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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柔陷阱 栖黛 24645 字 5个月前

鉴于德米特亚的家族日常对学校多有捐助,米哈伊尔也没太纠结,就答应了他的要求。

新换进来的成员,叫弗朗西斯,是个德国人,稳重谦和,跟乔雾组里的人打招呼的时候,特地一板一眼地叫出了她的名字,并说他阅读了她的论文,切入点新颖,观点深刻而有趣。

乔雾托着下巴转着笔,礼貌地回了一句谢谢。

旅行社不派单的时候,她一下课就会回到自己的小公寓里,学习、画画、生活,倒也自由自在。

但偶尔也会想起苏致钦,不知所踪、杳无音信,跟死了没什么两样。

其实她跟他认识,也有几个月了,除了最开始他推给她的那张名片以外,苏致钦并没有给她留任何的联系方式,他们日常并没有其他的私下交流方式。

倘若真要细想,撇开他在街头神出鬼没给她雨幕里撑伞的那一次,他们之间其余的日常沟通和邀约,更多是由苏致钦的随身秘书尼基塔来完成。

比如,当苏致钦需要她的时候,尼基塔会提前给她打电话,让她做好准备。

所以,一旦勤勤恳恳的小秘书没有联系她,那么她这一个月看起来,则更像是“闲赋在家”的状态。

只是没想到,一月还剩最后五天的时候,她刚刚下课,就接到了尼基塔的电话。

对方依旧是彬彬有礼的谦卑口吻,礼貌地询问她今晚是否有其他的安排。

乔雾虽然心里已经重新习惯一个人生活的状态,但她潜意识仍旧担心,会因为一次无心之失,而让之前的付出都功亏一篑。

在心里默念了好几遍“大丈夫能屈能伸*”之后,她调整好心态,决定做一个无情的财富收割机器。

黑色的宝马开进克林姆林宫。

尼基塔告诉乔雾,先生在议厅里开会,估计再过半小时就会出来,他让她耐心等待。

乔雾等得无聊,干脆下车透气。

今天的克宫并不对外开放,所以诺大的观景场地,行人寥寥,只有军装的守卫兵挺拔地站在各个岗哨上。

莫斯科昨晚刚刚下过一场雪,红墙黄瓦的欧洲宫殿上裹着一层素色银白,如同一个静谧而祥和的童话世界。

伊万诺夫广场旁边就是俄罗斯的总统府和元老院大厦,作为政府官邸,政客议员坐着黑色内敛的轿车,一辆一辆驰过刚刚清扫过积雪的、潮淋淋的灰砖马路。

雪后的太阳躲在云层里,柔柔的光线落在正对面救世主塔的砖瓦轮廓上,反射出一层梦幻而朦胧的光晕。

美景难得,她掏出手机,找着合适的光影和布局,试图拍几张照片回去做画画的参考。

世界各地的景点都是如此,只要没有人,哪怕只有30分的景致,都能拍出80分的效果,更何况克林姆林宫本就是莫斯科的精华建筑所在。

取景框里的风景,是恰到好处的宁和。

可乔雾还没来得及按下快门,就在手机的镜头里,看到站在元老院大厦外厅的男人——隔着遥遥的两条街,在乳白色的大理石罗马雕塑下,苏致钦在一众西装革履的杜马精英的簇拥下从内厅走了出来。

穿着黑色呢大衣的男人,依旧是白色帝国领的衬衫,颈上打着一条暗红色的领带,绅士而贵气,他侧眸跟身旁的人耐心交谈时,脸上温和的笑容令人如沐春风般的舒适。

可绅士的皮下藏着的却是恶魔。

“维克多,那不是你的小宠物吗?”

苏致钦顺着科林的目光隔街望过去——

银装素裹的景致里,少女就安静地站在一株结着红色果实的无名树下,穿着浅灰色的过膝大衣,厚厚的蓝白格围巾藏住她大半张脸,直包住她的耳朵,巴掌大的脸,只露了一双墨玉似的、狡猾的眼睛。

她正抱着手臂,用一种坦然的目光,静静地看着他。

像个陌生人一样,审视着他。

第26章 莫斯科的雪-26

026

可这种直白的眼神却像来自深渊般凝视着他,一瞬不瞬。

意识到对方也发现了自己,乔雾正琢磨要不要虚情假意地跟他招个手,却见男人僵立半秒,然后,像是如临大敌般后退一步,紧接着他转身,逆着人流,头也不回地重新返回了元老院大厦的内厅。

乔雾:?

乔雾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这反应,不是在躲她吧?

这种猜测简直令人毛骨悚然。

她是什么洪水猛兽?

他有什么好躲的?

要真论力量悬殊而言,总是她被他按在地上摩擦才对吧?

乔雾气呼呼地回想了她在盥洗室里险些被爆炒的画面,反而更倾向于判断,对方今天的所作所为,应当还在生她的气。

毕竟这人的记仇属性max。

可有什么好气的呢?她被那样折腾就只生了一晚上的气而已,这都三个礼拜了,他还在记仇!

至于嘛!

狗男人就这么开不起玩笑?

乔雾越想越气,觉得这种男人真的是不可理喻,

她回到车里,想问尼基塔,苏致钦晚上到底打算怎么样,却见对方一脸歉意地表示先生晚上有其他安排了,会由他负责将乔雾送回小公寓里。

乔雾:?

乔暴躁雾闭了闭眼,在心里默念了五遍“peadlove”。

……fine。

溜人过来很好玩吗?

狗男人!

我有浪费在你身上的时间,我在王者峡谷都可以称王称霸了!-

乔雾不理解。

乔雾想不通。

她回去的路上就跟晓静疯狂吐槽。

晓静也表示苏致钦这种情况比较少见,毕竟这世上一般就两类男人,一类男人不管做什么,都让人想入非非,而像苏致钦这种大佬,就是另一类男人,可能他的脑回路天生就跟别人不太一样,不管做什么,都让人非得想想。

但乔雾这次懒得想了,觉得对方爱咋咋地,毕竟比起苏致钦的情绪,她更在意妈妈的油画越来越临近的拍卖期。

大不了一拍两散。

日子又过了几天,很快就到了中国的新年,除夕之后再过两天,也就是大年初二,就是佳士得官网公布的拍卖日,是这周六,拍卖会在圣彼得堡的涅瓦河的大型游轮上举行。

乔雾提前定好了从莫斯科前往圣彼得堡的火车票,打算明天周五一下课就坐火车过去,所以除夕当天下午,她一边看着电视里春晚的转播节目,一边忙进忙出,整理着去圣彼得堡的行李。

春晚的小品并不搞笑,甚至在她这种多年网上冲浪选手看来,笑点还有点尴尬,但乔雾仍旧被群里各种的段子和笑话,逗得哈哈大笑。

她给国内的一些关心她的长辈逐一问了好,高中一直照顾她的卤菜店老板娘还给她发了红包,乔雾收了红包道了声谢,转头在微信里给老板娘的女儿发了个更大的。

“青城情//欲流”的聊天群,从分享年夜饭到吐槽春晚节目,一刻也没有停过,但聊的内容都不太有营养,直到退出聊天室许久的凤凰,突然发出一声哀嚎惨叫。

【红凤凰黄凤凰粉凤凰:救命!为什么大过年的,我会过得这么痛苦!】

【大哥哥:@红凤凰黄凤凰粉凤凰,快,闲出屁了,来把你的不开心说出来让大家开心开心!】

凤凰开始碎碎念,她上学期末高数挂了科,悲愤之余去酒吧借酒浇愁,结果去洗手间路上被迎面而来的人不小心泼了一身酒,凤凰本来还觉得晚上倒霉,但等她抬头看清肇事者的脸的时候,顿时觉得,今晚这酒吧没有白来。

