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灼过了拥堵路段,几乎是踩着油门一路飞奔过来的,紧赶慢赶,倒也是迟到没太久。她给赵全发了条信息,然后快走进餐厅,服务员领着她往包间走去。
赵全站在包间门口,半个身子探在门外,一眼认出了她,“沈灼,这儿!”
包间里的邵成章不动声色地抬了抬眼。他刚刚听赵全喊的是……沈灼?
邵成章觉得自己真如沈灼所说,成恋爱脑了,做什么都能想到她。
“赵导!”沈灼边走着整理了下头发,跟着赵全进了包间。
“抱歉,路上有点堵车,我迟——”沈灼视线忽然落在包间里坐在正中央的那个人,整个人一愣。
她想知道,为什么邵成章会在这里?!
邵成章抬眼看到她,脸上闪过片刻的怔然,他没想到赵全嘴里的妹妹会是……沈灼。
赵全却毫无察觉,只热情地笑着招呼大家:“各位老板,我介绍一下,这是沈灼,经纪人,别看我这妹妹长得漂亮,但能力没的说,你们知道步繁孔裕元贺翔吧,都是她带的时候拿下影帝影后。”
接着他和沈灼介绍:“沈灼啊,这位是出品方Dreamora公司的大老板,邵总。”说着他手指了下邵成章的方向,“这是万花筒的张总,还有制片人杰哥。”
她只听见几个关键词在她耳边炸裂——Dreamora的大老板,邵总?
邵成章不是开情。趣用品店的吗?
沈灼脑子有点混乱,她的目光一寸一寸地落在邵成章脸上。
震惊、不可置信、隐隐的恼怒、还有被隐瞒的复杂,像潮水一样涌上来,连呼吸都变得迟缓。
“各位老板好……”沈灼讷讷地说。
赵全见她还站着,笑着拍拍她肩膀,半搂着她往空位上带:“来来来,妹妹,坐这儿。”
邵成章看见赵全的动作,下意识地皱起眉来,他的手在碰哪里?!
一包间的男人中突然出现一位养眼的美女,自然高兴,张旭恒说:“沈灼,你别拘谨啊,都是自己人,也不用总啊总的,喊哥就行了,我们这几个估计都比你大呢。”
沈灼回过神来,强迫自己先专注眼前,她笑了下:“好么,这顿饭可太值了,一下子多了好几个哥。”
邵成章抿着唇,没有说话。
赵全招呼来服务员,说可以上菜了,他又问她:“沈灼喝酒吗?”
沈灼抬起头,说:“哦,赵导,我不喝。”
张旭恒说:“那你这可不够意思了啊,你这本来就迟到了,赵导专门等着你呢。”
沈灼笑了下:“我以茶代酒,实在是不好意思。”说完,她拿起面前的茶杯在转盘上轻碰了下,喝了一口。
邵成章突然开口:“来一扎五谷杂粮。”
沈灼下意识地看过去,两人的视线相撞,邵成章又迅速移开了。
“那我跟着邵总喝五谷汁就好了。”她和他装不熟。
这话一出,张旭恒也不敢劝酒了,点头说行。
今天本来就是过来聊聊项目进度的,大部分都是赵全在讲,他带着俩年轻编剧已经改了三版大纲了,但是万花筒这边始终不满意,这才约出来吃顿饭。
上半场几乎没有沈灼什么事,男人们一直在喝酒,她偶尔夹两口菜,吃得心不在焉。
对她来说这是商务饭局,是工作,她一向上心,可邵成章坐在那里,她的眼
睛只要略微往旁边转动一点点,他就会进入自己的余光里。
她现在不知道该以什么情绪面对他。
昨夜和她耳鬓厮磨,唇齿交缠的人,现在变成了这场饭局里最大的甲方爸爸,而她没有一点心理准备。
酒喝了一轮又一轮,男人们开始上脸上头,扯东扯西,将自己参与过的项目们拿出来细讲一番,刘庆杰注意到沈灼不怎么说话,开口问她:“沈灼现在带谁啊?”
“关司予。”她回答。
“对赵导这项目有兴趣?”
问得直白,但沈灼也不回避,直说了:“是啊,我听赵导说是个奇幻喜剧。”
“关司予要演喜剧片啊。”刘庆杰轻笑了下,“去年他演的《一江水》票房怎么样啊?”
沈灼转头看过去:“一般般,七亿多。”
“是一般啊。”他叹口气,“去年我们那片子就是选错上映时期了,要是暑期档,票房可能还能翻一倍,今年咱们这部片子要是贺岁档,主演再找个能带起来票房的,我觉得40亿肯定没问题。”语气听着遗憾,实则炫耀。
刘庆杰作为制片人,去年上映了一部悬疑片子,剧情口碑不怎么样,但是营销得好,加上前后时间没有质量过硬的片子,愣是在五一档卖出了12亿票房,自然也是看不上关司予的《一江水》了。
沈灼自然听出他的话里有话,问:“那杰哥现在有合适的男主人选吗?”
刘庆杰说了一两个艺人,还提到了池骁。
沈灼说:“这不巧了吗,池骁刚签在我们公司。不过据我所知,其他人的片酬可是不便宜,得看张总这边做多大的体量了。”
沈灼就赌,像Dreamora这样跨界影视的公司,还没尝到甜头怎么可能投入过大呢。
张旭恒说:“这还得看剧本呢,赵导你们可得抓紧时间啊。”
话题又绕回来,赵全讪讪一笑:“是,是,回去就改!来来来,祝项目顺利。”他率先举杯,其他人也纷纷端起酒杯,顺势在转盘上磕了磕。
沈灼拿着五谷汁,赵全看向她,语气带着几分调笑:“沈灼啊,出品人坐在这呢,总得敬一下邵总和张总吧?你一晚上喝的都是养生五谷汁,怎么像话?”
他说着就朝服务员招了招手,让人重新拿个玻璃杯,再斟了一杯酒,推到沈灼面前。
沈灼含笑推辞:“赵导,我开了车,不方便喝。”
“叫代驾么,我们不都开车来的。”
“赵导,真不方便。”沈灼说。
“沈灼,你这是不给哥面子啊。”赵全笑着不肯松口,语气半真半假地抱怨,“哥也不为难你,就半杯。”
他这话一出口,桌边几人忍不住起哄。
若是搁普通饭局上,沈灼还是能喝一口的,毕竟圈子小,这个项目不见下个项目见的,没必要搞得僵了,但偏偏刘庆杰讲话她听着硌耳朵,一股子倔劲儿上来她还就不想喝了。
却不料,她话还没出口,包间里一个低沉的男声忽然插了进来。
“邵太太,你今日不宜喝酒。” ?
大家的视线齐刷刷地转过去,见邵成章侧过头盯着沈灼看。他的眼神看不出情绪,可语气里分明藏着维护与宣示。
赵全神色一滞:“啊?邵……邵总?”
沈灼也怔住,脑中嗡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就见邵成章已经站起身,走到她身边,理所当然地伸手揽住她的胳膊,将她带了起来。
“不好意思,”他轻描淡写地看向在座诸人,“再重新介绍一下——这位是我太太,沈灼。”
——嘶。
包间里安静得仿佛时间都静止了。
不是沈灼不给面子,原来是她压根不需要他们的面子!
第47章
一顿饭结束得猝不及防。
邵成章牵着沈灼走出包间,留下一屋子的人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等一下,邵成章!”走出旋转门,沈灼挣开邵成章的手,抬头看着他,“你先回答我几个问题。”
邵成章说:“好。”
“他们说你是Dreamora的大老板,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我是Dreamora的创始人,CEO。”
“所以根本没有情。趣用品店?”
“没有。”
沈灼愣愣地看着他,“所以你为什么要骗我?”
“我没有要骗你。”邵成章看了眼四周,站在门口的门口和接待眼神时不时瞟过来,“宝宝,我们回家说好不好?”
沈灼转身迅速下台阶,上了车后几乎没等一秒就启动了车子。
震惊之余,沈灼更觉得是生气。
她曾在网上刷到过类似的帖子,女生发帖子说男朋友隐藏自己富二代的身份,帖主觉得很生气,但评论区里都在大接特接,她当时也站着说话不腰疼,有个有钱的男朋友不是很好吗?
