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50(1 / 2)

第41章

宋首席看着已被接收的文档松了口气, 放下心来,换好衣服去了星联盟。

昨天在种植园带回来的异种被关进了牢里,都是一群妇孺也就没上刑, 宋鹤眠在中间挑了个小孩问话。小男孩七八岁的样子, 又矮又瘦, 精神头倒是还不错。看见有人进来也没躲, 黑黝黝的眼睛直愣愣望着来人。

他半蹲下来和男孩对视, 披风垂落在地, 问道:“是被抓去做实验的吗?”

小男孩点了点头。

宋鹤眠又问:“还记得爸爸妈妈吗?”

他摇摇头。

“还记得被抓去多久吗?做的什么实验?”

这下他不讲话了。

秦云舟走上前:“首席,他们都一样,问到这种问题就不说话了。”

宋鹤眠站起身,语气平淡:“再问几次,问不出来……就杀了吧。”

这些人被注射一段时间了, 离失控也不远了。

“是。”

小男孩像是终于被装上芯片的机器人运作起来,伸出干瘦的胳膊拽住了宋鹤眠的披风, 干枯的嘴唇嗡动:“首席?你是宋鹤眠吗?”

“怎么了?”

他一双眼眸睁的很大,说:“有人要我给你带话。”

宋鹤眠一愣:“什么?”

他抬起枯枝似的食指慢慢挪动,隔空指在了银发首席的后腰上:

“Cyril要我问你,你的后腰还在疼吗。”

男孩很久没进食了, 喉咙又干又哑, 说出的每个字像刮黑板的指甲,拖出古怪的调调, 让人牙酸。

“他已经等你很久了。”

宋鹤眠大脑轰地一响, 发出阵阵嗡鸣。脸颊血色丧尽, 瞳孔倏地缩成小小的一点。视线之下变成老旧电视剧,涌动着密密麻麻的黑白光点。

后腰上那片玫瑰仿佛带着火,以燎原之势让他半边身子都烧了起来。

他眼底结了一层寒霜, 温度尽失,从牙缝里挤出字来:“他在哪?”

小男孩收回手:“我不知道,但是他说你能找到他的。”

宋鹤眠喘了口气,猛地转身,大步走出牢房。

屋外阳光笼罩全身,他还是觉得骨头缝都在泛冷。

冰冷液体注入身体的痛楚再次袭来,像是冰锥戳入皮肉不停翻搅,疼的他背脊战栗,腰都直不起来。五感尽失,仿佛置身在无尽头的黑暗,永远无法窥见光亮。

他的大脑混沌一片,分不出一丝清明。

“宋鹤眠。”

“宋鹤眠?”

耳边传来不甚清晰的呼唤,他眨了眨眼,涣散瞳孔慢慢聚焦,从银色发丝的间隙看见了盛衍。

少年背对着太阳,和煦的日光给他镀了层朦胧的金色光圈。他还是穿着那身学生制服,微微倾身看着他。

宋鹤眠乍然回神:“你怎么来了?”

盛衍面上闪过一丝担忧:“我不是说了,陪你上班。”

他补充着:“以后都要。”

宋鹤眠皱眉:“我没同意,回去上课。”

盛衍凝视着他的脸,默了默,问:“有人让你不高兴了,是吗?”

“什么?”

宋鹤眠一时没反应过来。

“我问,是不是有人让你不高兴了,是谁?”

宋鹤眠瞧见他一脸肃然,凶神恶煞的模样,心情奇妙的松快了几分,问:“怎么?要是我说是,你还要和上次一样拿枪瞄着人家的脑门不成?”

岂料盛衍认真点了点头,低低道:

“你不会无缘无故不高兴,所以肯定是别人的错。”

宋首席心情复杂,评价道:“你这也太蛮横了。”

他屈指弹了下少年的额头,抬脚往前走:“我没有不高兴,你也别动不动就玩枪。”

他往后扫了眼:“听见没?”

盛衍垂眸嗯了声。

才怪,下次还敢。

宋鹤眠知道他在想什么,没有出言制止。只是安静地看着他,一双清亮的眼睛只倒映着一个人。盛衍被盯的耳尖发红,正想开口认错时,宋鹤眠笑了。

浅眉微弯,眼睛像一弦弯月。

“砰”地一声,盛衍心口开始发热,他好想好想亲宋鹤眠的眼睛。

吻他的清秀的眉,薄红的眼皮还有长直的睫毛。

登时有些口干舌燥:“宋鹤眠,我有话……”

“小衍。”

“嗯?”

不知怎么的,盛衍一颗心开始沉底。

他不喜欢这种氛围,他的亲生父亲在执行某次任务时也这么看过他,从此再也没有回来。

宋鹤眠从口袋掏出张电子卡递了过去:“想什么呢?”

“愁眉苦脸的,去研究所帮我跑趟腿。”

“前几天送了几具异种尸体给他们做研究,他们要是用完了你带回来,放在联盟统一销毁。”

白皙的指尖夹着一张身份卡,是可以自由出入研究所的通行证。

盛衍松了口气,暗骂自己乱想。

“好,你等我。”

“晚上我们一起回家。”

宋鹤眠应了声,温声道:“好,我等你一起回家。”

*

宋鹤眠送他走后回了办公室,把地图投在幕布上一帧帧翻找。秦云舟站在一边不敢多话,方才那小男孩讲话的时候,他也听了个全。

Cyril他有所耳闻,现在的异种研究基地就是这个人操控着的。据说当年可以让异种陷入更深一层的狂躁变异基因就是他做出来的,堪称科研鬼才,可惜没用在正途上。

他不敢去问宋鹤眠为什么和那种人有过往来,更不敢去深想“等你很久了”是什么意思。

秦云舟一直觉得宋鹤眠是一个像雾一样看不透的男人,他能读懂他表现出来的动作是什么意思,但是他看不透他在想什么。无论挨的多近,一伸手只能感受到飘渺的雾气从指缝滑过,什么都抓不住。

但他的强大有目共睹,星联盟是他的一言堂,有人敬他有人惧他,却始终没有人不服他。

至少明面上没有。

也正是有宋鹤眠的存在,现在的星联盟才能屹立不倒。

“云舟。”

秦云舟一个激灵站直了身体:“在。”

宋鹤眠披风挂在臂弯叉着腰,两条长直的腿随意交叉站着,点了点地图上的一点:“这里,让技术部那边查一下。”

是一个人迹罕至的废弃工厂,好像是十来年前被炸毁了,原因不明。

星联盟算得上半个官方机构,每一个部门的人专业能力都十分出挑。不出一刻钟工厂的卫星图就调了出来,连带着最近一周的人员出入都呈了上来。

宋鹤眠只看了一眼,就将披风扔在沙发靠背上,开始解制服纽扣。

轻声说:“准备一下,出任务。”

“按s级暴动处理。”

秦云舟倒吸了一口凉气,s级暴动三年不出一次,出一次伤三年。

而且上次能称上s级暴动的事故,距今已经十年了。他那个时候还没入职,只听闻也是和异种基地有关,星联盟端了异种基地的老巢,折进去一个盛首席。

从那次后,星联盟内部大换血,盛衍也没了父亲。

他后背控制不住溢出些冷汗,小腿肚也开始打颤,吞了吞口水:“是,首席。”

然而等一行人赶到的时候,秦云舟想象中的异种涌动,血流成河的场景并没有发生。

相反的,很安静。

被炸毁的工厂大楼坍塌,尘土飞扬,断壁之间生出了杂草,缀着白色的小花随风飘扬。

宋鹤眠站在一块石头上看着一堆慌张难掩的手下,下达了全方位搜索的命令。他有心想讲些话安慰,比如放轻松,又比如没多大的点事,不同的措辞在嘴里晃荡了一圈,却一句也没讲出来。

只是平静开口道:“有我在。”

秦云舟仰着头看他,日光刺眼他看不清首席的表情,但那掷地有声的三个字却如同一剂强心针刺入皮肤,让怀揣不安的心落回了原处。

“是,首席。”

上百号人异口同声,在空旷的大地上激起一阵回响。

宋鹤眠照例给手下的人分好小组,让他们分头行动。自己独自一人钻入一片废墟,996跟在他身边,调大电流给他照明。

它看着轻车熟路的人,有些疑惑:“宿主,你来过这里吗?”

