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
难怪看它不顺眼。
陪许天殊待了会,确认她情绪完全平复了过来,岑奕岩回了自己家。
次日一早,他下楼跑步,顺路买了早餐送来。
许天殊从被窝里爬起来开门:“我说了不吃,有你这样的吗?”
“不吃早饭血糖不稳,难怪你亚健康”,岑奕岩轻车熟路地进屋,将食物搁在餐桌上。
闻到小笼包的香味,许天殊确实有点馋了:“好吧”。
吃过早餐,她也没了睡意,打开电脑把昨天弄到一半的表给完成了。岑奕岩回了趟家冲澡,再出现时,穿了件深蓝色立领毛衣外套,搭配灰白斜纹直筒裤,线条利落,色彩沉稳而不沉闷。头发也吹得干净清爽,身上还有股海盐混合柠檬的淡香。
许天殊凑近闻他身上的味道,很稳很安心,越闻越上头:“今天挺像个人样”。
“出去走走?”
“做什么?”
“跟我走就是”。
“好”,许天殊回屋换衣服画妆,随他出门。
开车经过学院路一带,看到熟悉的老式居民楼和炸鸡米线店,路上行人多是背着书包的学生党,许天殊大概知道他要去哪了。
“我不想回母校”,成年人的约会得去点有格调的地方,还当她是小女生呢。
“你想去哪”,岑奕岩看了她一眼,单手扶着方向盘,抓她的手拉过来牵着。
许天殊也没特别的想法:“算了,还是按你的来吧”。
原本岑奕岩也没打算回母校,不过是带着她绕一绕,重温当年初恋时的记忆。听她这么一抱怨,估计漫无目的是会被嫌弃的,干脆一路往东开到了朝阳。
地图上显示惠新西街附近有个安徽大厦,想着驻京办餐厅的菜品口味都正宗,岑奕岩也不废话,直接按导航开了过去。
可以吃上地道的家乡菜了,许天殊心里有点欣喜,忍不住感叹:“哎,少过了好几年不用操心的日子”。
岑奕岩看她一眼:“不容易,总算听你说了句良心话”。
吃饭期间,廖人通打来电话,说联系上知春里的房东了,对方称那套房子这几年换了两任租户,想找回一张寄错的明信片是不可能了。实在不行,他住得近,改天去单元楼入口的信报箱找找,没准被邮递员塞那儿了。
“行,你有开锁的钥匙?”
“不用钥匙,那箱子早生锈没人用了,看着弄开就行”。
岑奕岩不放心地问:“合适吗?”
“房东亲口说的,有聊天记录呢。”
“谢了,改天请你吃饭。”
“甭客气,要不就今天?”
岑奕岩看了眼对面的许天殊,说:“今天不行”。
“上班?”
“陪媳妇。”
“我**秀你大爷!”
廖人通前两天刚被一姑娘拒绝,心情正郁闷,挂了电话,给许天殊发了两条骚扰消息。
她和岑奕岩聊着天,没顾得上看手机。
“如果那年你收到明信片,会不会去找我?”
岑奕岩思考了片刻,得出的结论是不会,可看着她期待的小眼神,不忍讲真话,回避道:“对过去的事情进行假设,纯属浪费时间。”
“切,没劲儿”,许天殊白了他一眼。
他反问:“如果我找你,你会回头吗?”
她愣住,想了想,老老实实回答:“大概…不会”。
“这不就结了”,他表现得不在意,心里却落了个小疙瘩。
饭后,商量待会去哪,许天殊看到廖人通的消息,说:“要不去BOBO?今天有金不服的表演。”
岑奕岩没反对,回:“你想去,我可以陪你去”。
到了BOBO酒吧,他死拉着她的手不肯放,许天殊起初不解,心想他什么时候这么粘人了,直到在吧台遇到饭饭。
“许姐,来了”,他看了眼旁边的岑奕岩,笑了笑,贱兮兮地问:“这不会又是前夫吧”。
许天殊心慌,瞪了他一眼:“开什么玩笑,别瞎说啊”。
“哈哈,廖老板给你们留了位置,快去吧”。
岑奕岩眉眼未动,手腕的力道却在逐渐收紧。
许天殊用余光向下扫了一眼,看到他手背青筋凸起,下了蛮力攥紧自己的手掌,就差把手指给一根根拎出来捏碎了。她忍住没喊疼,悄悄蜷起指节,用指甲抠进他掌心。
他越使劲,她抠得越用力。
两人暗自较着劲,谁也不肯先让一步。
落座后,许天殊终于逮到机会,一把将他的手甩开。她头没转,嘴型几乎没动,咬着牙小声骂到:“你有病吧,我手很痛!”
岑奕岩装模作样地关心:“怎么了?给你揉一揉”。
说着就把她的手拿起来,搁在自己掌心上,摸了两下。
许天殊瞥过去,看到他手心那几个深深的指甲印,心里舒服了一点:“谢谢宝宝,你真贴心”。
岑奕岩动作一顿,皱眉警告:“别、乱、叫”。
他真心不喜欢这种腻腻歪歪的称呼,退一万步讲,他可以用,却无法忍受被这么喊。
她来劲儿了,故意把身子凑过去,抱住他的手臂问:“那叫什么?”
岑奕岩侧头,贴着她的耳朵说:“老公”。
“不玩了”,许天殊立刻抽回手,摆正了坐姿,冷脸道:“给我点杯喝的”。
这久违的理所当然的语气,让岑奕岩找回了几分当年的味道,他歪头看了她几秒,悠悠问道:“喝什么,抹茶拿铁?”
许天殊想到什么,噗地一下笑出了声,吐槽:“谁在酒吧喝拿铁…”
“那你喝什么?”
“桑格利亚”。
岑奕岩又看了她两秒,一副“你确定”的表情。
“快去啊,要开场了”,许天殊使唤。
“等着”。
十分钟后,岑奕岩回来了,手里端了杯果汁。
许天殊把果汁接了过来,边咬吸管边抬了下眼睛,释放出满满的怨气。
岑奕岩视若无睹,昨晚没能睡在一起,今天他早早就开始计划,商量道:“等会咱们一起去超市采购食材,晚上去我家里,我下厨做菜,行吗?”
