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酒店的出租车上,虞元垚打开手机,看到一则新好友申请,点开头像,是金松彬的半身形象照。
她把屏幕拿给许天殊看,问:“天殊姐,我要同意吗?”
许天殊正闭目休息,被精修的照片刺了下眼睛,看了两秒才认出是金松彬,被恶心坏了,吐槽:“这人怎么阴魂不散的。他加你?”
“嗯。”
“通不通过随你,不过和他打交道的话,多提防着点”,许天殊想了想,还是没把刘斐和金松彬的事告诉给虞元垚,毕竟涉及到领导的私事,万一传开了多不好。
“那就加吧。我觉得金总这人还挺好的,一点架子也没有。刚才在他们公司开会,他还教我用咖啡机来着”。
许天殊一愣,心想还有这回事:“他找你聊天?”
“也没有聊什么,就随口问了问斐姐,说他们以前合作过,关系挺好的”。
许天殊警惕起来:“你没说什么吧?”
虞元垚摇了摇头。
“下回他再问你什么,一个字也别多说,你让他来问我。”
“好。”
许天殊工作这么久,就没见过如此伪善又脸皮厚的人,明明做了一堆烂事,不仅不夹着尾巴做人,反而招摇过市,和他打交道属实晦气。
他非要加虞元垚的好友,不就是看她是个还没毕业的小姑娘,又是刘斐手底下的人,没心眼容易套话,没准儿能在前女友面前刷刷存在感。可这么折腾有什么意义呢?刘斐性格高傲,绝对不会再多给他一个眼神。以许天殊的道德水准,还想不明白金松彬几次三番接近虞元垚的原因。
晚上八点左右,她敷着面膜整理会议记录,微信图标闪了闪,提示有新消息。
点开一看,又是岑奕岩。
他问:“今天很忙吗?”
许天殊整理完会议记录,想起工作日报还没写,说:“很忙、很烦”。
消息发出,她看着这四个字,觉得情绪表达过猛,不该和他说这么多。于是立刻撤回了,说道:“还行”。
又是这两个字,不冷不热,疏离敷衍,像在极力撇清关系。
岑奕岩笑了,问:“你是复读机吗”。
许天殊回击:“没有,怕被人说‘闹脾气’……”
岑奕岩一愣,对这话有点印象,一时想不起来怎么回事。他往上翻了翻聊天记录,才看到自己那天说过——我是你什么人,跟我闹脾气。
当时是什么事来着?对了,喊她开会她不去,还不给他说话的机会,电话说挂就挂。
岑奕岩解释:“当时以为你有男朋友”。
许天殊看到消息撇撇嘴,嗤了一下,回到:“我知道”。
岑奕岩:“我知道你知道”。
许天殊:“那你还废话?”
岑奕岩:“我想解释”。
许天殊心说“不需要”,看着聊天界面,觉得停在这里刚刚好,便懒得理他,专心写日报去了。
过了片刻,手机响了,她拿起来一看,是岑奕岩的号码??犹豫着按下免提,把手机扔到一边,先发制人道:“岩总,有事吗?”
一句冷冰冰的称呼,立即划清了两人的界限。岑奕岩顿了顿,随口问到:“还在忙?”
许天殊“嗯”了声,说:“写日报”。
“那你先忙,等会再聊”,他说着就要挂电话。
“不用等会,你有事说事”,许天殊想看看他到底要干嘛。
“那没事了,等你回来吧,我的事得当面说。”
“噢,是这个月的1V1会谈吗。线上沟通也行,对呀,以前怎么没想到,打个电话这多省事……”许天殊自顾自地说着,不给他反驳的机会。
岑奕岩耐心听完,一字一顿道:“我找你有别的事”。
轮到许天殊沉默了,她大概猜到了他的意思,可一想到可能面临的抉择,她既期待又害怕。
“除了工作,咱们没别的事可聊吧”,她故意给他泼了盆冷水。
岑奕岩不急不躁,悠悠提醒:“你还欠我一顿饭”。
“你要是着急吃,我给你点外卖行吗?”
“也行”。
“麻烦发个地址过来”。
“许天殊”,岑奕岩忽然叫出她的名字,说了句“别装傻”后,就把电话挂了。
许天殊觉得头皮发紧,目光下意识地停留在手机屏幕,通话界面的时长显示一分零三秒。
她盯着那串数字,怅然若失。
***
周二上午,许天殊赶到了直播基地,在场外调配资源。
这是“启播计划”的第一场试水,也是李半夏的个人带货首秀,平台、品牌、M三方都押了不少筹码,用尽资源铺天盖的为“千万大V首播”造势。
许天殊往朋友圈发了条预告海报,不到半刻钟,岑奕岩就来点赞了,还评论了句:“挺有排面”。
她思考了十秒钟,长按,把那条评论删除了。
晚上七点多,岑奕岩进许天殊朋友圈,想找直播间号码来着,进去给她冲冲人气,意外发现自己的评论被删了。
他挑了挑眉,也不管许天殊有没有在忙,给她打电话。
许天殊当然没空接。
七点一开播,所有人都在盯着数据。
然而,开场十分钟过去,涌入的UV竟还不到一万,远低于预约的二十万观众。转化率惨不忍睹…后台系统监测到转化数据不达标,自动启动降权机制——这意味着平台会收回原本给予的流量扶持,曝光入口将被大幅压缩。
又过了十分钟,在线观看人数不涨反降,ACU掉到了两千上下,低于预期的两万,急得许天殊拼命给切片作品加投流量包。
岑奕岩这种时候打来电话,不是添乱么,她想也没想,就把通话给按掉了。
当然,比她更急的还有M团队和品牌方的人。
导播间里,柯云和运营压着嗓子商量追投的事。现场有几家品牌的商务也在,脸色很不好看,低声跟人打电话:“看这情况,坑位费都回不了本,损失谁买单?”
许天殊看着后台缓慢增长的实时销售数据,心里越来越疑惑。
按理说,系统会优先消耗付费流量,“清妍”约定会在开场时投放五十万的曝光,再加上她这边争取到的内部流量资源,双重叠加,数据怎么会低得如此离谱?
难道李半夏的账号数据存在水分?实际粉丝量远没有表面那么高?还是直播质量太低,用户留存出了问题?
质疑的念头一旦埋下,便忍不住细究。
她全程都在现场,目睹了从开播前的彩排到正式开播。说实话,李半夏的热情和投入度很高,加上几位专业助播的辅助,直播间的讲解和互动节奏没有硬伤,不至于赶客。
哪怕是第一次开播,还没有培养固粉的观看习惯,那路人流量呢,只要曝光上去了,总有人被直播间的抽奖红包吸引,驻足观看一会儿吧,数据绝对不至于低迷成这样。
还是说“清妍”压根没付费投流?金松彬这人本就信誉低,做事虎头蛇尾的,大概率是他的团队拉胯了。
难怪昨天饭桌上他还答应得好好的,说要出镜给李半夏站台,今天却借口有事,临时派了个商务经理过来。
想到这里,许天殊忽然没了干劲。柯云那边也砸了不少钱投流,但开场数据惨淡,直播进程过半,再想扭转很难了。这时候再付费投流,无异于白给平台送钱,只等明天开复盘想补救措施了。
***
凌晨时分,结束工作的许天殊回到酒店。
看到岑奕岩的几个未接来电,她不知怎么地,忽然想回拨过去。
嘟声响了十几秒,岑奕岩估计已经睡了。想想还是不打扰他了,她刚挂掉电话,那头又打了过来。
迟疑着按下接听,许天殊没说什么,对面先开口问:“忙完了?”