现在这事轮到她自己,她却只觉得这是邵成章对她的不信任。
她回想起当初,邵成章请求她同居时,自己提出让他找来Dreamora隐藏款的时候,他似乎还笑了下,他问自己就这样?
站在他的视角看,一定以为自己是在欲拒还迎吧?靠!
沈灼气得一手拍在方向盘上,不小心按到喇叭,发出急促的一声鸣笛声。
邵成章一直跟在沈灼后面,旁边的车道没有车,他换道跟上来,沈灼余光一撇,直接踩下油门,将他甩开。
两个人一前一后地开进停车场,进电梯,进家门。
听到门口关门声,沈灼没有转身,她背对着邵成章说:“到家了,现在你可以解释了。”
“对不起,我没有要骗你的意思。”邵成章说,“我想过解释,可是我发现对你而言,我的职业好像并不重要,就算你误会了对我们的相处并没有影响,所以我便没有解释。”
沈灼转过身,睁大眼睛看他:“这怎么会是一件小事啊?”
沈灼情绪一下子上来了,她忍不住提高音量,有些口不择言,“如果我知道你是Dreamora的总裁,我根本就不会让你去找Lumi的隐藏款答应和你住在一起,那我就不会喜欢上你!”
这话像针一样扎在邵成章心上,他眉头一皱,语气瞬间冷了下来:“所以,你是在后悔和我在一起?”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到底什么意思?”他语气克制,却低得发紧。
沈灼愣了一下,嗓子干涩:“我只是觉得……你不信任我。我和你说过我最讨厌别人骗我,你已经骗我第二次了!”
“我不是骗你。”邵成章顿了顿,压抑住火气,“我只是觉得这事根本没有那么严重,不需要专门拿出来讲。”
“你觉得不重要的事,现在我是从别人的嘴里知道了,你知道我什么感受吗?我们住在一起两个多月了,你有无数个机会可以和我讲的,但你没有,到头来我甚至不知道你真正的工作是什么!”
她扶着额角走了几步,“我以为……我们之间是可以坦诚的。”
“我说过,我在你面前,一直都是坦诚的。我只是不觉得这件事需要特意强调,如果这会让你有被欺骗的感觉,那我道歉,对不起,是我没意识到这点,你可以不要生气了吗?”
沈灼听完这番话,脸上的情绪并没有缓解,反而更加失落了。
“算了,你根本没get到我在说什么。”她叹口气,“我们先冷静一下。”
沈灼拎起包,转身往外走。
“这么晚你要去哪里?”邵成章伸出手臂挡住她。
“我回家。”
邵成章垂眼看着她,哑声道:“这不是你的家吗?”
“不是。”沈灼对上他的视线,清楚又坚定地说,“这是你的家,不是我的。”
电子门“咔哒”一声,轻轻合上,在这安静的房子里,却显得尤为刺耳。邵成章站在原地没动,大脑一片空白,像被暂停程序的机器一样,他突然不知道应该要做什么了。
清冷的光从反在车窗玻璃上,清晰地映出一张紧绷的侧脸。沈灼看着手机网页上查询出来的资料,心情复杂。
从Dreamo
ra查到邵成章,从邵成章查到邵家,才逐渐拼凑出那个在她生活里总是面面俱到的男人的真正轮廓。
六年前,Dreamora上市,邵成章就已经上了财经杂志并荣登封面,照片里邵成章穿着西装,不苟言笑,面容冷淡,却锋芒毕露。随着Dreamora在海外的不断扩张,三年前,他跻身福布斯中国实时富豪榜前十。
更别说邵家,大名鼎鼎的邵恒集团,覆盖金融、地产、文旅、出版、时尚、泛娱乐等多个领域,是名副其实的资本帝国。
沈灼有些发懵,那些她原本觉得离自己很远很远的世界,此刻却以一种毫无准备的方式,忽然砸在她面前。
沈灼看着这些资料,却突然感觉邵成章好陌生。这一刻,她才意识到,那个为她下厨、陪她散步、会在她面前低声认错的人,并不是她以为的“普通人”。
他们之间,不止隔着一份未曾坦白的身份,更隔着无数层光鲜数据堆砌出的距离。这些就已经足够在二人之间划开一道天堑。
沈灼僵硬地启动车子,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开回到中湖的。开了锁,屋子里一片漆黑,姜珺并不在家。
她现在急需找个人说说话。
“喂……”沈灼拨通了姜珺的电话,“姜珺啊,你在哪里……”
姜珺在自己家,这是她妈妈五年前给她买的房,只不过离着市中心远,她平时都在沈灼那边住。看到是沈灼的来电,她命令男人停下,平复了下呼吸才接听。
沈灼没说什么事,但她听沈灼的语气不对,于是说自己马上过去。
挂了电话,趴在她身上的男人开了口,“怎么,现在要扔下我啊?”
姜珺一巴掌拍在男人屁股上,命令道:“给你两分钟,快点儿。”
男人“啧”了一下,“侮辱人你可真是有一套的。”败了兴致,男人干脆退出来,姜珺也懒得管他,推开他起身去浴室里迅速冲了个澡,草草擦干身体穿上衣服。
离开之前她给男人留了句话:“把房间打扫干净再走,要不然以后就别来了。”
男人肘撑着脑袋,额前长发因为汗液贴在脸上,却丝毫不影响面容的精致,他忽然间笑了下,想和他上床的女人多的是,但敢这么要求他的女人,姜珺还是第一个。
姜珺抄起门口玄关的摩托头盔,直接走了。她没买车,不过有一辆哈雷戴维森,戴好头盔跨上摩托,直接出发去中湖。
四十分钟后,姜珺打开门,柔弱光线从门缝透出来。客厅的大灯没有开,只开了一排小射灯,沈灼坐在沙发上,表情有点恍惚,听到声响,她才缓缓抬头看过去,有点呆呆地说:“你来了啊。”
姜珺放好头盔,走过去查看她的状况,“你怎么啦?怎么这个样子?”
“你知道吗,邵成章他……”沈灼话到嘴边,欲言又止,手不停地比划着。
“嗯?他怎么了?”姜珺睁大眼睛,“出轨了?破产了?还是查出癌症要死了?”
“……”这还有点好词吗,沈灼摇摇头,“他……我今天才知道他太有钱了,已经超出了我的认知范围。”
“……”这下轮到姜珺无语,她一手拍在沈灼胳膊上,“哎!你把我叫过来就是和我炫耀,你老公太有钱了啊?”
“不是,”沈灼手扶着脑袋,叹口气,“你自己上网搜一下他的名字,再搜一下邵恒集团。”
姜珺拿出手机搜索,一分钟后她爆出一口“卧槽”。
她缓缓抬起头看着沈灼,“宝贝,你这是嫁入豪门了啊!”
沈灼白眼送她一个。
茶几上摆着几瓶啤酒,沈灼和姜珺坐在地垫上,背靠着沙发,一人手里拎着一瓶。
“……既然我们都已经在一起了,我要求彼此坦诚没有错吧?”沈灼喝了一口啤酒说着。
“没错啊。”姜珺附和道,“但是我说句公道话,他没有特意瞒着你啊,你不是去过他爸妈那里吗?就一点没察觉出来吗?”
沈灼叹口气,“说起来我也是蠢,我都查到了万花筒,怎么就没多看一下他的投资方呢,但是就算看到Dreamora创始人是邵成章,我可能也会以为是同名同姓。”
姜珺点点头:“是你能干出来的事,不是我说啊,你在这方面真的有够钝的。”
“其实邵成章一开始说不想和家里安排的对象结婚是真的,他这种家庭,联姻很常见吧。可能……他当初会找我结婚,就是因为我不是他们那一阶层的人,能刚好拿来‘对抗’一下家里。”
“诶你不要这样倒推啊。”姜珺说,“他当初找人结婚和圈层有什么关系,反正你们俩都是为了应付家里,换个角度想,你不觉得就是命中注定吗?”
“命中注定个屁啊,如果不是我,他也会找别人结婚应付家里。”
“那可不一定,如果不是因为你,他也可能并没有要结婚的想法啊。你以为是巧合,但他选的就是你。你不觉得这才是命运最迷人的地方吗?”
沈灼摇头,“命运才不迷人,它只会让人看清现实。”
姜珺把酒放下,紧盯着沈灼,“宝贝,你在害怕什么?”
