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三品昭仪
宝嵘是去了林府看望大公主的。
从林府出来之后,她心里想着给巧儿挑个宫外的礼物,就去了京城最繁荣的街道。
结果在路上闲逛的时候,看到了赵中瑞,然后从他的口中知道了巧儿的身世。
听完她的话,巧儿伸手指点着宝嵘的额头,“你傻啊你,街上人那么多,怎么就让你看到了他。”
想着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群,她今日也是乔装打扮的,赵中瑞应该不会那么快就认出她。宝嵘也回过味来,“我被他利用了啊?”
“你说呢。”
“他这个人可真够阴险的,竟然利用我!混账!”宝嵘掐腰骂了句,又回过头来凶巴巴地问巧儿:“所以你是不是落霞山庄的大小姐?”
巧儿摇头。
宝嵘松口气,“幸好我没有找皇祖母和皇兄去闹。”
她坐下来,想想还是觉得不对劲,“可是他给我说这些干嘛呀?”
“因为他想让我当落霞山庄的大小姐,然后借着为我复仇的由头,抢回落霞山庄,好占为己有。”
落霞山庄韩影由赘婿上位成庄主的事情,宝嵘自然也听说过。
听到
巧儿的话,宝嵘反应了好一会才理解她的意思。她因震惊而睁大双眸,不过这会儿她倒是聪明起来了,一语击中要害:“他为什么找你?”
巧儿并不想瞒她,但也不想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她。
可是现在,她也拿不准赵中瑞给宝嵘说了多少。
“此事说来话长,关键的是我的身世,和落霞山庄多多少少有些关联。赵家想退出朝廷去江湖,就必须有正规的理由,不然江湖那帮侠义之士,怎么会支持他们。”
宝嵘以为又是什么亲戚套亲戚的事,她叹口气,“我真是看错他了,还以为他是正人君子呢,没想到竟然是这样的人。皇嫂,你说是不是因为许硕和照喜带兵往南走了,他们起了疑心,以为要对付他们,所以想狗急跳墙,先把咱们给搅和散?”
巧儿道:“算你还不是太笨。”
许硕和照喜这才出发不到两日,赵家就已经自乱阵脚了。看来圣上的办法,还是很有用的。
被巧儿夸了一句,宝嵘又高兴起来。只是高兴不过片刻,她又发愁:“他想离间我们没成功,那接下来会不会想别的坏主意?毕竟别人可没有我这么聪明,被皇嫂一点就通。”
巧儿道:“如果我猜的没错的话,他会离间圣上和朝臣。”
“嗯?什么意思?”
巧儿解释:“他会在京城散步有关我身世的流言,然后煽动朝臣上书,拉我下位。他知道圣上对我的感情,所以到时候,圣上一定会反对朝臣的意见,这样他们赵家就成功了。”
说是能这么说,不过,宝嵘持反对的意见:“上书拉四品宫妃下位?满京城谁有这么大的胆子?”
两人相视一眼,宝嵘道:“除了你爹。”
这话,巧儿无法辩驳。
满京城除了她爹,再没有第二个敢那么不要命的官员。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巧儿试探地说。
“嘁,皇嫂你就等着吧,我敢打赌,没有人敢这么直面挑战君威。”
她皇兄冷漠起来六亲不认的威名,可不是用嘴说来的。
巧儿道:“你觉得这一招行不通?”
宝嵘伸出食指,在她的面前晃了晃,肯定地说:“绝对行不通。”
巧儿道:“那如果他们带着证人过来呢,我知道他们手里有山庄的旧人,亲眼看到前庄主秦令梅把我交给了我母亲宋夫人。”
宝嵘哼笑一声,轻蔑地道:“敢质疑皇室宫妃的身世,他们走不到皇兄面前,就有人拦在前面把他们给下狱了。你以为什么人都能见到皇兄?那他每天什么都别干,只坐在宫门口等着见人断案子就行了。”
说着,看巧儿脸上依旧不相信,宝嵘继续道:“朝廷养的那群臣,可不是白养的。赵家脱离京城多年,在郴州当了山大王,怕是已经忘了谁才是京城的天。”
如果不是不合时宜,巧儿都想给宝嵘举大拇指,称赞她一声公主霸气了。
不过仔细想想,她这么说,的确有道理。
出长安宫的时候,是陈嬷嬷送的巧儿,看着巧儿的脸色没有从前的红润,陈嬷嬷关切地问道:“娘娘,你身子还好吗?”
