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边哭一边喊:“爸爸,爸爸,有人抢劫!”
一个男人从椅子上站起,风一般冲过来,一把揪住白夜的衣领。
“小子,你想抢劫?”
白夜立即举手,解释说:“大哥,我不抢劫,我就是……”
“就是什么?”
白夜转头看了眼,认命说:“嗯,我眼馋你儿子的胸针,想跟他买。大哥你看行吗?”
男人一副看神经病的表情看着白夜,半晌拽起自己儿子,转身走人。
“哎哎,大哥你别走啊,我真的诚心想买,你就卖给我呗?”
“滚蛋,神经病。”
“大哥我说真的,我家里也有个女儿,她很喜欢猫猫,这个胸针她就很喜欢,我出十倍价钱买它行吗?”
“一百倍,一万卖给你。”
男人只想喝退跟上来的白夜,谁知对方不按理出牌,直接就表示可以转一万。
一万和一个胸针,男人衡量自己的武力值后,欣然接受了。
白夜付款前,虚拟屏再次出现,上面显示一个目标红点。
客户转移了,孩子重新选择了附体。
白夜付款的动作僵住,人傻了。
男人瞧出不对劲,眼神凶狠,“我告诉你,不要耍老子,否则——”
“我买。”
白夜果断付款,拿过胸针立即开始新一轮寻找。
有安心宝指示,再加上倾听心声,找到婴儿的速度变得很快。
但对方好似知道自己正在被找寻,总是在白夜找到的一瞬,再次转移。
如此你追我跑,整个游乐场所有游玩项目,白夜全都追了一遍。
最后,临近下班关门时,白夜终于抱住想要逃跑的一只狸花猫。
孩子这一次附体在活物上。
抱紧狸花猫,任由对方挣扎挠抓,白夜都不敢松手。
“宝宝,爸爸错了,你不要再躲猫猫了好不好?”
“喵!”【坏爸爸,放开放开。】
白夜没放,只是将抱着的动作松了一点,让怀里的猫能够更好的舒展身体。
同时,尽量避免被挠抓,“宝宝,我知道你本事很大,可是爸爸真的很担心,你还这么小,就一个人跑出去,遇到危险怎么办?”
“喵!喵!”【这么小就学习,一直学一直学,跑掉。】
“宝宝,你真的需要好好学习,不然长大了会跟不上的。”
“喵!!!”【是你认为的!是你认为的!!】
白夜浑身一震,抱着狸花猫愣在原地。
一些久远的记忆在脑海中闪现。
“小天,你又偷偷玩卡片,我不是说了么,写完作业就去复习,不好好学习,怎么考一个好的中学。”
“我不学,我已经做完作业了,我要玩。”
“不能玩,玩物丧志,你现在不领先别人一步,等上了初中,你就会落后别人一大步。”
“我又不想当尖子生。”
“不行,你必须给我好好学,学习是你现在最重要的事情。”
“我不学,我要玩,小孩子就应该玩。”
“啪——”
“哇……”
将意愿强加于他人,这样的憋屈感受,自己明明深刻体验过。
可是为什么,长大后就忘了呢?
明明最讨厌这样的嘴脸,可是长大后的自己,却变成了曾经最厌恶的模样。
诡婴的确能力强大,无论是学习能力还是行动能力。
可本质,心理上还是一个小婴儿。
强迫一个婴儿加速学习,这真的好吗?
为什么能力强,就要学得快学得多?
普通正常学习,不可以吗?
“宝宝,你想要慢慢长大是不是?”
白夜摸着狸花猫,动作轻柔极了,声音更是温柔,“如果不想快快学,那我们就不学吧,爸爸不对,爸爸错了,应该按照宝宝你的意愿来。我们也可以做一个普通孩子的。”
狸花猫停止挣扎,扭头往上看,眼神迷茫又困惑。
第46章 全职奶爸(10)
白夜抱着狸花猫回家, 一进家门,怀里的猫噌的一下窜出去,跑得飞快。
“宝宝你慢点。”
白夜没去追猫, 而是走到窗户边,把大开的几扇窗关上了。
想了想,又去厨房翻找一会儿,拿了一些即食牛肉。
包装袋撕开, 蹲在地上,“嘬嘬嘬”的喊着:“猫, 你过来,吃点东西吧。”
吃饱了就不会乱跑, 不乱跑孩子就不会丢了。
狸花猫听到声响, 从沙发底下钻出来,小心试探着往前, 三步两退,行动十分缓慢。
白夜不着急,后退几步, 蹲着等待。
终于, 狸花猫胆子大了,一下子窜了过来。
但是神奇的一幕发生了,上一秒还是一只猫, 下一秒就变成了一个人。
一个在地上趴着,直接用嘴撕咬牛肉的婴儿。
“宝宝?”
白夜惊呆住,不是附着在活物身上么, 怎么就直接大变活人了?
能力又增强了?
再看两手抓握, 在地上滚来滚去的小婴儿,白夜忍不住惊叹:自主学习能力太强了吧, 我都还没怎么教,竟然已经会滚会爬了。
所以,对方既然有如此强的模仿力和学习力,我还费什么心思去鸡娃?
“宝宝,你真的很聪明,是我蠢。”
白夜挪了两步,蹲在地上道歉。
婴森*晚*整*理儿正吃得欢,听到声音扭头,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持续性迷惑,显然没听懂刚才的道歉是为什么。
“你还不能理解我的意思?”
婴儿想了想,把撕咬过的牛肉掰下来一块,递过去。
“爸爸,吃,甜甜。”
白夜心里一热,更觉事情嘲讽。
自己做了这么过分的决定,惹得孩子不高兴甚至离家出走。可是孩子回家后,却依然一颗心满满爱着他。
我真是混蛋啊!
白夜接过牛肉,塞进自己嘴里,味如嚼蜡。
“宝宝,饿。”
在外跑了一天,体力消耗太大,婴儿饿得不行。
白夜来不及做饭,只能提前泡了2000毫升奶,又把刚买的一些薯片糖果翻出来,让孩子凑合吃一点。
“宝宝,你不会蛀牙吧?”
对方大嚼特嚼棒棒糖时,白夜不禁心虚。
婴儿听懂了,露出自己两颗小米牙,做出凶狠的表情,“一口,吃掉。”
白夜也听懂了,笑着点头,“我知道了,你不会蛀牙,不过这些零食不能当正餐。我去做点主食,我们睡前还要好好吃一顿。”
站起身,走出去两步,白夜扭头,“宝宝,要抱着你吗?”