“我没有害怕啊……”沈灼笑了下,反驳道。
“你有。”姜珺毫不留情地拆穿她,“或者说你知道他真实身份之后,你对你们俩的感情不自信了,甚至有点自卑。”
沈灼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姜珺,你知道吗,这个世界上只有你一个人和我这样说,不会被我掐死。”
“OhmyGod。”姜珺笑着对她做了个骑士礼,“Mypleasure.”
沈灼手捂着眼睛,承认道:“可能是会不自信吧,我本来以为他家里条件不差,但也没想过那么好,加上他从来没和我说过他的工作,突然知道有点懵了。”
“我看你是真懵了,你有房有车有自己的工作,经济独立长得漂亮能力优秀,随时都有离开他的底气,我不知道你到底在自卑个屁啊!”姜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而且你们都已经结婚了,退一万步来讲,你们俩最差的结果就是分手,在此之前,好好享受恋爱不就得了?”姜珺开导她,“虽然经济条件不平等,但人格平等才是最重要的啊。”
沈灼听着,没有说话。
姜珺突然捧起她的脑袋,晃了晃,“不管你是谁,赶紧从沈灼身上下来,把那个自信又有野心的的宝贝还给我!”
沈灼扑哧笑出声,她握住姜珺的手,笑道:“回来了回来了!”
“还觉得是问题吗?”姜珺问。
“确实是我想的太多了。”沈灼说,“但是今晚吵架了我才发现,我们俩有时候真的说不到一起去,就两个人吵的点都不一样,而且你知道他最后和我说话的语气,好像我在无理取闹一样……”
啤酒空了一瓶又一瓶,直到深夜,整栋楼唯一亮着灯的人家也终于熄了灯。月光寥寥,夜色像棉被一样铺了下来,裹住了所有尚未说尽的话。
*
说着想明白了,可让她主动先和邵成章示好她还有点拉不下脸来,
不过出乎她的意料,邵成章一整天也没有给她发过消息。
临近下班,沈灼看了眼微信,除了工作消息就是提示。
好好好,他有本事就别找她。
沈灼收好东西,准备下班回家,却没想到邵成章已经在她办公楼下等着了。
他孤零零的身影被落日拉长,走近仔细瞧他,眼下还泛着淡淡青色,像是一夜都没睡好。
沈灼走到他面前,率先开了口:“过来干嘛?”
“昨晚我复盘了很久。”邵成章看着她,低声说,“我知道我错了,想和你道歉。顺便……接你回家。”
沈灼看他一副乖巧模样,于心不忍,于是给了个台阶:“行,给你个机会,回家说。”
邵成章松了口气,回去的路上他也一直规规矩矩,生怕说错做错了什么又惹得沈灼不开心。
到了家门口,沈灼刚要推门进去,邵成章忽然从背后捂住她的眼睛。
“你干嘛?”她下意识抓住他的手腕。
“别怕,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他慢慢引导她走进客厅,等她站定后才松手。
沈灼睁开眼,一眼便看见沙发上堆满了大大小小的礼盒,全是她认得出的高奢品牌包装,香奈儿、爱马仕、迪奥、万宝龙……
邵成章抱着一束红玫瑰站在她面前,低声道:“老婆,我错了,我来赔礼道歉。”
过了好一会儿,沈灼视线从那些高奢盒子上转移到他的脸上,她冷笑一声:“邵成章,这就是你复盘了一晚得出的结论?我需要的是这些?”
他一愣,脸上闪过一丝迟疑:“我只是想补偿你,让你高兴……”
“你真的一点都没听懂我在意的是什么。”沈灼平静开口,声音却透着失望,“这不是道歉,是用钱打发。”
第48章
没有想象中的惊喜,没有想象中的和好,只有空气里一寸寸冷却的沉默。
邵成章怔在原地,手里那束玫瑰像是忽然失去了重量,沉沉垂下,他眼睁睁地看着沈灼失望地离开了。
他下意识出声:“你可以告诉我,我要怎么做你才满意?”
沈灼脚步一顿。她忽然意识到,原来当情绪积攒到某个临界点,是可以变得心平气和的,不需要大吵大闹。
“首先,不是我满不满意的问题。”沈灼回过身,“是你根本没认识到我在乎的那个点是什么,现在还想靠这些搪塞过去。”
“邵成章,在你眼里我就是一个物质拜金,买点礼物就可以打发的人吗?”
他看着她,脸上没什么情绪波动,但手指却慢慢握紧。
“不是。”他终于开口,嗓音低哑,“我只是想让你开心一点。你要坦诚,好,我给你坦诚,你想知道什么,我现在通通都可以告诉你。你要信任,”他举起手机,“我的手机,电脑,银行卡的密码都改成了你的生日,你可以随便看随便用,这样可以了吗?”
“我没有要求你做这些,你不要讲的我好像在无理取闹一样。”
过了许久,沈灼叹了一口气,“算了,就这样吧,我也不知道要怎么做,我们总是在鸡同鸭讲。”
气氛骤冷。
邵成章没再说什么,他放下花束,转身去了书房。沈灼感觉自己好像站在独木桥上,左右不是归处,她手捂住脸,不知道为什么就变成了这样。
沉默像是有重量的水,把她一点点浸没。
第二天沈灼也没再回悦澜湾,两个人默契地开始了冷战。
两天后,邵成章还是先发来信息,一连发了好几条,沈灼听着手机嗡嗡声,嘴角忍不住翘起来,她才不要马上就回复信息,等了几分钟她才拿起手机准备回复消息。
邵成章:“我明天要出差,下周五才回来,我不在的这几天你可以回悦澜湾住,早上可以多睡一会儿。”
邵成章:“可以帮我喂一下阿瑞斯,如果你不想回来也没关系。”
邵成章:“下周六是大哥的婚礼,不要忘了。”
随后是两张截图,是邵成章明日晚上飞纽约以及从纽约飞洛杉矶的航班信息。
沈灼看着几条消息,表情渐渐冷下去。靠,这么久不联系她,结果给她发消息就为了说这些?!
沈灼气得直接发了个OK的手势小表情。悦澜湾还是可以回的,她住在中湖,每天早起的时间要比住悦澜湾提前一个小时。
姜珺凑过来问:“邵成章发的消息?”
沈灼:“嗯。”
“哇,你们和好啦?”