他的声音低哑沉稳,夹着些许呼吸不匀的热气,像刚运动完还未平稳的喘意。这道声音结合这个时间点,让人浮想联翩。
许天殊清了清嗓子,回:“找我有事?”
“为什么删我的评论?”
她想也没想,直说:“想删就删了”。
岑奕岩没说话,沉默了大概有十多秒,才听见许天殊解释:“咱们共同好友挺多的,我怕被人看到误会。”
电话那头继续沉默,许天殊觉得没劲,说:“不早了,晚安”。
“许天殊”,岑奕岩忽然叫她的名字,一字一顿地说:“你每时每刻都在影响我的心情”。
许天殊一愣,半晌没说话。原本工作上的事就足够糟心,现在又被他莫名指责一通,胸口忽然变得很堵,她尽量语调平缓的应对:“是,怪我。所以别再莫名其妙发消息打电话了,为了照顾你的心情,离我远一点。”
说完就把电话挂了。她看着暗下去的手机屏幕,重重叹了口气。
凌晨的街道,楼宇沉睡,路灯昏黄,偶尔有车辆驶过,嗡的一声消失路尽头。岑奕岩重新启动了运动APP的计时器,大步奔进夜色里。
北京十月底的风,吹在脸上是干的,带着一丝刺骨的清冷。他却因运动强度太大,出汗不止,浑身蒸腾着热气。
脖子上的汗越来越多,他索性把外套拉链扯下一截。凉风灌进敞开的领口,汗水迎风消散,身体遭受着一冷一热的双重压迫,心也跟着一抽一紧,像是被什么钝器压着,闷得透不过气。
跑到小区门口,看着保安室亮着的那盏黄灯,心情没由来地难受,他停下脚步,打开手机通讯录。
许天殊刚卸完妆,脸上沾着没擦干的水珠,听到手机震动,忙不迭从卫生间跑出来。
看到又是岑奕岩,她硬起心肠,放任手机震动。
见电话打不通,岑奕岩转到微信拨打语音。
许天殊擦干脸,终于接了,哑着嗓子冷冷地问:“现在几点?”你不睡觉我还要睡觉。
“不知道你有没有试过吃饼干的时候泡牛奶。”
许天殊一愣,心想说这个做什么,莫名其妙。
“我试过不打扰你,不看你的社交动态,但每次都坚持不了几天,就像饼干泡进牛奶里,前几秒能坚持硬着,最后还是会忽然一下子烂掉。你懂这种感受吗?”
所以他说“影响心情”的意思,不是在指责自己,而是在隐晦地表达挂念?
许天殊呆住,心脏像被什么狠捏了一把,又猛然松开。想讲的话堵在喉咙口,她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没说。好像怎么说都不对,一旦说了什么,都有被误解的可能。
她内心深处明明有过动摇,也有更深的渴望——可全被该死的理智和现实压着。
凌晨一点,可真不是一个和前任拉扯的好时机。
“可以先睡觉吗,我明天还要早起”,她声音很轻,透着精力耗尽后的力不从心。
这语气在岑奕岩听来,却是一种好商好量的逃避。原来只有在这种不堪面对的时刻,她才会把自己温柔的一面露出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他说了句“晚安”,随后果断挂了电话。
比起整夜失眠的痛苦,许天殊更焦虑的是回去如何给老板交代;辛苦从电商那边撬来商家资源,这下要怎么填亏空;Showcase翻车,后续还能不能说动重量级达人参加“启播计划”……
在第108次尝试入睡失败后,她爬起来,打开电脑进后台回看直播数据——访客数十万出头,平均在线人数不到预期的十分之一,GMV更是连起投预算都没跑平。
她导出数据,整理了一份复盘报告。同时思考着补救措施,在安排二次复播和重新选定合作账号间犹豫不决。
这晚几乎是熬了通宵。
隔天在“燥点文化”开复盘会,柯云命手下投屏数据报表,问起投流转化情况,清妍的商务经理语气含混,避重就轻的把问题引到账号上:“李半夏这个号平时数据浮得太高,粉丝偏低龄学生,说白了小学初中生哪有那个购买力?这才导致销售额和预估有偏差。”
燥点这边有人提出质疑:“账号的粉丝画像开播前做了评估,就算有偏差,也不至于差成这样。我们现场的执行已经尽力了,倒是用户点击率异常低,我怀疑是投流出了问题。”
柯云顺势问道:“所以这部分的预算,是临时调整了还是压根就没投?”
清妍的商务经理被问住了,开始顾左右而言他。
许天殊坐在一侧,看着他们相互甩锅,表情麻木,大脑发懵。
等到两边吵得不可开交,她不得已,才提出二次开播补救的建议。
柯云眼睛一亮,追问平台这边能提供多少曝光。许天殊也不怕得罪人了,坚定地摇头:“我下午回北京,二次开播的事你们商量吧”。
开会前她已经接到刘斐通知,说“启播计划”改了执行方案,让她尽快回北京。
许天殊做好了回去挨批的准备。
自从经历“恶性”乌龙事件后,她现在看开了许多,与其为工作过度消耗自己,倒不如把时间和精力留给生活本身。她计划好了,忙完双十一,一定要请假休息一段时间。
*
中午在高铁站,收到廖人通的消息,他发来一张“边角笑料”的账号截图,说:“这两天涨了一千来粉,可以啊。快趁热打铁,日更起来!”
许天殊回了个“上吊”表情包,夸张道:“我工作都快丢了,最近没功夫操心你的事,让小龚他们看着发吧。”
“丢了正好,来我们公司入职得了。”
许天殊对着手机翻了个白眼:“你现在都没给我打过款呢,还好意思让我入职,一个月能开多少钱?不会连社保都不上吧?”
“我们是正规公司,社保还是有的。打款不急,再攒攒呗凑个整。”
“得了吧,我下午还得赶高铁,等忙完这段时间再说。”
许天殊退出微信,打开播客app,看到有条作品的播放量竟破十万了,带动账号涨了不少粉。虽然本职工作遭遇不顺,但副业有了起色,心情稍稍得到改善。
回程的高铁上,她随手点开豆瓣,发现前段时间发的短评下多了条回复:“怎么个身不由己法”。
一看ID,惊呆了:岑奕岩。
怎么哪哪都有他?
许天殊郁闷,转到微信问:“你什么时候知道我的豆瓣账号?”
岑奕岩几乎是秒回:“一直都知道”。
许天殊一愣,平静回了个“哦”。
岑奕岩问:“什么时候到?”
许天殊装傻:“什么什么时候?”
“G1081,晚上七点,南站?”
他都查好了,还问什么。许天殊婉拒:“我和实习生一起,坐地铁回去更快,不堵。”
岑奕岩没说话了,隔了几分钟,忽然问:“昨天睡得好吗?”