巧儿站直,仔细感受了一下:“好多了,想来就是因为宝嵘出宫这事吧,我心里有预感赵家有可能从她身上下手,所以冥冥之中对她独自出宫感到心慌。”
巧儿感慨,又欣慰道:“我只是没想到,她能这么快就转过来弯,还能说出那么有见解的话,可见是嬷嬷你平时的教导起了作用。”
毕竟从前的宝嵘,如果知道了自己这么大的把柄,可要得意嚣张了。哪还能趁着回宫路上,想到回长安宫摔东西吸引自己过来,让她求证的主意。
巧儿能想象到,宝嵘对自己的态度转变这么大,离不开陈嬷嬷日日在她耳边潜移默化的影响。
陈嬷嬷笑笑,“能为娘娘分忧就行。”
母女之间,无需言谢。两人一起出了长安宫的大门,巧儿道:“小平呢,去武院了吗?适应的如何?”
陈嬷嬷道:“早就送去了,我去看了一次,里面的课程他有些跟不上。不过他性子倔,私下刻苦一些,应该也能赶上来。”
巧儿和宝嵘的谈话,陈嬷嬷也听到了一下,她看着巧儿,担心地皱着眉头:“等晚上出宫,我让当家的盯着赵家,如果他们真敢传你的流言,找起证人来也方便。”
巧儿点头,迟疑了片刻,又问道:“他知道我们的关系吗?”
陈嬷嬷道:“不知道,我想着越少人知道越好,目前就我们两个。娘娘,我还是那句话,如非万不得已,不要公布我们的关系,不然这对你之后的路,绝对是个阻碍。”
宫妃在升品级的时候,皇室多少都会参考宫妃的家世,家人的功勋。现如今娘娘的父亲是三朝元老,母亲也是出自京城世家,就算坐到皇后的位置,也无人敢置喙。
可如果娘娘的亲生母亲只是一个嬷嬷,从前还做过落霞山庄的婢女,亲生父亲也是山庄上的侍卫,以后圣上想册封她,会有很多阻声。
巧儿道:“我和圣上都不在乎这个。”
陈嬷嬷苦口婆心:“流言蜚语,唾沫星子能杀死人。”
外人都道陈嬷嬷聪明,大胆,敢闯,能干。可事关自己的女儿,她宁愿胆小如鼠,永远不能正大光明地拥有她,也不要她被流言中伤,影响她的未来。
“好,我知道。嬷嬷先回去休息吧,有钟英跟着呢,我自己回去。”
陈嬷嬷回头看看,钟英正跟在她们不远不近的位置。她点头:“等明日我再去看娘娘。”
自从和巧儿挑明关系之后,她去锦绣宫的次数也多了。有宝嵘这层关系在,也没什么人起疑心。
巧儿摆摆手,一个人回了锦绣宫。
知道了自己莫名心慌的原因之后,巧儿疏解了心情,晚饭的时候胃口大开,吃了整两碗饭才作罢,吓得圣德帝拉着她在院里走了好大一会,才放她回房休息。
就这,巧儿仍旧积了食,次日一天都没吃什么东西,问就是不饿,没有胃口。
到了第三日,一天没吃东西,她又饿了,圣德帝说什么都不准她再多吃,只给了一碗饭,又威胁飞云和小红儿,谁私下给她东西吃,若是被他发现,直接送出宫,再不得见巧儿一面。
两人无奈,面对巧儿可怜巴巴求饭饭的小表情,忍痛拒绝了她。
晚间的时候,圣德帝比平时早来了半个时辰,和他一起过来的,还有膳房送来的晚饭。
巧儿饿过了头,这会儿肚子也不怎么叫了,她敏锐地发现这会儿的圣德帝心情很好,看人的时候眼睛里的笑意都藏不住。巧儿抛下美食去问他:“有什么开心的事吗?”
圣德帝点头:“真是什么都瞒不过朕的昭仪。”
“啊?”巧儿微愣,“昭仪?你要给我升品级?”
她不是四品婕妤来着嘛,怎么又要到三品的昭仪了。
圣德帝道:“许硕和照喜在佘州城附近拿下了韩影,如此消息,还不足以让朕大封后宫吗?”
虽然这‘后宫’,只有巧儿一人。
巧儿不解:“这两者有关系吗?”
“朕说有关系,就有关系。”圣德帝怪她不解风情,上手捏巧儿的鼻子,“你说你,给你品级,你还不高兴。”
侧厅里小泉子和飞云等人,把两人的晚饭摆好,偷笑着退出了房间。
巧儿道:“我这不是怕别人议论你嘛。”
圣德帝‘哼’了一声:“谁敢议论朕的决定。”
声音虽轻,却充满威严。
巧儿觉得今天自己是捅了皇家的窝了,前有宝嵘霸气宣言,现有圣德帝睥睨天下的劲头。她拍着手恭维:“哇,圣上,你真霸气真厉害,天下第一的厉害。”
圣德帝淡然接受她的恭维,揽着她的肩,“走,天下第一厉害的圣上带你去吃饭。”
巧儿随他在餐桌边坐下,“不过许硕和照喜真的拿下韩影了吗?这么短的时间,除掉路程耽搁,前后这才五六日,难道落霞山庄真的只剩下个空壳子?”