宋鹤眠颔首:“生活过一段时间。”

金光团子有很多话想问,可眼下太不是时候。它把一肚子疑问揣进肚子里,心想反正日后也有机会,不着急一时。

小说里没有写出来的关于宿主的过往,它以后可以慢慢了解,反正有的是时间。

它摇晃着肥嘟嘟的身子飞在前面照明,宋鹤眠则是在一处不起眼的地方停了下来。

蹲下身扫了扫尘土,一口地窖就露了出来。

宋鹤眠食指扣住拉环,五指用力遍掀了开,双臂一撑遍灵活跳了下去。996看傻了眼,连忙跟着跳。

他随手拍了拍脚边的灰,摸索了一阵打开了灯。电路年久失修,昏暗的灯泡散发朦胧的光,伴随着滋滋的电流声。

地窖内的全貌也显露出来,是一间一眼望不到头的实验室。

蛛网遍结,实验器材积落一层厚厚的灰。有些试管里还装着不明液体,能看出来当年是匆匆舍去的。

宋鹤眠绕过实验桌往里面走,脚步声砰砰敲击耳膜,在空无一人的房子里让人有些不寒而栗。996缩了缩翅膀,往宿主怀里钻。

银发首席轻轻拖住他的身体,放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小系统感动不已,收回之前对宿主太冷的评价,它的宿主只是面冷,心里软的像棉花糖。金光团子得寸进尺,在他口袋里撒泼打滚,准备说两句好话来拍马屁。

可还没等它的马屁组织好,实验室就出现了另一个人的脚步声。

有节奏的咚咚声,每一下都像是踩在人的心尖上。

宋鹤眠身形微僵,没有回头,直到一支枪把手抵在了他的后腰。

身后传来一道宛如毒蛇般粘腻阴湿的男声,嗓音拖长裹挟着低低地笑:

“好久不见。”

“My rose。”

第42章

宋鹤眠喉咙间滚出一声轻飘飘的闷笑, 反手卡住了来人手腕,力气之大让人的枪登时脱手。

他的动作没停,旋身抬脚, 细长的腿快到只能看见飞掠而过的残影。男人的反应也堪称神速, 抬起一只手猛地擒住了他的脚腕。

宋鹤眠撑了一把身后的桌子, 上身腾起, 身体以一个极其恐怖的折叠角度飞跃勾住男人的后颈, 奋力挺身把人按倒在地。他两膝分开跪在男人身侧, 那支银色手枪已然到手,黑黝黝的枪口正对人的脑门。

躺在地上的男人丝毫没有受限于人的狼狈,躺在地上懒懒举着双手做投降状。深邃的眼睛含着笑,淡金色的发凌乱,嘴角勾起一丝张扬的弧度:“这么热情啊, 看来很想我。”

宋鹤眠把手里的枪往前递了递:“Cyril,你再这么讲话我就把你的臭嘴撕烂。”

Cyril没停嘴, 语气带上黏糊的调调:“这么久不见你难道一点都不想我?真伤心,我可是一直都挂念着你呢。”

“Rose。”

宋眠鹤神情凝固在脸上,周身的温度仿佛降至冰点:“你再这么喊我。”他一字一顿道:“我就一枪毙了你。”

金发男人一听,笑的格外张狂:“你不喜欢吗?这可是我为你量身定做的称呼。”

“还有那片玫瑰也是种给你的, 你应该看见了吧?”

“很漂亮吧?那可是我特意给你挑的品种哦。”

宋鹤眠下颌紧绷, “喀哒”一声给枪上了膛。

见状Cyril不仅反抗,还抬手包裹住那双冷白的手, 让泛着金属光泽的手枪彻底抵在额头上:“来。”

“开枪。”

滔天的恨意在眼瞳如浪潮翻涌着, 手枪轮廓在掌心烙印出深深的痕迹。宋鹤眠呼吸紊乱, 牙关被咬的嘎吱作响。

但他却迟迟没有扣下扳机,因为Cyril不能死。

他要是死了,就再也没有人清楚变异基因研发的流程, 药剂也推不出来,那些异种就真的再也没救了。

宋鹤眠放下枪,揪住他的领子照着那张脸狠狠来了一拳。

Cyril被这不收力的一拳头打偏了头,嘴角溢血,但他还在笑,甚至笑的越来越高兴,越来越疯狂。

“我喜欢你这么看着我,Rose。”舌头抵了抵被砸破的口腔内壁,咽下一口血沫,望向身上男人冷硬的眼神,“你知道的,你越生气我会越高兴。”

幽暗的实验室只余两人沉重的呼吸声,地窖外传来的枪支轰鸣就尤为刺耳。

宋鹤眠眸心震荡,咬牙切齿道:“你干了什么?”

Cyril擦去唇边的血:“给你的一点点见面礼。”

宋鹤眠阴沉着脸站起身来,提膝抬脚踹了下金发男人的脸,用力碾了碾,收脚又毫不犹豫朝着他的大腿打了两枪。

“呃……”

剧烈的疼痛让男人眼前发黑,印着鞋印的俊脸扭曲一瞬,从喉咙间溢出“嗬嗬”的闷喘。

“礼尚往来。”宋鹤眠漠然道。

Cyril回过神,嘴角轻翘:“……谢谢。”

宋鹤眠一个利落的刀手将人敲晕,摸出绳索把他五花大绑,拖着外地窖外走。

外面的情况已经翻天覆地,无数失了神智的异种在工厂涌动,上一批射杀的血还热乎就又被盖了一层新鲜血液,层层叠叠留下深的发紫的血痕。

宋鹤眠手下一紧,跟扔垃圾一样把Cyril扔给身边的一个人,冷喝道:“看好他。”

秦云舟远远看见来人,穿过枪雨跑了过来:“首席!”他大口喘着气,胳膊已经见了红,血肉外翻看着触目惊心,“有一批红眼异种怎么打都打不死 !”

仿佛是为了验证他的话,不远处传来一阵凄厉的哀嚎。

身上布满血窟窿的红眼异种一口咬断了对他开枪的人,飞洒出去的血液在半空划出一道弧线,好不凄凉。

宋鹤眠脸色难看到极点:“你带着人去射杀普通异种,红眼的交给我。”

秦云舟心口一紧:“不行!首席,你一个人太危险了!”