许天殊没心情和他搞暧昧,回了个:“还行”。
那头又沉默了,一直到晚上七点左右,他发来停车场定位。
许天殊:“我不是说不用么…”
岑奕岩:“我有事找你。”
看着旁边的虞元垚,她有些为难了。不能扔下她自己搭顺风车走吧,但一起的话,要怎么解释呢,元垚是认识岑奕岩的,别误会了什么,回头在办公室传开。
到站后,虞元垚顺着人流的方向,在找地铁指示,许天殊打断,不经意地提到:“有个同事也在南站,正好可以把咱们带回去。”
“好呀”,不用挤地铁,这可太好了,虞元垚丝毫没意识到不对。
到了停车场,看到岑奕岩的车牌,她还傻呵呵地感慨:“真巧啊,第二回搭岩总的顺风车了”。
“可不”,许天殊回得漫不经心。
见她们来了,岑奕岩没下车,不是他没绅士风度,而是被特地交代——顺风车司机就要有顺风车司机的样子。
许天殊动作娴熟地拉开副驾的门,刚一进去,就闻到一股淡淡的烤面包香味。
岑奕岩偏头看了她一眼,用下巴指了指中控台:“只买到了这个,对付一口,垫垫肚子”。
是两份打包好的赛百味三明治。
她还真有些饿了,说了句“行”,分了一个给后座的虞元垚。
连吃带坐的,弄得虞元垚有些不好意思了,她接过三明治,一时不知该谢谁好,只能笼统地说了句“谢谢”。
无论什么食物,一旦在车里吃,气味会被无限放大。经常碰到不让在车内吃东西的出租车司机,虞元垚看着手里的三明治,犹豫着该不该现在吃。
直到看见许天殊拆开了包装,轻松闲适地啃着三明治,旁边的岑奕岩则专心开车,没露出一丝异样的表情,虞元垚这才放心享用起来。
副驾的座椅还和上回一样,位置靠后往里,说明这段时间没人坐过。
许天殊还没想好如何处理和岑奕岩的关系,可心理上,莫名对他的“小恩小惠”感到习惯。
这幅心安理得的样子连岑奕岩都觉得惊讶。听着她啃面包的动静,他心里微微一动,觉得这次至少有五成的把握。
香烤牛肉三明治的分量太足,许天殊只吃了半个,剩下的随手卷起来放到扶手箱上。她低头找调节按钮,把座椅调到自己觉得舒服的位置。做完这一切,伸直腿,往后一靠,闭目休息起来。
电台被调小了声音,熟悉的转场音乐回荡在车厢里,这个点正在放新闻联播,字正腔圆的播报音传来,莫名把思绪带回小时候——吃过晚饭,父母在客厅看电视,她在旁边的小桌子上练书法。
当时总嫌新闻联播无聊,现在再听,竟有一丝久违的安定感。
她抱着手臂,歪了歪身子,调整坐姿,从眼睛微眯着的缝里,偷看了岑奕岩一眼。
为什么他开车的时候老爱听广播,这难道不是上了年纪的人才爱干的事?上回是交通频道,这回是央广新闻,品味太老派了。她就这么半闭着眼,一边想心事,一边听着新闻。
中途,把虞元垚送回家,车子停在路边。岑奕岩没急着发动,摸到许天殊吃剩下的半个三明治,利落地撕开防油纸,拿起来就要往嘴里送。
“你有病啊?”许天殊急得坐直身子,拽住他的胳膊,想把三明治拯救回来。
可惜晚了。他把脑袋往前一凑,大口咬了上去。
她气得撒开手,皱着眉问:“没吃晚饭?”
岑奕岩低头在储物槽翻找着,边找边说:“咱俩一人一个刚好,谁让你带了个电灯泡。”
“我不是说了有实习生”。
“让她坐地铁,是很难的事吗”,他找了两瓶水出来,自顾自地把那半个三明治一口气吃了。
许天殊不理他,咕咚咕咚喝了两口水,脑子里忽然冒出他昨晚说的话,耳根不由自主地泛红发热。她降下车窗,让冷风灌进来,大脑瞬间清醒了很多。
岑奕岩吃完了东西,开始拿手机导航,找附近的餐厅。
许天殊扭头看见他的屏幕,冷酷制止:“我不饿,我要回家”。
岑奕岩抬眸,眼睛里有点轻微的笑意,泛着光:“你还欠我一顿饭”。
“我记着呢,你是有多饿,用得着天天催吗?”她没好气地回。
“想吃你一顿饭真不容易”,他关了手机,把车子开出去。
许天殊咕哝:“你知道就好”。
他偏头看了她一眼,边打方向盘边说:“我确实挺饿的”。
许天殊敷衍着回:“那怎么办……你点外卖回家吃?”
她说完翻了翻包里,还有一袋坚果:“要不要再垫垫?”
岑奕岩摇头。
爱吃不吃,许天殊把那袋坚果扔到中间的杯槽里。
*
又进了熟悉的地库,许天殊头次发现,不用走一步路,直接从电梯回家的感觉真好。她此刻只想赶紧回去,把身体洗干净,换上宽松的棉质睡衣,躺到床上好好睡一觉。
偏偏车子熄火后,岑奕岩没急着下去,还顺手把车门锁了。
许天殊拉动把手,见没有反应,扭头问:“怎么打不开?”
“咱们聊会儿”。
“在这,聊什么,你不是还饿着吗?”猜到他可能要说什么,她忽然慌乱得毫无头绪——这两天根本没工夫思考这事儿。
“我想我之前说得很明白了,你要还听不懂,我只能再直白一点…”
他说这话时,目光沉着的落在她脸上,莫名给人一种蓄势待发的震慑感。
许天殊今天化了妆,眼尾处不知是晕开了睫毛膏还是眼线,浅浅的一层阴影染在卧蚕尾部,像压了一层小烟熏妆,把那双清透的眼睛衬得迷离又无辜。
“如果你要问问题,我可以不回答,或者晚点回答吗?”
她看着他,忽然预防性地来了这么一句。
岑奕岩眉心一蹙,很快恢复正常,似乎早就预料到了她会做鸵鸟。他不紧不慢地说:“当然可以,你想清楚了再回答更好。不过别又来装聋作哑那一套。”
什么叫装聋作哑,许天殊被这四个字扎了一下。她盯着他看了几秒,觉得自己所有的小心思在他面前都藏不住。既然知道她在犹豫,那又何必步步紧逼?
她忽然生出一股不满,面带讥讽地回:“你想说什么快说吧,时间不早了”。
“当初分手,你说‘腻了,不爱了’,我想证实一下这话的真伪”,他大半个身子慢慢逼近,许天殊懵了,下意识往后靠,却被座椅抵住腰背。
他五官清晰地压在她面前,连鼻翼和眼窝间那颗细微的暗痣都变得清晰可触。
她呼吸轻颤,心被突兀地提到了嗓子眼,指尖紧抠着坐垫,偏过头冷声道:“既然说过就是真的,你没必要揪着过去不放”。
话音刚落,还未等她喘口气,岑奕岩忽地伸手,一把捏住她的下巴,强硬地将脸转正。动作不算粗暴,却带了点力道,让人没法挣开。
许天殊想说点什么,唇瓣骤然被覆上一层温热。
他吻得突然,没留一丝余地,像是压抑了太久,开闸泄洪似的毫无理智与克制。
许天殊挣了挣,对方不仅没松手,反而吻得更深,几乎是强硬地、固执地,要将她所有的抗拒都碾碎。她瞪大了眼睛,看他眉目微闭,露出眼皮上那道浅浅的褶痕,大脑被往日熟悉的画面席卷,唤醒了身体某部分的记忆。
吻到激烈时,大脑几欲昏厥,岑奕岩却突然停下。
他一手扶住她的后脑勺,另一只手托住下巴,拇指的指腹深深地压在她的唇瓣上,冷冷地说:“什么时候对我没反应了,再来说这种自欺欺人的话。”
几乎是同一时刻,她眼里泛起一层雾气,下一秒猛地将人推开,羞愤扔了他一个耳光。
岑奕岩顺势抓住那只手,抵在自己胸前:“想装傻到什么时候?”