“听起来不错…可以考虑”。
然而表演结束,廖人通不合时宜地出现了,非要找他们一起吃晚饭。
许天殊原本要拒绝,却被他见色忘友的言论一激,把回家做饭这事抛之脑后,答应了和他聚餐。岑奕岩站在旁边,眼看着她“背叛”自己,心里很不痛快。
失恋的廖人通找到了新的倾诉对象,席间忍不住大倒苦水,拉着许天殊好一通分析:“你说为什么?微信上聊得好好的,一见面回去就把我拉黑了。”
岑奕岩插了句:“嫌你丑”。
许天殊用胳膊肘打了他一下,好心找补:“眼缘不合,可能觉得你和她想象中的不一样。”
“不应该,我们交换过照片。”
许天殊纳闷了,问:“你用的哪张?”
“大学刚毕业那会儿,找工作拍的证件照”。
“大哥,这都多少年前了”,许天殊看了看他的身材,委婉地提醒:“你现在的形象……虽然也能看,但和那时候没法比”。
“果然,你们一个个都这么肤浅”,廖人通喝了酒,情绪激动,面色微微涨红。
“你现在开始健身,练出八块腹肌,三个月后再去找对象,准能成”,想想那励志的画面,许天殊都替他激动。
廖人通却不乐意:“其实也不是非她不可,我要真想找对象,那是分分钟的事,好多粉丝给我写表白作文呢。害,就是有点难受,聊了三个多月,投入那么多感情,说断就断了,有点不甘心……”
岑奕岩听不下去了,打断:“别矫情了,为这点事至于么。”
廖人通抬头看他,满脸不可置信:“怎么不至于,你还好意思说我?”
多余的话,他没往下说,转头看向许天殊:“许小妞,我问你,为什么和岑奕岩复合?”
许天殊才不解释,回道:“想复合就复合,为什么不?”
廖人通看着这两人一个鼻孔出气,瞬间坐不住了,火力全开地回击:“你是不是没找到更好的,在外面兜了一圈,发现还是我们家老岑靠谱?”
见他非要较真,许天殊知道多说多错,干脆耍无赖:“是又怎样?说你的事,怎么扯到我身上了。”
“看吧,你们女的都这样,找对象跟去超市买块肉一样,挑挑拣拣的,一点也不投入真情实感。”
许天殊来了劲,不服气地问:“什么叫女的都这样,男的不挑挑拣拣?”
好心开导他,反被拉下水,她越想越气,忍不住补一刀:“哦,也许某些男的没资格挑挑拣拣,全身上下,除了一颗所谓的真心,就再也拿不出更有价值的东西了,只好挽尊说自己不挑,是吧”。
“是个屁,我多少也有点身家,怎么就被你说得一文不值了?”
许天殊睥看他一眼,继续讽刺:“某些人又不是说你,别对号入座。而且买肉也是要花钱的,难不成你进超市都闭着眼?”
廖人通被噎得一愣,口不择言起来:“我看你就是典型的自私鬼,什么都以自己为中心,不管他人死活……”
岑奕岩忽然看他一眼:“够了,廖老板”。
廖人通愤愤端起酒杯,一口闷下,没再说话。
许天殊被“自私”两个字扎了一下。她抱着手臂,斜睨了他一眼,不阴不阳地补了句:“我是王八蛋呗”。
“没毛病,您自我定位真准”,廖人通冷笑一声,冲岑奕岩说:“这次是她自己骂的啊,我可没什么都没说”。
岑奕岩阖了下眼,不理他,转头问许天殊:“吃好了吗?走不走。”
没等许天殊表态,廖人通先急了:“这就走?不行,还有俩菜没上呢”。
岑奕岩转过脸看他:“不走等着看你和我媳妇打起来”。
听到“媳妇”两个字,许天殊略有不适,却也知道他在维护自己,心里甜滋滋的,忍住没拆他的台。
廖人通呵呵了一声,气极反笑,斜靠回座椅上,对许天殊说:“帮个忙,再把他甩一次吧,我想看看这家伙嘴有多硬。”
第37章 第 37 章 “给个机会”
回去的路上, 岑奕岩心情复杂。
一边满足于欣赏到女友牙尖嘴利的一面,一边反复咀嚼她说的那句“是又怎样”——所以这是变相的承认了,分开这几年, 如果能找到更合适的,她不会和自己复合?
又想到她家里养着熊邺的三只猫、上次陪她看演出的人是熊邺, 还有自己一问点什么, 她就遮遮掩掩回避……心中更不痛快了。
如果不是要开车,他高低得喝两杯。
许天殊喝了点酒, 此刻有些微醺,大脑晕乎乎的。她仰靠在座椅上, 忽然问:“我真的很自私吗?”
岑奕岩转头看了她一眼,说:“自私的人不会这么问”。
“那廖人通为什么会说”, 她一顿, 问:“你是不是也觉得我自私?”
许天殊当时就觉得憋屈, 忍着没发作, 这会儿又想起这茬, 心里如针扎般难受。她哪里知道分手会给岑奕岩造成那么大的伤害, 明明电话里他一句挽留的话都没多说。后来鼓起勇气给他寄明信片, 也没得到回应。当然,现在才知道他没收到。
他摇头:“没有”。
见她还在为这事内耗,岑奕岩解释起来:“分手后我确实消沉过一段时间,小部分是因为你,更多的是怨自己,为什么没有能力留住你。”
“你要出国, 要奔赴远大前程,一点毛病也没有。说实话,如果让你为了我放弃留学的机会, 那我宁愿分手。唯一让人接受不了的,其实你也说过,太突然了,让人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
“后来看到你的留学日记,一度以为你会留在外面,我反而释怀了。”
听到他的心里话,心口的那点疼,渐渐没那么尖锐了,她偏头看他,感叹:“幸好我回来了”。
“是,回来也没找我”。
许天殊一愣,嘴硬反驳:“你怎么知道我没找?”
岑奕岩回:“找了我能不知道?”
车内空气凝结了几秒。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现在的姿态未免也太卑微了,眼下连复合都是临时的,至于以后,也许根本没有以后……越想越不痛快,他扭过头看她,半开玩笑半赌气地问:“如果我不主动,你这会儿是不是在相亲?”
她看着前方,神色不太自然,学着他的语气说:“对已经发生的事情做出假设,纯属浪费时间”。
又在回避,岑奕岩自嘲一笑,索性打破砂锅问到底:“那小伙子说的前夫是怎么回事?上次国庆假期,你关机窝在家里是为什么?还有熊邺的猫,为什么放在你们家养,他没别的朋友?”