婴儿立即笑了,扔了棒棒糖,两只小短手往上伸。
“抱,抱,爸爸抱。”
白夜把孩子抱起,去厨房做晚饭。
因为单手操作行动不便,一顿饭愣是做了将近三小时。
但桌上三菜一汤,婴儿全都爱吃,每一个都吃到光盘,白夜觉得特别有成就感。
晚上临睡前,泡奶,讲睡前故事。
讲着讲着,婴儿把奶瓶一扔,往白夜怀里凑,情绪一下子低落了。
“怎么了?”
白夜拍着后背,轻声问:“是不是还在想白天的事情?”
“爸爸,名字。”
白夜眨眨眼睛,没有明白。
“故事里,都有名字。宝宝,没有。”
白夜听懂了,这个婴儿,至今未取过名字。
但这只是副本任务里的一个客户对象啊,自己一个玩家,取名字合适吗?
“名字,名字,宝宝要名字。”
婴儿喋喋不休,吵着一定要一个名字。
白夜的犹豫被打断,无奈但又很认真的想了很久,最后试探性问:“跟爸爸姓,叫白锦。年华似锦,前程似锦,希望宝宝你以后的人生诸多绚烂美好。”
婴儿一口咬住自己的小短手指,吸啊吸,然后咯咯咯笑开。
“白锦,白锦,宝宝叫白锦。”
“嗯,我的小宝宝你叫白锦,咱们小名就叫小白吧。”
婴儿点点头,又开始重复“小白”这个称呼。
今晚的乐趣似乎就在这个名字上,一会儿“白锦”一会儿“小白”,自己喊自己,然后左手举完举右手,来来回回折腾,直接把自己折腾睡着了。
熟睡的孩子发出香甜的鼾声,白夜倚靠在侧,第一次认真看向旁边的婴儿。
白锦,和我一样姓氏的孩子。
每天喊我爸爸,每天要抱抱举高高。
这样日复一日相处下去,这和自己生的有什么区别?
还不到一个月,白夜就对这个诡婴产生了微妙的感情,人类幼崽真是太招人稀罕了,即便是诡异,也是一样。
“小白,你这样很犯规啊,你每天一直一直黏着我,我会舍不得的。”
“如果半年后……”怎么办啊?
白夜的烦恼只在一瞬,很快就累得闭眼了。
第二天醒来,一切忘个精光,又重新投入照顾孩子的重复生活中。
因为放弃鸡娃,一切吃喝之外的安排就很随意了。
白夜和孩子都觉得轻松,两人经常在房子里到处跑,跑累了就一起瘫在沙发上,打开电视剧或者电影,两然后一起看。
“小白,这句话理解吗?我是一颗太阳,冉冉升起。这是一种比喻……”
白夜没忘记学习词汇这件事,但已经改变方式,尽量在娱乐中穿插。
白锦对这种学习方式很能接受,已经会到处爬的她,喜欢窝在父亲的头顶,抓着对方头发。
然后重复说:“我是一颗太阳,冉冉升起,是比喻句。”
白夜点头,下一次碰到有意思的句子,又说:冬天来了,春天还会远吗?小白,这句话可就有深意了,既是对当下时间的直观描述,又阐述了主人公的心理活动……”
白锦跟着点头,“有深刻含义,描述心理活动,有两层意思。”
“小白,你太聪明了。我决定奖励你,我们下午出去玩吧。”
白锦动作僵住,半晌回过神,兴奋的在沙发上快速爬行。
一边爬一边笑,“出去玩,爸爸带我出去玩,我要出去玩喽,好宝宝要出去玩。”
白夜被笑声感染,立即改变主意,“走,我们现在就出去玩。”
玩耍地点是小区的游乐场,已经两个多月的诡婴,生长速度异于普通婴儿,已经差不多有十个月孩子那般大小。
如此把孩子玩沙堆里一放,看着对方在里面爬来爬去,也不觉得突兀。
白夜特意买了小铲子和塑料桶,蹲在边上解释:“小白,可以坐在沙堆上,用小铲子铲沙子,装进这个小桶里面。”
说着,指向旁边一个一岁多的孩子,“喏,和那个小姐姐一样玩。”
白锦看看爸爸,又看看对面小孩,眉头皱紧。
这是什么无聊的游戏,沙子装进去倒出来,很有意思吗?
无聊!
如果要玩沙子的话,就应该钻到沙堆里,让爸爸找不到。
想到自己的好主意,白锦立即开始行动,明明手短脚短,但是挖沙速度却相当快,不一会儿就挖出一个沙洞。
她转头看了下,发现爸爸并没有关注自己这边,立即把头埋进洞里。
白夜视线转回,看到婴儿这一操作,顿时脸色变了,三两步走进沙堆,把人拎出来。
“小白,你干嘛,这样很容易窒息的。”
“爸爸,你发现我了,好厉害!”
“?”
“藏起来,居然被找到,爸爸好棒。”
说完,使劲拍手,沙子扬的到处都是。
白夜却是黑了脸。
小白这是学动画片里的那只鸵鸟,以为把头埋进沙里就能完美躲藏,这简直——
比之前附体还要来的不靠谱啊!
“小白,这样不行的,你以后如果遇到危险,可千万不能这么干。”白夜不禁教育。
白锦“啊”了声,不明白,明明电视里是这么放的,而且别的动物全都找不到。
白夜:“……那是它们在玩游戏,故意说找不到的。”
“骗人的?”
“嗯,骗人的。”
“哼,以后不看了。”
白锦很生气,落地后,使劲拍打沙子泄愤。
之后继续玩耍,白锦又犯了几次“小蠢”,被纠正过来后,玩的兴致全无。
一个人闷闷不乐坐在地上,要哭不哭的样子。
白夜不知道该说什么,但是什么也不说,似乎也不对。
“小白,这个世界呢,就是这样奇怪的。有些话有些事,明明是对的,可环境不同对象不同,就有可能是错的。还有些话有些事,明明是错的,但不同的人说或者做,又有可能是对的。”
“为什么?”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社会就是这样复杂,或者说,人心就是如此复杂。”
“人心?”
“对,人心,很难懂。不仅无法理解他人,有时候也不能明白自己,总是口是心非,且言行不一致。”
“我不会。”白锦反驳。
白夜笑了笑,“嗯,我知道小白不会,因为小白还是个孩子。”
“长大了,也不会。”白锦继续说。
白夜这回没肯定,小时候谁都这么肯定自己,但是长大后进入社会,却总是随波逐流。即便逆流而上,也染的一身色彩。
不知道诡异的世界里,孩子成长后会是什么样的?
也和他的那个世界一样矛盾吗?