眼底那点委屈被倔强顶上来,许天殊嘴角扬起一抹冷笑:“你现在对待感情这么随意吗?我不想复合自然有我的考虑,谈情说爱容易,以后呢,确定不会重蹈覆辙?”
她说完顿了顿,见他面色松动,似有所思的样子,趁机抽回手,探起身子到驾驶座解锁车门。
看着她大半个身体挤到自己面前,头发贴着他的胸膛划过,空中隐约飘着一股甜鲜明快的苦橙香,他后知后觉品味起刚才那道巴掌的滋味。
其实她伸手过来的时候,先飘来的是一阵熟悉的体香,当香味充盈鼻腔的那一刻,占据大脑的不是脸上火辣辣的疼,而是另一种奇异的、微妙的爽感。
岑奕岩喉咙动了动,按耐住体内的冲动,身板往后一靠,配合着腾出了更多空间。
许天殊找到中控台的解锁按钮,撒气似地按了下去,做完快速撤回到副驾,正要拉开车门,却发现还是开不了。
她瞪着一双圆眼,气冲冲看向岑奕岩:“有意思吗?”
“我确定我不会,你呢?”
他依然维持着僵硬的坐姿,只是手停在解锁按钮的位置,也不看她,像在和空气对话。
许天殊一愣,心中的烦躁顿时消了一半,下了眉头,声音有些虚:“我确定不了”。
“当初分手,是因为父母反对吗?”
许天殊没说话。
“现在犹豫,也是这层原因?”
她继续沉默。
岑奕岩终于偏头看了她一眼,同时解开车锁:“你走吧”。
许天殊开门下车,一只脚已经踏出去,她想了想,还是回头说了一句:“如果一段感情看不到结果,你觉得还有必要开始吗。”
似乎并不期待他给出回答,说完也不肯让他帮忙,自己从后备箱取走了行李箱。
岑奕岩看着那道背影消失在地库深处。
回到车内,他靠在座椅上缓了缓,刚才经历的起伏太大——身体上的、心理上的,尽管也没做什么,却觉得疲惫极了。好像听谁说过,克制本身就比释放更消耗体力。
第28章 第 28 章 你怎么不和他结婚?……
意料之外, 刘斐没有因带货翻车的事问责许天殊。
原因很简单,她顶着这张失眠了好几天的脸,委屈又憔悴, 惨兮兮的样子不仅让人不忍批评,反倒还招来几句安慰:“项目黄了, 方方面面的原因都有, 不是你的错,别拿这事跟自己过不去。”
刘斐刚说完, 许天殊反应激烈:“什么黄了,启播计划不用推进了?”
语调高昂, 声音亢奋,尾音还上扬带了点激动的情绪, 可结合她身上蔫蔫的丧气——眼底死气沉沉, 唇角绷着, 怎么看都像熬了几个通宵却发现竹篮打水一场空后的强撑。
刘斐看着她, 皱起的眉头不经意收了回去:“没事, 和GMV强挂钩的项目, 十有八九难达成, 本来带货这档子事咱们也不专业,玩不过那些商家。后续让电商接手更好,你还像以前一样,负责配合他们就行。”
许天殊一愣,意识到不对,艰难地扯了扯嘴角, 挤出一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趁势说到:“好的,斐姐。那我最近能不能把年假休了……”
“你还有几天假?”
“8天, 今年一次也没休。”
刘斐不知自己怎么就心软起来了,可能猜到许天殊在杭州这几天出差的日子不好过,金松彬这人,谁和他沾边谁倒霉,算了,让她歇几天缓一缓。她抬头对许天殊说:“走申请吧”。
对于突然到来的假期,许天殊兴奋得不知如何安排。鼠标停在日期筛选页面,她反复纠结着日期,最后还是决定回趟老家陪陪父母。
自从出来念大学,已经很多年没有感受过故乡的春秋了。
记忆中皖南的秋天,天空高远澄澈,空气湿润凉爽,漫山遍野的红枫叶里,藏着野生的柿子和板栗。小时候,父母会带她去乡下亲戚家,看阳光疲软地洒在白墙黛瓦上,晒辣椒、南瓜干的竹匾铺满整个村子,画面比网上流传的晒秋照更有烟火气。
这样一想,她快速确定好了休假时间——11月中旬。在系统提交完申请,她开始看车票,兴冲冲地把消息发到和父母的三人小群里。
许敬阳看到,很快回了两个大拇指的点赞,邹君萍却没说什么,许天殊以为她一时忙着,也就没放在心上。
手头的工作任务骤然减少了一半,许天殊一方面感到久违的轻松,心安理得地把时间分配到副业上——精细运营着两个播客账号;另一方面,又忐忑不安,担心本季度评级会因此打折。
不过她的得失心并不如以前那么重了。要是真被扣绩效,大不了少拿点奖金,正好也趁这个时间,停下来思考后续的职业规划。
“跃升计划”培训课程的照常上着,至于岑奕岩那边,这两天没动静了。
真是奇怪,她在杭州出差的时候,他整天发消息,明明自己没空理他,还追着打电话过去。怎么回了北京,物理上的距离缩短了,他却像消失了一样。难道那天在车内说的话,让他重新考虑了一番,决定放弃?
如果不想重蹈覆辙,确实情有可原。
许天殊认定三个字——不勉强。当初父母反对的态度很坚决,哪怕过了几年,他们的想法也不是说改就能改的。不都说不被父母看好的恋情,结局不会幸福。这几年她没谈恋爱,也有这方面的心理阴影,总是担心投入太多,到头来被家长一票否决,又是一场空。
接触熊邺的时候,她是抱着“差不多就得了”的心态去推进的,可最后证明,感情这事没法凑合。父母看中的,自己不喜欢;自己喜欢的,父母不同意。现实中,又几乎没有现成的能让双方都满意的人出现。折中一点的做法,只能找父母商量,看看能不能各退一步。
她原本计划这次回家,先探探他们的口风,再决定要不要和岑奕岩复合。可看他现在这个态度,似乎没有必要了。
周五下午,许天殊去总部上培训课。前几周因各种原因,她都是上网课,这次到现场,发现氛围和想象中有点不一样。这批学员本来就不多,加上大家工作忙,到场的寥寥无几,除了她,一共不过五个人。
本周的培训内容很实用——实操使用数据分析工具。许天殊之前自学过SQL,无奈对代码符号处理能力实在有限,一行行的 SELECT、JOIN看得头皮发麻,每次打开教程十分钟必犯困。
今天的课程倒是易于理解,讲师也是熟人——岑奕岩组里的那位女同事。听她自我介绍叫任夏,看起来年纪不大,没想到已是资深的前端数据分析师了。
到了业务场景应用示例环节,任夏请大家分享工作中遇到的数据处理难点,许天殊很积极举手,问如何监控账号流量的异常波动,之前每次都是达人那边找过来,她才被动知道。
任夏建议她用SQL加Tableau搭建自动化报表来代替手动的人工日报,这样可以定时设置异常数据的警告。许天殊没懂,她只好拿这个做案例,把代码逻辑一行行写在白板上。
许天殊把内容拍下来,似懂非懂。课程结束后,她想向任夏请教提取订单数据的事,无奈被对方婉拒:“要不你给我留言吧,我后面找时间回复,最近实在有点忙,得抓紧回去干活了,要不今儿又得通宵。”
“好,你先忙”。
出了总部大楼,许天殊想着刚才任夏说他们组很忙,那说明岑奕岩也很忙……她掏出手机,刚要做什么,被阿然发来的消息打断:“亲爱的~梁开勉想加你微信,他说那天表现得有些紧张,想再和你解释一下。我推过去了哈(吐舌头)”
没等她拒绝,通讯录一栏立刻多了个小红点——是梁开勉发来的好友申请。
许天殊头顶三个问号,直接装作没看到,把手机揣回兜里了。回到工位,她忙工作去了,临到下班也没打开微信。
岑奕岩五点多给她发消息约晚饭,到了七点,见没有回复,一个电话打过来:“我在北区停车场,你完事了就过来。”
*
下班前半个小时,许天殊处理完工作,在网上找了模拟题库练手。正好最近有个品牌大单的结案复盘,她试着写起了查询语句,来筛选 KOL 的转化效果,正在一行行字符中找错,电话响了。
“喂?”她拿起来接听,视线还停留在电脑页面上,一听是岑奕岩的声音,语气不自觉软了下来:“做什么?”