圣德帝为她夹菜,“不然你以为呢,区区赵家怎么敢觊觎它。”
“既然山庄都这样了,那赵家为何宁愿放弃子孙仕途,也要拿到山庄。”
圣德帝道:“为了名声呗,天下第一山庄的名头,可比朝廷的一个官员,好听的多。宁为鸡头,不当凤尾。”
巧儿点头,“反正赵家现在也出不了京城,等以后再问。对了,今日宝嵘去了林府,回宫的路上遇到了赵中瑞,他把我是秦飞扬的事情,告诉宝嵘了,估计是想借宝嵘的口,闹的人尽皆知。”
圣德帝给她盛了半碗乌鸡汤,亲眼看着她喝下,才说:“不过是垂死挣扎而已。宝嵘虽然平时活泼了些,但还算懂事。指望着让她闹,还不如直接去散播来的快。”
话音落下,两人相视,巧儿道:“不会吧,他们真敢?”
第72章 糖炒栗子(营养液加更)
巧儿的话很快就应验了。
翌日早上,陈
嬷嬷悄悄来到锦绣宫,找到巧儿:
“昨晚我当家的去赵府附近蹲守,看到他们找了不少人,我当家人跟踪其中一人,问出赵家准备在这两日,把娘娘的身份传播出去,还说你德不配位,该给真正的贵女让出位置。我想着,那些府中有未出阁小姐的大臣,该有别的心思了。”
赵家的这个时机选的很好,圣德帝刚刚册封巧儿为三品昭仪,他们立刻把这个消息散播出去,乘了东风消息传播的更快不说,还能扰乱朝臣的心智。说不定,还能离间圣德帝和朝臣的关系,动摇大臣的忠心。
陈嬷嬷道:“娘娘,现下我们该如何做?”
巧儿道:“此事圣上早就有圣裁,赵家这个流言,出不来。”
在京城和皇家比势力,也就赵家那个专制又不知道自己几两重的老爷子能想出来。
听到她的话,陈嬷嬷放心道:“如此便好,圣上是有先见之明。”
巧儿没说这是她和圣德帝商量的结果,“圣上说,许硕已经拿下韩影,不过清理落霞山庄还需要几日。目前山庄的归属问题,他愿意再给飞燕考虑的时间。如果飞燕再做不出决定,等到许硕把韩影带回来,一切可就成定局了。”
陈嬷嬷早就和飞燕商议过,“她的意思是,还是先和她夫君和孩子一起在郴州城。”
巧儿心道可惜,“先不用急着回复,我会派一队侍卫送她回郴州城,让她回去和马继文商议。到了之后他们选择去落霞山庄看看也好,去附近的佘州城也罢,都可以。”
陈嬷嬷知道,圣德帝是看在巧儿的面子上,才会给飞燕那么多时间和耐心。若是以后万一飞燕后悔,再求到自己面前,她毕竟是自己养大的,感情并不比自己和巧儿的少。自己架不住心软,来求巧儿,那为难的还是巧儿。
圣上,是把有关巧儿的一切都考虑到了。
陈嬷嬷如此欣慰。
“嬷嬷,”巧儿看着陈嬷嬷,试探地说:“如果,我是说如果飞燕想要回山庄,你也跟着过去吧。二十年没有回去,你该想它了。”
陈嬷嬷闻言,心一酸,她低着头,不想让巧儿看到自己红起来的眼睛。
她经常劝自己不要再去想从前的事,那些都已经过去了,她要立足眼下,不该活在过去。
可是她怎会不想,她每日每夜都想。
想庄主,想她的爹娘,想她生活了十几年的山山水水,也想她倾心相待的夫君。
纵然是想,她也知道回不去了,她的家在这里,她的女儿,儿子都在这里。
“不去了,”陈嬷嬷掩下眼中的涩意,“回去也只是徒增伤心而已,我要向前看,现在我的家,在这里。”
巧儿握住她的手,拉她在自己身边坐下,又小声叫她:“娘。”
陈嬷嬷愣住了,她看着巧儿,看着巧儿眼中对自己的想念和依恋,压抑的情感,再也无法强忍,陈嬷嬷双手捂住脸,低声呜咽。