听到第一个问题的时候,许天殊还想着要解释一下,可他质问的语气越来越明显,一副咄咄逼人的架势,打消了她开口解释的欲望:“你这个问法,让人不想回答”。
“说得好像我换个温和点的问法,你就会回答一样”,岑奕岩不满地讽刺。
许天殊别过头,倔着一张脸看向窗外,不知道为什么,她现在一个字也不想多说。
本来生理期就不舒服,这会儿被他一刺激,心一沉到底,想到这两天遇到的糟心事——无端被牵扯进柯云和金松彬的风波,休假泡汤,又被廖人通指着鼻子骂了一顿,现在他也来添一把火,话里话外夹枪带棒,好像她说什么都是错……还有父母那边的压力,她越想越觉得委屈,眼眶忍不住泛红。
车窗紧闭,暖气开得很足,却无法稀释逐渐凝滞结冰的空气。
岑奕岩喉结微动,不时望她一眼,没再说什么。
一路无言,车子驶入地库,许天殊平复了心情,终于开口:“我来大姨妈了,等会就直接回家了。”
言下之意是不方便那什么,你别缠着我。
岑奕岩沉默半晌,冷不丁地问:“所以你还是觉得,我找你只是为了上床是吗?”
许天殊猛地转头看他,眼里写满了不解:“你什么意思?”
岑奕岩跳过问题,觑了她一眼,眉眼锋利:“上回听你这么说,我还当是发泄情绪,现在一想,好像也没毛病。否则图什么呢?”
许天殊怔住,回想今天发生的事,到底哪件惹到他了:“你怎么了,别没事找事”。
他把车停好,扶正方向盘,气定神闲地为自己开脱:“问几个问题,就是没事找事了。为什么不回答?”
“不重要,不想回答”,许天殊不屑地哼了声,径自拉开门下车:“我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
岑奕岩坐在车内,看着她的背影,无端笑了一声,自言自语道:“理由还真特么充分”。
许天殊踏进家门,遇到从卫生间出来的白栎,两人寒暄了几句,白栎说明天要上早班,该去睡觉了,互道完晚安,许天殊轻手轻脚回了卧室卸妆。
岑奕岩在车里想了很久,对自己乍然生出的脾气感到不解。明明决定和她在一起时,是抱着“不计后果、甘心被甩”的豁达心态开始的。怎么目的达成之后,反而不满足起来,他不喜欢自己的患得患失,可克制不了内心的欲望滋长。
自我开导一番后,他承认今天确实是他无理取闹了。
许天殊准备睡觉了,收到岑奕岩的消息,点开前,以为还是不依不饶的追问,她都想好了要怎么写小作文回击,可看到消息,只觉得莫名其妙。
岑奕岩:“给个机会”。
她回了三个问号。
“原谅我”。
看到这三个字,她心头一动,忽然笑出了声。
岑奕岩:我能上去吗,想当面道歉。
许天殊:不能。
岑奕岩:那你能下来吗?
许天殊:不能。
下一秒,响起了视频通话的提示。
许天殊接通了,卧室没开灯,镜头里她这边黑漆漆一片,岑奕岩还在车内,地下通道的应急灯打过来,也是暗暗的,模糊中能看见面色轮廓。
他先开口:“睡觉了?”
许天殊嗯了一声,不接话。
“肚子难受吗?”
许天殊又嗯了一声,继续沉默。
他低声哄道:“今天是我抽风了,不该那么说。”
许天殊心里微微一动,赌气地想“晚了,才不要轻易原谅你”,可下一秒听到他说“我心里没有安全感,忍不住瞎想,下回不这样了,好不好……”
她又改了主意。
她出声打断,和他理论起来:“你就是故意的,什么难听捡什么说,摆明了不想让我好受”。
“对不起,当时没想那么多,给个改正的机会,行吗?”
“不行”,许天殊还生着气。
岑奕岩顿了顿,说:“那让我一个人自生自灭、孤独终老,好吗?”
“不好”,许天殊一愣,连忙改口说“好”,那头笑起来,她自己也觉得搞笑,黑暗中,两人各自化解了心里的小疙瘩。
通话陷入短暂的沉默。
这次许天殊先开口:“熊邺委托了小白替他照看猫,和我没关系。国庆那阵子我体检出了点问题,那天心情不好,不想和人交流。至于前夫,是看表演时开玩笑玩的梗,当时确实是和熊邺一起去的,你要生气,我也没办法。回国后,我没想过找你复合,总以为按照你的性格,会很早成家安定下来……”
她不管不顾,全讲了出来,等着他进一步的审判。
岑奕岩耐心听她说完,缓了两秒,问:“体检怎么了?”
……
许天殊重获自由是在一周之后。虞元垚作为证人,替她还原了收礼事件的来龙去脉,为表示感谢,许天殊决定请她吃饭,却被对方以“小事、举手之劳”拒绝了。
许天殊心里过意不去,思来想去,买了份小礼物送给她。
虞元垚依然不肯收,无奈许天殊执意要送,推辞一番后,她终于吐出实情:“天殊姐,我觉得你这事,好像是我惹出来的。”
“为什么这么说?”
“之前金总问我是不是在准备秋招,我说是。他就问我要了简历,说清妍在北京校招,品牌部开放了运营专员的岗位,问我有没有意向。我之前问过HR,说咱们这边不一定有转正名额,所以想着这也是个机会,就去面试了。”
“你去了?什么时候的事”,许天殊吃惊,没想到还有这回事。
“从杭州回来的第二周。面完金总给我提了不少建议,后面聊起来,还问了点咱们在杭州出差的事…”
许天殊恍然:“所以丝巾的事,是你告诉金松彬的?”
“我当时真没想到他是在套话,我不过是个实习生,哪能接触到什么有用信息,压根没想到要防着点。”
许天殊深吸了口气,心想那也不至于把这种琐事往外说,可事情都发生了,再去刨根问底纠结细节没意义。
“天殊姐,对不起,你都提醒过别和他走太近,但是我没放在心上。”
人教人教不会,事教人一次就会,让小姑娘长个记性也好。许天殊安慰道:“礼物是专门给你挑的,你还是收下吧。这事也不一定是你泄露的,可能他从别的地方知道了呢,不用太自责。”
想到刘斐和金松彬水火不容,许天殊提醒道:“对了,如果你想留用,最好别和清妍那边有私联。这事过去了就当没发生,一个字也别提,尤其别让斐姐知道。”
虞元垚怯怯道:“她已经知道了。”
“嗯?”
“内控找我谈话前,我和她说了这事。”
“额,她什么反应?”