“吃饭”。
“我还在加班。”
“那也得先吃饭。”
“我吃食堂就行。”
“许天殊,你油盐不进是吧”,他说完顿了一下:“先下来吃饭”。
她想了想,这种简单的代码,岑奕岩应该是懂的,反正自己检查半天也没发现错误,要不找他请教一下?
手比脑子快,电话还没挂,她就先把电脑页面保存了,很快收拾完东西,到北区找到了岑奕岩的车。
拉了两下车门,没反应,弯腰朝车内一看,岑奕岩正靠在座椅上仰头闭目,看神色像是睡着了。
她敲了敲副驾的玻璃窗,里面的人纹丝不动,犹豫了一下,继续用力敲了敲,那人终于有了反应。
岑奕岩眼皮动了动,睁开眼睛时,面色有些空茫。
他愣了两秒,侧头看见许天殊,嘴角不自觉勾了起来,立刻推开车门,迈着大步绕过车身走到她面前,将副驾的门拉开:“不好意思,打了个盹”。
许天殊抱臂,轻哼了一声,语气不太好:“看着吓一跳,还以为你晕过去了。”
他偏头看她,没接话。
行,算她多嘴。许天殊上车,系好安全带,从通勤包里拿出电脑。
见岑奕岩上来了,她目不斜视的问:“你会 SQL 吗?”
他在系安全带,回得干脆:“不会”。
许天殊斜着看了他一眼,半信半疑:“这都不会?”
听她这么一质疑,岑奕岩才歪头看向电脑屏幕。
他一眼就发现了不对:“你少打了个逗号”。
……许天殊额了一声,觉得自己不可能犯这么低级的错误。
岑奕岩见她还懵着,连漏了的逗号在哪行都定位不到,无奈凑身上前,替她补上逗号,还顺手把语句给优化了,语气很欠揍:“你这写法勉强及格。逻辑有点乱,执行顺序也不太清楚。还是那句话,不擅长的东西别勉强。”
许天殊表面上一点不受誻膤團對这话影响,嘴硬道:“谁还没个缺点”,其实心里也在骂自己粗心……
车厢一时安静下来,她低头看着被他用过的电脑键盘,莫名愣了愣神。
岑奕岩也没问她要吃什么,径自把车开了出去。
路上,许天殊趁热打铁,又新建了一条查询,看着平时耗费半个小时才能导出还得手动匹配的数据,现在一分钟就能生成,不禁生出一点得意和自满——原来也没那么难。
车子停在一家日式烧肉店,许天殊看到门脸,有些眼熟,之前组里聚餐的时候来过一次,她有些担心会遇到熟人。
岑奕岩先下了车,见她迟迟没下来,不禁回头替她开车门。
许天殊捏着托特包的肩带,眼神犹豫:“要不你先进去?”
“什么意思?”
和我吃饭是很见不得人的事?
她不情不愿下了车。
岑奕岩倒是知道她在担心什么,提前约了包厢。
穿着和风服饰的服务员礼貌把人带进包间,灯光柔和地打在榻榻米上,烘托出一股私密安静的气氛。
许天殊落座,一抬头,看见岑奕岩坐在对面,眼神直直地落在自己脸上。
对上那道目光,她像是被什么烫着了,嗓子有些发干,端起旁边的陶瓷杯喝了口水。
“还没开始,你怎么能预料到结果?”
他忽然来这么一句,把她问懵了。
许天殊轻咳了声,搪塞回去:“好坏各占一半,我不想承担白费功夫的风险。”
“白费功夫?”岑奕岩重复这四个字,无端笑了一下。他花了两个小时看完《给朱丽叶的信》,一直试图理解她当年提分手的心境。可从他的视角,除了能看到她的自私和懦弱,并没有找到更完美的借口。
“所以到现在我还是不配听到一句解释?”
他刚说完,木质推拉门被轻轻扣响,服务员推门而入,温声道:“两位好,请问可以点餐了吗?”
岑奕岩低头扫了一眼菜单,利落报上菜名:“和牛拼盘、厚切牛舌,北海道扇贝,胡麻豆腐、手作蔬菜沙拉。”
说完不忘问许天殊,语气比刚才温和许多:“你要加点什么?”
许天殊没看菜单,径直对服务员说:“石锅牛肉饭,柚子气泡水,谢谢。”
看着她这幅较劲的样子,岑奕岩忽然来了兴致,拿起酒水单看了看,要了壶芋烧酒。
服务员点头应声,将菜单和酒单一并收走,门再次合上,包厢内归于安静。岑奕岩的目光重新落回她身上,语调恢复了无人时的强硬:“不打算说点什么?”
许天殊看着他,平静开口:“我不知道你想听什么,该知道的不都知道了,就是那么一回事。那年我父母知道了你家里的情况,反对我们交往。父母的意见对我来说很重要,所以…”
岑奕岩嗤笑了一声:“你这么听话,那他们喜欢熊邺那样的,你怎么不和他结婚?”
结婚两个字被他咬的极重,明晃晃地在讽刺她。
“一码归一码,咱们的事,别扯到其他人”,许天殊觉得岑奕岩变脸的速度比翻书的速度还快,半个小时前斯文绅士,此刻刻薄强势。人前一个样,人后一个样,简直是条变色龙。
“你到底想怎么样,给我个说法”,岑奕岩步步紧逼,丝毫不给她思考的余地。
“我在考虑在犹豫,需要时间”,许天殊强调,无奈地看了他一眼。她觉得自己的意思已经表达得够清楚了,他到底是听不懂,还是太心急,完全不把她的话当一回事。
“我不是给了你时间?”
“就两天?”许天殊一愣,拔高了语气,“这叫什么时间,我两个月都不一定能想明白”。
空气凝固了几秒。
岑奕岩眯起眼看她,喉结微动:“两天整整四十八个小时,两千八百八十分钟,十七万两千八百秒,我每一秒都在想这件事。怎么不算长?”
许天殊倒吸一口气,不解风情的问:“这两天你难道不是忙着加班?”
第29章 第 29 章 别乱动
包厢门再次被推开, 服务员端着酒和菜品进来,调节好烤炉的火力开关,询问是否需要帮忙。
岑奕岩头也没转地说了句“不用”, 视线始终钉在许天殊身上。
服务员识趣退了出去,推拉门“咔哒”一声阖上。
看着烤网逐渐增温, 铁器泛着越来越红的火光, 许天殊不自在地拿起夹子烤肉,借此逃避他的目光。
“知道我在加班, 你也不主动找我?”