“没有。”沈灼坐了好一会儿,心口有些闷。
“哈?”姜珺十分惊讶,“天呢,你们至于吵这么久吗?说白了不过就是对同一件事上的认知不同,导致你们俩有了偏差,说开了就好了呀。”
沈灼叹口气:“现在已经不是原来那回事了。”
其实这几天她情绪平复之后也觉得自己有点钻牛角尖了,但是气氛俨然已经到这了,她又不好意思先低头,就这么僵到了现在。只要邵成章给个台阶,她立马就能顺着下来。
结果好么,等来这么条消息。
*
Nora和大哥都在英国呆了多年,这场婚礼也照搬了英式流程,不赶早。
地点选在五星级的琨廷度假酒店,两家亲友众多,邵成恪干脆大手笔包下整座酒店,连住带办,方便宾客往来。
邵成章担任伴郎。按理说已婚人士不该做伴郎,但邵成恪无所谓,坚持让自家弟弟来。邵成章刚结束出差,回家简单放了行李便直接去了酒店提前准备着。
沈灼早上悠哉起床,难得画了个全妆,随后进了衣帽间。她从衣架上取下那条深海蓝抹胸鱼尾裙,这是上周末和姜珺一起买的,线条贴身,气质冷艳,配上一对珍珠耳环与项链,宛如刚从深海浮出的人鱼。
唯一遗憾的是她没买到合适的鞋子,喜欢的款式通通都没有她的码数了。沈灼推开鞋柜,突然发现放鞋子的地方本该只有一双萝卜丁,然而现在却多了好几双高跟鞋。
从矮跟到高跟,从尖头到一字,竟然都有。
她盯着那些鞋,怔了几秒,想了想,只有一个可能。这些,都是邵成章给她买的。
沈灼排着试了一遍,码数都是正好的,她选了一双脚踝带细链的高跟鞋。
沈灼是第一次参加英式婚礼,她来到酒店,按照指示入场。仪式在户外举行,沈灼先找了个空位置坐下,打量着四周。
从入口到婚礼现场一共有三道鲜花拱门,以及整个现场都是用黄玫瑰、白玫瑰和风信子做装饰。
邵成章出来帮忙招呼宾客,几乎是瞬间,沈灼就看见了他。
他穿着一套西装三件套,剪裁精致,衬得肩背挺拔,整个人比平时更显得沉稳矜贵。她隔着人群看着他,只觉胸口轻轻一缩。
邵成章转身间,目光像是被什么钉住了。
沈灼坐在人群之中也十分出众,鱼尾裙在阳光下泛出深蓝色的光晕,勾勒出清冷而优雅的轮廓。她挽着发,露出脖颈和锁骨,搭配的首饰极致得体。
视线隔空相撞,所有未出口的思念都在眼神交汇间翻涌上来。
然而也仅仅是对视了几秒,邵成章就被人叫走了。
邵、商两家人到场,引起不少轰动,不少人上前祝贺。沈灼打算等着人少一点再上前和邵松打招呼。
“果然人靠衣装马靠鞍啊。”
沈灼转头一看,关司予推着轮椅,轮椅上坐着的是关老爷子,也就是关司予的爷爷。她没想到他竟然出现在这里,这段时间关司予暂时没有通告,沈灼放他在家休息。
沈灼对关家不是特别了解,不过她就算想查,也未必能查出来什么,她只知道关老爷子似乎在A市十分有权势,大概是红色背景。
钱权不分家,按照邵家的实力,那和关家互相认识也不是什么稀奇事了,她自嘲一笑,自己果然是没见过世面了。
沈灼上前对着关老爷子微微一笑打了个招呼。
关海撇了她一眼,又随即叹了口气,才又盯着沈灼,打了个招呼。
沈灼有点莫名其妙,感觉老爷子对她好像欲言又止。
“走吧,去和他们打个招呼。”关海挥挥手,示意关司予推着他过去。
关司予扬了扬下巴,示意沈灼一起过去。他压低了声音,提醒沈灼:“左边那对中年夫妇是新郎的父母,右边那对是新娘的父母。”
沈灼点点头,目光却落在一个女人身上,那女人长得大气又明艳,身穿一身香槟色高定礼裙,她拐了下关司予,“你有没有觉得那个女人有点眼熟啊。”
关司予看了眼说:“那是新娘的姐姐,商明璨,也是WUNSEE集团的继承人。”
沈灼
暗吸一口气,WUNSEE集团是全球顶尖的奢侈品集团,旗下有多个家喻户晓的高奢品牌,她终于想起来为什么会觉得商明璨眼熟了……前年她去巴黎看一场高奢时装秀,最后出场的不就是商明璨和设计总监吗。
这非富即贵的世界……
一边想着,一边已经走到长辈们跟前,邵松和商家人见到关海主动上去迎着打招呼。
沈灼等他们寒暄停顿之际,冲着邵松和兰芙玉喊了声“爸,妈”。
关司予直接愣在一旁。
邵松给沈灼介绍了商明璇的父母,沈灼对着他们微微鞠躬,“伯父,伯母你们好,我是成章的妻子。”
关司予突然哈哈大笑,“原来,沈灼姐是和邵成章结婚了啊。”
关海转头瞪了关司予一眼。
兰芙玉说:“可惜了,本来还以为能和关老爷子结为亲家呢。”
这话一出,沈灼也愣了。
什么意思?邵成章原来的联姻对象是关家人?!
可她并没有听过关司予提起过自己还有姐妹啊,怪不得刚刚关老爷子的表情相当复杂,原来中间还有这么一回事儿。
商明璨松开妈妈的手,绕到一侧,走到沈灼身边,“你好沈灼,我是Nora的姐姐商明璨,我之前就听Nora说,她在邵家认识了一位新朋友,今天总算见到了。”
沈灼笑了下,“你好,其实说起来我算见过你,前年我去巴黎看了WUNSEE旗下好几场秀。”
商明璨来了兴趣:“你是做时尚行业的吗?”
“不是。”沈灼笑着说,“我是经纪人,还真是巧了,我的艺人是关司予。”
商明璨也笑了,看了关司予一眼,“好呀,以后有机会合作。”
“当然。”沈灼莞尔一笑,“不过今天的主角是Nora,我们就不谈公事咯?”
商明璨笑笑说:“我知道为什么Nora会喜欢你了。先入座吧,仪式也马上要开始了。”
众人入座,长辈们坐在第一排,他们这些小辈坐在第二排,现场交响乐换了曲子,主持人上台宣布仪式开始。
商明璇穿着定制婚纱披着头纱缓缓入场,美得不像话。沈灼看了看邵成恪,一如既往温润内敛,嘴角噙着淡淡的微笑。
她想,这笑容里又掺杂着几分真情呢。
邵成章站在一侧,姿态挺拔,明知道今天的主角是新人,可沈灼仍旧忽视不了他。
台上的新人宣誓,邵成章下意识看向台下,目光准确地落在沈灼身上。
几乎是同一瞬,彼此的眼神在半空中相遇,然后仓皇分开。
交换戒指,彼此亲吻,嘉宾祝福,一切进行地很顺利,所有人的焦点都在新郎新娘身上。
唯有她和他,他们两个的目光缠绕过,又沉默地擦身而过。
仪式暂时结束,侍者拿着甜点和鸡尾酒来回穿梭,沈灼去拿了一点水果。
关司予冲着她笑,笑容大大的让她感觉莫名其妙。
“你这样对一个已婚妇女释放魅力,是不是不太道德?”沈灼插了块蜜瓜,和他开玩笑。
“沈灼姐,你真的是我的贵人。”关司予忽然来了一句。
沈灼以为是工作上的事,嘁了声,“现在才知道我有多辛苦吗?”
关司予点头:“以后听凭吩咐!”
“不过,我一直以为你是独生子啊,没想到你还有个姐姐妹妹吗?她今天没跟着你们来参加婚礼?”
“是姐姐,不过她从高中就出国了。”关司予笑容忽然敛起来,淡淡地说,“我已经很久很久都没见过她了。”
“你们关系好吗?”
“算是很好吧。”
“那会很想她吧?不过现在通讯发达,见一面倒也不是什么难事。”
“是啊,真的……很想很想她。”关司予又嗤笑一声,“但是她应该并不想见我。”
沈灼问:“什么意思?”
关司予笑了下,抬头一看不远处几个小姑娘围着邵成章,他努努下巴提醒沈灼。
沈灼远远撇了一眼,哼了一声:“他要加小姑娘,我能管得着吗?”
正餐安排在下午,众人转移到了室内,桌子上有写客人名字,沈灼找到自己的位置后撇了一眼,发现旁边就是邵成章的座位。
……
不过显然她多虑了,婚礼中西交融,此刻商明璇和邵成恪换了敬酒服,邵成章也需要陪同新人一同敬酒,沈灼旁边的座位从头到尾都是空的。
沈灼和邵松夫妇坐在一起,商明璇挽着邵成恪最先过来敬酒,她的包里常备着薄荷糖,趁着邵成章转身时在他手心里塞了一块薄荷糖。
邵成章惊觉回头,看见是沈灼,终于笑了下,他反手一握,直接将沈灼的手包住了。
沈灼想抽出来却被他紧紧攥着,怎么都挣脱不出来,她抬眼瞪了他一眼,示意让他赶紧放手,邵成章低笑了下,指腹在她手腕内侧摩挲了两下才松开。
正餐之后,是茶歇。沈灼这才知道,琨廷度假酒店还有湖泊小山、清雅优美,宛如一座藏在郊外的世外桃源。宾客们或端着酒杯,或搭乘观光小车,三三两两地游览园中风景,笑语交织,极是惬意。
夜幕缓缓落下,草坪上灯光亮起。交响乐再次响起,悠扬华丽。
换过一身礼服的新人站在中央翩翩起舞,举手投足皆是优雅与从容。沈灼远远看着,感觉商明璇和邵成恪真的像从童话里走出来的一对。
只是邵成恪不爱Nora。
她突然感觉,自己和邵成章不是已经十分幸运了吗。
正出神呢,邵成章已经走到她面前了,他来邀请她跳一支舞,但沈灼不会华尔兹,她直接摆手拒绝了。她还穿的高跟鞋,她宁愿不跳都不想出丑。
邵成章抿着唇没说话,转身就离开了。
“哎——”沈灼想喊他又不好意思,她叹口气找了个空位置坐下。新鞋总是磨脚,她提起裙边,发现脚踝已经被细链磨红了。
不知过了多久,交响乐突然撤场,音乐换了风格,气氛也逐渐松弛。
所有人涌入参与进来,商明璇看着沈灼坐在一边,直接跑过去将她拉进来混入跳舞的人群中,不需要优雅,不需要美观,只跟着节奏,不管怎么跳都没人在意。
沈灼被感染了,提着裙边,拉着商明璇的手开始跳舞。
烟花忽然腾空而起,绽放在夜空中,将气氛推向高潮。
*
沈灼没想到邵成章晚上居然会喝醉。
怪不得晚宴后就没再看见他的身影,原来他一个人躲在bar那边,一杯接一杯地灌酒。
侍者半扶半架地将邵成章扶回房间。
西装外套搭在沙发扶手上,他坐在沙发上,脸色微红,衬衫领口微敞,手肘撑着膝盖垂着头,整个人像一座即将塌陷的雕像。
沈灼让前台送来了蜂蜜,冲了半杯蜂蜜水,走过去坐在他身边。
感受到沙发一侧的凹陷,邵成章抬起头,整个人看着还算清醒,但细看眼睛却带着几分迟钝和灼灼的期待。
“你还在生我的气吗?”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许多,像是压在喉咙里吐出来的,带着点沙哑。
沈灼没正面回答,只是将蜂蜜水递给他:“先喝了。”
邵成章盯着她,像极了受了委屈的孩子,“我喝了你就不生气了,好不好?”