【miaoko:来看看当代女大学生颜狗的嘴脸,是人性的扭曲还是道德的沦丧?】

【红凤凰黄凤凰粉凤凰:结果酒吧帅哥他牛逼啊,居然是隔壁学校王牌学院的在读博士生,那人家主动提出给我补课,我这种学渣可不得上赶着抱大腿吗?】

【红凤凰黄凤凰粉凤凰:结果没想到,补着补着我们就补到床上去了。】

【miaoko:吓死我了,我以为你真的打算偷偷学习然后卷死我们所有人。】

【大哥哥:也吓死我了,这才是凤凰人生剧本里的正确打开方式。】

【红凤凰黄凤凰粉凤凰:你们错了!我始终认定,我们之间是纯洁的学习关系!平时讨论最多的,还是高数的公式和解法!】

乔雾握着手机,露出地铁老爷爷的脸,她现在有点不太能直视学习这两个字。

【乌云不高兴:你们这都是学习关系了,能纯洁到哪去?】

乔雾打出这句话的时候,总觉得这个句式莫名有些熟悉。

【红凤凰黄凤凰粉凤凰:因为我们严格保持着周一到周五桌上学习,周六到周日床上学习的频率,我们只是互帮互助的学习关系!】

【miaoko:做五休二还挺标准的啊你们,劳动保障局都给你俩发张奖状。】

乔雾:“……”

救命,她现在也不太能直视“做五休二”这个词。

【大哥哥:那你们这算情侣还是炮友啊?】

【红凤凰黄凤凰粉凤凰:我觉得用露水情缘来形容更合适一些。】

【红凤凰黄凤凰粉凤凰:毕竟博士学霸独身主义者,醉心研究,立志将一生都奉献给高等数学,没打算结婚也没打算组建家庭,但正常人都有点生理需求,21世纪了就不要给我们套什么男德女德了。】

【大哥哥:这不挺好的嘛,各取所需,你嚷嚷个什么劲,我裤子都脱了。@乌云不高兴,来,把你的裤子也捡起来。】

【乌云不高兴:好的,我已经穿好了,等等,这裤子有点大,@miaoko,麻烦把我的裤子递给我。】

打字已经满足不了凤凰了,她这次弹了条语音过来。

【红凤凰黄凤凰粉凤凰:本来我跟他都已经愉快地学习了一个学期了,结果问题就出在一个月前,也就是我们学校放寒假之前,我妈给我打了个电话,让我抽时间去跟她发小儿子相个亲,于是我当时在学霸哥哥的单身公寓辅导的时候就跟他提了一嘴,我也是嘴欠,就跟他开了个玩笑,说我要是相亲成了,那咱俩以后就得断了,毕竟我一个妹妹应付不了两个哥哥啊,而且我也不好随便给未来的老公戴绿帽。】

【红凤凰黄凤凰粉凤凰:结果他那天下午补课就给我补得乱七八糟,题都讲得我听不懂,我一度怀疑我是不是智障了,后来我说口渴想喝柠檬水,他给我切柠檬片的时候,食指还割伤了,那我想,还补啥课啊,我不如回家玩游戏。】

【红凤凰黄凤凰粉凤凰:按理来说,我们一般是先床上学习完,洗个澡,然后神清气爽地去桌上学习,但那天下午我临走前去他洗手间里补妆,好家伙,他都受伤了还不放过我,我居然又被摁着爆炒了一次,我整一个懵逼啊我就是,原来床上斯斯文文温温和和的学霸,在洗手间里提着我的后颈脖,就跟拎一只小鸡仔一样!】

【大哥哥:啧啧啧,这居然是我不花钱就能听的。】

【miaoko:狗听了都摇头.gif】

【红凤凰黄凤凰粉凤凰:你们是真的不知道,我苦啊,我那天开车回家的路上,腿都合不拢,畜生啊这人!我就想,好,我这次绝对不会主动理他,看谁先憋不住。】

【红凤凰黄凤凰粉凤凰:结果我等了一礼拜,狗男人没给我打电话,倒是他师兄在微信里找了我,问我最近怎么不来学校找他了,说他最近天天泡在实验室里,早出晚归,疯狂卷他们。】

【红凤凰黄凤凰粉凤凰:师兄担心他心理出问题,让我去接他下课,结果我刚走到他们实验室楼下,他正拎着外卖要回教室,一看见我,跟见鬼似的,眨眼的功夫,他人没了!平!底!消!失!】

【大哥哥:卧槽?】

【miaoko: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红凤凰黄凤凰粉凤凰:我也不知道,我发消息问他最近是怎么回事,他也不理我,虽然我也没把他这段关系当回事情,但凭空少这么一个作业工具人,多少还是有点可惜。】

【红凤凰黄凤凰粉凤凰:哎,想我小凤凰,纵横情场多年,未尝败绩,就是想不通,原来还好端端的、蜜里调油的哥哥,突然之间就弃我若履,我也没这么差吧?哎,男人的心,海底的针。】

【大哥哥:狗听了都摇头.gif】

【miaoko:狗听了都摇头.gif】

【乌云不高兴:狗听了都摇头.gif】

【红凤凰黄凤凰粉凤凰:而且,我觉得我给他开的那个相亲的玩笑,也不过分,我其实对我妈发小的儿子根本也没兴趣,就是纯粹嘴贱逗他,但也没想到他反应这么大,我都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躲我,有什么话不能当面好好说呢?这可真把我给整不会了。】

【玛卡巴卡:这题我会。】

忽然之间,这个群里一直没怎么说话的第五个人终于诈尸了。

【红凤凰黄凤凰粉凤凰:你说?】

【玛卡巴卡:你相亲的信息多半是刺激到人家了,他一个不打算走心只想走肾,压根没考虑过结婚的单身贵族,这么一个自我到极点的人,忽然之间意识到他的情绪是会被另一个人所掌控,你说,他是会好奇去慢慢体验这种感受,还是会震惊恐慌、避之不及?】

群里片刻的沉默后,彩虹屁开始刷了起来。

【大哥哥:赞.jpg】

【乌云不高兴:牛啤.jpg】

【miaoko:不愧是妇联主任!】

【红凤凰黄凤凰粉凤凰:这有什么好受刺激的?就我不明白啊,那他总不至于是拜倒在我羽绒裤下了吧?】

【玛卡巴卡:等着吧,没那么快,这种人表面上看着斯文,心眼多得跟蜂巢一样,既然没打算跟你过一辈子,那现在大概率最爱的,还是他自己,对跟你的关系,充其量还在研究,以及他应该还没想明白,要怎么处理跟你的这段关系。】

【红凤凰黄凤凰粉凤凰:也就是说,我以后还可以让他帮我写论文?】

【miaoko:凤凰,没想到你是这么无情的一个女人。】

【大哥哥:男人哪有学习重要?】

【乌云不高兴:附议。】

【玛卡巴卡:我评估问题不大,等他再联系你的时候,你多钓他几次,别上赶着答应他,保准他先受不了缴械投降。】

乔雾正准备跟群里的兄弟姐妹再吹一波玛卡巴卡的彩虹屁,低着头噼里啪啦敲字,可尼基塔的电话却忽然不合时宜地打了进来。

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接了起来。

电话里的小秘书依旧操着一口标准的俄语,恭敬地问乔雾,除夕的晚上有什么安排,先生想要邀请她去庄园住到这周六,如果周六她要去圣彼得堡,先生也愿意专程让人送她过去。

乔雾想到她在雪天被莫名其妙晾在克林姆林宫就来气,皱起眉头,声音却好声好气地遗憾道:“可是我这周大姨妈来了。”

电话那头有一瞬的迟滞,但很快,尼基塔像是得到了指点似的:“您的生理期是在月中,并不是月末,而且,唔……”

他断断续续的说话,有种不流畅的结巴。

“或许您误会了,今晚是除夕,对你们中国人来说,不应该一个人待在屋子里冷冷清清。”

乔雾眯着眼睛看了眼电视机里转播的春晚节目:?

谁跟你说我现在冷冷清清?