他话音未落,身边的人就已经和他擦肩而过。他急急伸手去拉人,只有一片冰凉的衣角从指缝溜走。

那咬断人脖子的红眼异种张大嘴巴,还想找寻下一个猎物。一股强力就掐住了他的脖颈,狠狠往地上一拽,扬起一片尘土。

他嘴里发出抽风机一般的气音,胸口还在涓涓流血,却仍有余力反抗。宋鹤眠用手枪卡住他的嘴,半跪在地膝盖猛撞他的下巴,这一下让异种发怒了,猛然起身拧住眼前银发男人的胳膊。

宋鹤眠闷哼一声,脸色白了几分。抬起胳膊肘敲上他的太阳穴,另一只手握拳捶打他身体的每个角落。异种的眼睛更红了一层,嘴巴张开到恐怖的弧度,咬向那段修长的脖颈。

千钧一发之时,宋鹤眠身体后仰到和地面几乎平行,抬手利索地对着他的胯骨来了一枪。

狂躁的红眼异种眼睛慢慢变回黑色瞳仁,眼底的惊恐还没来不及浮现就倒了下去。

宋鹤眠撑地直起身,过程中顺势解决了一个普通的白眼异种。

工厂弥漫的血腥味越来越重,枪支声和小型炸药惊扰了最近的居民报了警。

在乌拉乌拉的警鸣声中穿着蓝白警服的官方警察入了场。

官方的人和星联盟勉强控制住愈发混乱的场面,可面对那一批红眼异种却没有丝毫办法,死伤人数极速增加。

宋鹤眠白发染血,视线被蒙上血织的轻纱,身上的黑色作战服半边都被浸在了血水里,滴滴答答顺着衣角坠出红色的水珠。

他扣下扳机精准命中身前红眼异种的脚踝,那异种轰然倒下。

他站在混战中央,以一己之力解决半数的红眼异种。

怪不得,怪不得Cyril说这是给他的见面礼,他偏头吐出一口血水,除了他星联盟没人能找出异种的变异基因注射口完成射杀。

而那批打不死的红眼异种只有通过射击变异基因的注射口才会死。

他的大脑里充斥着令人作呕的,粘腻的,潮湿的血腥味。浑身上下的骨头是被碾碎的巨痛感,他能清晰的感受到,他身上那片恶心的玫瑰花又开始生长。

缠着他的腿、腰往上爬。绞紧了胸口,蔓延上了脖颈。

好疼。

宋鹤眠拖着身体往前走,眼疾手快用手臂锢住一个准备对联盟下属下手的红眼异种,提起全身的力道将人按倒在地,真的好疼,他的思维开始混沌,第一枪甚至射偏了,被暴起的异种一口咬住了手腕。

他疼地倒吸一口凉气,战栗着给人补上了一枪。

鲜红的血液爬满手背,他顾不得简单止血,立马旋身踹上另一个飞扑上来的异种。

……

……

等到最后一丝力气被榨干的时候,仅存的红眼异种倒下,没了威胁,剩下的白眼异种被迅速清场。

地上全是死人,宋鹤眠站在一块废墟上看见了许多熟悉的面孔。

有个年轻男孩才加入星联盟一个月,人生不过才刚开始,就躺在这再也等不到未来了。

他闭了闭眼,感觉内脏在胸口里不停翻搅着。脚下积了小小一滩血,他那把银色手枪都看不出原本的颜色,像是在血水里被浸泡过那般惨败。

一阵不合时宜的风拂过,浓郁的血腥味蔓延在每个人的鼻尖,昭示着刚刚发生了一场怎么样的恶战。

宋鹤眠垂眸,瞥见废墟夹缝中的白花,以惨烈的方式被折断了彻底,漫着无尽的红。

警局的支队队长搓了搓手,看着和地狱爬出的恶鬼一般无二的人踌躇不敢上前。原地磨蹭了好一会才敢靠近那个“血人”,尽量扬起一个平和的笑,谄媚着:“宋首席,你们星联盟果然名不虚传。”

“方才我们都拿那什么红眼睛完全没有办法,您一个人全解决了。”

“果然英勇。”

立马有人跟着附和:“就是就是,要是没有您我们都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宋鹤眠未置一词。

支队长干笑两声,正想说些什么来转移话题就听见一阵愉悦的笑。

Cyril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被秦云舟和虞习行一左一右架着准备拖进车。

这番动作下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他身上,除了宋鹤眠。

金发男人伸出舌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声音因为强烈的愉悦而颤抖着,扯着嗓子喊道:

“宋首席,他们都夸你英勇神武呢。”

秦云舟不耐烦地皱眉:“你老实点。”

Cyril的目光像裹着糖的利剑刺向废墟之上静默的人,那双带着混血感的蓝绿色眼珠闪着激动的光芒:

“你说,要是他们知道,他们眼中英勇神武的宋首席——”

“是个异种。”

“你要怎么办呢?”

此言一出,全场死寂。

手腕上源源不断下流的血穿过宋鹤眠的指缝,修剪的整齐漂亮的指甲里陷满了红色液体。

他没有动,像静止的雕塑。

秦云舟被这寂静的氛围弄的发慌,给了金发男人一个肘击:“你大爷的胡说什么呢?”

“再胡说崩了你。”

Cyril嘶了一声,继续说着,抬起下巴冲着人笑:“我是不是胡说,宋首席不是最清楚了?”

他兴奋地看着废墟之上的人,磨了磨尖锐的犬牙,他太想从这个人脸上看见不一样的表情了。

愤怒的、痛苦的、绝望的。

他都想看见。

“宋首席,这么多年了,你后腰的变异基因注射针孔还在疼吧?”

“不然你也不会把异种最大的弱点记的这么清楚。”

“想必每个晚上都被折磨的睡不着觉吧?”

宋鹤眠终于有了动作,慢慢地慢慢地扬起了头。

和血混在一起的玫瑰让人分辨不出来,但那朵精致逼真的玫瑰嵌在藤蔓里不停爬动。

从领口爬出,爬上了他的脸,穿过了他的右眼停了下来。

清亮的眼睛已浑浊不堪,右眼变成了玫瑰花的颜色,和娇艳的花瓣完全融为一体。

离他最近的支队长看清情况后惊叫一声,连连后退,举起手里的枪对准宋鹤眠。

秦云舟心里咯噔一声。

他就算再不信,眼前这一幕却实打实的告诉他——

宋鹤眠是个异种。

那个把凡为异种统统该杀奉为行动准则的宋鹤眠,真的是个异种。

一边的虞习行牙齿开始打架,他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宋鹤眠自己是个异种,还要对异种赶尽杀绝?

异种清剿联盟的首席执行官是个异种,这简直是骇人听闻。

官方的人齐刷刷举起手里的枪包围废墟之上的宋鹤眠,而星联盟的人脸上一片灰败,一个个被施了定身数似的钉在原地。

Cyril脸上的笑越发灿烂,扬声道:“你们都愣住干嘛?”

“上啊!他可是异种!”

“你们不怕吗?那可是宋鹤眠变的异种?你们要等着他把你们都杀了吗?”

这阵似挑衅的话落地后,悉悉索索的掏枪声响起,伴随着子弹上膛,仿佛只要宋鹤眠一动,就会万枪齐发。

秦云舟还是没有动,他心急如焚,身体像被架在火上烤。

难道又要出一起s级暴动折一个首席吗?