她点点头。
他立刻接过杯子,低头仰头,两三口便喝了个干净。
“老婆……”他嗫嚅着,眼神不太聚焦,“我好想你啊。”话音一落,他张开手一把抱住她,低声喃喃着:“我真的……特别想你。”
“邵成章,”沈灼拍拍他的后背,轻声劝他,“你醉了,先睡觉好吗?”
她一手抵住他的肩膀,几乎没
有用很大力气就把他推开了。
“你撒谎,”他低声呢喃,“你明明就还在生气。”邵成章垂下眼,看见沈灼脚上的高跟鞋,“这双鞋,是我出差时给你挑的……你喜不喜欢?”
沈灼低头看着他,无奈叹气:“喜欢。”
话音刚落,邵成章突然顺势滑下去,单膝跪地,一只手覆上了她的脚踝。
“这里,磨破皮了。”他拨开围在脚踝上的脚链,指腹轻触那道被磨红的伤痕,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对不起……”
“没关系,新鞋子总要适应一下。”沈灼伸手扶住他的肩膀,“你先起来吧。”
可邵成章却像没听见似的,固执地半跪着,动作小心地帮她脱鞋。
沈灼正要再劝一句,忽然,脚背上传来一丝温热。
她愣住了,低头一看,一滴两滴……
她看不见邵成章此刻的表情,但他的眼泪悄然滴在她裸露的脚背上。
那些他刻意克制、压抑的情绪,在此刻悄无声息地溃堤。
“沈灼……”他喉咙发紧,声音哑得不像话,“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第49章
沈灼的心脏一紧,像被人揪住了一样。
邵成章几乎不曾这样连名带姓地喊她的名字,他是在很认真的询问,也是真的很害怕。
她从没见过邵成章这个样子。
他一直冷静、克制、理智,哪怕吵架也都是压着情绪、就事论事。可现在,他单膝跪在她面前,放低了姿态,小心翼翼地问她,是不是不要他了。
不过她没想过邵成章竟然会哭。
“不是,你……你怎么哭了啊?”沈灼心疼之余还有点无措和不可思议。
“我知道我错了,”邵成章低着头,像个做错了事又不知道怎么补救的孩子,哽咽着叽里咕噜说了一堆,但是沈灼压根没听清,又不敢让他再说一遍,只是一味哄着先应下来:“好好好,先别哭了呀。”
“……你别不要我,好不好?”邵成章垂头半跪,抽泣着,哭的耳朵都红了。
沈灼捏捏他的耳垂,又伸手捧起他的脸,想看清他的表情,可邵成章却握住她的手腕,微微别过脸去,不让她看他此刻的样子。
从这个角度可以看到他长而浓密的睫毛,几根打湿的睫毛黏在一起,末梢还挂着晶莹的泪珠。平日沉静深邃的一双眼,此刻泛着层层红意,湿漉漉的,看得人心都要碎了。
真是一副可怜模样,沈灼心底软得一塌糊涂,嘴角却还是忍不住轻轻抿起。
她也没想到,邵成章哭起来居然这么娇,就好像犯了错的小狗躺在地上,亮出柔软的肚皮,求主人原谅抚摸一样,让她又心疼又想欺负。
“不哭了,不哭了,是我的问题,好不好?我不该钻牛角尖。”沈灼忍着笑意,先战术性哄人道歉,生怕被他听出来她现在有多兴奋。
他终于肯转头看她了,眼睛还红着,肩膀轻微地起伏,因为抽噎,说话还有点气不匀,“那你都不理我……我出差你问都不问,我还把行程发你了……我有在改了……”想起来沈灼发的OK手势,邵成章就觉得委屈,眼泪毫无预兆地又滑下来。
沈灼赶紧替他擦泪,指腹轻轻滑过他湿润的眼尾,哄着他:“我知道我知道,别哭了,是我的错,嗯?我知道你在改了,特别棒。”
邵成章眼睫颤了颤,抿了抿唇,“那我们和好吧,好不好?”他小声问,说完还小小地歪了一下头,把额角抵在她肩膀上,声音闷闷的,“你再不理我,我真的要受不了了……你不知道这几天我有多难受。”
柔软的潮水在心里漫上来。
沈灼笑着揉了揉他的脑袋,手又往下移落到他的后颈,轻轻捏着。邵成章被她揉得舒服,下意识往她怀里蹭了蹭,像只终于回到家的小狗,他把头埋进她颈窝里,充满了依赖。
沈灼俯身,在他脸颊上轻轻亲了一下,“嗯。”
下一秒,邵成章揽住她的腰,一把将她抱紧,他扬起下巴,唇贴上来,狠狠亲住她。
激烈又急切。
沈灼忍不住往后仰着身子以获得一丝可以喘息的空间,可邵成章并不给她机会,他微微张着嘴,紧追不舍地贴上去。大手撑住她的后背,强势地将她禁锢在自己怀里,让她无处可躲。
沈灼挺直身体,刻意把头扬高,让他够不到自己的嘴巴,邵成章索性站起身,一手按住她的肩膀,顺势将她压回沙发,然后整个身子覆了上来。
“邵成章——!”她惊呼了一声,手脚并用地抵住他。高跟鞋还没来得及脱,踩在他大腿上,留下一道不明显的灰印。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道脚印,又看她,眼里竟然浮出一丝笑意。
“你刚刚是不是装醉装可怜?”沈灼喘着气,瞪着他,“刚才哭得那么可怜巴巴的,结果现在这样!”
邵成章俯身,额头贴着她的,还带着些堵塞的鼻音:“我是真的委屈……可也是真的想你。”
“而且,”他声音更低了些,唇擦过她耳边时带起一阵微颤,“这么多天,我要都补回来。”
知道他说什么,沈灼的脸颊浮起一点红。
她抬手想推他,却被他握住手腕按在胸口。他又亲了她一下,“以后我们不要吵架了好不好?这里真的会疼……”
“那你以后不准骗我,事不过三。”沈灼勾住他的脖子。
“嗯。”
他重新吻了她,这次没有先前的急迫与控制不住的情绪,是深入又缠绵的吻。
鱼尾裙严丝合缝地包裹着身体,宽大的手掌贴着腰侧摩挲,在胯骨那里,有一根极细的像绳子一样的线,邵成章忍不住向外提着勾了勾,却见沈灼皱着眉哼了声。
他感受到和她紧贴着的小腹都收缩颤抖了一下。
“这是……什么?”邵成章动作一顿,停下来,问她。
还能是什么……这是一条及其性感的丁字裤。
沈灼的想法真的很单纯。
裙子太过贴身,她在家里试过几条无痕内裤,在臀线那里还是会显出痕迹,想到她和姜珺去健身房,为此买过几条运动款丁字裤,沈灼打算穿那个款式的。
没想到她翻来覆去满衣柜的找,却找出来一条还没拆吊牌的蕾丝款。
这是姜珺喜欢且会买的款式。
当初姜珺嫌弃她买的款式保守,硬是塞给她一条,说以后总会用到的。
沈灼勾着那一片不知道还能不能称之为布料的东西,犹豫好半天才打算穿上。婚礼嘛,也就是吃个席,两个小时就结束了,她可以坚持一下。
结果谁承想,婚礼走西方流程,一直到凌晨才结束。
既然已经是这个局面了,沈灼干脆顺水推舟,双手捂住脸,闷着声音说:“你……自己看。”
邵成章喉结一滚,手探到身后,拇指和食指捏住后背的拉链,一点点拉开,像在剥一颗成熟的果实。
果肉嫩白,看的人忍不住吞咽口水,想吃一口。
当邵成章看清那是什么的时候,一时间,连呼吸都忘记了。
覆在上面的是一层又薄又透的蕾。丝布料,再往下,最多不过两指宽的布料,又能遮的住什么呢。
成年人,坦诚确实是必要的,但有的时候倒也不必太过坦诚,就比如现在。
“为你准备的。”沈灼红着脸,“喜欢吗?”
