聊这些, 这对他来说太难了。

“那找医生的事后面再谈吧, 如果你有任何不舒服,一定要及时告诉我。”宋景予叮嘱道,“以及, 如果最近你妈妈再联系你,也千万不要瞒着我。”

祁扬点点头,惊讶这回嫂子竟然这么好说话,他还以为对方会坚持送他去看医生。

吃完饭,宋景予收拾完桌面,说要出去打个电话,然后离开了病房。

宋景予忧心忡忡走到室外,拨通大洋彼岸那头宋雯的电话。

……

“听你的描述,感觉有点像解离症,解离症是经受重大挫折或者长期处在压力环境中,大脑封闭现实感官的一种自我保护机制。”电话那头的宋雯说。

宋雯沉思片刻,继续道:“按照祁扬的生活背景,出现解离症状一点都不奇怪。说实话,一个人在被半遗弃的环境里长大,不管他表面看上去有多正常,心理肯定大有问题。”

“但他和普通的解离症患者又不太一样,我猜测这可能和他小时候在车祸中撞到头也有关系。以前国内医疗条件有限,再加上他自己也不上心,可能就没查出来,所以我建议最好到国外看看。”

宋景予心烦意乱:“我们最近在拍戏,预计两个多月后才能杀青,暂时没法离开,还有其他办法吗?”

宋雯:“有个最简单的办法,既然你说他这两次失忆都跟他妈有关,那短时间内不要让他们接触了。”

想到客厅里满地的照片,宋景予不由得拧紧了眉毛。

按照乔美萍对施琼娅怀孕一事的偏激程度,说不准还真会再次找上门。

他这次能在祁扬身边,但难免有疏忽的时候,万一乔美萍下次再发疯,他又碰巧不在祁扬身边,说不定真会出事。

宋景予忽然想到一个让乔美萍忙起来的好办法。

宋雯:“哥,你也不用太担心,在一定程度上,祁扬把自己照顾得很好,有些记忆留着只会让他更难受,暂时封存也是好事。”

“既然他平时能正常生活,说明他的病状没有严重到不可逆转,在他自己意识到需要改变前,不要改变他的自我防御方式,否则很可能会适得其反。”

“为什么?”宋景予语气不自觉加重,“他的防御机制就是不断失忆?抹杀自己的过去?明知道他是饮鸠止渴,难道还要一直视而不见吗?”

宋雯轻声劝他:“哥,你别激动。”

宋景予深吸口气,喉咙发紧:“他今天跟我说,他觉得忘记过去没什么大不了的,过去对他来说不重要。”

“不重要……”他发出一声苍白的笑,“原来只有我一个人当了真。”

宋雯:“话不能这么说,祁扬现在只知道自己受了刺激会失忆,但对具体忘了什么事毫不知情,他也不想的。”

“我就是怕他再继续这样下去,总有一天会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宋景予深感无力,“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对心理咨询很抗拒,我怕刺激到他,不敢再提。”

宋雯:“我有个猜想,他或许害怕的不是咨询本身,而是有其他顾虑。”

“什么意思?”

宋雯:“或许你听过’最大的恐惧来源于未知‘吗?”

“嗯,然后呢?”

“我接触过很多幻想症的患者,他们大多数也不愿意接受治疗。当现实过于痛苦时,人会下意识在虚幻的世界里弥补自己缺失的部分。可以说,这是他们逃避现实痛苦,而选择麻痹自己的一种方式。”

“他们曾经在现实里受到创伤,幻境是他们抵御痛苦的最后一道防线,而接受治疗就意味着他们必须舍弃最后的防线,回到曾让他们痛苦的环境中去。”

“祁扬的情况与他们有点类似,他好不容易找到平衡精神世界的办法,即便这个办法在我们看来有大问题,但祁扬潜意识里认为它能带来安全和稳定,于是就更不愿意打破现有局面。”

“因为,比起未知的未来,稳定的现在才能让他们安心。”

宋景予眉头越拧越深:“可是祁扬已经长大了,他有养活自己的能力,如果他想,他可以完全脱离过去,迎接新的生活。可他为什么还会害怕?”

“物质和情感都是人生存的基础条件,哥,你不是比别人更清楚吗?”