再开口的时候,态度已经不怎么好了,她连谎都懒得圆,随口就扯道:“我胃疼,不想动。”

态度极其敷衍。

“那是否——”

在挂断电话前,乔雾截住他的话道:“这两天都不行,我不大舒服,不想过来。”

这是她第一次,违背约定,拒绝他。

乔雾不知道他以后会不会就这个事情记仇,但至少在中国人意义里的新年,她想自己跟朋友一起过,她不想看见他,去猜他的想法,去照顾他的情绪。

简单来说,就是,除夕夜,她想摆烂。

虽然是莫斯科当地下午的时间,但乔雾依旧给手机设置了来电免打扰,她今天跟旅行社请了假,除了苏致钦应该也不会再有人找她。

乔雾觉得口渴,就从沙发上起身,往烧水壶里灌了点水,等水烧开的功夫,她靠在流理台旁边出了会儿神。

她需要尽快处理跟苏致钦之间的关系。

等她从圣彼得堡回来,就必须找一个时间跟他开口。

主意下到一半,有人敲门。

乔雾从猫眼里探出去,发现是莫斯科古姆百货新开的甜品店的外送员。

等她将信将疑地开门,堆上桌的,除了胃药、姜茶,还有香喷喷热乎乎的可丽饼。

甜香的果酱浇在被烘烤得松软甜糯的饼面上,大颗的新鲜树莓被裹在云朵般的白色奶油里,陷在饼皮里香气四溢。

她前些天做地陪时,曾经带游客去古姆百货购物,远远就看见那家甜品店里排得长长的队,她站在扶栏旁边,只闻着觉得味道香,却没有时间去排队。

乔雾不知道苏致钦做这些事情到底是想干嘛,她虽然贪吃,但也不至于这么没有原则。

盯着香香的食物冷哼一声。

没有犹豫太久,她很有骨气地把冒着热气的饼子和姜茶扔进了垃圾桶里。

捡起桌子旁边的手机,眯着眼睛看群里聊天。

凤凰如痴如醉地请教PUA鸡汤大师玛卡巴卡要如何拿捏学霸,玛卡巴卡大方地倾囊相授。

而陈鸽和miaoko则在旁边吹彩虹屁,替凤凰摇旗呐喊。

十足的损友。

乔雾正怼着手机屏幕翻合适的表情包,忽然就被cue到。

【玛卡巴卡:记住我教你的PUA大法,连乔雾这种笨到只能靠记笔记才能提升的人都能学会,凤凰,你一定没问题的。】

【玛卡巴卡:总之呢,对付这种狗男人,爱答不理就完事了,送什么都别收,油盐不进是我们拿捏人的宗旨,必须得让他们清晰认识到自己的错误。】

【红凤凰黄凤凰粉凤凰:嗯嗯,老师放心!我绝对是老师的好学生!】

【玛卡巴卡:可怜我毕生绝学,因为某乔姓二弟子牡丹,而无大展拳脚之地。】

【乌云不高兴:?】

【乌云不高兴:你在阴阳谁?@玛卡巴卡】

【玛卡巴卡:妹妹,你长得这么漂亮,有时间拿我的理论练练手,给点反馈行不?出版社现在追着我让我交稿,我自己都没什么底气。】

玛卡巴卡本名马真真,写**鸡汤文出生,微博粉丝50万+,兼职副业会写点鸡汤文出版成册,擅长毒害当代未婚男女。

乔雾皱着眉,露出地铁老爷爷的脸。

【乌云不高兴:我连男朋友都没有,有个屁的练手机会!】

第27章 圣彼得堡的风-27

027

周五一早,乔雾上完课,正准备拎东西走人,有同学给她带话,说是米哈伊尔教授找她。

乔雾背着一书包的行李踏入教授的办公室,当看清坐在羊皮沙发上的中年美妇的时候,她本能地滞在了门口。

“安杰丽娜,这是乔雾,”米哈伊尔笑着用俄语跟陈淑玉介绍乔雾,“她是最近三年唯一一个考进我学院里的中国学生,她很优秀,而且她跟你一样,也是西渝人。”

米哈伊尔教授伸手招呼她进门,乔雾在门口踟蹰了一下,最终还是走了进去。

作为孙少飞的母亲,陈淑玉的长相温婉,少妇的明眸善睐里却有不输于少女的天真纯良,这大概就是男性画家最偏爱的“中式缪斯风”。

米哈伊尔:“你会用中国的茶具吗?”

胡桃木的沙发长几上,放着一套崭新的白瓷茶具,茶杯表面烧着细细的竹叶纹路,栩栩如生到仿佛能闻见草木香。

乔雾在陈淑玉充满敌意的眼神注视下,点了点头。

空气里有淡淡茶酚的香味,她看着桌上精致的铝罐,判断里面大概率装着明昭山的毛尖。

米哈伊尔笑了:“那正好,劳烦你为我们煮一下茶。”

欧洲人一旦接触神秘的东方物件,难免会有附庸风雅的心态。

博学多才的教授也不能免俗。

乔雾沉默着用开水烫煮茶具的时候,米哈伊尔则跟陈淑玉聊天。

她听了一会儿,总算明白两人聊天的内容——

陈淑玉想跟米哈伊尔打听国内一家极有声誉的私人美术馆馆长的收藏喜好,因为馆长有一位独生女长得娇俏可爱,与孙少飞年龄相仿,陈淑玉打着借花献佛的主意,实则是想通过送礼这个举动,让孙少飞与独生女有所交集,以便促成一桩好姻缘。

……这种人工授粉,真是很无聊。

乔雾听得想打瞌睡,只觉得陈淑玉的目光总是若有似无地落在她的身上,像是非常在意她的反应。

忽然听到米哈伊尔谈到她的名字。

“乔雾,你回国之后要是想谋个好生路,可以联系安杰丽娜,她的丈夫是我当年在列宾的同学,他在你们中国的艺术界有些名望,提携像你这样的小辈,不是什么难事。”

陈淑玉微微抬起高傲的下巴,在袅袅的茶香雾气里,仿佛在说“你不配”。

她不好当面驳教授的面子,只冲对方扯了一下唇,却不置可否。

热心肠的米哈伊尔关照完她的前程,又继续转头跟陈淑玉聊天。

“你打听的那位馆长,我前不久在法国刚好遇见过他,他最近对一些热点的文化议题很感兴趣,比如LGBT文化当中对个人身份和关系的思考,我认为在现代的艺术品收藏市场上,JasonArtim的画作可能会更适合一些。”

陈淑玉了然地点了点头。

米哈伊尔:“时间过得真快,我记得孙廷快毕业的时候,你正怀着孕,没想到转眼你们的儿子都要结婚了。”

陈淑玉笑着应了声是,忽地话锋一转。

“不过我却对他的婚姻有些发愁,他前不久遇到了一个很有心计的坏女孩,受了不小的打击,我很早就劝过他,中国人讲求门当户对,他一意孤行,结果果然上当受了骗。”

米哈伊尔微微讶然:“那现在呢?”

陈淑玉轻蔑的目光从乔雾身上轻轻扫了过去:“所幸那个小姑娘知情知趣没再纠缠,不然这种事情闹到最后估计会很难看,你说对吗,乔雾?”

乔雾默不作声地泡茶,哪怕垂着脑袋,降低存在感,却没想到陈淑玉仍旧想把她拉出来鞭尸。

她放下倒水的茶壶,像是真的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下,慎重道:“我觉得这种事情也说不太好,教授,您知道的,在西方,结婚是两个人的事情,但到了中国,结婚很有可能变成两家人的事,所以在一种不太健康的家庭关系里,尤其是在一位自以为开明实则强势的母亲手底下,很容易就诞生出一种叫做‘妈宝男’的男孩子。”

米哈伊尔第一次听到“妈宝男”这个说法,顿时来了兴趣:“这种男孩子会怎么样?”

“妈宝男在中国的婚姻市场,非常不吃香,尤其是如果女方的父母条件优渥,比如像你们刚刚说的那个美术馆馆长,那基本上相亲绝对歇菜。”

陈淑玉一下子睁圆了美目:“你!”