她哭出离开山庄带着大小姐,面对这浩瀚天地的无助,来京路上的委屈,二十年寻遍京城没有女儿消息的迷茫,和如今,幸福圆满生活的激动。
眼泪顺着她的指缝流下。
巧儿揽着她的肩:“一切都会好的,一切都好起来了。”
陈嬷嬷低头,哭湿了一条帕子,才渐渐平静下来。
巧儿给她倒了水,又让飞云拿了些冰,用帕子裹了让陈嬷嬷敷眼睛。
纵使如此,半个时辰后两人说完话,陈嬷嬷离开的时候,眼睛依旧有些肿,并不算明显,不仔细瞧的话是看不出来的。
但还是被宝嵘一眼就看到了。
她从慈安宫太皇太后处出来,过来锦绣宫找巧儿说话排解心中郁闷,在走进锦绣宫大门的时候正好撞上要离开的陈嬷嬷。
刚开始她还没注意,只随意打了招呼:“嬷嬷又来看皇嫂啊。”
陈嬷嬷低着头,“解释公主一早不见人影,老奴还以为公主来到娘娘这里,就过来瞧瞧。”
“今日姑母进宫,我去看皇祖母了。本以为皇嫂也在那里,顺道恭喜她升了昭仪。到了才知道皇嫂去的早,已经回来了,我这不就带着贺礼过来了嘛。”
宝嵘挥手,让身后跟着的太监把东西拿来,“我不知道皇祖母和姑母都送了什么,就准备了这些,嬷嬷看不小气吧?”
陈嬷嬷抬头去看贺礼清单。
也是凑巧,她刚一抬头,宝嵘就看到陈嬷嬷肿起来的眼皮。
宝嵘宁愿自己眼花了,都不想相信陈嬷嬷来到锦绣宫,竟然哭肿了眼睛。
她回头看着锦绣宫的正房,又转回头,双手托着陈嬷嬷的脸,强迫她抬头。
果然,陈嬷嬷的双眼,是肿了的,里面还有没消散的红血丝。
不过看陈嬷嬷方才走路的样子,身体应该没受什么罪,估计就是受了点委屈才红了眼。
这也不行啊!
陈嬷嬷可是她的教养嬷嬷,皇嫂怎么能欺负她的人呢!
宝嵘直接朝里走,边走边说:“皇嫂,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好心过来祝贺你升昭仪,还给你带了贺礼,你怎么背着我,欺负我的嬷嬷呢?皇嫂,”
她顺畅地走到了房里,看着坐在榻上,手拿着书,一脸茫然的巧儿,“你这是什么意思,怎么还欺负我的嬷嬷呢,你欺负她就是欺负我,欺负我那不就是明晃晃的打我的脸嘛,你今日得给我一个说法。”
宝嵘身后,急得想解释却没机会的陈嬷嬷这会儿才走到屋里,“公主,娘娘没有欺负老奴。”
“还说没欺负,”宝嵘拉住她到自己面前,指着陈嬷嬷的眼睛问巧儿:“皇嫂,那她的眼睛怎么肿了?”
巧儿看着她们两个,道:“哭的。”
“是啊,就是哭的。她早不哭晚不哭,偏偏在你的锦绣宫里哭,那还不是你欺负她。”
巧儿眨眨眼,总算是听出了宝嵘生气的原因。她又好笑又无奈,“我知道你关心嬷嬷,可是你这也太武断了。你要是去当官,肯定能冤死半个州城的百姓。”
宝嵘挑眉:“你讽刺我。”
“听出来了?聪明。”
“你!”
她们两个你来我往,陈嬷嬷都插不进嘴,她硬生生打断宝嵘的话,“公主,娘娘没有欺负老奴。是方才我们两个在这里说话,老奴想起了从前的伤心事,就没忍住哭了。娘娘还给老奴倒水,还冰敷呢。”
宝嵘回头看着巧儿,怀疑地问:“是吗?”
巧儿点头。
“哈哈哈,这真是,误会了不是,”宝嵘自己缓解尴尬笑两声,招手让外面端着贺礼的人进来:“不说这个了,来人,把本公主送给皇嫂的贺礼拿过来。”
她走到巧儿的面前,讨好地说:“皇嫂,这是我送给你升昭仪的贺礼,可能没有皇祖母和姑母的多,你可不要嫌弃呀。”
巧儿明知故问:“哦尊贵的公主殿下,这我能收吗?”