“很生气,所以我不敢和你说,怕你也生气。”
“做两手准备吧…需要的话我可以帮你改简历”。
第38章 第 38 章 带家属吗
刘斐和柯云联手要把金松彬送进去的事, 做得低调隐秘。许天殊之所以知道,因为有不少报表是经她手做出来的。
岑奕岩建议她没必要多管闲事,可许天殊觉得不解气, 虽然事情调查清楚了,没给她造成实质损害, 可整个过程和遭遇, 却实实在在恶心到了她。既然有机会出口恶气,为什么不出?
只是经此一遭, 她对这份工作的好感也到了尽头。
如果说以前还能看在待遇的份上,忍受没有双休、高强度加班、熬夜回消息的痛苦。可现在手头有了一点积蓄, 父母那边也不需要她负担,为什么不换份舒心点的工作?
她理想的工作, 是社交氛围简单、今日事今日毕、下班后可以专心过自己的小日子的那种。
白栎那份坐班编辑的工作就很好, 她羡慕得很。
“小白, 你们部门最近招人吗?”
白栎摇头, 问:“谁要找工作?”
许天殊指了指自己。
“你被裁员了?”
“没有, 想换个工作。”
白栎不解:“你要跳槽该往上跳啊, 我们内容部待遇很一般, 有点野心的同事早跑了,你确定要‘自甘堕落’?”
听她这么一说,许天殊犹豫了:“说得也是,我再考虑考虑。”
白栎想到什么,笑着问:“你是不是打算进入人生新阶段了,换个轻松点的工作, 回归家庭?”
“你脑洞挺大,想得比我远”。
“该考虑了,其实想追求轻松稳定的话, 不妨试试国考京考,现在这个环境,恐怕只有体制内能兼顾到家庭和事业了。”
“你说考公?我现在恐怕沉不下心来学习”,许天殊其实更担心体制内束缚太多,听说有阵子出京都得打报告。
“边工作边考呗,像我每年都报名,但成绩一直不太行,要么笔试拉胯,进不了面试,要么面试被刷,都没好意思和你们说。”
许天殊震惊了,心想白栎和岑奕岩不愧是老乡,在某些观念上出奇的相似。岑奕岩也说过,如果他不留在北京,会选择回家乡从政——985的学历、接地气的家庭背景、稳扎稳打的性格、能扛事的心理素质……前途也许不比互联网卷生卷死来得差。
这么一想,倒是自己耽误他了。
她对体制内的工作说不上排斥,也谈不上向往,如果就业环境实在不理想,可能会考虑。当然辞职的事,她还没和岑奕岩说,毕竟只是个想法,没有真的确定要走。
不过人一旦有了辞职的念头,就容易朝思暮想,工作起来没那么上心了。
这段日子,许天殊没了以前爱加班的卷劲,同事们都以为她谈恋爱了,连刘斐都有所耳闻,八卦一番后,提醒道:“玩男人可以,别被男人玩了”。
话糙理不糙。
不知为什么,许天殊十分不愿让刘斐知道她和岑奕岩重新在一起的事,毕竟当初为了避开岑奕岩,是自己主动找刘斐坦白的,谁能想到现在又复合了呢,这不是打自己的脸么。
她没有做好公开的准备,心里正发愁该如何说动父母,担忧之余,把一部分焦虑转移到岑奕岩身上,警告他一定要保密,别有事没事来她们这边晃悠,惹人耳目。
于是同事都知道她在谈恋爱,但不知道对象是岑奕岩。
殊不知,刘斐早就猜到了。
那天,岑奕岩一个电话打过来,先透露HR找过他,在收集和她合作时的印象,话里话外有点恭维的意思,暗示她要晋升了。刘斐一愣,疑惑他们交情什么时候这么深了,值得特地打通电话来说道吗。果然,下一秒,他话锋一转,问起了许天殊的事。
异性之间的关心,除了利益,就是感情。岑奕岩倒是一点没掩饰,刘斐不多问,也知道了是怎么一回事。和岑奕岩聊完,她不忘趁机损他,说上回你在群里怼人,挺没风度的,以后少用领导身份压人。
岑奕岩一想,许天殊还在她手底下工作,为改善关系只好道了歉,说下次会注意。
刘斐见他态度尚可,也就一笑了之,对谁都没提这事。
直到这天,许天殊又来找她请假。
刘斐忽然问了句:“和男朋友出去旅游?”
许天殊摇头否认,搬出了爷爷住院的事由,称要回家探望。
刘斐笑了:“你请假时间挺巧,技术部正好要去三亚团建。”
许天殊一愣,心想技术部的团建和她有什么关系,八竿子打不着的事。当时她心里想着请假,只当刘斐随口一提,没有放在心上。
到了晚上,岑奕岩照旧在停车场老地方等她。
一上车,他就问许天殊要不要去三亚,他们团建可以带家属。
许天殊头皮一紧,这才意识到刘斐那句话是在点她,后背倏然一冷,她抓着岑奕岩的手问:“刘斐怎么知道咱们的事?”
“我管她怎么知道的”,岑奕岩往她脸上瞧了瞧,肤色自然有光泽、眼眸清亮,唇瓣没抹口红,也是淡淡的粉色——气色真好,他很满意,觉得这是自己的功劳。忍不住凑近,上前…然后被甩了一脸头发。
许天殊别开脸,气恼地看向窗外,她知道肯定是岑奕岩泄露出去的。
“知道又怎么了,难道你还想立单身人设?”
不守承诺也就罢了,居然还反咬一口,许天殊连和他吵架的心情都没有了。她赌气沉默,把自己周末回澹镇的消息也咽了回去。
岑奕岩自知理亏,今晚好声好气把她送回家,不敢再提多余的要求。分别前,许天殊让他好好反思自己错在哪里。
可他并不觉得自己错了,当时那个情况,她哭鼻子不肯细说,不找刘斐问个清楚,难道真就不问不管了?他是抱着“能为她做点什么”的心态去打这通电话的,可这事逻辑链清晰、证据完整,完全用不着他出面。
“大男子主义”的病一犯,就老想替她做点什么,为转正增加更多筹码。可惜了,一直没这机会。
大促过后,前端技术部迎来了短暂的休整。
隔天午间闲聊,任夏问兼任部门助理的小鸣,团建的具体行程安排。
小鸣还在做规划,把行程粗略给他们讲了讲,顺便询问大家的意见。这时岑奕岩路过,和众人简单打过招呼,回了办公室。
等他关上门,小鸣朝任夏挑了挑眉,小声说:“哎,你们没发现老板最近状态有点那啥吗?”