来个人吧,谁都好,来个人解决这件事。

支队长握紧手里的枪,屏息凝神,高高举起右手挥下,下令道:

“拿下!”

包围圈越缩越小。

就这样吧。

宋鹤眠五指张开,任由银枪掉在地上。

就这样吧。

他要疼死了。

他阖上眼,脑海里浮现一些走马灯,看见了他的爸爸妈妈,看见了死去的同事,最后想到了盛衍。

他食言了。

明明说好,要等他一起回家的。

脚步声越靠越近,仿佛近在耳边。

急促的三声枪响在耳边炸开——

他没感受到疼,听见了那个支队长一声低哑痛呼。

然后是裹挟着狠劲的怒声:

“我看你们谁敢动他一下?!”

第43章

秦云舟循声望去, 看见了盛衍。

少年的步子迈的又快又急,领带因为急躁愤怒被扯的松松垮垮,和学院制服的衣角一齐翻飞。

等他走近了, 秦云舟才看清他的神情。少年的脸色阴沉到可怖, 嘴角绷直, 眼睫压低, 眉宇之间弥漫着化不开的阴翳。他手里捏着一支手枪, 手背青筋鼓起, 眼睛不眨一下又对着支队长的脚步砰砰开了两枪。

盛衍快步穿过被这一突如其来变故打的措手不及的人群,走到那一片废墟下仰头望去。他把声音放低,轻的像是怕惊扰了谁,颤抖的尾音却将他的慌乱暴露的一览无余:“宋鹤眠。”他朝银发男人伸出胳膊,“是我。”

“我来接你回家了。”

宋鹤眠脸上的玫瑰还未消退, 血红的右眼颤了颤,落在了盛衍身上。

他什么都看不清。

听力也在减弱, 像是整个人沉在水里,耳边全是咕噜咕噜的泡泡声。

只能隐约捕捉到模糊的字眼,他听见了“回家”。

干裂的嘴唇动了动:“小衍?”

盛衍眼角发酸,心脏都撕裂成了几瓣, 嘴里又苦又涩:“是我, 宋鹤眠,我们回家。”

支队长被盛衍那几枪打伤了的胳臂, 他捂住伤口咬牙道:“你们星联盟是想公然窝藏异种吗?”

“异种”两个沉重的字眼又落入宋鹤眠耳朵里, 他小声嘀咕着, 说出的话融在空中:“我回不了家了。”

盛衍心下大恸,转身道:

“星联盟的事什么时候轮到外人插手了?”

他本就怒火中烧,全靠看着宋鹤眠才稍稍冷静下来, 勉强维持即将崩坏的理智。他看着眼前道貌岸然的一张恶臭嘴脸,一枪毙了他的心都有。

“平时在异种面前唯唯诺诺,群众报警屁都不放一个,全靠着星联盟出手清剿。”

“现在在我面前装什么正义之士?”

支队长被这一番话说的脸上挂不住,又觉得心虚。

毕竟清剿异种是个苦差事,危不危险另说,极容易落人口舌。家人苦苦哀求却不得不下手的情况数不胜数,往往闹出各种岔子。所以接到异种有关的任务,通常都是直接转交给星联盟,让联盟去做这个“恶人”。

他张嘴辩解:“你们星联盟不是向来奉行‘凡为异种统统该杀’吗?连小孩都不放过,现在转头包庇,不怕落人口舌吗?”

盛衍闻言闷笑一声,声音冷的要掉冰碴子:“落人口舌?”

他环视四周:“谁有意见?”

星联盟众人噤若寒蝉,谁都不敢说一个字。

大家心里门清,这遭过后宋鹤眠的首席身份恐怕是不保了,他下台后,接任首席位置的就会是眼前这位十八岁的少年。

谁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对下一任顶头上司有意见?

Cyril眼见形势从他预想的状况偏离,惋惜咂咂嘴,他原本是想看宋鹤眠在这种情况下会被逼成什么样的。没成想被搅了局,正想火上浇油一番就被时刻盯着他的秦云舟猛踹了一脚。

秦副手对他狠的牙痒痒,压着声音:“你老实点。”

盛衍转头面向官方的人,神情淡漠:

“从现在起,星联盟归我管。”

“我说哪个异种该杀,就杀。”

“哪个不能动,谁都不许上前一步。”

A国没有哪一条律法明确规定异种的存亡问题,只是唯一被官方认定的异种清剿组织以“凡为异种统统该杀”为准则,所以默认解决异种的方式就只有一个杀字。

如今盛衍这番话将联盟向来奉行的准则打了个粉碎,丝毫不考虑传出去后会发生什么样的混乱场面。

他知道会引无数人会找上门质疑,辱骂,乃至疯狂的报复。但他不在乎,他只要宋鹤眠活着。

只要宋鹤眠在,他就有力气抗下一切。

盛衍看向瞳孔已经涣散不能聚焦的人,蹲下身子:“回家。”

宋鹤眠眼皮抖了抖,强撑着的最后一口气也散了,几乎是整个身体跌了下去。

盛衍背起他,一步一步迈的平稳又坚定。

“慢着。”

身后响起支队长略带严肃的声音:

“你那番话是以什么身份说的?”

这是一个极其严肃的问题,往严重的说甚至能影响到未来该如何处理异种,以及异种的存亡,同时和星联盟的立场存在挂钩。

盛衍脚步未停,说出的话清晰飘进所有人的耳朵里:

“星联盟第二十九任首席。”

*

宋鹤眠醒来的时候,距离那场暴动已经过去了三天。

意识还未回笼,便接收到从四肢百骸袭来的疼痛。

他闷哼一声,闭了闭眼熬过来势汹汹的眩晕,额角溢出细密冷汗,呼吸都不敢用力。

996见他醒了立马飞了出来,小系统吓的不清,从亮闪闪的金光团子变成个灰不溜秋的圆球。

它抽噎着:“宿主,你醒了,还疼吗?”

宋鹤眠瞳孔慢慢聚焦,扫了一下周围,发现自己在一个很陌生的地方。

“这是哪?”他嗓子沙哑,喉管里滑过一阵小刀喇嗓子的刺痛。

“我不知道,这是盛衍带你过来的。”

“他人呢?”

996煽动了一下自己的蝴蝶翅膀,不知道该不该说:“他……”

“应该在星联盟,他最近很忙很忙。”

那天有关盛衍的记忆他记不太清,连自己是怎么回来的都不知道,只记得耳边轰隆隆的一直很吵,最后他就失去了意识。

“发生什么事了?”宋鹤眠神色不太好看,试图从床上坐起来,但每一块骨头都在叫嚣着疼,后背才刚离开床就无力地跌了回去。

“宿主。”996小小惊呼一声,飞过去蹭了蹭他的手背,见人没事才接着说:“盛衍那天来后把你带走了。”

“怎么带走我的?”