“能的能的,当然能的。”宝嵘笑道。
巧儿无奈地看她一眼,挥手让飞云把东西收下,顺带着让众人离开,才对着宝嵘道:“说吧,今日为何这么大的气性,别说是因为陈嬷嬷。”
“真是什么都瞒不过皇嫂,”
宝嵘顿时愁眉苦脸,“我方才在慈安宫,听姑母说,她最近在给我瞅夫君。你说她是不是闲的,以前给照喜瞅夫君,现在照喜走了,我怎么变成逃不出她魔爪的小可怜了呢。”
巧儿道:“这事早上姑母倒是没和我提过,她瞅的是谁?”
“我哪知道,我一听说这件事就跑了。”宝嵘没好气地道。
巧儿看向她,怀疑地问:“宝嵘,你不会还想着赵中瑞吧?”
宝嵘摇头,“这倒不是,就是觉得我还小,那么早嫁人有什么用。”
看她的样子,巧儿信她不再念着赵中瑞,巧儿道:“也不是让你现在就嫁,先确定人选,留出你和他培养感情的时间呀,到时候成了亲,你们夫妻琴瑟和鸣举案齐眉,皇祖母也能放心。”
“感情可以培养吗?”
“当然能,看我和你皇兄,我们就是培养出来的,这不是你眼前活生生的例子嘛。”
宝嵘半信半疑,“行吧,等皇祖母定下人选,我试着相处一下。但是有一点哦,”
巧儿问道:“什么?”
宝嵘挑眉,举起两根手指:“我一次要试两个,不,三个。我要从三个里面挑选一个。”
巧儿想也不想地答道:“这个问题,我不能答应你。”
她还没解释原因,宝嵘率先不满了,“为什么?你让我一次试一个,我什么时候才能试一遍。”
巧儿道:“因为这件事不是我能做主的,你得去找皇祖母,或者找你皇兄。”
宝嵘眼睛滴溜溜转了半圈,扶着巧儿的肩膀就晃,“皇祖母肯定不会答应我的,找皇兄还不如找你,皇兄听你的,皇嫂,你就答应我吧~~你也不忍心你最喜欢的好妹妹,所嫁非人,孤苦伶仃过一辈子吧。”
巧儿的身体被她晃的眼冒金星,“行了行了,再晃下去我就要吐了。”
“那你答应我?”
巧儿晕的脸都要白了,“答应答应,我答应。”
宝嵘得意地笑着,松开巧儿的肩膀,“我就知道,宫里就皇嫂最疼我了。”
巧儿扶着榻上的小几,忍着头晕脑胀学她的话反击她:“我就知道,宫里就属你最会甜言蜜语了。”
“那是。”宝嵘引以为傲,仰着头,像个骄傲的小孔雀
立冬之后,天气一日比一日的冷。
圣德帝过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擦黑,他从怀里拿出一个纸包递给巧儿:“驰敏今日出宫带的,说是味道还不错,你尝尝看。”
巧儿接过,打开看到里面是一包糖炒栗子。应该是刚炒好没多久,热腾腾的,巧儿只拿了一会就觉得烫手。
她把袋子放到桌上,打开朝袋子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味道香甜扑鼻,让人只闻着就口舌生津。
里面的栗子都是经过精挑细选的,颗颗饱满,色泽金黄油亮,每一颗栗子的外壳都已经开裂,露出里面浅棕色的栗子肉。
巧儿已经吃过晚饭,这会儿看到它们,还是忍不住拿出一颗,剥开塞到嘴里。
栗子肉并不干涩,软糯糯的,用舌头一捻就碎,细腻软糯的口感在舌尖散开,连带着栗壳的清甜一同涌进喉间。
“怎么样?”圣德帝看着她,问道。
巧儿点头,仰头笑道:“真好吃。”
明亮的灯光下,她笑容灿烂,像是春日迎风怒放的鲜花,引的圣德帝的心飘在半空中,“你喜欢就好。”
也不枉他费尽心思,从驰敏的手中把东西骗过来。
巧儿就着栗子,和圣德帝说起了宝嵘的婚事。
听到宝嵘说要一下试三个人,圣德帝直接反对,“荒唐,传出去让大家怎么看她。”
巧儿道:“你别着急,也不是要和外人那么说,皇祖母和姑母正在找合适的人家,如果哪家公子比较合适,先找别的机会,让宝嵘看看。”
圣德帝却和她是不同的意见:“你以为此事能悄悄的办?皇室的地位摆在这里,一点点的风吹草动,都会被人刻意放大,引起无数猜测。哪怕姑母只是和人随意提起,现在恐怕满京有合适公子的朝臣都知道此事了。”
巧儿从前在闺阁时,并未关注这些,“真的?”