低头看,白锦一脸渴求,还在等待回答。
白夜没把话说太死,鼓励道:“那小白就做小白吧,你不能试图改变他人,但是可以永远坚持自己。”
“嗯,做自己,做小白。”
白锦努力握拳,小短手使劲再使劲,最后握住的拳头滑稽又好笑。
白夜忍住笑,从旁协助,让小手握住紧紧地。
夕阳下,大手握小手,两张笑容重叠在一起。
晚上睡觉前,白锦忽然从床上站起来,试着走了两步。
身体虽然摇摇晃晃,但基本上能够保持平稳。
走了没两步,白夜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小白,奶来了。”
白锦吓了一大跳,立即蹲下,想到什么,又干脆坐在床上。
白夜推门进来,她伸出双手,要求抱抱,“爸爸喂,还要听故事。”
第47章 全职奶爸(11)
白夜已经习惯每天晚上临睡前, 把孩子抱在怀里,然后用另一只手托住奶瓶,一边观察喝奶的情况, 一边缓缓讲述故事。
所有的故事都是从书里得来的,从一开始简单的童话故事,到后来稍显复杂的短篇小说。
因为肚子里没货,又因为想要显摆, 白夜买了许多书回家,然后趁着白天休息时间, 疯狂阅读背诵。
大学毕业十几年了,再也没有这样花心思认真学习过。
这些短篇小说, 实在写的曲折, 用词深奥,白夜背着背着就忽然想哭, 有种梦回高中背诵文言文的痛苦。
我已经堕落成这样了吗?
我竟然连一篇现代小说都背不下来,明明才一千多字。
“爸爸,拿书念。”
白锦忽然出现, 钻进白夜怀里, 用手指书本。
就这么一个自然且偶然的动作,终于解放了白夜,他的显摆之心没了, 老老实实承认自己记忆力不行,做回普通人。
“小白,今天要听哪个故事?”
白锦已经可以自己握住奶瓶了, 白夜空出来的那只手用于握住书本, 然后翻开目录页,让其挑选。
白锦侧过头看了眼, 指着第一页倒数第二行,“这个。”
白夜拿起书本,看到今天要讲的短篇小说,《一个说谎的人》。
故事讲完,奶也喝完了,白夜拿清水给孩子漱口,然后拍着后背准备睡觉。
“爸爸。”
黑暗中,白锦忽然喊道。
白夜“嗯”了声,“怎么了?”
“爸爸会离开小白吗?”
“不会。”
“爸爸,你会离开小白吗?”
白夜睁开眼,于黑暗中看向白锦的方向,他清楚感受到自己的衣角被拽住了,握住的那只小手力道很轻,却拽的很紧。
会不会离开这个孩子?
答案是肯定的,任务完成,就是副本结束的那一刻。不管客户是否满意,一切都应该到此为止。
但今天晚上的白锦,却让白夜感受到异样,这个孩子在最近一个月时间里,似乎成长的太快,每一天都在发生巨变。
昨天?又或者前天?
记不清了,才两个晚上没有跟孩子聊天,她的想法已经变化这么大了吗?
嗯,好像又长大了。
“小白,你怎么了?是害怕晚上太黑,一个人睡不着?哈哈,小白,你总要学会一个人睡觉的,就像——”
“爸爸,你说谎了。”
白锦忽然打断。
白夜不明所以,下一秒就听对方说道:“我不怕黑,黑暗是我的地盘,爸爸忘了第一次和我见面吗?”
“……”
“爸爸忘了,那我就帮爸爸回忆一下,黑黑的夜,红红的血,流泪的娃娃。”
平静的声调下,伴随着异样的情绪波动,白夜周遭环境很快发生扭曲。
原本柔软平坦的大床顿时凹陷,整个人立刻往下坠,且没有尽头。
坠落中,不断有娃娃从四周掉落,它们在他跟前又哭又笑,一直流着血泪。
白锦的声音充斥于四周,仿佛无处不在,“爸爸,这个地方黑不黑?”
失重感让人心慌,不安渐渐涌上心头,白夜努力稳住情绪,这才开口:“黑,很黑。”
“还有更黑的地方,爸爸要去吗?”
“不用!”
白夜脱口而出,话说完又觉不对,立即解释:“爸爸喜欢带着小白在明亮的地方,天亮着的时候,我们能一起做好多事情,看书,玩游戏,躲猫猫,做什么都很有意思。”
“那爸爸会一直陪我玩游戏躲猫猫吗?”
白夜没说话。
他已经意识到了什么,可又不敢相信。
这么小的婴儿,怎么可能猜到自己的任务内容。
是,知道他的身份是玩家,那是迟早的事情,毕竟客户需要对服务质量进行评价,两人身份总归是要坦白的。
在之前的副本中,若是正常“人”,从一开始双方就是互知关系。而那些植株诡异们,也在成长中快速知晓,照顾自己的种菜人是玩家,它们是可以决定评价等级的至高无上的客户。
白夜以为婴儿也会很快知道这件事,但孩子懵懵懂懂,连认识世界都很困难。
在照顾中,他只能手把手教,从学习拼音开始,如同一张白纸,他握着她的手,在上面涂上各种颜色。
时间久了,连他自己都忘了,他们是玩家和客户关系。
“小白,你知道了?”
虽是疑问句,语气却十分肯定。
白夜的下坠感立即消失,一个恍神,人已经重新回到大床上。
怀里重重一击,白锦扑了进来,“爸爸不要走。”
“我不走,至少现在不走。”
孩子学会走路还要三个月呢,至少三个月,能走到哪里去。
白锦不说话,揪着白夜的衣服,无声的浅浅呼吸着。
白夜等了很久,试探性的问:“小白,睡着了吗?”
孩子的手指还在轻轻移动,很细微的动作,但是白夜感受到了。
可是她没有说话。
就在两天前,白锦装睡时还会忍不住回话,说“爸爸睡着了”。
“唉……”
白夜在黑暗中叹了声,抱着孩子继续拍背,想了想,又学着小时候他妈哄他睡觉时那样,开始唱童谣。
“在那高高的山岗上……”
歌声很轻,白夜自己把自己哄睡着了。
白锦在黑暗中睁开眼睛,小心翼翼抬头,看着眼前人。
一个突然冒出来的爸爸,一个陪自己长大的爸爸,为什么只是个玩家?
玩家不能当我的爸爸吗?