任夏立刻懂了,抿嘴笑:“可不,谈恋爱了。之前还失恋呢,这几天估计和好了。”
旁边一同事刚入职半年,好奇发问:“你们都怎么知道,他发朋友圈了?”
小鸣神秘一笑:“很明显啊,开会老心不在焉的,拿着手机边打字边笑,下班到点了就走,绝不多待一分钟。人以前可是工作狂魔,现在可不是有情况了。不过话说回来,也该谈了。”
“哈哈,还以为他发票圈秀恩爱,把我屏蔽了。”
“他不屏蔽人,不过也很少发”,刘宇闻解释,转头问小鸣:“咱们这回可以带家属吧,要不你撺掇撺掇,让他把女朋友带上。”
任夏摇头:“不建议,这两天据我观察,情绪又down了下来,没准儿吹了呢。”
“没事,我提一嘴试试”,小鸣看热闹不嫌事大。
果然,见岑奕岩下午一直在办公室,他主动敲门,汇报起了团建安排。
岑奕岩回得简单:“没问题”。
“好嘞,那您这次带家属吗,我好安排交通和住宿。”
岑奕岩抬头看了下他,沉思两秒,道:“我自己”。
桌边手机响了,他瞥了一眼,立刻接起来,声音放轻了些:“喂”。
小鸣做了个OK的手势,悄声说:“我先出去了”。
岑奕岩点头,语气很意外:“这个点居然给我打电话”,他顿了顿,见小鸣把门带上了,才继续问:“想我了”。
许天殊吃过午饭,遛弯到橙湾大厦,抬头看到六楼西南角的那扇窗户,居然半开着,他不嫌冷么……
“昨天反思出结果了吗?”
岑奕岩信手拈来:“第一,不该出尔反尔,把我们的关系暴露在阳光之下;第二,没有立即意识到自己的错误,让你心情不好;第三,昨晚没有尽到……”
再讲下去,不是什么上得了台面的话,许天殊立刻喊停:“鉴于你认错态度比较好,给你一个表现的机会吧”。
岑奕岩着急问:“要做什么?”
“武艺萌开新店了,你替我捧个场去”。
“你不去?”
“我明天回家。”
“明天回家?现在才告诉我。”
“别上纲上线了,你到底去不去?”
“去。”
武艺萌的剧本杀店在五道口,按理说高校云集之地,年轻人多,是剧本杀的核心客群地段,可生意一直不温不火。原本她还挺佛系,指望着时间久了,靠口碑和本子质量,慢慢熬来客户。可和她合伙的两个朋友坐不住了,找了个据说特别灵的风水大师看风水。
大师说:第一店不临街,阳气不达,所以进不来财。第二,居民楼是住人之地,本属‘静’,你搞剧本杀,属‘动’。动静相冲,客人来这儿觉得不自在,所以回头客不多。第三,这屋子格局不行,进门吊顶太低,吧台又堆得太高,完全把财位堵死了……
大师说得有理有据,武奕萌不信也得信了。
新店还是开在五道口,选在离地铁口两百米外的商业街,二楼临街的位置。左右两边是网红小吃和猫咖店,对面是家小众书店,橱窗很好看,摆着精致的文创品。
看着楼下来往不绝的人流,武艺萌觉得这次稳了,兴致高昂地给好友们发消息,说明开业时间和活动,邀请大家来玩。
白栎当然也被邀请了,许天殊想让岑奕岩去的时候,顺路把她带上,被他拒绝:“不顺路,我还有别的事要办。”
“什么事?”
“去拿明信片,廖人通找到了。”
“这都能找到,野路子挺多的”,许天殊不明白为什么非要找,不就是张明信片么。
“还生着他的气呢,要我说人家挺好的,就是心直口快了点。”
“要说几遍,我没生气。”
“好,那等你回来,咱们再请他吃顿饭?”
“不要,不想和他有什么牵扯”。
“你不还替他运营着账号,没做了?”
许天殊一愣:“你话真多,忙你的去吧”。
她确实没生气,不过是马上要到家,想到要和父母坦白复合的事,心里紧张,语气急躁了些。
岑奕岩去海淀找廖人通取明信片,被他阴阳怪气地嘲讽:“许没和你一起?你俩现在不是连体婴儿吗”。
“有完没完,自己没谈上,就得拉着全世界陪你一块抑郁?”
“老岑,你说这话太没良心了。你当初被甩我是怎么对你的,现在你倒是过上好日子了,就不管兄弟的死活了?”
“我媳妇不都说了,让你健身,你不听,还和她吵架”。
“拜拜,好走不送”,廖人通捂上耳朵。
“……”
第39章 第 39 章 好男人都死哪去了
许天殊提前订了招财摆件和花篮, 作为开业礼物送给武艺萌,岑奕岩觉得让跑腿送过去就行,可她坚持要让岑奕岩替她跑一趟:“好歹露个面, 待一会儿就走。”
岑奕岩到店,刚上楼就看到了武艺萌, 她早听白栎说了他们复合的事, 一如既往地热情道:“稀客呀,天殊怎么没来?”
“她回家了, 托我送来礼物,开业大吉。”
“感谢感谢, 有劳学长。马上年底了,这节骨眼天殊回什么家呢, 难道那边又整出了什么幺蛾子”, 武艺萌接过东西, 随口问道。
岑奕岩一愣:“那边?”
“奥, 她家里亲戚”, 武艺萌以为岑奕岩早该知道许天殊的身世, 无意说漏了嘴, 忙带他在店内参观了一圈转移视线。
岑奕岩没多问,客气称赞:“地方不错,适合团建”。
武艺萌一听,是个业务思路,和他多聊了几句,约着下回等许天殊回来一起再聚。
从五道口回来, 岑奕岩给许天殊发去几张现场图片,汇报差事完成。
他一个人回到家,觉得屋里空荡荡的, 从外套夹层里拿出那张泛旧的明信片,脑子里冷不防地冒出许天殊那句“总以为按照你的性格,会很早成家安定下来”。
他莫名一笑,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会给她留下这样的印象。
其实在遇见许天殊之前,他真没考虑过成家的事,毕竟知道自己的家事会是负累,与其碰一鼻子灰,倒不如杜绝了被挑挑拣拣的可能。偏偏许天殊轻描淡写的态度助长了他的自信,以至于后来,他一度天真的认为,这事不会成为谈婚论嫁的阻碍。
“成家没在我的计划里,你是意外”。
许天殊在动车上信号不好,未收到照片,先看到了这句话。
她一怔,旧日回忆涌上心头,胸口一热,手却不自觉地打出一行冷冰冰的字:“矫情,又抽风了?”