那就麻烦了。
巧儿放下手中的栗子,接连剥了好几个,她的手指上沾了不少糖霜,黏黏的。圣德帝换了衣服回来,就看到她大拇指和食指夹在一起,上面的糖霜沾了她的体温,已经快化了。
他好笑地走过去,拿着湿帕子想去擦她的手,“怎么还和小孩子似的。”
巧儿摊开双手让他擦,“我哪里小孩子了,我要是小孩子,我就该把甜甜的栗子壳都舔干净,手指也舔干净。不信你尝尝,我手指就是甜的。”
第73章 你嫌弃我
确实是甜的。
圣德帝品尝的津津有味,暗自陶醉。
巧儿是没想到他一点都不客气,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她的指腹已经处在温暖湿润的环境中。
她脸一红,把手指抽出来,看着上面的水痕,骂都骂不出口:“你真是”
圣德帝面不改色,“你让我尝的啊。”
巧儿红着脸,抢过他手中的湿帕子擦手指。
“你嫌弃我?”看她如此,圣德帝道,“咱们都亲过多少次了,你还嫌弃我的口水?”
巧儿想尽快结束这个话题,但被他说的,还是忍不住反驳:“我哪有。”
“那你还擦手!”圣德帝委屈地痛斥她。
“我擦手,那是我觉得脏。”
这一句话可不得了,圣德帝双手捂着心脏,受伤的身形摇摇欲坠,哀痛惊呼:“你觉得我脏?”
“哎呀,我不是这个意思。”巧儿也觉得自己这话说的太有歧义,看圣德帝的样子像是真伤心了,她走过去,“我不是嫌你脏,我是觉得手指黏糊糊的,想擦干净嘛。”
圣德帝眼疾手快地搂住她的腰,“那你要证明,你不是真的嫌我脏。”
巧儿被迫扑在他怀里,闻言仰头问他:“怎么证明。”
圣德帝心道,天黑了,屋里又只有他们两个,还能怎么证明。
可是单纯如她,从头到尾都没有发现,这只是他的‘阴谋诡计’,还傻乎乎的自投罗网,像个懵懂的小兔子一样,窝在他怀里,睁大眼睛,无辜地问他怎么证明。
烛火跳跃,在她的脸上落下明明暗暗,闪烁的光芒。
屋外夜风阵阵,吹的花枝窸窣作响,屋内却温暖如春,巧儿身上只穿了一件浅粉色单薄的衫衣。衣服的领口绣着连串的五瓣小花,花瓣相连,却不如它旁边肌肤的娇嫩白皙。
圣德帝双眼发红,低头破坏了那处无暇如白玉一般的肌肤,“这么证明。”
他咬的并不重,甚至轻的发痒。
巧儿最怕痒了,在他怀里扭来扭去,“我证明就是了,你轻点。”
“很轻了,我要是重的话,准得留印。”圣德帝趴在她肩膀上,含糊地说。
要是这算轻的话,巧儿倒宁愿他重点。
她双手拉着他的耳朵,向上拔,终于‘啵’的一声,圣德帝的脸再次出现在眼前。
巧儿道:“那你重点吧,留印就留印。”
反正现在天气冷了,她白日里穿的厚,就算是飞云和小红儿,也看不到她身上的印子。
有了这道‘特赦令’,圣德帝准备放开手脚,今晚好好的大干一场。他揽着巧儿的胳膊,一个转身,就把她扑倒在榻上。
榻上的空间本就不大,两人的身体抱在一起落下去的时候,圣德帝的背部弯着,给巧儿留足了地方,自己的背部却撞到了榻上的小几。
小几上放着糖炒栗子的纸袋一歪,里面巧儿还没吃完的栗子,顺着桌面滚了下来。
其中有一颗落在了他们中间,巧儿伸手想抓它:“我的栗子!”
圣德帝歪头,把它吹到一边,蹭着巧儿道:“先别管它了,你管管我吧。”
巧儿无暇再顾及散落的栗子,仰头向他证明,她真的不是嫌他脏
因为有了约定,次日一得空,宝嵘就来了锦绣宫。
巧儿刚起身,正在里间由红儿伺候着洗
漱。
“这都快午时了,皇嫂怎么还没收拾好,她刚起身啊?”宝嵘站在窗口,伸头向里看。
飞云道:“公主见谅,娘娘昨日睡得晚,太皇太后又免去了请安,所以娘娘就多睡了会。”
宝嵘上半身悬空趴在窗户上,窗边里侧放着巧儿往常坐的美人榻。榻上的小几摆放凌乱,上面东西歪歪扭扭地放着,像是有人在榻上激烈地翻滚过。
宝嵘道:“飞云,这里怎么这么乱,大早上的你们也不打扫一下。你别以为皇嫂性子弱脾气好,不舍得罚你们,就怠慢了欺负她哦。”
飞云笑道:“奴婢们哪敢啊,真是怕进去之后惊扰了娘娘美梦。圣上早上离开时,特意叮嘱奴婢们不要进去。”
“皇兄昨晚来了呀?”宝嵘喜道。那看来她所求之事,皇嫂应该替她办成了。怪不得皇嫂睡到现在刚起身,原来都是为了帮她求皇兄做事才如此的。
看到里间巧儿已经梳妆走出来,宝嵘绕弯从门口走进去,兴奋地道:“皇嫂皇嫂,皇兄是不是答应我了?”