996犹豫道:“他……他说以后星联盟归他管。”

“他说能杀的异种就可以杀,他说不能的就不行。”

996长话短说,三两句把那天的情况交代个清楚。

宋鹤眠眼前腾起黑雾,胸口的气体横冲直撞起来。

星联盟虽说是民间组织,但也是和官方挂钩的民间组织。

近年来由于宋鹤眠强硬的做事风格已经怨声载道,但是行事准则始终如一,这也是星联盟一直以来平稳运行的重要原因之一。

而盛衍的那番分明是明晃晃告诉所有人,管你什么规矩我说的话就是规矩。

这样一来会导致什么后果再清楚不过,被约谈都是小事,那些被绞杀的异种家人会站出来讨要说法。其他的异种会反抗,不再受限星联盟的禁锢,他们会说既然他宋鹤眠可以不死,那他们凭什么只能走向死亡。

铁律一旦被打破,就会引来无穷尽的后患。

靴子敲击地面的声音在空荡荡的房子回荡,宋鹤眠侧目望去,看见了推门而入的盛衍。

少年仿佛一夜之间成长了很多,面容坚毅身形挺拔,眉眼间是凌厉的寒气。

身上的学生制服也被脱去,换上了联盟制服,肩头披着披风上扣着原本属于宋鹤眠的红宝石七芒星徽章。

他径直走到床边,蹲下身来:“醒了?哪里不舒服?”

“还疼吗?”

“饿了吗?”

“想吃什么?”

不对劲。

宋鹤眠拧着眉看他,他原以为盛衍会问他关于异种的事,结果他张口闭口都是些没用的话。

况且外面现在肯定不太平,他太平静了。

平静到诡异。

“盛衍。”

盛衍从床头的保温壶里倒了杯水,小心翼翼把人扶了起来喂水,润了润他干裂起皮的嘴唇。

垂眸道:“嗯?”

“你……”宋鹤眠调整了一下姿势,“就没有什么想问我的?”

少年鸦羽般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在脸上投出一小块浓黑的阴影。

缓慢而沉重地开口:“我问了你会告诉我吗?”

宋鹤眠一愣。

“我……”

“还是你会骗我呢?”

“和上次一样,随便编个理由把我骗走。”

他的声音冷硬,眸心的情绪山崩似的激烈震荡。

“如果我再晚一点到,如果我没发现事情的不对劲,我是不是,是不是——”

盛衍的脊骨陡然下陷,五指越收越紧:

“我是不是就只能看见你的尸体了?”

宋鹤眠喉结滚了滚,被纱布整齐包裹的手去拽盛衍的披风。

“抱歉。”

“小衍。”

盛衍像是再也承受不住似的将脸埋入宋鹤眠的颈窝。

没人知道,没人知道他赶回联盟被告知首席带着人去执行s级暴动的时候他有多害怕。

没人知道他看见宋鹤眠浑身是血被围住的时候是什么心情。

更没人知道他背着宋鹤眠回家,源源不断的鲜血浸湿他后背的时候他有多崩溃,有多绝望。

他从来不知道一个人原来可以流这么多血。

从来不知道一个人能疼到痉挛呕吐。

那种心情连他自己都不敢回想。

一想就痛苦到恨不得立马去死。

“宋鹤眠。”

他说出的每一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沥着血:

“你可以什么都不告诉我。”

“但是从今往后,你也别想从我身边离开一步。”

“我说到做到。”

宋鹤眠瞳孔放大一瞬,奋力抬起手去抚摸盛衍的后颈:

“小衍,你先冷静一点。”

“听我说。”

“现在外面的情况你控制不了,你……”

盛衍起身盯着他,眼神犀利如鹰,又像幽深的漩涡:“宋鹤眠。”

“你还想去送死是吗?”

“不。”他眉头轻轻蹙,“你也不能看着我一辈子。”

“谁说不可以?”

“盛衍。”

宋鹤眠冷下声,意识到他这次不是和上次一样被吓到了那么简单,反像是陷入某种PTSD,任何风吹草动都能轻易击碎他脆弱的心理防线。”你难不成要关我一辈子?”

“是。”

盛衍斩钉截铁道。

第44章

宋鹤眠苍白的唇瓣抖了抖, 撩开眼皮直勾勾看着他,咬着牙:“你是不是疯了?”

盛衍没吱声,坐在床边把人半楼在怀, 手掌轻轻搭在他的胸口, 感受掌下心脏的起伏。

这个动作瞬间让宋鹤眠心软了, 抬眸看向少年紧绷着的下颌和几近冷酷的侧脸, 柔下声音:“小衍。”

“我是异种。”

盛衍眨眨眼, 嗯了一声。

宋鹤眠又说:“你在学校上课的时候, 老师应当同你们讲过,很多年前,研究所有派人潜入异种基地当卧底。试图盗取变异基因的研究过程,从而推出药剂。”

盛衍没懂他为什么突然讲起这个,面上闪过一丝疑惑。

这件事上课的时候老师没少提, 一说就唉声叹气止不住的惋惜。

莫约十年来前研究所派出两位精英研究员潜入异种基地,表面上是研究变异基因, 实则暗度陈仓在基地眼皮子底下做药剂研发。

起初一切都很顺利,那两位研究员甚至已经研发出了初版药剂。但岂料东窗事发,被当时的异种基地掌控者Gavin也就是Cyril的父亲,注入变异基因残忍折磨后被杀害, 尸体连同基地一起被炸毁。

所有的研究成果也被炸药湮灭。

宋鹤眠轻声道:“你不是说我总是骗你吗?现在我都告诉你。”

他顿了顿, 提起一口气,缓了好一会才继续说:“那两位研究员, 是我的父母。”

盛衍的眼睛倏地瞪大。

宋鹤眠瞳孔散焦, 陷入某种回忆。

Gavin的警惕心非常强, 所有进入基地的研究员都会进行背调。研究所为他的父母宋长明禾荷夫妻俩准备了瞒天过海的的资料。但千算万算没有料到,Gavin不仅只调查过往工作经历人际交往,他还会调查家庭情况。

当时基地的研究员凡是有子女的, 都会被要求带进去,以此作为限制研究员的一种手段。

宋长明和禾荷有一个孩子的事被查出,夫妻俩只能依照Gavin的意思把年仅十二岁的宋鹤眠一起带了进去。

宋鹤眠便跟随父母在异种基地生活了几年,在那里认识了不少孩子,还有Gavin的儿子Cyril。他知道父母来这里的真实目的,为了不引起怀疑,他极力融入到孩子群里,和年纪相仿的Cyril也玩的不错。

Cyril性格很古怪,他只和宋鹤眠玩的来,那几年两个人几乎是形影不离。

事情败露的那天是一个暴雨天,倾盆大雨伴随着闷雷让人胸闷气短。宋鹤眠坐在沙发上和Cyril拼乐高,不知为何眼皮直跳。

Cyril见他心不在焉凑过来问他怎么了,他摇摇头,压下心头的慌乱把注意力拉回乐高上。准备把手里玫瑰积木拼到小王子的城堡里,他还没拼上,小洋房的房间被暴力踹开,涌入一批黑衣人。

Gavin走在后面,脸色阴沉:“把他抓起来。”

宋鹤眠心里咯噔一声,把手捏紧了。

两个黑衣人上前一左一右把他抓住,Cyril一脸迷茫,看向自己的父亲:“父亲,您为什么要抓我的朋友?”

Gavin怒道:“他不是你的朋友!”

Cyril吓地瑟缩一下,看见宋鹤眠被拖走,还是扑腾着上前想要救他。他抱住黑衣人的腰,喊:“你们不要带走他!”