“想你”,消息一发出,岑奕岩想到武艺萌说的话,问到:“你家里出事了?”
“我爷爷住院了,你不是知道?”
“没事”,岑奕岩收起了好奇心,明白有些事她不想说,问了也没用。
“有把握说服我未来岳父岳母吗?实在不行,我可以当上门女婿。”
“可不是嘴上说着玩的,你愿意搬来皖南?”
“你在哪,我就去哪。”
……
许天殊回家的前两天,过得不太舒坦。
先在书房抽屉里,翻到了妈妈的住院单据。原来前段时间邹君萍做了胆结石手术,虽说手术顺利、报告上也写着“恢复良好”,但看到大大小小的单据和问诊记录,她心里还是被硌了一下。
为什么要瞒着自己。许天殊越来越觉得,自己在这个家的存在,就像个吉祥物,耗费心思弄回来,放到显眼处装点门面,真遇到事了,却一点也指望不上。
知道爸妈怕自己担心,可心里还是别扭,她默默生了一通气,觉得自己当女儿太失败了。
后面去医院探望了几次爷爷,相继遇到二叔和三姑,寒暄起来,聊得都是老生常谈的话题:“工作怎么样,月薪多少,谈朋友了吗……”
说他们不关心自己,表现得却格外热情,说他们关心自己,当她真的准备多分享一些时,他们又移开话题,谈起谁谁谁如今在某地、做着什么工作,话里话外透着不动声色的比较。
当然,八卦是人类的共性。收起了真情实感,和她们闲扯起来,意外从三姑嘴里得知许天缊要离婚的事。
三姑家的表妹施施在上海念书,周末偶尔会去许天缊那里玩,无意中听到他们吵架。施施把这事悄悄给三姑讲了,三姑又悄悄问众人:“小缊要离婚,你知道吗?”
你不问谁知道呢。虽然有点卑劣,但得知大家各有烦心事,许天殊心里意外地好受了点。
晚上,一家人在看客厅看电视,说起白天听到的八卦。
邹君萍这次和居然女儿站到了同一阵队:“你三姑说的话听一听就完了,别当真。她呀就是不工作闲的。施施谈了个男朋友,她非加人家微信,把对方问了个底朝天,小男孩觉得压力大,遭不住,和施施分手了。你说小孩谈恋爱,小打小闹的,家长有必要跟着掺和吗。现在又不是像过去,谈了就得结婚…”
许敬阳笑了一声,说:“你就别五十步笑百步了。”
“老许,你什么意思?”
许敬阳立刻改口:“不过你比她有分寸,在恰当的时间出手,及时止损,功不可没。”
邹君萍剜了他一眼,嫌他只会马后炮。又看了眼许天殊,见她面色如常,试探着问:“最近有接触的男孩子吗?”
许天殊皱眉,埋怨起来:“接触了,都不太行,恐怕是找不到合适的了”。
“怎么会呢”,邹君萍半信半疑。
许天殊有意夸大其词:“好男人都不在市场流通,现在都是别人挑剩下的,要么长得丑,要么人品有问题,还有就是档次太低……”
邹君萍一听,有几分道理,不免惊慌起来:“那怎么办,上回熊邺不挺好的,怎么就没成呢。”
许敬阳接着许天殊的话说:“胡说,照你这个说法,你也是被挑剩下的了?可你要相貌有学历,要学历有人品,怎么还是单身呢。”
到底是对自家孩子有滤镜,说得许天殊都不好意思了,开玩笑道:“我不一样,属于打着灯笼都难找的稀有存在”。
这话一出,许家爸妈都笑了。
见气氛轻松下来,她趁热打铁,继续发表恨嫁言论:“哎,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结婚,找个正常男人太难了!”
许敬阳不甚在意,敷衍着安慰道:“没事,慢慢来”。
邹君萍见女儿不高兴,跟着揪心起来,问:“你们单位不是挺多搞技术的男孩,一个合适的都没有?”
许天殊往沙发上一靠,半真半假地抱怨:“有倒是有,就是条件都不太好,老家在108线小镇,父母没退休金,买房也帮不上忙……”
邹君萍着急打断:“别挑得那么多,人上进就行,靠父母也过不了一世”。
“我也不想挑那么多,不得考虑方方面面的因素吗,万一我找的你们不满意,不是白搭”,许天殊抱怨着,悄悄瞥了妈妈一眼。
邹君萍怔了怔,态度有所松动:“那你喜欢什么样的,我们要求也不高,只要人靠得住,对你好,其他都可以商量。”
许天殊笑了一声,低声质疑:“您口口声声说要求不高,真带回来个你们没看上的,估计脸色比谁都难看。”
许敬阳终于坐不住了,劝道:“你自己喜欢最重要,我们哪能插手那么多”。
许天殊撇嘴摇头,做出一副不信的样子:“您就是说得好听……举个例子,如果我找的是前男友那种,你们会同意吗?”
她故意放慢了语速,停下来观察爸妈的反应。
许敬阳愣住,一时沉默下来,接着看向妻子邹君萍,等着她的指示。邹君萍先是惊讶,沉思了片刻,最后犹豫着说了句:“那确实不太合适”。
……
做父母的思想工作是场长期战,许天殊没指望一次就能说动他们。
“你自己喜欢就行”不过是表面姿态,真到了决策时刻,各种纠结和顾虑还是会跳出来占据上风。她很清楚这一点,所以没急着反驳或争执,只能一点点铺垫,反正还有时间。
对此,许家爸妈当然有所察觉。
这天睡前,邹君萍问丈夫:“小殊不会和那男孩还有联系吧”。
“说不好”,许敬阳回:“孩子倒是挺有本事的,可当初闹得那样,心里指不定落下了疙瘩,我瞧着应该不会有联系。”
“到底隔着一层心,她会不会怨咱们?”
许敬阳叹息了一声:“不好说,那边也没消停过,前两天中间人又给我打电话,说让我发点女儿的照片过去,他们想看。”
“你发了?”
许敬阳老老实实回道:“发了张前几年誻膤團對獨鎵拍的毕业照”。
邹君萍不解:“你说他们老找过来是为什么?当初不是约定好了,不准他们打扰孩子。”
许敬阳:“听说他大女儿比咱们天殊大十岁,生的孩子都快上小学了,估计那两位年纪大了,退休在家,一闲下来就想起这事来。能理解,毕竟是自己生的孩子。”
邹君萍:“我就担心别闹出什么事来,让女儿夹在中间为难。”
“放心吧,孩子这么大,有自己的主见。”
***
岑奕岩落地三亚,打开手机,没收到许天殊的消息,倒是耿奕晴急着问:“哥,你去三亚了?”