但当着米哈伊尔的面,陈淑玉也不好发作什么,只端着白瓷杯,阴阳怪气地说了一句“拭目以待”。

估计是被乔雾一番话怼坏了心情,陈淑玉没再待多久,便起身离开。

乔雾慢条斯理地洗完茶盏,收拾好东西,便跟米哈伊尔道了别-

俄罗斯的火车不像中国的高铁速度那么快,从莫斯科到圣彼得堡一段路程,中间停靠站点多,抵达圣彼得堡时已近晚上十点。

作为曾经欧洲的要塞城市之一,相较于莫斯科浓厚的政治氛围,圣彼得堡的宗教和历史的痕迹则更重一些,闻名遐迩的冬宫和夏宫就坐落于此。

乔雾先前曾经带客人来圣彼得堡旅游过很多次,对这个城市的交通也算轻车熟路。

她在落脚的小旅店里安顿下来,睡前整理行囊,却发现书包里莫名其妙多了一个牛皮纸的信封,信封里是厚厚的一沓千元面额的卢布,伴着教授笔迹潦草的一张便签条——

“乔雾,这是安杰丽娜托我交给你的助学金。”

应当是教授趁她洗茶具的时候偷偷塞进她书包的。

乔雾无法去责备老教授因为试图照顾她自尊心而做出的细心举动,但对陈淑玉这种拿捏着好心人当枪使的企图,发出了不耻的冷笑。

整整两万卢布,折合人民币一万多,捏在手里都有些沉,可至于到底是冠冕堂皇的助学金还是羞辱她的钱,乔雾用脚想都知道是后者-

拍卖会在涅瓦河的一艘巨型邮轮上举行,整个拍卖场被主办方布置成常见歌剧厅的形式,拍卖的主舞台正对着观众席位,而席位则根据入场的保证金缴纳金额,进行特有的分级,有一楼的普通席位,也有二楼的VIP席,还有顶楼能够俯瞰整个拍卖会场的豪华包厢。

因为拍卖会会在晚上8点开始,持续4个小时,所以主办方还贴心地根据不同级别的宾客,安排了不同等级的入住房间。

除此之外,还有全开放的自助晚餐,如果不是清楚自己此行来的目的,乔雾还真会以为今晚自己是来圣彼得堡的涅瓦河上来参加邮轮度假派对。

她在“青城情//欲流”群里吐槽的时候,还被凤凰戏称为“圣彼得堡歌诗达”,她甚至还让她有胃口的话,务必要多吃一些,毕竟花了血汗钱进去的,绝对不能白给资本主义薅羊毛。

【乌云不高兴:绝对不会背叛工人阶级.jpg】

她并没有告诉这些好友她跟苏致钦之前的事情,所以于她们看来,今晚纯粹只是一场学业中途的旅行消遣。

晓静在后场做拍卖前的准备,乔雾一边在群里给好友直播,一边嘴馋地站在铁板烧面前等厨师给她煎牛排。

直到她心满意足地叉掉最后一口牛排,目光逡巡着在场内寻找其他的食物,却意外地在会场中看到了孙少飞。

男人一如她初见时那样青涩,换掉了运动装的他,穿着笔挺的小立领西装,白色的衬衣领口还打着绅士的温莎结。

都说人靠衣装,但孙少飞这一身正装,就像一个刚刚成年的小男孩偷穿爸爸的西装一样,虽然合身,但举手投足,就是透着一种古怪的别扭,无论从气度还是仪态上,跟衣冠楚楚的苏致钦,相距甚远——毕竟对苏致钦来说,西装这种打扮,像是天然地就长在他身上那般贴合。

乔雾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个时候会想到那位令人头疼、脾气古怪的男伴,但她很快就将对方的影子驱逐出脑海,她试图低下头降低存在感,但无奈,孙少飞已经提前发现了她。

“乔雾,你一直都没有回我的消息。”

不像其他正在吃自助餐的宾客,手里不是食物就是甜品或者饮料,孙少飞两手空空,显然他是专程来找她的。

乔雾咬着嘴里还有牛排肉汁味的银叉子:“是的,我以为我们已经分手了。”

她的答案并不让他意外,但孙少飞还是被她干脆利落的态度给伤到,他花了点时间调整情绪:“能聊聊吗?”

乔雾想说我们之间其实已经没啥好说的了,毕竟你妈刚刚给了我两万块钱。

只是陈淑玉虽然对她成见颇深,但归根结底,是她别有所图在先,至少孙少飞是无辜的。

乔雾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深夜的涅瓦河,不远处的冬宫大桥于中间分裂,桥梁跨吊于半空中,镀金的猎狗傲然立在银行小桥上。

河岸一侧是巍峨建筑的通明灯火,不远处的另一侧能看见著名的“驯马师”雕像。

邮轮缓慢在水上行驶,冬日的夜风刮在耳朵上,冻得人失去直觉。

乔雾裹紧了围巾,有些后悔刚才为什么不让他坐在自己餐桌前把该聊的话聊完。

……就非得挑这么冷的地方么?

“乔雾,你是在这里做兼职的吗?”

他知道她会通过打各种零工赚生活费,他从来都知道她是一个自爱又上进的人。

两个人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乔雾对他问心有愧,便也没多做解释,补了一句:“我跟我朋友一起来的。”

陆少飞只当是晓静带她来的,毕竟这个这种拍卖会入场之前都需要有资产认证,他肯定,乔雾不可能会有这样的家底。

孙少飞走到扶栏旁边,看着隔江对岸的灯火,像是考虑了很久,终于开口:“乔雾,你是真的很缺那两百万吗?”

乔雾愣了一下,这都过去快半年了,你居然还在纠结这个?

她没有花太久时间犹豫,她想,她应该跟孙少飞坦白,自己那一个月只是在演戏,她对他无意,但如何表达出自己的意图,而不伤害到少年的自尊心,这是一个很难把握的尺度。

乔雾在心里斟酌好用词,她拉下遮住嘴巴的围巾,正准备开口——

孙少飞忽然转过头,夜风将他额角的刘海吹乱,他踟蹰了一会儿,有点艰难地望着她:“乔雾,我考虑了很久,如果是你要这笔钱,我愿意给。”

乔雾“啊”了一声,再次愣住。

少年的心意太过坦然,她顿时有点无所适从。

……不至于吧?

就这么,不问因由地愿意给她钱?

这种事,陈淑玉会答应?

而且,他家里不是正在给他张罗相亲么?

有太多的疑问在瞬间充斥乔雾的脑海,她都不知道该捡哪个来细想。

“我可以给你两百万,但是我希望你能够留在我身边,”孙少飞颓唐地靠在扶栏上,唇边扯出了一丝苦笑,“还是这样吧,如果我们必须用这种办法才能在一起的话,毕竟……大家各取所需,你别担心,我不会因为我们这样的关系而看轻你。”

乔雾慢悠悠地理解了一下,旋即便明白过来,她觉得好笑,便真的笑出了声:“唔……也就是说,你想花两百万包养我,对吗?”

虽然并没有投入太多情感在跟孙少飞的关系里,但乔雾亲眼看到对方阳光、纯情的滤镜破碎,多少还是有点唏嘘。

所以她先前为什么会对这样的人内疚啊?

“我们是有感情的!这*怎么能叫做包养呢!”孙少飞有些急了,他显然不喜欢乔雾这样来定义他们的关系,“乔雾,我很喜欢你,你不知道吗?”

“你很喜欢我,但那位美术馆长的千金怎么办呢?”

孙少飞完全没想到她连这个都知道,一下子就愣住了:“你怎么知道?”

乔雾并没有正面回答他这个问题,她弯着唇,像是真的陷入两难般地困惑起来:“到时候,一边是你的美术馆长千金,一边是我,你打算怎么分配你的时间?”

孙少飞只当她在考虑自己的提议,急着跟她表态:“我不可能会爱上她,我周一到周五陪她,周末的时间都可以陪你……不,如果你想要我陪你,那我一周只会待在她那边两天,剩下的时间全部都是你的,可以吗?”

乔雾:“……”

……她是这辈子绕不开做五休二了吗?

“这不是,太为难你了吗?”