“滚开。”

Gavin一把揪住儿子的后领扔在地上,带着人扬长而去。

雨水如注,宋鹤眠一出来就变浇透。天边的闷雷仿佛炸在了心口,让他五脏六腑都开始疼。

他知道发生什么了。

爸爸妈妈被发现了。

黑衣人把他带到实验室,扔在他父母脚边。

宋长明抱着禾荷蜷缩在地上,他们全身都在颤抖,嘴唇发灰,在地板上犹如两条濒死的鱼痉挛着。

“爸爸妈妈……”

宋鹤眠张了张嘴,伸手想要碰眼前的父母。

他眼前的一切像是电影里的慢镜头,他看见父亲痛苦到嘴角溢出白色泡沫,母亲姣好的面容尽是抓痕。实验室的灯光忽明忽暗,雷声轰隆像劈在他身上的剑。

他跪倒在地,口鼻被紧捂住般呼吸不能,他张嘴大口呼吸,涌入胸腔的气体都夹着父母痛苦的呻。吟。

那些沉闷的、煎熬的、绝望的声音成了盘踞在他心上经年不散的雾。

Gavin欣赏够了,挥挥手:“来,给他注射变异基因。”

宋长明浑浊的目光清明一瞬,拽住宋鹤眠的胳膊将孩子紧紧抱在怀里。禾荷也从身后贴过来,以包夹的姿势将儿子护住。

宋鹤眠视线陷入一片漆黑,父亲的心脏贴在他的面颊上——

“扑通扑通”——

像还在家里时候玩的举高高,宋长明抱着他高举过头,他仰着脑袋好像伸手就能碰到天。玩累后宋长明把他抱在怀里,他什么也看不见,只能听见耳边呼啸的风和父亲沉稳的心跳。

母亲的心脏贴在他的后背上——

“扑通扑通”——

像小时候禾荷把他抱在腿上,喂他吃饭教他认字。母亲温热的体温挨着他的后背,轻声细语在他耳边说眠眠是世界上最乖的小孩。和煦的日光洒在他身上,他仰头就看见母亲似水温润的眼,感受到相连心脏。

“眠眠……眠眠。”

宋长明的声音痛苦又煎熬。

“对不起。”

“是我们对不起你。”

夫妻俩把他越抱越紧,宋鹤眠没有怕,心想他在父母的怀中来到这个世界,在父母的怀里死去也没关系。

“爸爸妈妈,我不怕。”

他小声说。

Gavin看着眼前的一幕改变了注意,仰着下巴:“给他们俩再打一针,我倒是想看看,他们失控后会不会吃掉自己的孩子。”

“是。”

冰冷的液体注入不断战栗的躯体,夫妻俩的眼珠慢慢变浅,嘴里发出‘嗬嗬’的挣扎。

宋鹤眠清楚的感受到父母的体温正在流失。

他见过很多失控的异种,知道自己的父母也马上会变成神智全无的怪物,然后张嘴吃掉他。

Gavin一行人退到门外,通过防弹玻璃看着眼前上映的“好戏”。

“眠眠。”

“眠眠。”

宋鹤眠感受到手里被塞了一把冰冷的物件,低头一看,是一把银色的枪。

禾荷把他圈在怀里,语气还像教他认字那样温柔:“杀了我们。”

此时此刻,宋鹤眠终于感受到恐惧了。

他木讷地张开嘴:“不要……爸爸妈妈我不要。”

宋长明抵住他的肩:“眠眠,爸爸妈妈已经成怪物了……”

“你不杀掉我们,我们会吃很多人。”

“听话,眠眠。”

宋鹤眠眼角溢出眼泪,晶莹剔透。滴在衣服上留下深色的泪渍。

宋长明声音压的很低,他眼珠的颜色越来越浅,几乎要和眼白融为一体。

“眠眠,动手。”

夫妻俩不愿让孩子做这样的抉择,但被注入两针变异基因,他们的神智已经接近紊乱,强大的变异基因所操控的自我保护机制让他们无法自我了结。

宋鹤眠的手腕狂颤,像被上了发条的机器。

“爸爸妈妈……”

他的喉管塞满了泣音。

他知道爸爸妈妈很痛苦,他知道他们现在需要人了结他们。

但是为什么偏偏是他?

“眠眠……爸爸妈妈不怪你。”

“动手吧。”

禾荷的嘴唇把要的血肉模糊,滚烫的血液坠在宋鹤眠的手背。

宋鹤眠发出小兽般地哀嚎,淹没在名为绝望的深海。

他用尽浑身力气举起枪,两声振聋发聩的枪响后归于平静。

“眠眠,睡个好觉。”

两道微弱的声音钻入宋鹤眠的耳膜,飘渺的声音比枪声还要沉重。

宋鹤眠想起多年前,他问父母对他期望是什么。

宋长明捏了捏他的脸:“刚开始我和你妈妈说,希望你聪慧机智。”

“如果没有那么聪明就盼望你活泼开朗。”

禾荷把他抱在腿上,晃了晃:“又想着不那么活泼也没关系,当个沉闷的小孩和别人不一样也可以。”

“于是我们许愿你健康。”

“后来又觉得不行,因为你是个病小孩爸爸妈妈也养。”

“最后只希望我们眠眠,能每天晚上都能睡个好觉就行了。”

“其他的交给爸爸妈妈。”

“所以你就有名字了,叫眠眠。”

……

……

“我的父母死后Davin自然不会放过我。”宋鹤眠从回忆抽离,平静道:“他给我注射了变异基因。”

“听说是Cyril研究的,玫瑰变异基因。”

“但是我的父亲在临死前,给我注入了他们研发的药剂。”他声音沙哑,“只有一支,他们留给我了。”

“因为有了药剂,所以我一直没像其他异种一样失控。”

宋鹤眠垂下眼帘:“但是那是初版的药剂,我的父母并没有完全成功。那种药剂只是可以遏制住我对外失控,也就是我不会想吃人。”

“可异种是以人类的血肉为滋养的,药剂能克制我异种的本能。但是我不能没有滋养,所以变异基因一直在我体内……剥夺我本身,作为养料。”

“所以我总是在疼。”

他指了指头发,又指比常人要浅的眼睫:“我的头发,眉毛,睫毛也是因为变异基因。”

他目光游离,似怀念似感慨:“我本来也是黑色头发。”

“这就是我瞒着你的事了。”

盛衍从他说那两个研究员是他父母时就像被按上了禁止键,成了一尊活体雕塑。

宋鹤眠每讲一句话话他的心脏就被插上一把刀。

直至鲜血淋漓。

胸腔里被燎了火,在每一个器官里熊熊燃烧。

怪不得他的血液里有遏制异种基因变异的成分。

怪不得他的脸色总是苍白。

怪不得他身形十几年如一日的消瘦。

怪不得他面对异种毫不手软,因为他深知异种本性。那些异种克制不了的嗜血欲。望,无时无刻都在折磨他。

让他的身体成了一具养分尽失的坟墓。

盛衍又想起,宋鹤眠杀烟烟那天,有人在怒吼质问他:你什么人都杀,要是你爸妈变成异种你也杀吗。

可他手下死的第一个异种,真的是他的父母。

宋鹤眠见他不讲话,接着说:“变异是很可怕的存在。”

“我不知道哪天我的身体被吸干后,它会操控我做出什么事来。””小衍。”他看向盛衍缄默的侧脸,“它在我身体蛰伏了很多年,你知道的,变异基因是随着时间增强的,保不齐那天我会真的失控。”

“我能感觉到它肆虐的越来越厉害,你和我在一起很危险。”

“我总有一天会压不住它的。”

他轻轻笑了笑:“把我交出去吧。”

“这样一来,对星联盟的围剿就会消失,你也不用那么累了。”

“也可以把我交给研究所,说不定他们能用我的血研究出真正的药剂,这样一来,那些异种……”

“那你呢?”盛衍打断他的话,敛了神色。

“你想到了我,想到了联盟,想到了研究所,想到了异种。”

“那你自己呢?”