宋景予沉默,他无法反驳。

宋雯:“你能从过去走出来,因为你知道自己的未来有他在。但于失去记忆的祁扬而言,他的未来空无一物,这样的未来,有什么好期待的。”

宋景予深吸一口气:“谢谢,我懂了。”

“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不知道。”宋景予靠着护栏,失神望着楼底来来往往的车流。

“他对我没有别的想法,在我面前也是客气偏多。祁扬心里装了很多事,也很回避情感,他潜意识里还不信任我,我不敢问,怕听见不想要的回答,更怕吓跑他。”

“我可算知道你们俩为什么到现在都还没在一起了,但一直拖下去也不是办法,哥,你要不找机会试探下他对亲密关系的态度?”

宋雯:“就算他抗拒也别急,你不是说他不抗拒跟你接触吗?这种事就跟温水煮青蛙一样,等他习惯生活中有你存在后,不就再也离不开了嘛。”

宋景予若有所思,最后嗯了声:“谢谢,我知道了。”

挂断电话后宋景予回了病房,祁扬正好脱了上衣,在给自己身上涂药。

宋景予自然而然接过药膏,用棉签蘸取膏体,轻轻涂在各道抓挠痕迹上。

原本匀净白皙的皮肤上多了数道伤痕,其间不少伤处抓破了皮,留下结了痂的可怖伤口,触目惊心。

“哥,刚才是剧组那边打来的电话吗?”祁扬从宋景予出去开电话开始就心神不宁,担心他妈妈不管不顾跑去剧组大闹一通,万一把施琼娅磕到碰到,他真就没脸再回剧组了。

“没有,我是和家里人打电话。”宋景予不小心将药膏涂在一道痂疤脱落的伤口上,紧张地给他吹了吹,“疼吗?”

祁扬浑身一颤,又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还好,没什么感觉。”

“痛就告诉我。”于是宋景予继续手上动作。

施琼娅的事哽在祁扬喉咙不上不下,纠结半天,他硬着头皮提醒道:“哥,我妈妈昨晚跟我说,戚夫人对戚总和琼娅姐的绯闻非常生气,方言要追究到底,恰好现在琼娅姐又怀孕了,我担心她会对琼娅姐不利,你看能不能找个机会提醒她,最好再加强剧组的安保人数?”

宋景予动作微顿:“你不是不记得昨晚发生的事了吗?”

祁扬比了个手势,撒了个小慌:“刚刚记得了一点点。”

宋景予眼神暗了暗。

“好,我会跟她说的。”

祁扬松了口气。

再抬头时,他看见宋景予把药膏放在一旁,起身脱掉裤子,随手挂上衣架。

祁扬:???

直到宋景予坐上床时,祁扬吓得差点滚地上。

“哥,你干嘛?”祁扬满脸惊恐,抓着被子不住往后缩。

不过好在宋景予裤子底下套着睡裤,那还是祁扬昨晚给他的那件,莫约是对方送他来医院时太匆忙,只胡乱套上衣服就走了。

宋景予把外套也挂在衣架上:“一整晚没合眼,有点累。”他转身看着祁扬,小心翼翼征求意见,“不能在床上睡吗?”

“能,当然能。”祁扬腾出位置,嫂子照顾了他一整夜,如果自己连床都不给人家睡,这也太说不过去了。

“那就好。”宋景予笑着掀开被子,上了床,拿过手边的药膏,“别躲了,过来点,背上的伤还没涂。”

“噢。”祁扬转过去,把光溜溜的背留给对方。

祁扬感觉身后床垫突然一陷,紧接着腰间被一只强有力的手缠绕,祁扬还没搞清楚状况时,那支手稍一发力,轻轻松松带着他往后滑去,直到撞进一个宽广温暖的胸膛。

没了衣物遮蔽,神经末梢轻易便能捕捉到任何细微的触感。祁扬霎时绷紧了身体,大气不敢出,趁宋景予没注意,偷偷挪动身体拉开距离。

“别乱动,药还没上完。”宋景予呷昵掐了下他的痒痒肉,祁扬打了个哆嗦,瞬间老实了。

药膏被仔细涂在各处伤口上,清凉滑润,很舒服,然而祁扬却没精力注意伤口,理智被身后的巨大热源烧干了。

“很冷吗?”宋景予拢紧他身前的被子,“好点没?”

祁扬结巴:“没,没啊。”

“那宝宝为什么在抖?”

祁扬:“……”

他真的快受不了了,谁家叔嫂涂药会用这么羞耻的姿势?