……
之后的一个月里,白夜亲眼见证孩子的学习能力。
真就是短短一个月,各方面学习速度都是惊人,除了不会站立行走,白锦已经和六七岁的孩子没什么差别。
不,还是有明显差距的。
普通的六七岁小孩,也就刚刚上小学一年级的年纪,懂得aoe或者十以内加减法,已经很不错了。
但白锦不是。
她不仅学会了5000个词汇,更自主学习增加到20000个词汇量。如此看懂所有书籍,阅读报纸杂志,欣赏电影电视剧等,全都不在话下。
她还有自己的兴趣,喜欢研究,侧重看一些心理方面的书。
有时候,白锦随口提出的疑问,白夜连问题本身都无法回答。
明明每个字都认识,但是连成一句话,却仿佛在听天书。
“小白,你学的很好了,你已经是个天才。”
白夜对此很高兴,这个孩子除了为人有点倔,喜欢以“我”为中心,且厌恶说谎外,简直完美。
不过有一点,似乎拖后腿了,那就是身体协调性。
摸爬滚打,样样都行,可若是要孩子自己站起来走两步,就立刻倒在地上开始哭,说站不直,腿疼。
白夜很担心,觉得这可能是个毛病,于是挂了号,决定带孩子去医院看看。
今天就是去看病的日子。
白夜收拾好背包,转身去找孩子,却发现对方坐在沙发上,正在发呆。
他走过去,拍拍孩子脑袋,“小白,我们要走了。”
白锦抬头,眼神复杂看过去。
但很快,换了一个天真纯洁的笑容,并且伸出双手,“爸爸抱。”
“我家小宝真是爱撒娇。”
白夜笑着把孩子抱起,又顺势往上抛了抛,吓得孩子呀呀尖叫,自己则是愉快的哈哈大笑。
“爸爸坏。”白锦小手拍打。
白夜捉住两只小短手,想也没想亲了下,“爸爸喜欢小白,就喜欢逗你玩儿。”
温暖的触感,一下子击中白锦,吓得她脸色都变了。
最后一句话不说话,趴在白夜的肩膀上,整个人蔫蔫的。
等到医院,取号排队等待,又是一番工夫。
真正看到医生时,已经是临近中午时间了。
原本,白夜还担心自己带这么小的孩子来看,会被认为是神经病。但医生似乎自动屏蔽这些外在因素,很认真的给出建议。
“白先生,你的孩子这种情况比较少见,我建议你转到心理科去看看。”
白夜转头,看向诊室隔壁,白锦就在那里坐着,和其他孩子待在一起。只不过那些小孩全都在嘻嘻哈哈玩积木,白锦仅仅是坐着而已。
似乎察觉到什么,她扭过身子,看到白夜正在看自己,露出笑容。
白夜点点头,又转过去看医生,有点紧张,“医生,她才这么点大,为什么要看心理科?她怎么可能有那种病?”
“超能婴儿的成长速度远超普通婴儿,他们的大脑发育水平不能用常识来判断。你与其担心孩子为什么到现在还不会独立行走,还不如担心她过快扩充脑容量,会不会造成后遗症。”
“医生,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白先生,你的女儿白锦在这个阶段,只需要学会3000词汇量,以及简单的一些运动基础,如果需要加快脚步,可以安排一门外语进行兴趣训练。”
心理科医生看完检测报告,脸色有些凝重,“但显然,她已经超额完成,且超出太多了。”
这话上一个医生也说过,但白夜只想听能听得懂的话。
“医生,你直接跟我说吧,不要绕弯子。”
医生停顿一会儿,这才说道:“白先生,我很有理由相信,你的女儿在过度学习中,提前开发脑域,进入沉思阶段。”
“什么?”
“简单来说,深度思考使人治愈,但同样也能致郁,白锦的情况应该是第二种,她在刻意学习,以此排解内心的痛苦。”
白夜震惊住。
白锦有抑郁倾向?
怎么可能!怎么会!
“白先生,她的所有检测都反应出,对家人的重视和依赖。我想她的内心苦恼,应该源自于身边,或许就是你本身。白先生可以和孩子好好谈一谈。孩子的症状较轻,暂时不需要药物治疗。”
第48章 全职奶爸(12)
白夜带着孩子回家, 整个人浑浑噩噩的。
从没想过,自己全职带娃,竟然带出来一个抑郁的小孩。
就算医生说只是轻症, 也让白夜心里很不是滋味儿。
此时此刻,他完全想不到服务质量这回事,也没心思担心因为养娃致郁会出现差评的情况。
只满脑子想着:我到底做了什么,为什么让白锦变成现在这样?
白夜走去儿童房, 站在门口偷偷往里看,孩子在里面玩娃娃, 这是白锦为数不多能接受的幼稚游戏。
从外表看,白锦一点异常都没有, 看着聪明又可爱。
“怎么会有抑郁呢?”
“郁结在哪里?”
白夜想不明白, 干脆遵循医生的建议,和孩子开诚布公谈一谈。
谈话时间就选择在下午, 坐在阳台上,一边晒太阳一边聊天。
他想过很多个开场白,但话到嘴边, 竟然笨拙的只能生硬问出, “小白,你有心事吗?”
“爸爸为什么这么问?你脸色看起来很不好。”白锦正在喝果汁,淡淡的甜味让她充满幸福感。
白夜沉默一会儿, 更加直接,“医生和我说了你的情况,你似乎学习的太快了, 导致脑域过度开发, 陷入沉思阶段。”
“爸爸想说什么?”
“小白,你有什么心事解不开, 可以告诉爸爸。嗯,爸爸虽然不是特别聪明,但应该还能给你提一些建议?”
白锦咬着吸管,小小的人儿笑容很淡,“那我说让爸爸留下来,爸爸能做到吗?”
见白夜不回答,白锦转过脸去,“看,爸爸做不到。所以爸爸没办法帮我。”
“所以你的抑郁是因为……”
“是,因为你,爸爸不能永远陪伴我。”
“可是我的情况你知道的,我这样的人,是不可能永远留在这里的。”
“那你就不要一开始对我好啊!”