邵成章已经被眼前的光景刺激得说不出来话,心脏爆炸,大脑爆炸,无法说话,无法思考。
粗重又急促的呼吸出卖了他。
喜欢!喜欢!喜欢!
“这样比起来,你一点都没有诚意……”沈灼冷哼一声,“你今天都没有发现吗?”
“发现什么?”邵成章愣愣地
问。
沈灼故意板着脸说:“好好好,就只看来的名媛千金是吧,我怎么样都不重要。”
“我没有看她们……”邵成章立即委屈地反驳。
“我穿了你送的鞋子,配了和你同色西装的裙子,还准备了这个……还要怪我不理你吗?”
鞋子是因为鞋跟矮,内裤完全是意外,不过裙子确实是因为她看到过邵成章的伴郎服,而花费了一点点小巧思,倒也不能完全说她在说谎。
何况,这种谎话无伤大雅,却可以让小狗以为主人肯为他花心思,开心地在她身上拱来拱去。
良久,邵成章趴在她耳边,喃喃地说:“沈灼,我爱你。”
长夜漫漫,夜深人静,可沈灼知道她会有一场狂风骤雨。
不,不止一场。
沈灼牵住他的手放在胯骨那里,让他的指腹摁住那根细线,溢出喉咙的声音勾着他,“温柔一点。”
邵成章俯下身子,慢慢地张开嘴巴,吻住。
沈灼简直是水做的。
邵成章微微离开,伸进她张开的小。嘴里,一根两根……
沈灼忍不住供起身子,手拽着沙发往上想逃离。
“宝宝,不要躲……”邵成章抬起头,唇间一片晶莹水光。
沈灼呜咽着,哼唧着。可邵成章充耳不闻。
他要尝试、探索、标记……
直到再也忍不了,他几乎是蓄势待发,将人一捞,他直接将她抱起来往里间里走。
堆在脚边的裙子顺着腿滑下去,沈灼除了脚上一双高跟鞋和一条什么也遮不住的布。
客厅和卧室之间有一扇大理石隔断,沈灼从大理石镜面看到了这幅羞。耻的画面。
邵成章只脱了西装外套,身上还穿着衬衫和马甲,看着一副衣冠楚楚的样子,沈灼搂住他的脖子,挂在他身上,而她几乎是寸着未缕,他的手挡住了那仅有的一点遮挡,看起来就好像什么都没穿一样。
沈灼看不下去,转头又埋在他的颈窝里。
邵成章将沈灼放在床上,沈灼手撑着床,双腿支起来,脚翘起来,高跟鞋的细跟抵在床沿上,“鞋还没脱呢……”
“不急。”邵成章单腿挤进她的腿间,“老婆,帮我脱衣服好不好?”
顶着他炽热的目光,沈灼把他的腿推下去,然后往前挪了挪,换成了坐在床上的姿势。
她伸出手,先是替他解开马甲扣子,帮他脱掉,然后再一颗一颗地解开衬衫扣子。
邵成章自上而下地看着她,手抚上她的脸又忍不住俯身去亲她。
想到他刚刚干了什么,沈灼偏过头去,拒绝道:“不要——”
邵成章低低地笑出声,“你自己的东西还嫌弃?”
沈灼睨他一眼,要推开他却被他按着手不放,拉到嘴边亲了亲,“帮我嘛……”邵成章晃了晃她的手撒娇道。
高跟鞋始终没有脱下来,鞋后跟有一条水晶吊坠,像是被上了发条一样,一直不停地摇摇晃晃。
只不过一会儿慢悠悠地晃,一会儿急速速地晃。
不知多久,鞋子被脱下来,倒在地上,水晶吊坠也终于得以喘息,躺在柔软的地毯上。
*
“我看你根本就是故意的!你根本就没想道歉!你就是,就是……”沈灼仰躺在床上,失神地望着天花板,已经没有什么多余的力气。
“就是什么?”邵成章凑上去,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鳄鱼的眼泪!”沈灼别开视线,冷哼了一声。
“我没有……”邵成章的声音软了下来。
沈灼觉得邵成章似乎知道了拿捏她的开关,只要撒娇装可怜就能让她心软,她冷着心不搭腔,艰难地起身想要去洗澡。
“我抱你去。”邵成章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沈灼拒绝:“不要。”
邵成章自作主张,起身绕到床的另一侧,直接将她抱起来,“你的脚踝破皮了,碰水会疼,我帮你洗。”
不一会儿,浴室里传来了哗哗水声,掩盖住了拍打撞击的声音,以及低沉的粗喘和勾人的猫叫。
第50章
第二天,沈灼一直睡到临近中午才醒来。
睁开眼,邵成章正肘支着脑袋,笑意盈盈地看着她,哪里还有昨晚掉小珍珠时,红着眼圈求她别不理他的委屈模样。
“早啊,老婆。”他低头在她额头上落下一吻,“饿不饿?我叫人送点吃的来。”
“几点了……”沈灼翻身去够床头的手机,一解锁,时间赫然已经十一点过了。她蹭地一下坐起来,“这么晚了你怎么不叫我?”
“你太累了,睡得那么香,我哪舍得叫你?”他装模作样地一脸体贴。
“别和我装。”沈灼白他一眼,“你但凡……但凡节制一点,我也不会睡这么久。”
“可你昨晚不是也很喜欢?”邵成章说着一歪身,头顺势枕在她腿上,语气贼贼的,“是你说的‘想要’,我才——唔。”
沈灼飞快地伸手捂住了他的嘴,不让他说。
小别胜新欢,沈灼和邵成章冷战这么多天,说不想他是假的。
黑色的夜幕是块遮羞布,可以让人把所有的欲望放大,然后毫无顾忌地倾泻而出。
沈灼缠着他,诱着他,在他耳边说了许许多多动听的情话,柔声软语,一句比一句撩人。邵成章被她一勾就失了控,一次又一次的挞伐。
但是青天白日这样堂而皇之地被他说出来,沈灼只觉得脸都要烧起来了。
手心忽然感到一片湿热,邵成章伸出舌尖,在她的掌心里舔了舔。
沈灼立即收回手,拍在他的肩膀上。
邵成章得逞地笑起来,突然一个翻身把她压倒,头埋进她怀里,头发蹭得她下巴痒痒的,刺刺的。
“如果能一直这样就好了,最好咱俩焊死在床上,再也不用出门。”他哼哼着,声音闷在她胸口,像是在撒娇。
沈灼被他压着动弹不得,抬手点了点他的额头:“你可不可以不要一天到晚精。虫上脑?”
“我怎么了?”邵成章抬头,盯着她,“我就想这样抱着你也不行吗?”