但祁扬更不想辜负嫂子一番好意,只好咬牙忍受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祁扬发现身后的人没了动作:“好,好了吧?”

“嗯,好了。”

解脱的喜悦还没完全散去,背后的人冷不防靠近,和他紧密相贴,祁扬清晰感受到了对方胸腔内的心跳。

下一秒,身后的人竟将头靠过来,唇磨着耳廓,一下又一下,将气息全部吐在本就泛红了的皮肤上。

祁扬僵直身体,大气不敢出,此时对方的手再次覆了过来,指尖向下,浅浅没入织物边缘。

脑中快速闪过几幅零星画面,祁扬还没想明白那记忆是什么,身体却下意识缩紧了腿。

宋景予轻轻咬了下他的耳垂,哑着嗓子问:“你说刚刚想起一点昨晚的事,那……”

“我们昨晚做了什么,你还记得吗?”

第65章

祁扬深埋着熟透的脸, 把头摇成拨浪鼓。

“真的不记得了?”宋景予急着追问。

祁扬再次摇头:“想不起来了。”

这一切太匪夷所思,尤其是他们现在极为糟糕的姿势,还有刚才脑中闪过的那几幅画面, 祁扬隐约感觉事情似乎非常不对劲。

祁扬吞了口津液, 惊恐瞪大眼:“昨晚……我们干嘛了?”

宋景予勾起嘴角, 反问:“宝宝觉得呢?”

祁扬:嫂子怎么又在玩我QAQ

腰间的胳膊轻轻发力, 搂着他躺下。

即便睡在床上, 宋景予也没放开他。

“没什么, 就是你说冷,我给你暖了会儿。”

宋景予发出一声极轻的叹息,快到祁扬还没听清便消散了。

虽然已经习惯和宋景予同睡一张床,但祁扬不能接受自己不穿上衣和嫂子贴这么近,他动了动, 发现自己根本逃不掉。

“哥……”祁扬十分难为情,“我想把衣服穿上。”

“刚擦了药, 穿衣服会蹭掉药膏。”

“可是你一直抱着我,药膏也会掉。”

“不可以吗?”宋景予嘴唇又凑上来,“我有点冷,宝宝不帮我暖了吗?”

“帮……”祁扬彻底没了脾气。

宋景予轻笑:“那就这样睡吧, 我傍晚还要去片场。”

想到宋景予为他奔波这么久还没睡觉, 过不了多久又要去工作,祁扬就忍不住心疼。

他渐渐放松身体, 乖乖让宋景予抱着。

热意不断烘烤着他, 慢慢的, 祁扬也睡着了。

再醒来时,床边的宋景予已经不知去向,枕边的手机铃声响个不停, 祁扬摸索着接起。

祁扬:“喂,昊哥。”

张昊哟了声:“才醒啊?”

“嗯。”祁扬揉了揉眼睛,“宋老师已经到片场了吗?”

张昊:“他早就来了,现在正忙着,叫我这个点给你打电话。景予给你办过出院手续了,让你待会儿不要回家,直接来片场。”

祁扬:“可是我这两天没通告,而且我还没拿行李,要不晚上我回去收拾下,明早再来?”

张昊:“反正宋景予叫你出院后直接过来,你直接问他吧。”

祁扬一瞬间警惕:“是不是片场出什么事了?”祁扬担心他妈妈已经去过片场了。

“片场能出什么事,出事的不是你吗?”张昊无奈,“你说你今年是不是犯太岁啊,这才开年多久,你就三天两头进医院,上次是细菌感染,这次又踩空楼梯摔咯。”

“踩空楼梯?”祁扬后知后觉明白这是嫂子帮他找的借口,和家里人发生冲突这种私事,传出去也不好听。

“你真不记得了?”张昊有些稀奇,“宋景予说你摔失忆了我还不信,竟然是真的!”