白锦情绪突然激动起来,小手一挥,茶几上的果盘和杯子,全部掀翻在地。
“你对我好,赶走观察者,专心照顾我一个。”
“你每天不厌其烦给我做可口的饭菜,每天偷偷哭着背文章只为了晚上给我讲一个流畅的故事,每天被我的小游戏折磨却一点都不生气。”
“你给我取名字,和你一样的姓氏,白锦,多好听呀,别人一听就知道,我是你的女儿。”
“可是爸爸,你马上就会不要我了呢。”
白锦说着说着,就开始哭。
鲜红的血泪从眼角大颗大颗落下来。
白夜第一次看到真实的孩子流血泪,在此之前,只不过是娃娃而已。
他吓到了,手忙脚乱去擦,结果却被烫伤到皮肤起泡。
疼痛让他退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孩子在那里哭。
白锦哭着哭着,忽然流不出眼泪了,整张脸慢慢扭曲。
“果然,不可能和爸爸永远在一起的。我们不一样,一点都不一样,我的眼泪会烫伤你。”
“小白……”
“如果一定要离开,那爸爸不要走,我走就好了。”
先离开的人,一定不会难受。
白锦看了眼白夜,直接原地消失不见。
孩子离家出走了,这一次,真正的离家出走。
即便有诡异提供的安心宝,白夜也无法定位到孩子的具体位置。
“诡异,我花了500买的,你就提供这么个破玩意儿?你要告你欺诈!”白夜急疯了,逮着个东西就骂。
越骂心里越没底,语气渐渐虚弱,“诡异,小白在哪里?你真的没有办法帮我找到她吗?”
【客户超能成长,已超出可检测范围,请玩家自行找寻。如若24小时未能找到,警方立即介入,如此将严重影响服务质量。】
“这个时候你还有心思惦记着任务,不愧是你诡异,冷漠无情的机器。”
【玩家请注意,副本小世界即将出现裂缝,请立即寻找客户,如若客户离开副本,任务立即失败。】
“什么?”
白夜从没听过这种说法,“副本小世界还有裂缝?怎么回事,时空裂缝还是时空扭曲?”
【玩家请注意,副本小世界出现裂缝,请立即寻找客户,如若24小时未能找到,警方立即介入,如此严重影响服务质量。】
“诡异,这些话你已经说过一遍了。”
然而,并没有机械声继续回答。
白夜连续呼唤好几次,机械声似乎已经完全消失了。
他心里顿时不安,立即点开屏幕查看。这一看,竟然发现一个难以置信的现象。
在信息栏的通关副本中,原本的2后面,一个鲜红的新副本正在逐渐形成中。
字迹很淡,但是白夜还是一眼看出,这是自己正在经历的第三个副本,【妈妈工作爸爸带】。
从未出现过这种情况,副本不是只有结束后并且通关才会标注的吗?
为什么人还在副本小世界里,副本竟然自行凝聚?
“如果凝聚成型,会出现什么情况?”
白夜心里的预感越来越不好,总觉得自己应该做些什么,来抵御这一份未知。
“对,找小白,一定要先找到小白。”
白夜还惦记着孩子,离开家后立即出发去各处寻找。每一个地方,都是他们曾经玩耍过的,游乐场、商场、超市、公园……
没有,全都没有。
“找不到的,小白会附着物件还会幻化活物,没有具体定位,我根本找不到。”
白夜站在街角公园,身边人来人往,他看谁都像是白锦,又觉得谁都不像。
他的小白喜欢干净,才不会弄得一身泥巴。
他的小白不恐高,不会在滑滑梯上面哭。
他的小白爱笑,笑起来有两个甜甜的酒窝。
所有这些小孩,没有一个是。
天渐渐暗下来,白夜找了大半天,也不过是徒劳无获。
但心里还是抱有最后一丝希望,希望白锦想明白,又自己回家了。
钥匙开锁时,白夜不禁屏住呼吸,拉开门后,走路蹑手蹑脚。
一路悄无声息走至卧室,黑黢黢又静悄悄。
白夜又满怀期待走去儿童房,蹲在一堆娃娃当中,忍不住摸着它们。
“小白,爸爸真的很喜欢你。真的,很喜欢很喜欢。你是一个特别聪明又讨喜的小孩,很难不让人喜欢上的。”
“我有时候在想,如果我以后有孩子了,会不会和你一样?”
“嗯,没可能的。死都死了,哪还有以后呢。准确的说,你是活的,我是死的,我是个没希望的死生命体,我根本不可能给你带来什么。”
“你想我留在副本里,永远陪着你,哈!我也想过,但是对不起,我不能骗你,我对生还有渴求。”
“小白,你最讨厌谎言,你知道的,我最不愿骗你……”
白夜把娃娃一个个排好,按照白锦喜欢的程度排。
排到最后,又拿起第一个娃娃,转身回了卧室。
他躺在床上,抱着娃娃开始睡觉。
空间裂缝产生,白锦应该离开副本小世界了吧。很快就会过去24小时,警方会介入,我会被带走。
被带去哪儿?会受到什么样的惩罚?
无所谓了,反正任务注定要失败,失败立即扣除30生命值。
白夜想到自己的剩余生命值,不禁笑了,“好像接受了必定会失败的结果后,也没什么好怕的。”
可以了,已经“活”了很久了,权当是福利吧。
“小白,要睡觉了,爸爸给你讲一个睡前故事……”
白夜拍着娃娃的后背,一如往常开始讲故事,讲着讲着,依旧是自己先睡着。
睡梦中,白夜好像看到卧室的门开了,有人影从外面走进来。
那人影很淡很虚,但是又特别熟悉。
是他的小白吗?
白夜很想睁开眼睛再看一看,但是眼皮沉重,像是被浇灌了水泥,身体更是僵硬。
他努力的往前伸手,想要抓住那一抹身影,但总是差那么一点点。
用力,再用力……抓到了!
白夜大喜,一把抱住身影。
“要死啊!大白天的非礼起死鬼来了,你不能看我是新死的,就这么没礼貌吧?”
“对不起对不起,我兄弟癔症了。”
“什么玩家,这么不靠谱,讨厌死了。这什么破地方,才一栋楼,怎么住啊……”
“我说兄弟,你怎么回事,魂呢?兄弟,魂呢,回魂了!”
肩膀被人重重一拍,白夜从睡梦中惊醒。
睁开眼,人站在夜月小镇的出入口。
他直挺挺站立,两手往前伸直,保持一个抓握的姿势。
在他跟前,是苟活我最强,但奇怪的是,眼前的模糊脸消失了。
白夜很清楚看到对方的容貌,是一个长相清秀的年轻人,此时正神色担忧望着自己。
“苟活我最强?”
声音认得,但突然看清楚脸,白夜还是忍不住再次确认。
对面人点头,拉着白夜就往里面走,边走边说:“你刚刚差点非礼一个刚死的新玩家,人家第一次进来夜月小镇,就受到这么大惊吓,我好说歹说才把事情平息了。不过话说回来,你这一次出去做副本够久的啊,回来人也麻木了。”
白夜转头看。
虽然知道彼此看不清脸,但苟活我最强依旧神色不自在,“咳咳,那什么,我刚才是有看热闹的心思。不过我保证,在事态严峻前,我就出手了。”
“多谢。”
白夜点点头,依旧没多说话。
“唉不是,这不是你的风格啊,你以前可话痨,见面就喊哥,今天情况不太对啊?”