巧儿摇头:“很遗憾,没有。这次皇祖母和姑母选了谁,你只能挑一个。”
“啊~皇兄连你的话都不听啊。”宝嵘有些失望,她垂头丧气地走到榻边坐下,“真是的,他们都不尊重我。”
她的手自然地落在身侧,手指碰到一个硬物,宝嵘低头看去,是一颗黄褐色饱满的炒栗子。
宝嵘捡起栗子,放到桌上,肯定地道:“皇兄给你带的。”
巧儿点头,尴尬地看向地面。
她和圣上昨天在这榻上可没少活动,中间被栗子硌了好几次。巧儿想把栗子都捡起来放好,结果圣德帝说就这么放着,她身上的皮肤碰到栗子,还甜甜的,正好当情趣。巧儿脸皮哪有他的厚,就随他了,想着等结束了再收拾。
后来等他们忙活完都过了子时,夜深人困,巧儿累的连胳膊都抬不起来,哪还有精力叫人进来打扫。
宝嵘手里的这颗,估计就是当时被他们中间的谁,塞到圆枕下的。
宝嵘叹气:“这是青田街老钱家的糖炒栗子,他每年只卖三个月,昨日是今年首次开张,我特意让驰敏出宫给我带的。结果他刚进宫就被皇兄抢走了,又巴巴的送给了你。他都这般记挂你了,一个小小的要求你都搞不定他,皇嫂,我对你很失望。”
巧儿羞愧的低头,还想为自己再补救一二:“要不下次,下次你有什么要求,我就是拼了这条小命,也给你办到。”
宝嵘正等着这句话呢,“那就这么说定了!皇兄要是逼着我嫁给谁,我不同意的话,可就指望你了。”
巧儿:“”
她觉得自己被这对兄妹俩给玩了。
一个玩弄她的身体,一个捉弄她的感情。
“我是不是上辈子欠了你们兄妹的?”
宝嵘嘻嘻笑道:“上辈子欠,这辈子还。所以皇嫂,你此生别想着能逃离我和皇兄的手掌心了。”
巧儿无奈地道:“好,我就栽你们身上了。”
失之东隅收之桑榆,宝嵘乐呵呵的,和巧儿一起吃了午饭,又搜刮走了巧儿的珍珠金玉双流苏步摇,大摇大摆地离开了锦绣宫。
她一走,巧儿的身体就瘫软下来,“飞云,快来给我捏捏腰,我马上要坐不住了。”
臭流氓魏宝峥,昨晚让他重一点,从头到尾他是丝毫都没有留情。早上她起身的时候,看到她身上前前后后,上上下下,都是他弄出的红印子。
宝嵘还小,她不好意思在宝嵘面前表现出来,一直在强撑着。
飞云忙放下手里的东西,扶她到床边坐下。
飞云的按摩技术越发精进,不轻不重,揉的巧儿困意来袭,趴在床上没多久又睡了过去。
她睡的好,醒来的时候精神焕发,连带着身体都觉得轻盈了很多。
身体有了劲无处使,巧儿在锦绣宫内转了一圈,开始折腾院子。如今快进入腊月,天气一日比一日寒冷,她院子的这些布置就要换了。巧儿准备把花廊修建一下,改成冬日可以晒太阳,能遮挡寒冷和风雪。
圣德帝忙完过来的时候,锦绣宫的院子已经大变样,花廊也被拆的七七八八,梁木放的整个地面都是。巧儿站在廊下,正看着院子发愁。
“这是怎么了?”圣德帝走过去问道。
巧儿道:“修建院子,等冬日的时候好在这里赏雪。”
又一个花廊的梁木倒下,落在地上,掀起一阵尘土。圣德帝抬手,用宽袖挡住飞来的土屑,右手拉着巧儿向屋里走。
“这边尘土太大,要我说,你明日就搬到昭衍殿吧,那里宽敞,这样宝嵘每次过来,也不必走那么长时间的路。”
昭衍殿?
巧儿惊讶地抬头看着他,“昭衍殿?”