“帮我代购点化妆品呗,免税能薅不少羊毛。我自己下单好,回来的时候你帮我提下货,行吗?”
他回了个OK,转头问许天殊要不要买点什么。
她却一直没回消息。
尽管许天殊再三交代过,她回家这几天,以文字交流为主,打电话或视频要提前约时间。然而到了晚上,见她没回消息,岑奕岩忍不住拨去电话。
无人接听,十分钟后,她打了回来:“喂?”
嗓子有些哑,像是哭过,又像刚睡醒,听得人心里一沉。
“怎么了?”
“我爷爷走了”。
第40章 第 40 章 上门要名分
许家爷爷将近90岁的高龄, 事故之后被抢救回来,始终没脱离危险,在重症监护室里住了十多天, 情况稍见好转时,又因肺部感染引发多器官衰竭, 最终没能挺过来。
许天殊和爷爷感情不深, 他离世带来的悲伤不如外婆去世时强烈,可她这回在家, 眼看着爷爷从病情恶化、呼吸渐弱,到彻底离世, 亲历了一个生命的从无到有。
这种沉重的真实感,还是让她很难过。
老人走了, 魂要“回家”一趟。许家人遵循本地习俗, 在殡仪馆完成告别后, 又将骨灰带回了乡下老宅安灵, 等亲戚朋友都来磕头送过最后一程, 再择日下葬。
十二月初的皖南阴冷潮湿。
村里有人帮忙在老宅堂屋布置好了灵堂, 正中贴着醒目的黑白“奠”字, 供桌上的香炉烟雾缭绕,里里外外透着一股缥缈感。
不知是被熏的,还是熬夜没睡好,许天殊坐在灵堂一角的火炉旁,眼睛泛红发热,耳边断续传来哭丧和道士诵经声, 她的眼泪也随时跟着掉下几颗来。
岑奕岩在线上平台订了花圈,他本人也到了——搭了从三亚飞合肥的红眼航班,转高铁到澹镇, 又找了辆愿意下乡的出租车,一路奔波,赶到许家的乡下老屋时已是第二天上午。
刚一下车,湿冷的空气灌满了衣领,寒气从脚下窜入,他一点不觉得冷,胸口反而止不住地燥热沸腾起来。
不远处的白墙青瓦的老宅在清晨雾气中透着冷意,门外一溜花圈沿着墙根摆开,黑白挽联被屋檐下的灯笼映照,泛起了幽幽绿光。他在原地顿住,做了一番心里准备,终于迈出了脚步。
先看到岑奕岩的是许敬阳,他和族里老辈商量完入宗祠仪式的时间,出来往火盆添了些纸钱,远远看到一高大挺立的青年男子,一身黑衣,神色严峻地朝这边走来,看架势是来奔丧的。
他还当是大侄子许天珩回来了,沉着脸迎上去:“可算回了”。
话一出口,岑奕岩停下,操着平仄方正的北方普通话,道了声“叔叔节哀”,许敬阳愣住。
屋内,两名穿青灰道袍的道士正在设坛做法事,诵经声时而低沉时而高昂,带着某种古老而神秘的音律,肃穆又哀伤,莫名有种让人沉下心来的力量。许天殊和几个堂姊妹坐在屋角的火炉边,她们昨晚守灵一夜没睡,此刻靠在一起打盹。
期间,听到许敬阳进来,把妈妈喊走,以为是要商量葬礼的事,她没睁开眼,继续闭目补觉。过了一阵子,来吊唁的人多了起来,她被哭丧声吵醒。睁开眼,瞥见靠门边的黑色行李箱,很突兀又很眼熟。
怔了怔,她还当自己没睡醒,摇摇脑袋,再次看向那个箱子,想到昨晚岑奕岩问她在哪,心忽然往上一提。
“天殊,醒了”,许天缊也回来了,坐在她对面,旁边还有一抱孩子的男人,端着手机,在陪孩子看视频,看样子是她老公。
“肉肉,这是小姨,叫姨。”
快两岁的小男孩刚学会说话,含糊地发了一句音节,许天殊配合应道:肉肉都会说话了”,和许天缊寒暄了几句,聊了聊爷爷走前的事。
说话期间,许天殊不时往屋内扫了扫,没有看到爸妈的身影。
“在找大伯母吗,往偏房去了”。
“那我去看看”,许天殊心急,起身就走了。
许天缊在心里一笑,知道她在急什么。
她和蒋浩回来时,正好看到大伯父替岑奕岩将行李搬进来。
大伯父想喊醒许天殊,被岑奕岩拦下:“叔叔,让她休息会儿吧”。
许敬阳转而把邹君萍喊出来。
当着众人的面,他没正式介绍这位外客的身份,但岑奕岩的眼神时不时挂在许天殊身上,傻子也能猜出他们的关系。
所谓红事不请不到,白事不请自到,许敬阳想的是,人家能大老远赶过来帮忙,诚意可见一斑。可家中大事,他一个人说了不算,还是得看妻子的态度。
见到岑奕岩的第一眼,邹君萍眼睛亮了亮,想多打听几句,但公公葬礼不是方便说话的场合,她不冷不淡应了声,说了几句客套话,便由他们去了。
“你去后院看看你爸”,许天殊一进偏房,邹君萍看了眼她,来了这么一句。
许天殊立刻会意,和旁边的堂婶打了个招呼,就往后院跑了。
今天来吊唁的亲朋比预期中多,许敬阳担心椅子不够,从村里祠堂借了一车过来,岑奕岩正在被他指挥着卸椅子。
他穿了件明显不合身的厚棉袄,抬手时衣袖往上蹿了蹿,露出一截手腕,他一点没觉得不好意思,倒是许天殊见到男友这般“丢人”,都不想上前认领了。
岑奕岩早看见了许天殊,朝她丢了个眼神,就像看到消息回了个“1”一样,一点感情色彩也没有。
许天殊心里一沉,怀疑他不受父母待见,遭了委屈。
许敬阳回头,才注意到女儿,问:“看到你妈没?”
“她在偏房和婶娘说事”。
许敬阳“哦”了一声,看了眼岑奕岩,没有多余的心思细说什么,没话找话地夸了句:“小岑力气挺大”。
听到这话,许天殊才确认爸妈没生气,面色松下来,问:“他怎么来了?”