少女脸上露出一丝玩味,乔雾斜着眼淡笑着看着他的时候,甚至有一种轻挑的挑衅,但声音却甜得发腻。

这跟他印象当中,那个乖巧懂事、听话顺从的女孩完全是两个样子,但娇俏傲慢的样子又实在看得人心痒。

孙少飞看得得喉间发紧,他下意识伸手去拉她胳膊:“乔雾,你……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触手的手指微凉却很柔软。

乔雾后退一步,本能地将左手从他掌心甩开。

孙少飞只好悻悻地收回手,看着两人中间隔开的一大步距离,泾渭分明。

“孙先生,凡事讲求一个先来后到,其实就包养我这事儿吧——”

乔雾晃悠悠地语气顿了顿,拖长的语调像无数根针一样碾在他心里。

孙少飞怔在原地,看着他印象中,那个如小鹿般不谙世事,文静又听话,乖巧又懂事的淑女女友——

哦不对,已经是前女友了。

忽然对他比了个粗鲁的中指。

“不加钱,就别想插队。”-

乔雾不再去看孙少飞脸上的任何表情,她转身就走。

她彻底释然了。

她不再需要对这个印象当中纯情阳光的大男孩抱有任何一丝的内疚和负罪感。

她裹紧了围巾,哼着歌,踩在月色的阴影里,在甲板上寻找餐厅的入口方向。

邮轮的桅杆斜立在扶栏两侧,她穿行于白色的桅杆中间,直到微弱的月光中,有人用中文叫出了她的名字。

乔雾怔在原地,后知后觉地辨认出,声音有些熟悉?

她茫然地循声望过去。

男人穿着一身熨帖的深色西装,单手支着那根做工精致的鹰头手杖,他带着斯文的细框眼镜,如同绿宝石般漂亮的眼睛微微弯起,正对着她露出温和的、亲切的微笑。

快有一个月没见到自己这位神出鬼没的慈善家,乔雾正在想自己露出怎么样的表情,才能再次成功地把他吓跑。

男人弯着唇,温和地打量着她:“你心情很不错?”

乔雾不知道他刚才是否有听到她跟孙少飞的对话,但她灵机一动,决定当着他的面,偷换一下时间概念。

她惊喜万分:“因为见到了先生啊。”

为了表达这种重逢的雀跃,她甚至小步“哒哒哒”地跑到了对方身前,热情得简直有点过分。

琉璃似的眼睛,笑盈盈地对上苏致钦的视线。

看到没,要是吓到了就快跑。

我晚上很忙,没工夫陪你玩。

邮轮穿行水面,嶙峋的水波拍打在船身上,时间却仿佛在船底“哗哗”的水声里凝滞。

水上潮湿的夜风吹得人耳骨发疼,但乔雾却在他微笑的、一瞬不瞬的注视里,心虚得全身发烫。

她仿佛觉得,自己已经完完全全被看穿了意图。

良久的沉默对视后,她实在没沉住气——

“先生?”

苏致钦看着她偷偷地将左手藏到身后,目光微不可查地一滞,喉间发出一声很短促的哼笑。

他试图在她面前保持一贯以来的风度,却发现唇角像是不受控制般地下沉。

要维持一贯镇定自若的游刃有余在这一刻有些困难。

苏致钦错开跟她的对视,目光往水面一瞥试图寻找透气的窗口。

但黑峻峻的涅瓦河面,被夜船破开,粼粼水光在晦暗的月色里如同能够凝视人的深渊,却凝视不到他的理智。

他绷紧了下颚线,漫不经心地半侧过脸,绿瞳落进她的眼睛里,用一种连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别扭的语气,毫不留情地拆穿了她的诡辩——

“可你刚才都没有认出我的声音。”

第28章 圣彼得堡的风-28

029

“可你刚才都没有认出我的声音。”

乔雾:“……”

这都怪我?

你怎么不在自己身上找找原因?

一个月多没见了我能想得起你的声音都有鬼了!!

苏致钦忽然伸手将裹在她下巴上的围巾往上提了提,盖住她已经被夜风吹得通红的耳朵。

虽然看不见,但乔雾完全能想象到,苏致钦的手指在整理她的围巾、不经意触碰到她脸颊时,他清瘦的手背崩起的骨线,以及白皙的皮肤下,那几条虬结而清晰的青筋。

这双手之前带给她的感官冲击太过强烈,饶是她对苏致钦的声音不敏感,但她对这双愚弄过自己的手,还是记忆深刻。

温热的指尖擦过耳廓的时候,像羽毛一样若有似无地挠得人心痒,乔雾本能地往后缩了一下脖子,却被男人提着耳廓轻轻拧了一下耳朵。

乔雾吃痛低呼,她分辨不出他刚才的这个动作是无心还是有意。

黯淡的月色笼在他的脸上,将他棱角分明的五官都蒙上一层灰影,锐利而富有攻击性的长相在这层阴影里有一种不真切的朦胧美,碧绿色的瞳孔里,眸光里的亮色晦暗不明,可底色却如同徐徐铺陈开的丝绒般温和、柔软。

乔雾看着他薄唇无声张阖了两下,不知他说了什么,但从口型上判断,总不至于是真的在怪自己不听话吧?

但她明明也没做错什么。

被摁在盥洗室的洗手上挣扎的人是她,被莫名其妙丢在克林姆林宫的雪里的也是她。

苏致钦出现得过于突然,她先前在莫斯科,也尚未完全做好分开的说辞,这时候猝不及防照面,她只能硬着头皮在肚子里临时、匆忙地打腹稿。

乔雾将嘴巴埋在围巾里,碎碎念地数落。

“什么?”

苏致钦没听清,微微倾身凑近她,男人身上特有的、淡淡的冷薄荷香透过针脚细密的羊绒围巾,丝丝缕缕地挤进她的鼻息里。

乔雾“嚯”地一下把头抬了起来,不避不让地撞上他的视线:“能有什么呢,先生?”

我们之间能有什么呢?

她是从属者,他是支配者。

他身边所有人看待她,都跟看一只宠物一样。

所以宠物被主人随意处置,这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吗?

没错,就是这个思路!

苏致钦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反问问得不知所云,但他很快就找回了他的目的,他的目光轻飘飘地从乔雾左手的指尖上掠过,他仍旧面带微笑,但语气却带着怜悯的好心。

“乔雾,还记得协议的第三条吗?”

——协议期间,她不可以跟其他任何异性发生暧昧,不允许谈恋爱,更不能有亲密的性行为。

乔雾:“……”

所以你刚才果然就是什么都看见了吧?

乔雾呼吸一滞,只觉得浑身的血都汩汩地燃烧起来,武力值几乎在一瞬间飚到一个巅峰值。

“先生,我记得又怎么样呢?”

“如果不是我破坏了规则,您会出现吗?”

“您要说协议,那我可真得跟您提一提,协议也规定了,我有自由安排时间的权力和社交的权力,您可以一声不吭地消失一个月,是的,这是您的自由,但今晚我也有自己的安排,我没有办法时刻照顾到您的情绪,应对您无孔不入的苛刻要求。”

“我丝毫不清楚我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会这样触怒到您,我也不知道我做了什么能够让你这么讨厌我,讨厌到让您在这个月里这样冷待我,虽然这段时间,我也不是特别想要见到您。”

她字正腔圆地表明了立场。

然后深吸一口气,用力地闭了闭眼。

将脑海中盥洗室里那些零散的、靡丽的画面一一驱逐出去。

难堪的愉悦,如同偷//情般隐秘的欢愉。

这是他惩罚她的方式。

但是!

这个神经病为什么会喜欢这么变态的、这么磨人的方式?

她现在看到他手里的那根鹰头手杖,都会本能地腿软。

她不过只是一时兴起,跟他开了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而已。

“我知道,在您眼里,我跟路易斯没有什么两样,但将心比心,从我的角度而言,我之所以最终答应您的条件,是因为在跟您短暂的相处中,我能够感受到,您曾经愿意在最大限度里,让我享有平等,给予我尊重,但我现在觉得,应当是我误会了。”

“虽然很可笑,一个附属品,不应该有这种古怪的平等想法,但我是一个人,跟路易斯不一样,我是个活生生的人,不管是以何种身份在您身边,我都是一个人。”

“而且,您嘴上口口声声说需要我,但当您亲切地送莎娃回家的时候,先生,我可真没觉得,您需要我。”

《简爱》经典桥段!