宋鹤眠愣住。

盛衍抬手,轻轻抚上他苍白的脸,骨节分明的手指摩挲消瘦的面颊:

“宋鹤眠,你不想活了,是不是。”

他的语气是透露着森然的平静,又像是心如死灰的静默。

宋鹤眠喉间泛起酸楚,抬手覆上少年的手背:“小衍。”

“我活不下去了。”

“我体内的初代药剂和变异基因在打架,就算有了真正的药剂我也可能活不下去了。”

他感受到盛衍周身越来越低沉的气压,安慰道:

“我的父母早亡,现在你也长大了。”

“我没什么牵挂。”

盛衍指尖收紧,眼神幽深:“没什么牵挂?”

“嗯,我的人生可能就到这了。你的人生还很长,你会继承星联盟。未来说不定会遇到喜欢的女孩子,结婚生子,长命百岁……”

“宋鹤眠,我不喜欢女孩子。”

“……”宋鹤眠错愕道:“什么?”

盛衍一双黑瞳盯着他看:“我说我不喜欢女孩子。”

宋鹤眠脑袋一下没转过弯,愣了好半天,吞了吞口水,慢慢说:“男孩子也行,你们可以去领养一个小孩……”

“我喜欢你。”

“宋鹤眠,我喜欢你。”

“……”

宋鹤眠疑心自己睡了三天脑袋不清醒了,不然怎么会听到如此惊骇世俗的话来。

“你……别闹。”

“别开这种玩笑。”

盛衍扶住他的后颈,另一只手捧住他的脸,俯身重重在他唇上烙下一个吻。

他哑着声音:“没闹。”

“没开玩笑。”

“宋鹤眠,我喜欢你,我爱你。”

宋鹤眠意识到方才嘴唇上是什么贴了过来,大脑轰地一声响,呼吸都在抖,吐出来的话连不成平稳的调调:“你发什么疯?!”

“把那些鬼话收回去!”

“我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我没发疯。”说着少年又低头贴上他的嘴唇,边吻边说:“我没疯。”

“我对你起了贪念。”

“宋鹤眠。”

宋鹤眠身上没有一点力气动弹不得,变成任由摆动的布娃娃,他被盛衍禁锢在怀里感受到一个个炙热又急切的吻落在他的嘴唇上。

“你也不许当作什么都没发生,你要把我的话,我的动作,乃至我的气息,都牢牢记住。”

他想说话,少年就又低头吻过来。像是为了证明说的要让宋鹤眠牢牢记住他的气息似的,每一个吻都眷念绵长。

唇齿间被另一个的气息侵占,滚烫湿润的热气不断弥漫,宋鹤眠被吻的头脑发昏,却又半寸不能退,只能任由盛衍的气息一点一点包围他。

盛衍含住他柔软的下唇,缓慢又温柔地啄吻,用气音问:“还说那些话吗?”

宋鹤眠仰头喘了口气:“什么?”

“那就是还没记住。”

他大半个身子上了床,把人笼罩在阴影下,披风堆叠在一角,肩头的宝石熠熠生辉。

他轻轻咬着宋鹤眠的嘴唇研磨,直到透露出一丝绯色后抬头蹭了蹭他的鼻尖。

“记住了吗?”

宋鹤眠趁着这个空荡得了喘息的机会,伸手抵住他的肩:“我知道了。”

“知道什么。”

少年一错不错瞧着他的脸,大有你不说我就一直亲的架势。

“……我不说死了。”宋鹤眠扭头。

少年牵住他的手,偏头吻他的指骨,嘴角终于有了一丝浅薄的笑意:

“真乖。”

他的指尖发烫连同心脏一起发热,顺势扇了一巴掌出去,很轻很轻一下:“我是你的养父。”

盛衍眼神一暗,双手撑在他枕头边:“我从来没叫过你父亲。”

“你……”

这些年盛衍的态度和行为连成一条线明了起来,宋鹤眠气的眼前发黑:“混账。”

“嗯,我是。”盛衍点头认下这个称呼。

他垂首吻宋鹤眠的发丝,眉毛,眼睛,鼻子,嘴唇,下巴。

一下比一下重。

仿佛要用吻丈量他的每一寸。

“你要我找个喜欢的人过一辈子,但是我喜欢你。”

“那你就必须活下来,永远永远待在我身边。”

“和我这个混账一起长命百岁。”

第45章

“盛衍。”

宋鹤眠像是承受不住这话的重量似的, 深深闭了闭眼,叹息道:“我比你大很多。”

盛衍身子伏在床上,头枕在他的枕边:“你嫌弃我。”他凑到宋鹤眠跟前, 额头抵住他的肩头, 黑丝银发纠缠着, “别嫌弃我。”

“我不是这个意思。”

宋鹤眠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盛衍是他看着长大的小孩, 他从五岁就开始带起, 眼睁睁看着他从小屁孩长成如今。现在对方突然说喜欢他,这叫他怎么接受。

而且盛衍的父亲盛世新于他有恩,他曾经承诺过会好好照顾盛衍。

可现在……

这让他日后死了,怎么面对盛世新。

宋鹤眠扭头,摆出不愿交流的姿态。

盛衍也不闹他, 伸手圈住他的腰就这么依在他身边:“你不喜欢我也没关系。”

“你只要乖乖待在我身边就好。”

“你也不要想着逃跑,我出门的时候会把门锁上。”他仰头用嘴唇蹭了蹭宋鹤眠的耳垂, 语气平静到像是在说天气如何,“房子也有监控,我会一直看着你的。”

宋鹤眠心头一梗,冷冷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囚禁我?”

“嗯。”盛衍大方承认, “不然你会跑的。”

“你的身体很差, 外面也很乱,我不放心。”

宋鹤眠这下真的不想说话了, 斜斜睨了他一眼垂下眸子:“滚出去。”

“不滚。”

“你现在半点不听我的话了是吧?”

盛衍充耳不闻, 起身把人扶了起来, 拿起另一个枕头给他垫背,又从衣柜翻出了件针织外套套上。

“稍等我一下,给你熬了粥, 吃了再睡。”

宋鹤眠对这套照顾小孩的动作很不满,但他身上疼的动不了,能做出的唯一反抗就是瞪人和骂人。

可他一瞪盛衍就过来亲他眼睛,一张嘴盛衍就过来吻他嘴唇。

弄的他心烦至极,觉得自己半点人权都没有。

但盛同学“照顾小孩”的流程还没完,下楼端了碗粥坐在一边要喂他。

这下宋鹤眠真的有点生气了:“我自己来。”

“你的手腕伤到了。”

宋鹤眠两只手都收到不同程度的损伤,左手还能稍微活动,右手被红眼异种咬的惨不忍睹,腕骨轻微骨裂。

宋首席有些郁闷,觉得现在自己同废人无异,盛衍为什么就非得拉着他走。

死一个他,所有人都能清静,研究所还能用他的血去做研究。

为什么非要他活下来。

盛衍凝视他半晌,放下碗又凑了过去,把人整个圈在怀里亲。

“……你又干什么!”