许敬阳又看她一眼,心想“你问我,我还想问你呢”,却转身朝岑奕岩招了下手,示意他过来。
“人家是来给你爷爷磕头送行的。你去镇上酒店给小岑开间房,让他放下行李休息休息。这两天事多,我们没空招呼他……”
边说边掏出他的车钥匙,许天殊要去接,许敬阳却不给她,径直送到岑奕岩手里,说道:“小岑开吧”。
这就好上了……合着她之前的担忧全成了笑话,费心铺垫的话术也用不上了?
岑奕岩接过的同时,从兜里摸出一张名片:“叔叔我先去放个行李,这上面有我的联系方式,有什么要帮忙的您尽管吩咐。”
许敬阳点头,眼里多了几分打量。
上了车,许天殊总算逮到机会吐槽他的外套。
“你爸给的,我能说不穿吗?”
“你自己没衣服”,她说完才想起他是从三亚过来的,没厚衣服也正常。
“在箱子里,没想到你们家这么冷。”
“真有你的”,许天殊瞧了他一眼,语气有些埋怨:“来了也不提前和我说一声”。
“说了你会让我来?”
许天殊不吭声。
岑奕岩解释:“我早想来了,有机会为什么不抓住。难不成也像你一样,只会拖延时间,被动等待。”
许天殊不屑:“我不被动,用我的方法,本来也快成功了。”
岑奕岩问:“你用什么方法?”
许天殊才不告诉他,掏出手机定位附近的酒店。
岑奕岩看了她一眼,说:“我看你们家人面相都挺忠厚的,怎么你跟他们不一样呢,连我都防着”。
许家人外貌上有个特点,高额头、浓眉,表现为男性浓眉大眼面中宽厚,女性则剑眉略挑,透着一股英气。
岑奕岩今天见到了不少许家人,发现她堂妹和姑姑眉眼极为相似,差一点让人误以为是母女。他又仔细看了下许天殊,眉形流畅,没有太多棱角,杏眼清澈,有份独属于她自己的清雅灵气。
“你是想夸我好看吧”,许天殊开玩笑糊弄过去。
到镇上酒店,她开了间双床房,先躺下补了一觉。岑奕岩洗澡换了身衣服,出来时,还是和她挤到了一张床上。
中途,被电话铃声吵醒。
许敬阳打给岑奕岩,说:“小岑,休息好了吗,替我去车站接二叔公”。
连带着把许天殊吵醒了,听到爸爸随意使唤的语气,她忽然有些生气,抱怨了句:“好好的假你不休,非要来当苦工”。
“好事,说明他们没拿我当外人”。
“太上赶着了,容易让人瞧不起”。
岑奕岩再次想起武艺萌的话,总觉得她有事瞒着自己,道:“你什么时候这么敏感了”。
许天殊是个矛盾体,既渴望亲密关系,又怕走得太近会伤害到自己,她做事时刻衡量着“度”,这次岑奕岩露面,在亲戚面前刷波存在感固然好,可表现得太过了,难免会招惹非议,说好听点是责任心强,说难听点叫显着他了。
她不想让岑奕岩掺和太多,怕一旦开了口子,后续无以为继。可是用什么理由说服他呢,难道直接告诉他,自己是抱来的,算了,会吓到他,而且说不说的,意义似乎不大。
“不是我敏感,是你太出风头了,家里那么多人呢,怎么不找别人去做。”
岑奕岩笑了,非要和她对着来:“出风头好,我爱出风头”。
邹君萍以为,像岑奕岩那样家庭长大的孩子,性格多少会有些别扭——自卑敏感,防备心重。不是说这类孩子不好,相反,他们往往比同龄人更成熟懂事。可懂事过了头,相处起来难免费劲。
尤其天殊心思也重,有自己的性格和小脾气,两个这样的人碰到一起,怎么看都不是合适的过日子搭档。
但见岑奕岩的第一眼,她的想法稍稍有些动摇。
岑奕岩确实性格沉稳、话不多,但胜在大方开朗,和她想象中有点偏差。
第一次见面,邹君萍没给他好脸色,他不见生,自来熟地喊了声“阿姨”,语气不卑不亢,听着既不生分也不讨好。紧接着又主动介绍自己是“天殊的朋友”,让人挑不出毛病。
父亲去世,许敬阳心里不好受,却没时间悲伤,作为家中老大,牵头处理后事的重担落在他身上。这两天,有岑奕岩在,小到码纸钱、烧香看灯,大到迎送宾客、下葬安排……前后替他分担了不少工作。
按理说,有些事找侄子许天珩办更合适,可许敬阳下意识拿岑奕岩当自己人了,用他的时候心里没负担,至于那位姗姗来迟的“长孙”,他公开强调过几次:“靠不住,办的事让人放心不了”。
和许敬阳的关注点不同,邹君萍满意的是岑奕岩出挑的身高和外形。
在人均身高不过一米七的南方乡镇,突然冒出这么一个高挺板正的年轻人,加上他那口标准的普通话,混在一众方言里格外突出,总会引发邻里乡亲的好奇,然后议论:“这是谁,做什么的,哪里人……”
许天殊的二婶私下也酸酸地说:“天殊找的这个朋友蛮靠谱。哎呦,我们家小缊就没那么命好了,公婆不管事、老公不懂事,要不是看在孙子的份上,我都想让她离婚…”
以往邹君萍听到这种明褒暗讽的话,高低要和她杠几句,这回她只是干笑了两声,说道:“那天老许还闹了笑话,把小岑看成天珩了……”
不动声色地把炮火转移到了她儿子身上。
对方找补道:“天珩也是连夜开车往回赶,路上有点堵。”
对于长辈们的议论,以前的许天殊总会记在心里,默默揣测话里话外的意思,不自觉地受其影响。
可现在发现,很多事情并没有外人说得那么夸张。也许把好事传得特别好、坏事说成格外不堪,才能引起更多的情绪共鸣,可人家的事情,外人看个热闹就行了,何必太较真。
就像三姑前段时间还说许天缊要离婚,这次她们一家三口整齐露面,没有一点不和谐的样子。那位二婶吐槽不靠谱的女婿,除了闲下来爱看手机,说话做事也挺积极,至少面上是过得去的。
小缊的生活,没有展示出来的那么好,但也没有外面传得那样糟糕。
也是,谁过日子不是苦乐掺半,为什么总要在和他人的比较中,来获得更多优越和幸福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