看看,什么叫书读百遍其义自见!

乔雾只差没在心里给自己的急智猛烈鼓掌!

苏致钦完全没想到,他一句提醒,能引起她这么大的反弹情绪。

乔雾隔着围巾一顿输出,只觉得嘴旁的羊绒围巾,都被气流喷得有些潮湿,她输出的火力太猛,大脑有些缺氧,这时候停下来,气喘吁吁。

跟之前孙少飞对峙的时候不同,她现在脑瓜子的CPU因为高速运转而嗡嗡作响,但幸运的是,至少不再有透骨的冷风吹得她耳朵发疼。

苏致钦挡住了她身前的月光,也挡住了透过栏杆的风。

眼前情绪已经抵达高点,乔雾正准备说不如我们就此一拍两散,愤怒的势头却忽然被他打断。

“乔雾。”

苏致钦仔仔细细回忆了这个一个月的经历,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并没有她说的那样,过得那么恣意轻松。

乔雾大半张脸都裹在围巾里,只露出一双漂亮的、娇蛮的眼睛,凶狠地问道:“干嘛?”

我就看看你接下来打算怎么舞。

邮轮偏航了一丝方向,水上侧掠而过的夜风将她垂在脸侧的刘海吹乱,露出白皙光洁的额头,她挑衅地对他抬了一下眉毛,一副“我一点儿也不怕你”的样子。

“我只说了一句,”苏致钦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但你说了七句。”

就连周围的空气都替乔雾懵逼地沉默了两分钟。

做好了他记仇翻旧账或者翻脸的准备,乔雾以为对面会来一记重拳,但轻飘飘的一团棉花,忽然兜头罩下来,她眨了眨眼,都以为自己在夜船破水的声音里,出现了幻听。

——就这?

——就!这!

——这跟她幼儿园时跟人吵架,对面的小朋友说不过她,就红着脸跟老师告状说“老师乔雾不给我讲话的机会”有什么两样?

——幼稚!

但乔雾正在气头上,她心里无数的弹幕已经跟将理智挤得所剩无几,她只是重重地冷哼了一声,阴阳怪气道:“您还数着呐。”

“但我那天并没有送莎娃回家,只是阿芙罗拉拜托我去她的车里那拿东西而已。”

乔雾耳边嗡嗡作响了好一阵,她想不通,七个问题,他为什么就就单捡这个回答。

他跟莎娃怎么样,又关她什么事?

但她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她本意是想借这个机会让他干脆知难而退,但苏致钦的默不作声,彻底打乱了她的临时起意。

但从她除夕夜拒绝他的邀约开始,到今天跟孙少飞的接触,以及晚上她机枪似的一顿输出,乔雾知道她大概已经把他的逆鳞踩了个遍。

借着黯淡的月光,她静静打量着他的失神,盘算着要如何进行下一步。

她试图在他脸上寻找不耐、厌烦的表情,她等着他主动开口,却没想到连空气都在替他沉默。

乔雾等得烦了,忽然恶向胆边生,她扭过头,目光直勾勾地落在他薄而软的唇上。

她知道他嘴唇的触感——温润的、细腻的,她有时候轻轻咬下去,会像果冻一样软,他被咬疼了,就会更用力地回吻她。而且苏致钦总喜欢偷偷吃糖,所以他的唇上往往还会带着一丝果糖的甜味。

乔雾用力扯开刚刚被他整理好的围巾,露出纤瘦圆幼的下巴,巴掌大的脸,被凉风冻得发白,连平时肉感十足的圆唇,都泛着一种血色不足的、淡淡的粉色。

她忽然向前迈进一步。

月光隐入云层,半明半暗的环境里,乔雾一双漂亮的眼睛如同浸在水里的一对温玉,坦然而直白,像是一眼能望进他心里的深渊。

苏致钦被她逼得往后微退了一寸,本能地跟她错开对视,目光落在甲板上放空了两秒,又微笑地、从容地侧眸询问她:“乔雾,你想干什么?”

乔雾脱口而出:“亲你,你看不出来吗?”

她没好气又恶狠狠地补了一句:“你不是说,我犯错惹你不高兴的时候,就要亲亲你,哄你吗?”

真!烦!

你怎么还不跑?

苏致钦有一瞬的意外,但很快,他微微挑高了一侧眉,似笑非笑地打量着她,碧绿色的眼眸里的沉寂的千万星光却开始一点一点变亮。

他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生气,气到连敬语的伪装都不屑用了。

这才是她的本貌。

“看不出来,我以为你打算慷慨就义——”

他好心地想给她的愤怒一个台阶,但话还没说完,颈上的领带忽然一紧,他被一股莽撞的大力用力往下一扯。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乔雾的嘴唇已经重重地撞了上来-

夜船破水,水浪打在船身上,哗哗作响。

乔雾整个人被揽在苏致钦的胸口,后背抵着邮轮的扶栏,安静地被亲着。

带着潮湿水汽的夜风仿佛只是不声不响地走了个过场,却没留下任何清冷的凉意,乔雾被亲得脑袋发晕,耳根和脖颈都热烘烘的,她甚至还用力扯开了碍事的围巾,却不小心触到他绷紧的下颚线。

……也很烫。

苏致钦吻得极有耐心,他亲一下就会放开她,他会给她留够喘息、换气的时间,然后在她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又掰正她的下巴,重新吻上来。

乔雾心想,如果每次犯错都要用亲亲换原谅的话,那她今晚的努力大概都够她犯错到明年了。

分神的间隙,还被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

乔雾吃痛,又不甘心地仰着下巴想咬回去。

不知道第几次的分开、重来,直到她后知后觉地吮到她嘴里有淡淡的铁锈味。

是谁的嘴被亲破了?

她把脸往旁边一撇,借换气的功夫,偷偷地舔了一下自己的唇,然后再把忐忑的视线扫向苏致钦的唇角——下唇唇角,破了一个口。

乔雾:……

我还挺厉害的。

临分手了,还能拿个一血。

“先生。”

被亲得太久了,除了唇上有肿胀的麻痒之外,她剩余的感知都变钝了,脑袋里像搅了一团浆糊。

“嗯?”

苏致钦的呼吸声很重,他仍旧将她紧紧抱在怀里,压在她小腹上的东西胀得厉害,隔着彼此的冬衣,都有心惊肉跳的热度。

“我破坏了这么多规则,您……不打算跟我分开吗?”

乔雾怀揣了恶毒白莲花的剧本,却发现舞台的走向似乎跟预想中有那么点不一样。

苏致钦垂眼对上那双温玉似的瞳孔,沉默着伸手替她擦了擦鲜艳的、湿润的唇角,说:“跟你分开,然后让你去找孙少飞那个蠢货吗?”

乔雾:嗯?

好端端的为什么又要提这人?

“乔雾。”

苏致钦用干净的下颚线蹭了蹭她的额角,凸起的喉结滚了一下。

“你晚上喝了树莓汽水吗?”

乔雾用发晕的脑袋回忆了她的晚餐,吞咽了一下,不确定地回答道:“好像是的吧?”

苏致钦将头埋在她锦缎似的乌发里,闻着她发间久违的甜橙香,抿直的唇线动了动,最后还是没忍住,嘴角往上翘了一下。

“还挺甜。”

第29章 圣彼得堡的风-29

乔雾原本打算一顿骚操作让苏致钦知难而退,两人就此好聚好散,却没想到,她一顿风骚的走位下来,对方的心情居然好了不少。

乔雾:?

我不理解,但我大受震撼。

这大概就是晓静口中,“让人非得想想”的男人的典型代表。

恶语相向这条路走不通,但乔雾今晚的首要任务是拍下妈妈的油画,所以对跟苏致钦的关系,她决定先往旁边放一放。

鲁迅说过,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更何况,她是比君子还要难养的女子。

乔雾:忍辱负重计划通!