苟活我最强思来想去,只想到一种可能,“你在副本里被重创了?”不会伤到脑子傻了吧?
白夜意识还处于混沌中,他不明白,自己刚刚还睡在家里的床上,怎么一觉醒来,人却出现在夜月小镇。
还有,白锦呢?
“抱歉,我想先去治疗。”
白夜随便找了个理由,撇开苟活我最强,去找前台虚影租房。
还是201,但是进入后,白夜并不急于躺进疗养舱。
而是在相对私密的独立环境中,打开了屏幕。
他有种强烈的预感,自己的信息栏,肯定发生了变化。
第49章 临界区(1)
屏幕点开, 信息栏通体发红,所有字体都呈现鲜红的颜色。
这种过于浓烈的色彩,让白夜感觉很不舒服, 同时心里一沉。
信息栏的字体颜色改变,这是第一个变化。
好不容易适应后,再细看红字内容:
白天黑夜:高级玩家
生命值:**
伤害值:**
通关副本:2
论坛等级:2级(等级越高,薪酬越高)
论坛二级玩家数量:365
白夜很诧异, 才第三个副本,自己居然就升到了高级玩家?
在此之前, 他听赚钱升二级说过这件事,普通玩家至少要通关三个副本或达到80生命值, 才能进入高级玩家序列。
可再看自己的通关副本数量, 只有2,那就是不符合通关三个副本的规则。
所以自己的生命值是超过了80?
白夜看向生命值一栏, 即便手指触碰,也毫无变化。他的生命值数被屏蔽了。
“不可能有80,就算我在第三个副本中拿到全部结算, 也不过900。除非——”
除非诡异良心发现, 不予扣除,给了我3000。
又除非诡异良心大大的发现,观察者部分也不予扣除, 给了我6000。
但也不对,就算是最高结算值,这6000我也还没兑换呢。
白夜往下翻, 第二页的信息栏中, 自己诡异剩余:-250。
“我就说,诡异怎么可能有良心, 我在副本里买了两个安心宝。”
想到安心宝,白夜又想到白锦,副本的模糊状况让他摸不清楚情况,但白锦的消失以及不知踪迹,更让他放心不下。
这孩子究竟会去了哪里?
我这样离开,她如果回家,会不会更伤心?
白夜越想心里越难受,最后去诡异小卖部看了眼,【时钟摆件】,能够二次进入同副本的物件。
“如果这个副本没有消失,小白,你等等我,等我攒够了钱,再来找你。”
白森*晚*整*理夜也不知道再次进入副本的目的是什么,但他总觉得,他们不应该是这样的方式分开。
至少,要好好说再见啊。
难过的思绪压在心底,白夜继续研究自己的新身份,高级玩家。
手指触碰,一个信息内容直接跳出:半诡之身。
“?”
白夜懵住。
半诡之身,这什么意思?
“诡异,是半鬼吧?”白夜不禁确认。
【玩家侵染诡异,受污染严重,进入半诡之身状态,如需解除,需要斩杀100个诡异进行抵消。】
【玩家请注意,半诡之身至多持续三个副本,如若未能解除,直接进入诡异状态。】
似乎怕白夜听不懂,机械声又进行解释:【玩家进入诡异状态,永无复活可能性,请玩家珍惜复活的机会,勇于斩杀诡异,解除危机状态。】
白夜听懂了。
自己的身体在副本小世界中,和诡异发生了侵染,一半被污染了。
前两个副本都没有,那就是第三个副本中受到的伤害。
可是第三个副本中,客户对象是白锦啊,他的小白,怎么会伤害自己呢?
“诡异,既然是被侵染,那我的伤害值多少?我应该需要治疗。”白夜试探问道。
【玩家半诡之身,暂时不需要生命值和伤害值。】
白夜看着自己的半诡之身状态,心里的疑惑更多了。
在第一个副本中,他听坟阳小区那位阮女士提起过,说高级玩家会斩杀诡异,他们以斩杀诡异为任务。所以作为诡异,都会躲起来,而房子是他们的安全区。
而现在,自己成为高级玩家,却是半诡之身……
那是不是可以反向推测,那些高级玩家,也都是同一种状态?
他们那么努力的斩杀诡异,是为了解除自己的危机吧?
等等!
不对,这很不对。
白夜又想起第二个副本,那株稻诡曾经说过的话。
诡异世界,同类吞噬是理所当然。不想被吞噬,那就主动去吞噬,去成为邪恶的一方。
和【诡异】本身相比,白夜情感上更偏向于那株稻诡,至少对方是一个好诡。
如果稻诡说的是真话,那作为半诡之身的玩家在副本小世界里大肆斩杀诡异,是不是就是某一种意义上的“吞噬”?
如果是吞噬,那玩家岂不是就成为邪恶的一方?
既然已经成为邪恶,那还有可能解除危机吗?
会不会就此堕落,彻底成为诡异……
白夜浑身一个激灵,猛地抬头看向窗外,月色迷人,却更加迷惑人。
再看向房间里摆着的疗养舱,无论再精致再美观,也改变不了其像一口棺材的本体。
想到自己曾经躺在里面进行治疗,且幸福的不愿意醒过来——
白夜浑身血液都快凝固了,手脚冰凉,全身僵硬。
……
苟活我最强坐在一楼大厅,他做的所有副本任务就没一个是通关的,但完成度还算不错,勉强能够赚到一些生命值。
如此一个个循环苟活,小日子过得还算滋润。
按理说,这个时间点,他应该回自己的副本大厅继续接任务。
但是,之前白夜的情况有点吓到他,苟活我最强就想着,在一楼蹲一蹲,说不定能等到人下来。毕竟停留三天内不扣生命值。
不想才过去一个小时,人就下楼了。
苟活我最强看到白夜,立即上前把人扶住,“兄弟,我说你没事吧?你怎么走路都在飘?”
白夜确信,自己是正常行走的。
可苟活我最强的表情不似作假,所以他真的在飘?
是半诡之身的效果吗?
“我没事。”
“还说没事,手冰凉冰凉的,比你死的时候都凉吧。”
苟活我最强想要活跃气氛,奈何白夜没一点心情,他被自己的猜测吓到了。
但现在,又不敢求证。
玩家中,如果有0诡存在,自己求证的事情就会暴露,只怕会引起更大的麻烦。
所以为今之计,是要找到绝对能信任的玩家,而在此之前,需要有辨别0诡的方法。
夜月小镇只不过是个休息区,在这里是没有可能的,只能再去做副本。
“苟活,我休息够了,准备再去接任务。”白夜看向对面。
苟活我最强把人拉住,“别啊 ,咱们一起再去器械区试试吧,我刚刚听假人说,副本难度又增大了,奇了怪了,咱一群普通玩家,怎么就这么难做任务呢,这些工作没一个顺畅的。”
“我暂时不打算去器械区。”
“啊?为什么啊?”