“额,这面烤焦了”, 她战术性地把肉翻了个面:“不是怕打扰你么”。
“非得有事才找我是吧”,岑奕岩略有不满, 端起了盛酒的矮陶杯, 轻轻晃了晃, 酒精裹着香熟芋的气味散开, 浓烈逼人。
许天殊专心烤肉, 想了想, 好商好量道:“我11月中旬会休年假, 等我休假回来给你答复。行吗?”
没有明确的拒绝,也不被坚定的选择,每一刻都在被动的等待中度过。这对向来只做有百分百把握之事的岑奕岩来说,无异于一种温吞又漫长的羞辱。
即使不了解许天殊的身世,他也能理解对方父母的想法。如果他们挑剔的是其他方面,或许还能努努力获得对方的认可。但偏偏是家庭因素——他最无能为力的部分。
知道对方的做法合情合理, 他偏偏更加不甘心。
凭什么。
岑奕岩不置可否,仰头一口将烧酒喝下,酒液入喉的瞬间, 辛烈如火,划过喉腔带起一阵灼烧的热意。
许天殊见他沉默,心想刚才那话有点唐突。毕竟这样吊着人家,和海王渣男有什么区别。她有些惭愧地说:“当然,这期间你是自由的。”
怕没说清楚,又补充道:“可以接触别的异性”。
没等岑奕岩说什么,包里的手机震动,她拿出来看了一眼,是串陌生号码,想也没想就按掉了。抬头一看,岑奕岩还在一杯接一杯地倒酒。
“你先吃点东西”,许天殊拿走烧酒瓶,闻到浓烈的酒精味,度数似乎还挺高。
岑奕岩不理会,盯着她看了几秒,眼尾渐渐浮起一层醉意:“所以你也在接触别的异性?”
“没有”,她否认得很快,解释道:“相亲那人我没看上”。
不知是对这个回答感到满意,还是真饿了,岑奕岩开始吃东西,但吃的是许天殊点的那份石锅饭。
许天殊把烤好的肉放进餐盘,他看也不看,故意和她作对似的,埋头只吃石锅饭。
“你点这么多,自己又不吃,不是浪费吗?”
他抬头看了她一眼,蹦出三个字:“我乐意”。
“爱吃不吃”,许天殊自顾自地吃起烤肉来。喂饱自己后,她把剩余食材烤熟,打算打包带回去。虽然这地方是他定的,但自己之前说要请他来着,还是得由她来买单。
“我去个卫生间”,她想趁着去上厕所的功夫把单买了。
到前台结账,人家说这桌已经签单了。
“签了?”
“是的,岑先生提前交代过,餐后直接记在他常客账户上。”
计划落空,许天殊心里不舒服,问服务员要了两个打包盒。回到包间,见岑奕岩又在喝那瓶破烧酒。她皱着眉,把酒杯夺走:“你吃好了没?”
岑奕岩没吱声,一手撑着桌沿站起,动作稍显迟滞,身体似乎有了些醉意反应,脸色倒还正常,只是眼尾略发红,眸子沉沉的,看她的时候带了些锋利:“你可真是闲不下来”。
“什么闲不闲的,我很忙”,许天殊利落地把烤肉装进打包盒里,对这话感到莫名其妙。
他忽然俯身靠近,呼吸随着那点酒意一起压过来。她下意识地往后靠,不料被一把扣住手腕。力度大到她瞬间松开了手,筷子啪嗒一声掉在桌面。
许天殊挣了挣,怒看他一眼:“怎么了?”
话音刚落,岑奕岩俯身吻了下来,带着一股子不讲道理的暴戾,直把人逼靠在墙上。许天殊怕动静太大,没敢用力挣扎,偏头一躲,被捏住下巴,强迫自己看着他。
他眉宇间露出几分醉意,语气略带钝感:“我不要结果,可以在一起吗?”
许天殊一怔,心口像被什么轻轻捅了一下,破了个口子。背抵着冷硬的墙面,看着这双醉蒙蒙的眼睛,她忽然觉得,就算前方是无路可走的悬崖,跳下去又会怎样。
他再次吻上来,不容置喙的力道压得她心跳凌乱……
许天殊怀疑岑奕岩是装的,等他亲够了,立刻换了一副面孔。低头靠在自己肩上时,居然下命令似地让她约代驾。说完就出了包厢,开门前,还不忘给她一记冷冷的眼神。
她把食物打包好,发现倒扣在桌面的手机被翻过来了。通话记录显示,有个半个小时来过电的号码,在五分钟前又打来了——通话时长12秒。
岑奕岩接的?
微信弹出新消息,是阿然发来的:“天殊,你速度啊,上周还相亲,这周就交上新男友了?”
许天殊回了个问号:“什么跟什么”。
“不仗义,有对象了也不给我回个消息。难怪梁开勉加你不通过。他问我要你电话来着,刚才被你男朋友接了,现在好一通后悔,说自己就迟了那么一步。”
原来是这么回事。许天殊没和阿然解释,将错就错地认了。
回去是她开的车。
周五的晚上,不堵车不正常。她看着导航标红的路段,心想刚才不该想抄近路拐进环岛。地图提示,前方路段出了交通事故,预计通行时间40分钟,有得等了。
从餐厅出来后,岑奕岩绷着一张脸,一句话也不多说。此刻他仰头靠在副驾的座椅上,眉眼紧闭,似乎睡着了。
前车的尾灯打过来,印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鼻梁高挺、下颌到脖颈的线条清晰有力,喉结处微微隆起,随着均匀的呼吸起伏着。
许天殊盯着这道侧影出神,鬼使神差地摸出手机,滑到相机页面,本想快速偷拍一张,“咔哒”一声,闪光灯毫无预警地亮了。
岑奕岩眉心一皱,神色很快恢复平静。
她手忙脚乱地把手机藏起来,偏头偷偷看了一眼,见那人没什么反应,像是真睡着了,才松了口气。
放眼望过去,前面的车流像条伏地的红色长龙,一动不动。
她揉了揉肩膀,目光不受控制地瞥向副驾,从眉眼沿着鬓角一路滑下,最后落在他的颈窝上,盯着发了几秒呆,直到对方忽然开口:“你倒是动一下”。
她一怔,慌忙收回视线,抬头一看,前面的车已经往前开了,旁边有辆别克想加塞。
“好一个演技派”,她边踩下油门边讽刺道。
岑奕岩依旧闭着眼,淡声道:“我从来没说我睡着了”。
“……”
事故貌似处理好了,后面一路畅通无阻,很快到了橡湾。
许天殊把车停好,见岑奕岩还靠在座椅上装睡,懒得理他,自顾自地拎包下车。等她走出十来米远,发现那人还在车上。无奈折返回去,扣响车窗:“到了”。
车里的人没反应。
她又敲了敲,这次力度更大,声音更响。
那人依旧眉眼不动,静得像座雕塑似的。
许天殊径直拉开车门,拉着他的胳膊,抬起来又放下去:“别装了”。
听她这么说,岑奕岩才缓缓睁开眼,神色慵懒:“我醉了,有点晕,你扶着点”。
说完就把胳膊一抬,大半个身子都往她身上靠。她想躲已来不及,只好把人搀进电梯。
路上,他的头一点点往这边歪,呼吸里还带着酒精的气味。她把人往外推,他却趁势滑得更低,脑袋直接抵到自己的脖颈旁。
左肩被半醉的男人压着,右臂挎着通勤包、拎着打包袋,她咬牙撑着,心想进了电梯就把人扔进去,不管他了。
岑奕岩似乎知道她的想法,电梯门一开,忽然支起身子,抓住她的手腕,把人一起扯了进来。
“疼!”许天殊下意识叫唤了一声,音量偏高。她说完才意识到,这话有点撒娇的意味。抬头瞪了他一眼,冷声道:“你这不是自己能走吗?”