沈灼冷哼一声:“你最好是哦。”
“是不是你在想什么?”他挑着笑,下巴搁在她的胸口中间,能感受到她呼吸的时候,胸口一起一伏。
他早上刚刚刮的胡子,摸着并不扎,但是轻轻蹭着,就还是会感觉有点刺,还有点痒。
沈灼被扎得一缩身子,边笑边举手去推他,推不动就索性双手捧住他脑袋,把他牢牢按住。
她的肚子传来几声咕噜声,邵成章笑了下,“我去让人送餐。”
他说着爬起来去叫餐,沈灼也准备起身洗漱。
她刚要掀开被子,才想起……自己没穿衣服。地上散着昨晚乱七八糟扔的西装和酒店的浴袍,她只得用被子遮住身体,弯腰去捞那件浴袍。
明明已经坦诚相见了,但是白日里让他看到赤。身。裸。体的她,她还是会有点不好意思。
邵成章点完餐,拎着两个袋子走进来递给她。
沈灼一脸莫名地接过,打开一看,发现是新的衣服和一双平底鞋,他甚至贴心地连贴身衣物都准备了……
“你……”
邵成章邀功地说:“嗯,早上让人去买的。”他看了眼自己的手,说了句,“尺码应该都合适。”
“……”
不是,谁问他了?!
算了,这事不能细想,越想越觉得没脸见人……
沈灼洗漱好,换好衣服,将脱得散乱在地
上的衣物收了下。
尤其是那一片薄布,她拎起来直接丢进了垃圾桶。
没一会儿,服务员推了餐车上来。邵成章点的是中餐,并没有点酒,但服务员将那瓶智利翡翠眼干红摆在茶几上,说是小梁总吩咐一定要送的。
“小梁总?”沈灼问,“你朋友吗?”
邵成章说:“是梁屿琛,琨廷是他们家的产业。”
沈灼暗自吸了一口气,果然有钱人的朋友也是有钱人啊。
“诶,可是昨天婚礼好像没有看见他?”她问。
“嗯,他不想接手家里这些,而且他最近好像有了新的床——女朋友。”邵成章说。
沈灼听出来邵成章改口之前想说床伴,不过这和她没有关系,她也没有再问。
吃过午饭,两个人直接驱车回悦澜湾。
*
安托万那边的团队终于回复了消息。他七月将来亚洲展开试镜,先去东南亚几个国家,最后抵达中国。
沈灼扫了一眼对方发来的行程表,关司予六月底进组,七月初有十天的拍摄,不会和安托万正面撞期,她这才松了口气。
月底是关司予的生日。25岁并非特别的年纪,沈灼知道,老爷子之所以特地叮嘱生日这天要空出他的行程安排,让他回家庆生,无非是因为关司予常年不着家。
第二天生日一过,沈灼亲自把关司予送进了《野河》剧组。
这部戏班底扎实,导演有口碑,几位主演都是有经验的老戏骨,她便也留在剧组跟了三天,从定妆照、开机仪式到首次通稿,每一环都盯得细致。
前段时间关司予走了青云奖红毯,又参加了电影节,沈灼找了合作过的时尚博主,在发布明星妆造解析视频里强调一下关司予造型的时尚度与品牌调性。效果不错,从弹幕到评论都反馈积极。
接着电影《南方没有雾》也定档了,七月中旬。她开始筹备配套宣传,打算联动杂志拍摄与采访。关司予出道两年,在圈里还算新人,资历尚浅,冲一线还早,但二线时尚刊凭着几个获奖或者入围的头衔,不在话下。她和Nadia讨论,说不定还能搏一搏“二小刊”的版面。
就在她理清手头的通告安排时,手机响了。是《野河》剧组的演员副导演陈毅打来的。
对方说,关司予因为剧情不满意,罢演了,直接拖了剧组一整天的进度。
沈灼皱起眉头来,她并不相信关司予能做出这种事情来。
“抱歉啊陈导,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沈灼先道歉。
陈毅语气不是很客气,“能有什么误会,今天因为他把整个拍摄周期都打乱了,剧组是只围着他一个人转的吗?这一天的成本谁来承担?”
“陈导,我先替关司予跟您说声对不起。不管原因是什么,影响了剧组的正常拍摄,我们肯定会负责到底。”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但我了解关司予,他不是那种情绪化处理事情的人。我这边立刻赶过去,具体情况我们面对面谈,剧组这边麻烦您先稳定一下,您放心,我会给您一个交代。”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却也没再多说什么,只语气依旧不善地扔下一句:“快点吧,现在整个组都在等你们‘大明星’。”
电话挂断,沈灼脸色一沉,迅速打开手机查了航班和高铁时刻表。晚上九点还有一班飞往Q市的航班,她毫不犹豫地下单订票。
距离登机还有三个多小时。她一边给关司予和小芸分别发消息确认情况,一边驱车回家,简单收拾了个行李箱,直奔机场。
晚上八点多,邵成章回到家,发现屋子里空荡荡的,沈灼还没回来。
他在客厅陪阿瑞斯玩了一会儿,又进书房处理工作,直到九点半,他看了眼手机,才察觉到不对劲。
他给沈灼发了条消息:“还在加班吗?”
沈灼迟迟没有回复,邵成章拨了电话过去,没想到直接被挂断。他皱起眉头,沈灼几乎没有失联的时候,如果有会议或者活动,她也会提前给他发消息,等忙完了再回复他。
邵成章又拨打了两次,都再次被挂断。
拍摄地在Q市,飞行时间一小时十五分钟,飞机降落滑行中,沈灼就关闭了飞行模式,手机顿时被蜂拥而至的消息淹没。
未读数最多的对话框是在置顶中的邵成章。
接着往下是有制片人明春和陈毅的消息。
她指尖在屏幕上停了几秒,本想点进置顶对话框的手指,却还是移开了,她先回复了明春和陈毅,告诉他们自己已落地,稍后赶到片场。
按照惯例,经纪人探班剧组,剧方都会派车接机,但关司予这一闹,她也不好开口。沈灼拖着行李走到出租车站点,按照小芸发来的定位,自行打车前往酒店。在车上的时候她给邵成章回了条消息,只说自己还在忙。
到达剧组酒店,小芸已经在门口等着接她了。她在路上已经厘清了事情大概,关司予确实是不满意剧本的改动。
关司予饰演的角色叫杜怀青,5岁被遗弃在福利院,性格阴郁孤僻,唯独依赖大他5岁的姐姐林雨棠。杜怀青刚进福利院时被大孩子欺负,林雨棠护着他。冬天太冷,她偷偷把他搂进被窝,哼歌哄他睡。他偷藏她掉落的发绳,她给他缝补衣服,两人约定“长大后要有一个家”。
后来孩子们大了,福利院便不能再收容他们,林雨棠被小混混骗去南方打工,其实是做了小姐。而杜怀青则被一家有钱人收养,姐弟俩从此失去了联系。
后来杜怀青长大,才知道养父的生意并不干净,但他感激他,于是帮着养父洗白生意,慢慢地做到港商的白手套,同时他也没忘了姐姐,表面是个风流纨绔,实则一直在找姐姐。当杜怀青找到林雨棠,却发现她已经沾染上毒瘾。姐姐不敢相认,怕拖累他,甚至装作不认识,和他说你认错人了。他强行带她戒毒,但她最终在清醒后选择跳楼,留给他最后一句话是,我太脏了,已经不配和你有一个家了。
杜怀青彻底疯了,他利用**关系报复当年逼她卖身的人和卖她毒品的人,最后被警察抓捕,受枪伤而亡。临死前,他看到了小时候的两个人,依偎在一起,点燃一起写的愿望纸条,耳边响起了林雨棠哼起哄他睡觉的歌……
这是开机之前,关司予拿到的剧情设定。
然而导演似乎并不满意这个角色,于是将姐姐这个角色改得更加自私。
在姐姐发现杜怀青成为有钱人之后,主动和他相认,只为了拿到钱买毒品,甚至还和毒贩发生了关系,杜怀青知道之后彻底崩溃。他试图用小时候的记忆唤醒姐姐,却被姐姐告知,她选择照顾他,只是因为这样可以不用帮福利院的老师干活而已。
新版的剧情里,姐姐对杜怀青,从头到尾都没有真心。
沈灼跟着小芸上楼,敲响了关司予的房间。
门“咔哒”一声被拉开,关司予站在门后,眼神疲惫,看到她也没什么表情,简单打了个招呼,转身就往屋里走。
沈灼眉头轻蹙,跟在他身后。
“司予,你到底怎么了?”