祁扬:“……”

“好了好了,我就是开个玩笑。待会儿他们休息时我再联系你,你自己跟宋景予说吧。”

“好的,谢谢昊哥。”

祁扬看着手机失神,不自觉想起当初试戏的那天清晨……

进入酒店电梯,祁扬紧张的心情到达顶峰,他抱着手机将试戏邀约反复检查,甚至放缓速度一字一句检查,确实是男一号秦哲无疑。

祁扬从来没想过这么大的惊喜会降临在自己身上,他只是个非常不起眼的小艺人,过去没有做主角的经验,没有大公司背景,商业价值更是微乎其微。

如此普通的条件在圈子里和路边毫不起眼的小石头没有差别,然而一部S级大制作的知名导演竟然派助理主动联系他,邀请他来参加今天的男一号试戏。

虽然不一定会被选中,但被宋景予这样级别的导演认可,祁扬怎么也抑制不了雀跃的心情。

电梯到了对应楼层,开门瞬间,祁扬迎面看见数十位候选者坐在走廊等候,其中不乏知名演员和流量艺人。

他忽然生出一股怯意,但想到那位助理老师说过,自己是唯一一个被导演邀请的演员,祁扬强行稳住心态,大步迈出电梯。

走廊里弥漫着压抑又紧张的气息,祁扬手心不停冒汗,演完后在无人角落里大喘气。

但他觉得自己今天的表现还不错,几位选角老师也对他很满意,虽然知道被选上的几率十分渺茫,但又因为选角老师和宋导的肯定,祁扬心里偷偷存了几分期待。

祁扬离开前准备去上个厕所,路过一处半掩着门的休息室,里面传来阵阵笑声,耳尖捕捉到几处关键字时,他不由得停下脚步。

“放心吧,《厄运》的男主肯定是你的,我投了那么多钱,没道理连定个男主的权利都没有。”

“谢谢舅舅,可我听说宋导很严格,今天来了好多老演员,宋导他会不会……”

“放心,这个世界,不都是有钱的说了才算数?”中年男人冷笑,“有钱不要是傻子,厄运其他股东可比他聪明得多。那些人收了我的好处,他们知道该怎么做。”

中年男人:“而且我打听过了,宋景予明天要飞国外,等他回来,剧组演员阵容官宣都发完了,还轮得到他说三道四。”

年轻男人异常兴奋:“太可好了!”

“你待会儿就上去随便演演,不管今天选角组定的男主是谁,这角色最后一定是你的。”

房间里两人开怀大笑,弹冠相庆,祁扬心情一瞬间跌落谷底,匆匆离开。

资方塞人的事在圈里屡见不鲜,只是可惜了宋导对他的肯定。

祁扬本以为选角这件事再无任何希望,没曾想三天后宋景予竟然亲自给他打来电话,问他试戏的感受,还说非常期待和他合作。

那是祁扬第一次近距离听见宋景予的声音,内敛沉稳,却极具温柔。

祁扬已经记不清那时自己是怎么想的了,电话挂断后,他当即又打车去了《厄运》试戏场地,由于去得太晚,剧组只剩下个炮灰小角色。

祁扬记得原著中这个小配角,人设极其不讨喜,胆小怕事、自私自利,是个纯粹拖后腿的扁平人物,演完大概率会被观众骂。

“老师,你还试吗?”试戏会议室内,选角助导问祁扬。

祁扬点头,坚定回道:“我想,麻烦了。”

祁扬叹口气,将意识从回忆中拉回。

看着张昊发来的叮嘱,祁扬猜想嫂子大概是怕他妈妈再来找他,所以想办法让他避免和妈妈见面吧。

他刻意隐瞒妈妈的身份,除了因为哥哥让他不要暴露身份外,还有另一层私心。

他怕嫂子生气。

如果宋景予知道现在的戚夫人是他妈妈,那他和戚泷的关系就藏不住了,这时候如果宋景予问他,是不是因为戚泷的关系才亲近他时,祁扬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一开始祁扬确实是抱着完成哥哥的嘱托接近宋景予,否则以他的性子,一定会悄悄远离宋景予这类浑身光环的人,在对方看不见的角落默默仰视就好,至于和宋景予成为朋友,那更是想都不敢想的事。

但后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祁扬的心态慢慢变了,他喜欢和宋景予待在一起,敬佩对方的温柔和强大,享受和宋景予做朋友的体验。