进入客舱的时候,拍卖已经开始了。

乔雾跟着苏致钦走入专人通道,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上了顶楼的豪华包间。

一打开门,灰白斑点的雪豹就扑棱了上来,乔雾一个没站稳,差点摔在地上。

一个月不见,原本站起来堪堪只能够得到她大腿的小奶豹,已经能用它肥厚的爪爪巴拉着她的腰,索要撸撸和抱抱。

乔雾一边疯狂揉着它毛茸茸的脑袋,一边把脸埋在它颈上的绒毛处用力吸了两口。

“你怎么长那么快?”

雪豹用尾巴勾住她的小腿,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扫弄,亲昵地要命。

苏致钦拉开椅子坐下去的时候,不忘回头看她,不轻不重地扫了她一眼,这复杂的一眼让乔雾离家出走的良心在瞬间找到了回家的方向。

乔雾:“……”

乔雾撸了两把路易斯,便跟着坐到了苏致钦对面。

整个邮轮的拍卖内场,像一个大型的歌剧院,或者也更像半个福建的筒子楼。

从顶楼往下俯瞰,是一张一张以方桌为单位的普通客区,桌上布置着鸡尾酒和其他的甜点——这里虽然被称为普通席,但参与拍卖的宾客却各个一掷千金。

拍卖开始不过十分钟,前几件美术品,虽然都是开胃菜,起拍价不高,但成交价却已逼近千万。

因为是在俄罗斯拍卖,这里的货币结算也以卢布为主。

近年西方对俄施行持续的经济制裁,加之先前中东对欧出口石油给俄罗斯造成了巨大的胁迫,虽然时政局势对俄罗斯人日常的生活影响并没有那么大,但卢布汇率持续走低,也让整个拍卖场的叫价水份变得异常明显。

乔雾的积蓄满打满算,也有近七千万卢布,折合人民币差不多七百万,扣除交易的手续费及将油画带回国的税率,她的拍卖上限差不多在六千万卢布。

乔雾:……

真一掷千金。

妈妈的油画在后半场拍卖,她有足够多的时间,来了解、熟悉拍卖的规则。

余光不经意扫到一层东南角的一张方桌上,她竟意外地看到了孙少飞一家三口——孙廷气定神闲地在喝茶,相比母亲陈淑玉的志得意满,孙少飞的背影显得有些寥落。

包厢的门铃被摁响,有侍应生进来询问他们要喝点什么。

乔雾翻着对方递过来的酒水单,酒单上有高浓度的威士忌、伏特加,还有一些用伏特加做基底特调的鸡尾酒和果酒,她认认真真研究了一会儿,想寻找个低浓度的酒精饮料,却听见苏致钦在点完伏特加以后,给她要了一瓶菜单上没有的树莓汽水。

乔雾:?

凭什么你能喝酒我就只能喝汽水?

乔雾被对方这种不征求她意见就擅自下决定的行为相当不满,这就是典型的宠物豢养举动。

她当着侍应生的面,“啪”地一下把酒水单一合,义正言辞地拍着桌子起身,说:“先生!我已经二十岁了!”

旁边正倒酒的侍僮被她突如其来的声势吓得手一抖,有澄透的液体撒了大半杯在桌面上,酒液顺着桌沿滴答滴答往地板上落,他立刻诚惶诚恐地道歉,苏致钦却微笑着告诉他无须在意,尽快清理即可。

浓厚醇香而辛辣的伏特加,几乎是在瞬间从鼻腔冲到了她的脑子里。

乔雾被烈酒的辛辣感刺激得有点头晕。

这味道丝毫也不必她以前闻过的烈性白酒来得弱。

她本能地皱了皱鼻子,然后跟着皱了皱眉头。

苏致钦没什么情绪地看着进出的侍僮小心翼翼地清理着残局,他抿着唇,用纸巾摁了一下仍在出血的唇角,血迹很快渗过白色的纸面印了出来,男人斜睨过来,淡淡地地看了她一眼,问:“然后呢?”

带血的纸巾被揉成团,随意地丢在桌上。

乔雾回忆了一下刚才在围栏下的情形,觉得自己应该咬得也没有那么用力,为什么这血就是止不住?

“然后什么?”

她有些没反应过来。

苏致钦的语气不疾不徐,好脾气地催问道:“你说二十岁了,所以你想怎么样?”

乔雾被包厢里余留的酒精味刺激得头晕发苦,在这个节骨眼上,她理智下来,也知道不能为了逞一时意气,而喝酒误事。

所以,她当着他的面,冷笑一声,用最理直气壮的语气,说出了最识时务者为俊杰的话——

“我可以自己给自己点汽水!”

苏致钦握住玻璃杯的手微微一顿,澄透的浅金色液体浸没冰块,却在斑斓的碎光里,映出他微微弯起的眼睛-

上半场的拍卖即将结束,拍卖的竞价已经白热化到了一个高点,最高的成交价差不多在三千八百万。

连着几轮都是抽象派的作品,乔雾哪怕是个油画专业的学生,但倘若不听拍卖员的简单解说,她也无法理解一些先锋画家的创作想法,相比这些画作,她更喜欢纯粹的色彩带给人美的享受,就像妈妈的油画,印象派的笔触细腻而浓烈地表达着目之所及最真实的景色。

不需要有太高的艺术修养,就能看懂油画,欣赏并领略艺术之美,而艺术正因为老少咸宜,才能源远流存。

苏致钦戴着眼镜刷着平板的消息,也不知他是在看新闻还是在工作。

展册被丢在旁边的沙发上,被调皮的路易斯用爪子扒烂,乔雾判断苏致钦对今晚拍卖毫无兴趣,但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在这里待这么久。

上半场的压轴是JasonArtim的现代画作,也从50万的起拍价,直追到了2000万。

乔雾百无聊赖地靠在包厢的扶栏上打量为了一副油画而叫价叫得热火朝天的拍卖者——也许是陈淑玉对这幅油画志在必得,无论谁出价,她都牢而稳地咬住价格,孙廷似乎很放心妻子在,他甚至隔着桌子跟孙少飞不知说些什么。

孙少飞一边认真听着,一边跟父亲交流想法。

已经完全熟悉拍卖规则的乔雾恹恹地打了个哈欠,脚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踢着墙面,手里玩着那枚刚刚从侍应生那里讨要来的莓果汽水的铝制瓶盖。

她从小就收集汽水瓶盖的习惯,因为妈妈说过,有些汽水瓶盖上会印着“再来一瓶”,她如果收集得够多,好运就会像星星一样攒起来,但另一方面,妈妈并不会无限制地让她喝汽水,所以从小到大,乔雾也只得过一枚“再来一瓶”的瓶盖,这是一枚珍贵的、象征着好运的汽水瓶盖。

她会将多的汽水瓶盖装点起来,给自己做了盏歪歪扭扭不太好看的台灯,而唯一的一枚“再来一瓶”似乎是在她跟人打赌的时候,因为她赌输了,作为对方的战利品而被收缴。

所以换言之,也难怪她的运气好不到哪去。

不过,嘁,不值钱的汽水瓶盖也拿,那个人是在也有够无聊的。

乔雾正准备回忆一下,到底是哪个闲得发慌的家伙偷走了她的好运,苏致钦忽然叫了一声她的名字,礼貌地询问她是不是很无聊。

乔雾托着下巴回头,应了句“还行”。

苏致钦:“有看到喜欢的吗?”

乔雾摇了摇头,诚实地说没有。

就算有,她也买不起。

她宝贵的、微薄的财产,有且只能贡献给妈妈的作品。

苏致钦微笑道:“阿芙罗拉最近对抽象派的艺术品很感兴趣,乔雾,你能帮我拍下这幅画吗?”

乔雾微微一愣,不能置信的目光定在大屏幕上JasonArtim那副用色奇怪、构图诡异的作品上。

先前好像没听说阿芙罗拉对油画艺术品感兴趣?

而且,这样温温柔柔的漂亮姐姐喜欢什么不好,居然喜欢这种题材的东西!

少女一瞬的犹疑落进男人的眼睛里。

苏致钦握着酒杯的手指紧了紧。

他缓慢地眯起眼睛,仔细地打量她半分钟,然后,轻飘飘地别开目光,看着屏幕上那副画着不知什么鬼东西的东西漫不经心地笑了一下。

“当然,你要是不舍得夺人所爱,那就当我,什么也没说。”

第30章 圣彼得堡的风-30

乔雾细细地品了品当下的语境,微微抬了一下眉毛。

这你还真的看错了,我可太喜欢夺人所爱了。

乔雾盯着大屏幕上JasonArtim那副油画,顿时就精神了。

“先生,有预算吗?”