关司予坐在沙发上,双掌并拢抵着额头,声音低沉又疲惫:“我不知道……沈灼姐,我真的接受不了这样的改动。”
沈灼皱着眉,但仍然压着语气,试图平静:“我理解你对剧本不满有情绪,但改剧情这种事是家常便饭,何况这不是演员能完全决定的。王导经验丰富,这次的剧本调整,他肯定也有他的考虑啊……”
“不。”关司予打断她,眼神看向她时是少有的坚定,“沈灼姐,我觉得……我就是杜怀青。你明白吗?我相信姐姐是爱他的,不会那么对他的。”
沈灼沉默了两秒,轻轻吸了口气,语气也变得冷静:“我明白你对角色的共情和理解,但你得明白一点,只要你在这儿,导演就是导演,他怎么改,角色就是什么样。你现在卡在这里,不说演也不说不演,剧组整个在等你。”
她看了眼手机时间,说:“我等会要去找春哥和陈导见面。我只问你一句,这部戏,你还演不演?”
关司予盯着她,眼神动了动,半晌却只是闭上眼仰靠在沙发上,低声道:“我不知道……”
沈灼没有听见满意的答案,神情终于变了,话语也带了几分急切:“司予,你到底怎么了?这不就是一个角色吗?照着演,完成工作,有这么难吗?只剩下五天的戏了,杀青就结束了。”
“你是不是太累了?还是我哪儿做得不对,让你不舒服了?是我哪里疏忽了?你现在说。”
关司予没有动,只是虚虚地摇了摇头:“没有,沈灼姐,是我的问题。”
沈灼收起所有柔和的语气,理智而克制地将话掰开,讲清楚:“你要是不演了,
我现在就去和导演组沟通,换人。但你要明白,这不是你一个人的决定。你后面的人设、路人缘、行业口碑会受什么影响你清楚吗?”
“剧组今天的损失,公司要赔,媒体会传,同行会议论。‘提名影帝耍大牌罢演’这个标签一贴上去,不管你是不是有理由,所有人都只会觉得你脾气大、不专业。”
“接下来《南方没有雾》上映,宣传路演、杂志拍摄、采访,随便哪一个都可能被问到这事。我们刚刚联系了二小刊,《INDIGO》已经答应下封面了,你知道那是多少新人抢不到的机会吗?”
“还有安托万导演的试镜,你不是想走国际线,想去好莱坞吗?还有九月份《雾灯》进组,我要怎么和黎雅琦还有步繁保证?”
听到《雾灯》,关司予的眼神有些闪烁,他沉默不语,手指却在膝上一点一点地收紧。
沈灼站了起来,看着他:“你有你的坚持,但我有我的职责。我不是逼你,我只是给你分析清楚,你走到今天这一步,不只是靠运气,还有选择。”
“有你的选择,也有我的选择。接下来这一步要怎么走,你自己决定。”
一段长长的沉默之后,关司予开口:“抱歉,沈灼姐。”他低着头,说,“是我太任性了,我会好好演的。”
听到他这么说,沈灼终于放下心来,呼出一口气。
“那好,你早点休息吧,明天好好拍摄,我去找陈导和春哥聊聊。”
关司予有气无力地点点头,说了声“辛苦了”。
沈灼又去找了副导演陈毅和制片人明春赔礼道歉,请他们去吃夜宵。
明春和陈毅都比沈灼大了一轮多,也算是圈子里的前辈,沈灼亲自把酒倒满,举杯先行一礼:“春哥,陈导,今天的事是我们的问题,加上沟通不及时,耽误了剧组的拍摄进度,我先敬二位一杯,赔个不是。”
陈毅和明春也不是无理取闹的人,客套几句,也都抿了口酒。
沈灼趁热打铁,诚恳道:“我刚刚跟司予谈过,接下来的拍摄保证会尊重导演的调整方向,按进度拍完,绝不会再出幺蛾子。”
副导演陈毅喝了几口酒,没再装客气,把筷子一放,话就直白起来了。
“沈灼,你说,我们差关司予吗?”
明春哼了声:“就这班底,组训一发出去,多少人想来演这个角色?我们是给他机会,不是求着他。”
“演了两部戏,拿了点提名,就开始挑三拣四,现在什么奖不奖的,能变现才是王道。市场认你,才有饭吃,才有戏演啊!”
陈毅夹了口炒腊肉,又喝了口酒,叹着气,“现在的新人啊,心气高得很。”
面对一通夹枪带棒,沈灼照单全收,脸上还笑着:“春哥和陈导说的我都听进去了,我今晚就是来挨骂的,但是司予吧,其实接触几天就知道,他对表演、对剧本的投入,是能看得见的。只是可能在表达方式上,我们还需要调整。”
说着她又敬了一杯酒。
她说得诚恳,也有分寸,不卑不亢中透着情商。两位也都是老江湖,况且陈毅之前和沈灼合作过,见她能屈能伸,反倒不好再借题发挥。
有的经纪人是给艺人拖后腿败好感的,有的经纪人是真的有职业素养,可以平衡好剧组粉丝等外界这些和艺人之间的关系,沈灼就是后者。
沈灼回到酒店的时候,已经凌晨一点了,中间邵成章给她拨打视频,被她直接摁掉了,这才想起来要给他回复。
沈灼说剧组临时有事,自己来Q市了。
消息刚发出去,邵成章的视频通话立刻又打了过来。
她接起,屏幕那头是邵成章微微有些阴沉的脸。他趴在床上,下巴压在枕头上,眼里还带着点委屈。
“你怎么还没睡呀?”沈灼有点惊讶,仔细盯着他,发现他的情绪,她问,“你生气啦?”
“我当然生气了,你怎么临时出差也不和我讲,知道我多着急吗?”邵成章嘴巴一撇,埋怨道,“我都吓死了,我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
“对不起啊,我一个人习惯了,经常说走就走的,就没有和人报备的习惯。再说,我这么大的人了,能出什么事?”沈灼笑了下,她将手机搁在桌上,用台灯支住,“就是剧组出了点临时状况,我过来看一眼。
“你知不知道你现在也是有家室的人了?”
“是是是,我知道。”沈灼态度良好。
邵成章哼哼一声,和她开玩笑,“今天吓得我还以为你被采花大盗拐走了,你再晚点回我我就要去找警察了。”
沈灼笑道:“怎么可能,不过如果他比你还帅的话,那我肯定是自愿和他走的。”
邵成章瞬间抬起头,盯着屏幕:“知道我不能拿你怎么办,故意气我是不是?”
“不气你,喜欢你都来不及呢。”沈灼嘿嘿笑了下,接着打了个哈欠,声音软绵绵的,“你等这么晚困不困,要不你先睡吧。”
邵成章听她说喜欢,一秒温柔下来,嘴角带着笑,“你那边的事都搞定了吗?”
“嗯哼,都摆平啦。”沈灼打开行李箱,把洗漱包拿出来,换了睡衣,“我出手,你还不放心?”
“我老婆当然靠谱。”邵成章眼里带着点小得意,“那你什么时候回来?我去接你。”
“不用。”沈灼知道邵成章其实也忙的昏天暗地,两个人经常只有晚上回家才能说上一会儿话,“你睡吧,我去冲个澡也睡了,太晚了。”
“洗澡我不能看吗?换睡衣都躲着我,怎么一天不见,感情这么淡了?”
“你太冒昧了。”沈灼笑着拿起手机,走到床头,插上充电器充电,又趁机看了他一会儿。
“哼,那不挂电话吧。”邵成章撒娇似的往被窝里一缩,“你去洗吧,我等你出来说晚安。”
二十分钟后,沈灼洗完澡从浴室出来,发现视频还在通话。
屏幕里,邵成章靠在床头,正低头看iPad,摄像头对着他安静的侧脸。他听到动静,转眼看她,嘴角轻轻一弯:“洗完了?”
“嗯。”沈灼上床,关了大灯,只留床头一盏夜灯,橘黄的灯光柔柔地笼在她脸上。
她侧躺下,把手机靠着枕头支好,眼睛都快睁不开了:“好困,我先睡啦……晚安。”
“晚安。”邵成章凑近镜头,用指尖轻轻点了点视频里的她的脸颊,声音低柔:“早点休息,爱你。”
沈灼轻轻地笑了一下,回了句“爱你”,她闭上眼,没一会儿,呼吸渐渐平稳。
屏幕那头的邵成章没关掉视频,静静地看着她,直到她睡着,才轻声说了句:“梦里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