不管发生任何事,只要有宋景予在身边,祁扬就无比心安,这是他从来都不曾有过的体会。

祁扬想,哪怕宋景予不是他嫂子,自己也会忍不住把目光放在他身上,希望他平安顺遂,万事顺意。

可是,如果宋景予知道自己接近他的目的不存粹,而且是带着“监视”意味的接近,任谁知道真相后都会难受,更别说自己还是他真心实意交过的朋友。

虽然真相总会有被戳破的那一天,但至少在戚泷回来前,祁扬希望这份宁静不要被打破。

祁扬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无声无息离开医院,打车赶往影视基地。

为了躲避狗仔,宋景予的房车停得格外偏僻,祁扬七拐八绕才找到位置。

剧组今晚要忙到后半夜,现在房车上没人,祁扬就叫了超市外卖,准备炖个汤。

凌晨两点多,电磁炉上的酸萝卜老鸭汤咕噜咕噜冒着热气,祁扬给自己盛了一小碗,感觉有点淡,又往里面撒了点盐。

“在煮什么?”宋景予从身后抱住他,祁扬吓得一抖,差点把盐盒全倒进汤里。

“好香。”宋景予往他颈窝深处钻,也不知是在说汤,还是在说别的。

“哥,你吓我一跳。”祁扬半推开他,“这么早收工了?我记得通告上写的五点。”

宋景予:“还没,我开车回来的,最多留二十分钟。”

祁扬啊了一声:“这一来一回得多累,怎么不在片场休息?”

宋景予把头埋进他肩膀,闷声闷气说:“很累,想回来充充电。”

“片场停电了?”

“是我缺电了。”宋景予又把祁扬抱紧了些。

过沸的汤汁溢出锅沿,祁扬惊呼:“我的汤!”

祁扬从宋景予怀里挣脱,赶紧跑去关火。

他一边清理一边清醒:“还好没撒出来太多。”

又给宋景予盛了一碗,特意把唯一那只鸭腿放进去,端到桌上。

“快尝尝,喝点汤驱驱寒。”祁扬拉着宋景予坐下。

在祁扬期待的目光下,宋景予舀了一勺,浅尝一口:“好喝,宝宝真棒。”

“对吧,我炖了三个小时呢。”

宋景予忽然低头笑了下。

祁扬奇怪:“哪里不对吗,怎么突然发笑?”

“没有。”宋景予脸上笑意不减,“就是感觉这样的场景很温馨。”

“我一直很期待自己能和爱人闲暇时能在家里做些平淡温馨的事,比如一起做做饭,刷刷电影,不需要太轰轰烈烈的感情,细水长流就好。”

祁扬抿了抿唇,心想他哥可不是喜欢在家做饭看电影的性格,戚泷喜欢热闹,喜欢追求新鲜好玩的东西,时常约着朋友一起出去找乐子。

这俩人对未来生活的规划不能说一模一样,简直毫无关系。

看来他们有得磨合了。

“你呢?”宋景予问,“你想过自己未来的伴侣是什么样吗?”

祁扬:“我没想过结婚。”

“谈恋爱呢?”

祁扬忍俊不禁:“这算是对员工感情生活的调研吗?”

宋景予:“我只是随口问问,没那个意思,而且你不走流量路线,谈恋爱没关系,低调些就好。”

祁扬摇头:“算了,没想过谈恋爱。”

宋景予险些维持不住表情,虽然早预料到答案,但听见祁扬的回答,仍不免心底一酸。

“为什么呢?”宋景予掐住手心的肉,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正常,“像你这个年纪的男生,不应该对感情抱有憧憬吗?”

祁扬:“我习惯自己一个人了,轻轻松松,和别人太近会有压力。”

“有什么压力?”宋景予追问。

祁扬沉默下来,拿不准该怎么回答:“就是感觉……分手了会很麻烦吧。”

宋景予:“那不分手呢?”

祁扬不解望着他。

宋景予深吸口气:“我的意思是,还没开始,怎么就想这么远的事?”

祁扬打哈哈绕过去:“我是怕万一嘛,所以不谈最好,什么麻烦事都没有。”

宋景予着急:“为什么?除了怕分手,还有其他顾虑吗?或者说单纯没遇见喜欢的人?独身主义也总得有个理由——”

“哥。”

祁扬怪异看着他:“你为什么对我谈不谈恋爱的事这么关注?”

第66章

宋景予愣怔。

祁扬难以置信问:“你不会想给我介绍对象吧?”

宋景予:“……”

“千万不要啊。”祁扬面露难色, “如果是谁托你来问,直接帮我回绝了吧,别耽误了人家。”

宋景予:“就这么抗拒?”

祁扬沉默良久, 最后微微点点头:“上次你撮合我和育乔不成功, 已经让我俩很尴尬了, 而且我和你还因为这件事闹矛盾, 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