他看着她,目光沉着,忽然驴唇不对马嘴地说了句:“我得先收点利息”。
许天殊低头揉手腕,闻言动作一顿,瞬间领悟到了他的意思。
她抬头,眼神在他身上扫了一下——领口微敞,肩膀宽阔挺拔,胸腹的薄肌把衣服撑得线条分明,身材有型又有料。
好像也不是不行。
她被这大胆的想法吓了一跳,脑袋“嗡”地一下发懵,下意识地往后退了退。
电梯在1楼停下,有人上来了。许天殊站直身子,尽量做出一副放松自在的姿态。心里却打着鼓点,犹豫着等会要不要跟他回家。
岑奕岩见她不吭声,心里已有了□□成的把握。眼睛盯着楼层显示屏,等电梯一到,不由分说将人拉了出来。
天时地利人和都具备,说不想是不可能的。只是真决定这么做了,许天殊又莫名觉得羞赧,身体的反应远不如内心想法来得开放。
她表现局促,甚至有点抗拒过了头。
岑奕岩拉她的手,被甩开;岑奕岩开门,她站在门口,倔着一张脸不肯进;岑奕岩把人往屋里拉,她紧绷着身体,腿都不弯一下……
两人在玄关处僵持了一会儿,他终于没了耐心,利落地抽走她手里的外带盒,扔到玄关柜上。许天殊瞪了他一眼,肩上的挎包又被他强势卸走。
包看起来不大,怪沉的,他眉头一皱:“这里面装了砖头?”
许天殊脸色微嗔,看着脚边的拖鞋,还是上回那双44码的,撒气似的用脚踢开。
岑奕岩见状,俯身蹲下,一手扣住她的脚腕,三两下就把鞋子给脱了。
看他半跪在自己面前,许天殊心里一软,僵硬的肢体总算柔和了些,明知故问道:“你酒醒了?我该回去了”。
岑奕岩不紧不慢替她穿好拖鞋,慢慢直起身,好整以暇地看着她:“你是觉得半推半就更刺激?”
许天殊头皮一紧,越到这种时刻越不想露怯,迎头对上那道灼热的目光。她往前一凑,挑衅似的问:“你准备了小雨伞吗”。
话音一落,肩膀骤然被一双大掌压住,整个人撞到身后的门板,震出一声低响,痛——她眉头紧蹙,失控骂了他一句。
他俯身靠近,给了她两秒时间调整,随即吻了下去。
许天殊呼吸一乱,偏头躲开,却被他死扣住下巴,指尖一用力,疼得她轻哼出了声。双手正做出反抗,下一秒被他攥住,举过头顶,死死按在门上。
挣了几下,根本撼动不了他的力气,她有意较劲似的,拼命咬着唇,任凭他怎么吻都不肯松口配合。
岑奕岩索性松开了她的下巴,隔着衣料捏了两把,随即沿着背脊线条,缓缓探到后方,对付起那排细小的金属扣。无奈摸索了半天,始终不得其解法。
许天殊睫毛轻颤,呼吸还未平稳,忍不住哂笑了一声。
岑奕岩被激到,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目光幽深。二话没说再次吻了下去,粗暴地将唇齿撬开,像是要把人噬进身体里。
唇齿交缠间,许天殊被迫仰起头,承受着对方狂乱肆意的入侵,吻到浓烈时,她膝盖一软,无意识嗯哼了几句。
中途,岑奕岩手臂松开了一瞬,将人转身背对着自己,快速将碍事的衣物捋走,用干燥的手掌握了上去。他掌心灼热,指尖却凉得渗人,冷不丁地捏上来时,凉得她浑身一震。
许天殊觉得这贴合过于亲密和羞.涩,无意识扭动了一下,可这微弱的反抗,无异于火星子落进了干柴堆。
“别乱动”。
“我不喜欢这样”,她继续挣了挣,有意和他作对。
他伏在她耳边,低声道:“我喜欢,你越动我越樉。”
许天殊一动也不敢动了。
腰间松紧被撩开,最痒热的地方冒然进入了一个映雾。
一瞬间,那些劝她分手大道理,又一次在脑海里盘旋。奇怪的是,这次她丝毫不受影响,反而升起了一股轻微的叛逆心理——那又怎样。
百分百正确的选择,就一定适合自己吗?看看小缊,按部就班的结婚生子,有房有车有孩子,说起来幸福美满,可那种圆满何尝不是另一种妥协后的结果。
安全稳妥,但乏善可陈、毫无悬念的生活,她其实一点也不羡慕。就像岑奕岩说的,他们可以一直谈恋爱,做不受约束的情侣,反正除了父母强制灌输的思想外,她对结婚生子从来没有过憧憬。
这样一想,许天殊忽然没那么悲观了,压在心头的那点犹豫和迟疑悄然散去。
第30章 第 30 章 还要吗?
心理上接受了他的纳入, 但身体并未完全适应。
突来的剧痛撕裂般从深处蔓延开,她倒抽一口气,眼前阵阵发黑, 来不及喊疼,整个人就瘫软了下去。
岑奕岩立刻停了动作, 将人扶正了揽进怀里, 吻了吻她的额头,低声问:“换个口口会好点吗?”
说完捞起她的两条腿, 将人抱起来,轻车熟路地放到岛台上。
许天殊没说话, 算是默许。可大理石台面又凉又硬,客厅的窗帘半拉着, 能清晰看到对面那栋楼亮着的窗户, 她不想在这里, 拐着弯嫌弃:“你身上有酒味”。
岑奕岩不理她, 低头拆着包装。
“我想先去洗澡”, 她双手撑着桌面, 想下来, 被对面用腰身一顶,稳稳拦下……
即便隔了几年,依稀记得对方的敏.感点在哪,一番安抚过后,岑奕岩觉得火候到了,拽着她的脚腕往外一拉, 将人抵坐在岛台边缘,让自己胯部和她小腹齐平。
经历过刚才的疼痛,现在反而有些麻木。许天殊想速战速决, 一手搭在他肩上,另一只抚上那片紧实的肌肉,可没过两秒,不安分的手立刻被按住:“不要乱动”。
她明知故问:“为什么?”
“我怕忍不住”。
她攀在他肩上,吐着热气说:“你可以不忍”。
……
虽说这事早在脑子里演过无数遍,可太久没有实战,心急气躁,动作生疏,岑奕岩真有点把控不好分寸。
加上某人的“过度配合”,他很快就…了。
事后,他将人揽进怀里,下巴贴着她发顶,呼吸还没完全平稳。
许天殊眼里闪过一丝笑,略带挖苦地问:“这就完了?”
这话一出,岑奕岩脸上挂不住了,他默默把人放开,转身卫生间冲澡。
“很正常,不丢人的”,许天殊追在后面安慰。
他一句也没理会,把自己关在卫生间的几分钟里,不知道做了什么,再出来时,只围了条浴巾。
看着许天殊抱着腿歪靠在沙发上发呆,他走上前,从背后将人搂住,手指径直探入她的腰侧,低声问:“还要吗?”