苏致钦像是认真理解了一下“预算”两个字的意思,然后仿佛听了一个笑话似的低低笑了一声,祖母绿的瞳孔里有笑意流出:“打发时间的东西,为什么要用金钱去限制快乐?”

乔雾:!

没有上限!

她可以放心举牌!

乔雾之前虽然熟读了拍卖规则,但倘若真要拍卖妈妈的油画,她还是担心因为自己没注意哪条规则,导致流拍——毕竟金额数目太大,她要是错过这个机会,不知道要再等多久。

有这么一个练手的机会,她再开心不过。

就是不知道她举牌的时候,陈淑玉会怎么想,似乎会很有趣?

苏致钦这个举动就跟她犯瞌睡递枕头没什么两样。

乔雾需要努力做一下表情管理,才能控制住自己没有当场笑出来。

叫价停在两千四百万。

这同样也是陈淑玉的心理价位,确切来说,这幅借花献佛的油画,她原本的心里范围在两千七百万,能在两千五百万里拿下来,都是捡了大便宜。

“两千四百万第一次。”

陈淑玉跟孙廷对视一眼,毫不意外地从丈夫眼中获得了一个肯定的赞赏。

“两千四百万第二次。”

就在拍卖师即将落锤的前一秒——

“两千四百零七万。”

陈淑玉并没有多想,再次举牌:“两千四百二十万。”

“两千四百二十七万。”

拍卖的加价规则是最低每五万一次,但陈淑玉不明白,对方为什么总是七万七万地加价,毕竟这个数字太别扭了,但她无暇多想,不悦地皱了一下眉,继续追加:“两千四百四十万。”

“两千四百四十七万。”

几个来回之后,油画的价格已经被喊到了三千万。

这个成交价,已经超出了预算,加上后续的一些手续和税费,这幅油画已经不是一个性价比太高的礼物,但陈淑玉并不认为这个价格,他们孙家承受不起。

孙廷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可以继续加价,但坐在他们旁边的一位观摩了全程的俄罗斯商人,因为跟孙廷有过一面之缘,他探身过去,低声问道:“你们非要这幅油画不可吗?”

孙廷不解:“什么意思?”

俄罗斯商人小心翼翼地往上指了指,好心提醒道:“顶楼的客人是俄罗斯真正的大鳄,他们积累财富的方式根本是你想象不到的,如果你愿意出让这幅油画,指不定就可以结交到顶楼的客人,他们的地位和人脉能够为你带来的,远不止这幅油画的价值。”

在孙廷一脸的茫然中,这位大腹便便的俄罗斯商人甚至用一种怜悯的的目光看着他们,仿佛在可怜他们的无知。

“而你们口袋里沾沾自喜的这些钱,在他们眼里,什么也不是。”

“或者说,毫无价值。”

在孙廷巨大的错愕里,俄罗斯商人再次友好地补充道:“你们没发现吗,自从那位开始竞价了之后,整个会场的人都退出了对这幅油画的追逐,就连拍卖官都一直在注意顶楼的意思。”

顺着孙廷的目光往三楼看,陈淑玉在看见从扶栏后半探出身的乔雾时,不能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她这才猛然反应过来,这个竞争者为什么总像是跟自己杠上了一样,七万七万地加价——因为五万是标准,而另外的两万,是乔雾在回应她的羞辱。

她自作主张,让米哈伊尔给她送的“助学金”,而这个贱人,却在用另一种方式跟她作对。

陈淑玉死死地咬住下唇,她不想让丈夫知道自己这个愚蠢的举动到底招致了怎么样的麻烦。

孙廷怒目瞪向同样一脸怔怔的孙少飞:“这到底怎么回事?这死丫头到底哪里来的钱?!”

孙少飞耳边嗡嗡作响,太多的信息纷至沓来,冲进他的脑子。

——孙先生,凡事讲求一个先来后*到,其实就包养我这事儿吧……

——不加钱,就别想插队!

他用力摁住跳得发疼的太阳穴。

她果然是……

……她竟然!

陈淑玉不甘示弱,恨恨地举牌:“三千五百万。”

“三千五百零七万。”

“三千七百万。”

“三千七百零七万。”

“三千九百万。”

“三千九百零七万。”

这已经逼近上半场的最高拍卖价了。

乔雾加价始终加得不疾不徐,几个回合里,已经彻底打乱了陈淑玉的阵脚,她不想丢了面子,她在曾经被她羞辱过的人面前咽不下这口气,但又舍不得多花这百来万的冤枉钱,而孙廷已经彻底失去了耐心,他红着眼睛喊出了一声“四千万”。

乔雾:“……”

四千万?

加上15%的拍卖手续费和乱七八糟的关税,这不得直逼五千万?

这可太高了,冤种才花这个钱。

JasonArtim这个私德有亏的画家,在家里都会为了能钓上这种笨凯子而笑出声来,估计日后又是他炒作作品价值里浓墨重彩的一笔。

而这个价格作为压轴品的拍卖价,已经是一个不低的成绩,但拍卖席前的贪心的拍卖官却仍用希冀的眼神望向顶楼,希望顶楼慷慨的客人能够再次打破记录。

乔雾恹恹地转过头,看着正低头抿酒的苏致钦:“先生,阿芙罗拉指明了她想要JasonArtim的作品吗?”

苏致钦像是一下子就明白了她的意图,他笑着眨了一下眼睛:“也不一定,我说了,她只是最近对抽象派的东西感兴趣而已。”

乔雾顿时眼前一亮:“我觉得抽象派没有印象派的东西好看,而且下半场还有一些更接地气的抽象派作品。”

“为了艺术拍卖市场的长远发展,我们不应该给这个市场太多的水分。”

JasonArtim这幅抽象派作品,在她看来,一千五百万以内都是作品真实的价值,但至于另外的部分,就是收藏者心头好的溢价了。

这番用来掩盖坏心思的话说得实在冠冕堂皇,苏致钦被逗笑了:“乔雾,孙少飞知道你是这样的人吗?”

狡诈、恶劣、惺惺作态、一肚子的坏水。

跟印象中那个喜欢撒谎的坏小孩毫无二致。

乔雾撇了撇嘴,不置可否。

恶童从来不以为耻。

从她趴在栏杆上这个角度望过去,正好能对上孙少飞复杂而怨恨眼睛。

乔雾甚至还大胆地冲对方弯了弯唇,然后抱着莓果汽水回头望向苏致钦:“他以前不知道,但他现在应该知道了。”

苏致钦饶有兴趣地盯着乔雾被汽水染红的唇瓣,像沾了夜露的玫瑰。

他漫不经心地抿了一口伏特加。

“那孙少飞还会喜欢你吗?”

邮轮的甲板上,他听见那个蠢货说——乔雾,我很喜欢你,你不知道吗?

没人会喜欢恶童。

他不准任何人喜欢恶童。

乔雾掀起眼皮,骄纵地抬了抬下巴,轻飘飘地递出一眼:“那先生喜欢吗?”

如果说,孙少飞是对她见色起意,那苏致钦又何尝不是?

你所谓的一见钟情的我,到底是什么样子,又或者披了一层怎么样的皮?

是不是这种喜欢,也只是点到即止?

她把头杵在臂弯里,偏着脑袋漫不经心地看着他笑,眼尾上挑,烟视媚行。

琉璃瞳孔里映着灯影的碎光,迷离到有一种说不出的暧昧,像欲拒还迎的邀请,又好似远在天边不可亵玩的朦胧。

苏致钦短暂地困在她的眼睛里三秒。

依靠唇边烈性的酒精才勉强挣脱。

他垂着眼帘看了眼杯盏里澄透的液体,喉结来回滚了一遍,忽然施施然地往松软的椅背上一靠。

“乔雾,你过来让我尝尝树莓汽水的味道,我就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