他这次没瞪人也没骂人,为什么又要亲他!

盛衍贴着他的唇面,轻声道:“不许想了。”

边亲边说:“不许想了,别想乱七八糟的事,只想着我只看着我。”

宋鹤眠被他折腾的没脾气,仰着头被迫一次次吞下属于另一人的气息。

“……我想你做什么?”他喘着气问。

盛衍拇指擦了擦他的嘴唇:“想怎么教训我。”

“不是说我是混账吗?那就快点好起来,到时候任你罚。”

“你还知道你干的事很该打?等我好了我扒你一层皮都是轻的。”

宋鹤眠拧起眉,同之前教训人一样用下巴看人。盛衍看着他的样子没忍住闷笑几声,说:“好,那我就等着你好。任打任罚,扒我几层皮都可以。”

“所以现在快点吃饭,嗯?”

宋鹤眠盯着勺子里的白粥看了半晌,慢慢张开嘴唇。

盛衍伺候人吃完饭后就要去星联盟,出门前真的如他所说将门锁了个严实,连只蚊子都飞不进来。

996见人离开就飞到宿主怀里,开始和他脑内对话:【宿主……】

宋鹤眠这次抱不了它,只能让它像一张饼一样摊着:【嗯?】

996心情不好,它终于知道为什么这次的宿主对任务表现的兴致缺缺,为什么它当初所描绘的未来景图没让他有半分心动。

因为他都没有想过能有未来。

而且他从未对原著发表过什么看法,大概是因为迄今为止,他的人生已经够糟糕了,原著再糟糕也不过如此了。原著只是给他惨淡的人生又蒙上了一层灰。

怎么所有的不幸都堆叠在他身上了,金光团子越想越难过,趴下去哞哞地哭。

【别哭啊。】宋鹤眠说,【是担心任务吗?没关系,我会帮你做完的。】

996拼命摇头,每个世界的任务做不完对它没什么影响,顶多就是不能得到更多能量,它之前是为了哄宿主做任务随口胡诌的。

【宿主,你之前不想做任务是因为这个吗?】

宋鹤眠顿了顿,说:【因为你告诉我,不做任务的结局大概是意识被天道同化,走向和原著一样的结局,成为工具人。】

【我不一定能活到那个时候,做不做都无所谓了吧,而且我有很多更重要的事情做,相比起来,我自己的未来好像没那么重要。】

【宿主不可以这么说!】996腾地飞起来,【你一定能长命百岁。】

他笑了笑:【你是被盛衍同化了吗?还长命百岁,我哪能活这么久,活过三十岁都够呛。】

【宿主。】996心里好像坠了块大石头,压的它胸闷气短,【你没想过以后吗?】

宋鹤眠表情平静:【我没有家人,没有朋友。】

【至于小衍,他才十八岁,对我可能是把依赖当成了爱情。就算真的喜欢我,我死后,他可能会难过一段时间,但是总归能走出来,也会遇到别的人。】

【我没什么好牵挂的。】

【我之前就想着,在我体内的变异基因彻底爆发之前,能用我的血做出药剂是最好,做不出来我就多杀几个异种,抓到Cyril。】

【这样就可以了。】

996听的想捂耳朵,心想小盛同学的做法蛮横了点但却是有效。

就应该在他说这种话之前封住他的嘴。

宋鹤眠精神不好,和996聊了两句就困的直打瞌睡。小系统有一肚子话想说,看他这样也不舍得打扰,自动调低亮度陪他睡觉。心里愁的直泛苦,它看着床上的人睡着都紧皱的眉头,想着宿主连睡个好觉都是奢侈,到底怎么样才能幸福。

要怎么样让他活下来,摆脱莫须有的恶名。

要怎么样让他不再是衬托主角受的对立面,不再是托举主角受走向高台的工具人。

996想起原著,宿主在原著里被打上“强攻”的标签。读者总是在他出场的时候说只有这样的攻才配有老婆,更有甚者暴言不能保护老婆当什么攻。

仅仅因为是主角“攻”就一定要强大吗,只有强大才可以站在另一个主角身边吗。

分明两个人性别相同,断没有一个人始终要护着另一个的道理。

而且,996看着脸色苍白的人,它的宿主千疮百孔,一点也算不上“强”。

*

盛衍回家的时候宋鹤眠已经醒了,坐在床上发呆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走过去轻轻抱住人,把下巴搁在他的肩窝:“怎么了?”

宋鹤眠摇摇头:“联盟怎么样了?”

“别担心,我能控制的住。”

“很糟糕吧。”

盛衍看着他,认真说:“这个担子你撑着好多年了,你已经累了,该休息了。”

“不要想了。”

他伸手拨弄银白的发丝,又趴过去轻轻咬了咬那段白皙的脖颈。

宋鹤眠往后躲了躲:“你属狗吗?”

盛衍非常有理:“我再闹腾一点你就不会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了。”

这番毫无道理的强盗理论让人又好气又好笑:“有病。”

“走开,黏黏乎乎的,不许亲我。”

“哦。”

盛衍在他嘴上留下重重的一吻。

“……”

宋鹤眠不想理他了。

“我抱你去洗澡吧。”他又说。

这次宋鹤眠真的不想理他了。

“我不要。”

“你不洗?”

那也不行。

宋首席咬咬牙,屈服了。

可是盛衍嘴里的“抱你去洗澡”不仅仅是抱,是指抱去,脱衣服,帮洗澡一条龙服务。宋鹤眠羞愤欲死,反抗无果后被盛某脱干净了。

他闭着眼,咬牙切齿:“盛衍,我不会放过你的。”

盛衍轻轻给他打沐浴露,点点头:“好。”

“等我好了你把皮绷紧点。”他冷冷道。

“嗯,好,我等着。来,抬一下胳膊。”

完全没有要悔改的意思在。

家里的小猫睡衣被盛衍带来了,电光火石间宋鹤眠突然想明白什么,木着脸:“这不是亲子款。”

盛衍给他扣扣子的手一顿:“什么亲子款?”

“睡衣,拖鞋,毛巾,牙刷还有水杯。”

“……你一直以为我买那些东西是亲子款?”

“不然呢,我把你当儿子。”

“我当情侣款买的。”盛衍慢悠悠道。

宋鹤眠心情很差,那些东西他可是用了好多年呢,亏他还一直以为自己在维护小孩脆弱的心理。

过了会盛衍就穿着那身假亲子款真情侣款大摇大摆进了房,宋鹤眠觉得这人真是演都不演了,之前想跟他睡还撒娇呢。不过有可能之前才是在演,现在本相暴露了。

“我看监控下午你睡了很久,现在还能睡着吗?”

“你睡你的。”

“不要。”盛衍靠过去,圈住他的腰身,“我看着你睡了我再睡。”

“我可能疼一宿睡不早,你也要睁着眼睛到天亮?”

宋鹤眠说这话的本意是让盛衍不要管他了,自己睡自己的。没想到话音落下后身侧的人久久没有动静,只有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