许天殊在想心事,忽然反应过来,耳根腾地红了,抬肘推了他一下:“不要”。
“那去洗澡?”他贴着她的耳朵问,呼吸里有沐浴后的清冽味道,暖暖的气息落到耳廓,引起一阵酥麻的触感。
许天殊僵了一瞬,耳根更红了,挣了挣:“你先放开我”。
岑奕岩没理他,反复轻啄着她的耳垂,手开始往更放肆的部位游走。
忽然他动作一顿,像是想起了什么,动作恢复了初时的蛮横粗鲁。未等许天殊表达不满,掉在沙发角落的手机响了,她如蒙大赦似地提醒:“你手机响了”。
岑奕岩没理她,过了十来秒,震动声没停,在半黑的客厅里显得格外突兀。许天殊又催了两下,他用力捏了两把才舍得松开,快速接起电话,嗯了两声就挂了。
许天殊趁机脱身去洗澡,出来时见他已经换好了衣服:“我要去趟公司”。
“这么晚?”
这…身体吃得消吗。她忽然有些不忍,任性地问:“不能不去吗?”
岑奕岩摇头。
许天殊没说什么,抓紧收拾东西,要和他一起出门。
“你在这待着吧,等我回来”。
“不要”,她坚持回家。
两人在许天殊家楼下分手,岑奕岩想送她上去,遭到拒绝:“走吧,让人看见不好”。
岑奕岩急了:“别影响我的心情行吗?”
“加班需要什么心情”,许天殊吐槽。
“本来能抱着你好好睡一觉,现在得去敲破代码,心情要爆炸了,你别添火了。”
“吵什么?快走吧”,许天殊语气更凶,降低声调说:“而且…我没打算和你睡觉”。
“行,改天睡”,岑奕岩不管不顾,上前在她额头亲了一口。
许天殊擦了擦额头,骂了句神经病。
*
隔天清早,她收到两笔打款。
一笔是廖人通发来的项目提成,直接微信转了过来,估计是嫌报税麻烦。再看数额,居然有两万整。这才没做多久,转化收益能有这么高?
他也没给个明细表,估计除了实际提成,还有人情的加成在。
许天殊有些意外,没着急收钱,开玩笑道:“转错了吧”。
廖人通没回文字,打来电话说:“导流来的观众挺多的,保持现在的更新频次,我觉得做大做强指日可待了。”
“小龚和小汪现在上手了,很多事我都不用操心,正考虑再开个新号,具体改天去公司找你聊。不过这钱的数字对吗,你确定没多打一个零?”
“是,你给我退回来吧”,廖人通说完,觉得这个包袱不太好笑,解释道:“你收着吧,我这旱涝不保,最近宽松,给你多打点,下回再有就指不定什么时候了”。
够随意的,许天殊一听,倒是他的作风,二话没说把钱收了。
还有一笔是许天缊还的两万块。她只说了两个字“谢谢”,再无多余的话。看着这生硬的措辞,许天殊略有些不舒服,她径自收了款,也回了两个字——收到。
拿到回头钱,许天殊做副业更有动力了,周末两天,一口气写了好多期的选题策划。
副业这边风生水起,本职工作却接二连三遭遇不顺。
带货翻车的事,刘斐没追究许天殊的责任,但并不意味着翻篇了。“启播计划”仍在推进,项目主导团队换成了电商,许天殊依旧负责对接m达人的工作。
周三,她去电商那边开会,听到一劲爆消息——“燥点文化”和“清妍”闹翻了,准确来说,是柯云和金松彬开撕了。
机构得罪品牌方的事很少见,业内几乎没有,即使有矛盾,那也都是暗地里较量,没人会闹到明面上让人看笑话。毕竟人家是甲方金主,买卖不成情意在,谁知道以后还会不会合作。
除非,对方干的事情实在太恶心。
听柏琳讲,金松彬那边承诺的五十万投流,实际只投了五千。
得知这个消息,柯云没立即翻脸,还好声好气找金松彬商量二次开播的事,他答应得很快,说要追投十万。结果第二次,还是投了五千。柯云坐不住了,去找他,对方的道歉态度依旧诚恳,搬出各种理由,说被财务卡预算,钱没到账。柯云没办法,只能吃闷亏认栽。
没过几天,清妍那边有个媒介找过来,问“燥点”要投放数据,说平账审核要用,明里暗里的意思是,让“燥点”照着合同约定伪造一份数据。
柯云肯定不答应。两边就杠起来了,说着说着,那个媒介大放厥词,称不给数据后面就没得合作了,当下真撤了几个单子。
这恰恰证明那五十万是到账了的,和金松彬的说法相悖。不闹还好,一闹开,“燥点”内部的人都在传,柯云被人当靶子使了,还替他们擦屁股。她咽不下这口气,就全都捅出来了。
“所以那条朋友圈是在阴阳金松彬”,许天殊想起来,昨天看到柯云在朋友圈说“失信在前,放冷箭在后,契约精神不是每个人都有(拜拜)”,还配了张诸葛亮“从未见过如此厚颜之人”的表情包。
她当时还好奇,这是在骂谁呢,现在一想,说得通了。
之前见柯云做事八面玲珑,以为她和金松彬是一路人,没想到,她私下倒是个明白人。带着吃瓜的心情再次点开那条朋友圈,许天殊只觉得大快人心,忍不住点了个赞。
芒橙这边,M组在聊双11的联谊活动。
“咱们部门都是单身,应该都参加吧”,刘斐让韩竺雯统计参加活动的人数,她正在填报名表。
蔡郁文立刻响应:“可不,实习生能报名吗,把元垚和季雪也加上。”
虞元垚一听还挺兴奋,季雪面露难色,遗憾地说:“我这周实习期满,怕是赶不上活动了”。
韩竺雯问:“这么快,last day是周五?”
季雪点头:“是的,要回学校准备毕业论文了”。
刘斐本没加入她们的聊天,听到季雪说要走,便插了句说下周五聚餐,让季雪挑地方。
许天殊回来的时候,正好听到她们在讨论聚餐吃什么,随口聊了两句。
韩竺雯没多问,顺手替大家报了名。等她把通知发到群里时,许天殊才得知联谊活动的事。看到粉色的海报上,写着“技术猿也有春天,运营妹子等你来撩”的文案,她两眼一黑,心想这是什么土得掉渣的活动。估计又是桌游、互动游戏之类的设计,她兴趣不大,无奈已经报了名。
到七点,许天殊早早下了班。在路边扫了辆小黄车,看到橙湾大厦灯火通明,忽然心血来潮绕了过去。
她慢悠悠蹬着车,时不时抬头看向六层,西南角的那扇窗果然还亮着。听说双十一改版上线前的最后一轮联调,技术团队还要加好几天班。
莫名有点好奇那人的精神状态,她停下掏出手机,肩膀忽然被人轻拍了一下,回头一看,是任夏和刘宇闻。
两人刚从便利店出来,任夏端着一大碗关东煮,刘宇闻左手拿了罐冰啤,右手拎了一兜子喝的。
“下班啦”,任夏和她打招呼。
许天殊笑着寒暄:“是啊,你们呢”。
任夏摆摆手,一副“别提了”的模样。
“出来放放风,吃完了还得回去干活,要不要来一罐?”刘宇闻说着往袋子里一掏,要分一罐喝的给她。
许天殊一看,这不是啤酒么,连说了几句不用:“真是辛苦,熬过这几天就好了”。
任夏悠悠道:“是呢,就指着项目结束团建吊着一口气了。对了,上回你那个问题搞懂没?”
“嗯,我回去看了视频教程,结合你讲的案例,顺利解决了”。
“那就好”。
简单寒暄了几句,许天殊和他们道别了。回到家,一进门就听见“喵呜”声从餐桌底下传来。布丁正摇着尾巴,用圆溜溜的眼睛望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