“没必要。”
半诡之身,不人不诡的状态,近乎透明体。
这种形态之下,诡异几乎无法造成伤害,除非遇上次高诡异。
但白夜觉得,自己的运气总不至于这么菜。
“好了苟活,我得去工作了,做副本要紧。”
白夜心里有很多疑问需要解,不想在休息区浪费时间,说走就走。
一回到副本大厅,立即开启副本卡选择。
卡片翻转,三张均为同样卡片,【临界卡】。
白夜瞳孔一缩,这概率也太大了,会不会是诡异作弊?
“诡异,你动手脚了?”
【玩家请注意,半诡之身副本卡抽取有限制,第一个副本没有选择。】
言外之意,就是半诡之身的玩家再继续做副本,第一个必定就是【临界卡】。
越是强制,越是让人起疑。
白夜对【临界卡】充满抵触,进入时,更是小心防备。
直到一道强烈的光照在他脸上,刺得他睁不开眼,耳畔传来骂声——
白夜知道,自己已经进入副本了。
没有二维记忆,也没有角色代入,他就是他,白夜。
站在马路中央,身旁车来车往,速度飞快。
夜间城市,霓虹灯闪烁,但是那些微弱的绚烂的灯光,远不如随时打在他脸上的强远光灯来得难受。
这些开车的人,也不知道是什么心态,动不动就打远光灯。
而站在中间的白夜,就成了无辜被照之人。
白夜低头看到自己的衣服,才初步弄清楚这个副本小世界里,自己有可能的身份。
是个交警?
嗯不对,看服装,更像是辅警。
所以我现在是站在马路上指挥交通?
可是奇怪,大半夜的,为什么要在这里指挥?
白夜四处张望,并没有看到任何拥堵的情况。
正看得入神,又一记强光打过来,与此同时,一声大喊响起,“闪开,找死啊!”
一辆白色轿车从远处冲过来,速度非常快,上一秒还在三百米开外,下一秒已经到了跟前。
白夜来不及做出反应,甚至都没时间抬起手挡一挡,人就被撞飞了。
一道优美的抛物线滑过半空,“砰——”
世界安静了。
白夜躺在路边的草丛里,身体无法动弹,意识却还在。他清楚感受到自己的身体正在被撕裂,有液体从体内流淌出来。
是温热的,又可能是温凉的。
但意识已经开始模糊了。
渐渐地,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沉重,夜色更浓更暗,天好像塌下来了。
白夜是被冻醒的,睁开眼,入目一片白。
他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四周充斥着消毒水的味道,房间里没有人,只有床头边的小闹钟“滴答滴答”走着。
白夜转头看,自己正在打点滴。
他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又继续摸身体其他部位,嗯,都还健在,人还活着。
“白夜,你这运气也够背的,第一次执勤,就抽到了三大道,我就说吧,没正式培训过,不能去那地方,那些东西开车太凶猛了。”
人未到,声先至。
声音刚落,帘子掀开了,一个年轻人提着水果篮,笑脸盈盈出现在白夜病床边。
对方自顾拿出篮子里的一个苹果,擦了擦就开吃。
一边吃一边说:“队长批准了,你可以休假,撞得不轻啊,第二天执勤的小王看到,都吓坏了,你这身体差点断成两截。”
第50章 临界区(2)
白夜看着眼前年轻人, 脑子里没有任何记忆,不知道是谁,叫什么。
但听对方的语气, 想来应该是同事。
于是点头,含糊说道:“谢谢队长批假,确实被撞的有点狠,到现在都还疼得很。”
“能不疼么, 没有武器在手,三大道那些东西就不能碰。你这运气也是好的, 要是被撞得稀碎,回头帮你捡身体就得费不少工夫, 要是有一些找不到拼凑不全, 你就残缺了。”
说到这,年轻人又叹了声:“老李不就是这样, 心里没点逼数,非要逞英雄,一夜时间被撞成300块, 最后一根手指头没找回来, 只能转文职了……”
白夜和年轻人聊了一会儿天,最后借故头疼躺下睡觉。
等人一走,他又睁开眼, 盘算目前已知的信息。
他叫白夜,是本人进入副本小世界,但是没有记忆。
刚才来医院看望他的人是同事, 叫尚财, 他们属于一个小队,队长目前姓名不知。
但是尚财提到过两个人物信息, 一个是接替自己执勤的小王,全名王姗姗。另一个是同样在三大道执夜勤时被撞的老李,全名未知。
不过这位老李似乎有些惨,被撞得稀碎,没能找回全部身体组织,最后转了文职。
三大道?
白夜想起昨晚的场景,那是一个四通八达的十字路口,双向六车道,车辆穿梭速度极快。
不过尚财说起三大道,对过往车辆司机,用了一个很特殊的指代:那东西。
再结合自己本身,几乎被撞成两半居然也不死……
白夜不禁猜测,在这个小世界里,可能没有正常人?
在医院住了两天,白夜就被医生赶了,强行安排出院。
“医生,我觉得我还能再躺躺。”
白夜今天早上才拆了腰上的线,身体上下两截刚刚连起来,这就能起身活动了?
他心里慌得很。
医生掀开被子,伸手就在白夜腰部位置左按又搓,又把人拉起躺下几次,笑容满面。
说道:“这不是恢复的挺好嘛,皮肉都连接上了,内脏器官也在继续生长,回家养个三五天,断掉的肠子心肝之类,就长好了。”
“我身体里肝脏碎了?”
“碎成了三瓣,不要紧,缝缝还能用。要是碎成一堆豆腐渣,那就麻烦了,得重新给你培养一个新的。”
“我肠子也断了?”
“断成三五截而已,补一补也还能用。”
白夜震惊住。
这两天只是躺在病床上打点滴,又听尚财说自己差点断成两截,却不想内里伤害竟然这么大?
但转念一想,又觉正常。
这个世界本来就不正常。
白夜接受自己身体如此顽强的设定,在护士的鼓励下,从病床上坐起,然后下床,亲自办理出院手续。
幸亏出院小结里有家庭地址,白夜在医院门口拦了一辆车,直接回家。
指纹输入,门开进去。
白夜在屋子里到处转悠,观察这个属于自己的居所。
差不多90平方的面积,但多余的墙体都被敲掉了,做成一室一厅的设置。
卧室占据一半面积,里面摆了一张3米*5米的大床,除此之外,就是一排顶天立地的衣柜。
再转到客厅,正中央放了一张沙发,也是超大size,差不多有5米长,宽度则是整个人躺下可以滚一圈的尺寸,和床也没差别。
除此之外,就是一张超大餐桌,又或许兼用于办公,毕竟桌上还放着纸笔。
白夜没看到房间里有厨房,洗手间倒是有一个,但同样简约,甚少有生活痕迹。
最后,他坐在超大沙发床上,翻看唯一一本从卧室里找到的笔记本,进行阅读。
【3月1日,通过考试了,终于成为一名秩序者。】
【3月3日,去总务厅报道,被分配到第二支队,队长竟然是常胜,早就听过他的大名,真幸运。还有其他同事,都很友好。】
【3月15日,最近总是发生交通事故,人手好像不够了,第二支队所有同事都在加班,我一个新来的还在实习期,不能参加,很遗憾。】
【4月1日,人手确实不够了,作为实习生的我也要执勤,虽然没有正式培训过,但我相信自己可以胜任。听说执勤岗位是随机抽取,不知道会被分配到哪里?】
白夜看了下手机,今天显示时间是4月3日。
也就是说,他被撞的昨天是4月2日,也就是执勤的第一天。
哦不,应该是执勤的第一个夜,他抽到了夜班。
白夜继续往后翻,看到一些人员记录,是有关第二支队的同事,他把内容仔细研读,终于有了一个大概的印象。
假期一共五天,住院两天,在家休养三天。
第六天,白夜就去上班了。
在此之前,他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身体恢复能力居然这么强,不过短短五天时间,已经能跑能跳,和常人无异。
总务厅,第二支队办公室。
白夜一进去,就有人冲他打招呼,“小白,你回来了,身体都恢复的还好吧?”
白夜回忆笔记,“认”出对方,微笑点头,“谢谢张姐关心,已经没事了。”
张婷点头,端着水杯回座位,她的位置正好和白夜挨着。
于是坐下后又开始聊天。
“小白,队里这次估计要受处分了。”
“什么?”
“就是你没有正式培训就上岗这件事,按理说是不可以的。但前段时间不是忙嘛,人手实在不够,上头就默认原则上可行。切!原则上这个东西,没出问题就是没事,一旦出问题,责任到人。”
张婷抬头看了眼门口,确定没人,凑近白夜低声:“你出事,队长得挨处分,今天队长就去上面做检讨去了。”
白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对方直接打断,“和你没关系,这个锅是替上头背的,你不要有心理负担。”
上午九点半,二支队队长常胜回来了。
脸上表情严肃,但没有怒意。
若不知从张婷那里知道小道消息,白夜都不敢相信,全厅做检讨回来的人,能一点怒气都没有。
常胜已经看到白夜,走过去询问:“身体恢复的怎么样?”
白夜立即站起来,“队长,我已经完全没事了。”
“那就好。”常胜点点头,手中的文件递过去,“今天下午去训练室报道,参加这一期的秩序者培训,合格毕业了,你再回队里报道。”
“队长,怎么突然有培训,不是半年一次吗?”张婷疑惑。
常胜:“临时组织的,人数上够了。”
张婷听懂了,看来其他支队被要求调派实习生参与执勤的事情,也存在。
“大家一起挨处分,那就相当于没挨。”张婷小声嘀咕。
白夜不清楚里头的弯弯绕绕,接过文件立即翻看,想要快点了解所谓的秩序者培训究竟是什么。
但很遗憾,文件简明扼要,并没有详细讲述内容。
趁中午休息,白夜和身边的张婷请教。
张婷悠哉悠哉喝茶,“这个秩序者培训,就是为期七天的一个魔鬼训练。旨在让实习生快速掌握执勤方法,当然最重要的是学会如何使用武器。不过小白啊,你要是想拿到武器,培训的时候得努力点,光是合格毕业,可不会分配武器。”
“没有武器会怎么样?”
“没有武器?那就不能去三大道执勤,不去三大道历练过的秩序者,是不可能往上升的。”
张婷说着,拍拍白夜肩膀,“年轻人要有拼劲,要以分配武器为目标,我本来就做文职,所以才无所谓。”
二支队,除了队长常胜,队员一共五人。
文职张婷,副队长苟洵,队员尚财和王姗姗,以及刚进来的实习生白夜。
除了张婷和白夜,其他人都有武器配备。
白夜对秩序者的武器很好奇,对于接下去的培训充满期待,也暗暗下决心,一定要努力再努力,争取一个好成绩,最后拿到武器。
下午,去训练室报道。
白夜进去时,里面已经有其他人了,看起来都很年轻,应该是和他一样的各支队实习生。
他没有上前主动搭话,而是选择了一个角落位置坐下,等待教官。
两点,教官准时进来。
先是挨个点名,最后再自我介绍:“我叫廖先锋,是你们这一期的培训教官,这一次培训共七天,前两天学习秩序者相关基础内容以及执勤方法,后五天进行实战训练,最后成绩排列前十名的,可以分配武器。”
顿了顿,廖先锋又说:“当然,如果连基本的合格都做不到,那么抱歉,秩序者这个工作不适合你,你的实习就此结束。”
换句话说,实习期没过,直接走人吧。
几十个实习生窃窃私语,对教官说的最后一句话都有触动。
每一个考进来的都想当秩序者,谁也不想离开。培训不合格,可比不能分配武器更加悲惨。
白夜心里也谨记一点:保证合格,在合格的基础上,争取前十。
廖先锋没多余废话,开场白结束,立即开始上课。
“首先,我们说一说作为秩序者需要掌握的基础内容……”
一整天的学习很快过去,但中途没有休息,只安排了一个小时的进餐时间。
趁着吃饭的工夫,白夜在笔记上做整理:
一、秩序者执勤时间,白班6:00-18:00,夜班18:00-6:00,十二小时制,交替换班。
二、秩序者执勤期间,可以使用三次黄牌,如果出示黄牌未能起效,可使用武器。
三、执勤岗采取抽选方式,而三大道,没有武器者不应被列入执勤。
四、……
白夜一条条罗列,整理完心里已经很清楚一点。
作为秩序者,其本身就是诡异,他们在诡异的世界里维护所谓的秩序。
而那些到处开车的“人”,被称为东西,一旦那些东西犯错,就需要秩序者出手。
黄牌警告是提醒,但最终,是使用武器消灭那些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