如果说勤政殿是专属于一国之主的宫殿,那昭衍殿则是属于一国之母的地方,太皇太后,先皇后等都曾住过此处,后来随着太祖和先皇的驾崩,两人才搬离昭衍殿。
圣上让她搬过去,就代表向众人暗示,未来巧儿将会是一国之母。
哪怕现在大家已经默认了巧儿的地位和未来,但只要没有公之于众,没有册封圣旨,仍有人会对后位抱有希望。
圣德帝点头,“明早就搬,飞云,红儿,你们带着人今日就可以替她收拾东西了,一日恐怕搬不完,先收拾卧房的物品。”
巧儿伸手要拦飞云和红儿,圣德帝见状,推着巧儿的背,带她一起进了房间。
“你拦我干什么?”
圣德帝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自然要拦的。”
巧儿:“这于理不合。”
“有什么合不合的,所有人都知道,册封不过是时间早晚的问题。最晚到过年,普天同庆新年,我就下旨册封,正好现在也可以让阖宫准备册封朝服了。”
让自己从三品昭仪,未有孕未生子未立下什么功劳,直接升为一国之母,他的表现太过反常,巧儿看着他,“是不是有人给你施加压力了?因为我的身份?赵家的流言传出来了?”
圣德帝摇头,他拉着巧儿的双手,让她站在自己面前,“赵家的流言已经被我安排的人控制住,不会传出来。我只是突然想通了,有些事情已经注定,何必要等呢。等来等去,又多了一些不安定的因素,还不如趁早绝了所有人的心思。”
巧儿心里是没有谱的。
宫妃和一国之母,不光是地位的不同,它们背后要担的责任不同,要做的事情不同。宫妃可以自由自我随心所欲,可是一国之母,要对天下人负责,她能做到吗?
圣德帝握住她的手揉了揉,看着她的眼睛问道:“巧儿,你愿意和朕并肩吗?”
这不是魏宝峥在问她,这是一国之主圣德帝,在问她。
巧儿犹豫着,没有立刻回答。
第74章 大嬷嬷
巧儿并没有让他等太久。
她回握住圣德帝的手,声音坚定有力:“我愿意。”
这三个字,像是这世间最甜的蜜,缓慢注入圣德帝的心中。
他松开她的手,改为揽住她的腰,靠在她怀里。
巧儿向前走了两步,伸手抱着他的脑袋,低头在他额上一吻,重复道:“圣上,我愿意。”
我愿意成为你的皇后,承担起这个位置的责任,辅助你守住天下国民。
圣德帝没说话,只是抱的更紧,又依恋地用脑袋蹭着她。
他是坐在椅子上的,她站着,他坐着,靠在她怀里,位置正好。只是他蹭了一下,发现额旁软软的,很舒服,他额头使力了还会回弹。
他像上瘾似的,又来回蹭了两下。
于是巧儿就看到他在自己怀里拱来拱去,脑袋还占她便宜,一直在她胸前徘徊。
她直接上手,打了一下他的耳朵,警告道:“老实点,别破坏气氛。”
圣德帝立刻停了动作,乖巧地坐好,上半身靠在她身上。
温情的气氛一直持续到次日,圣德帝和巧儿早早的起身,来到慈安宫给太皇太后请安。
说话间聊起锦绣宫在翻修花廊,圣德帝直言道:“锦绣宫灰尘太大,不宜居住。昨日朕让小泉子把昭衍殿收拾出来,等会就带着宋昭仪搬过去。”
太皇太后也是从昭衍殿出来的,知道圣德帝这话是什么意思,再看巧儿脸上并无意外之意,就知道这两人已经提前商议过。
她也并没有其它意见:“好。昭衍殿虽说有四年未曾有人居住,但那里日日有人打扫,巧儿搬
过去正好。”
巧儿明白,太皇太后这算是默认了自己的位置。她起身,朝太皇太后稽首:“谢太皇太后。”
“起来吧,快起来,”太皇太后笑道,“看着你们能好,哀家心里也高兴。行了,别在这陪哀家了,快去忙吧。”
巧儿和圣德帝相视一笑,携手出了慈安宫。
圣德帝也到了要早朝的时间,他对巧儿道:“飞云和红儿经验少,让小泉子今日跟着她们。”
昭衍殿里一直有伺候的宫人在,飞云和红儿虽说是巧儿的大宫女,但资历还是比不过昭衍殿的老人。宫人惯常有倚老卖老的习惯,如果他们起了冲突,巧儿的身份夹在中间,除了为难之外,并不好处理。
小泉子身为他的内务总管,满宫的宫婢太监属他最大。有了小泉子随行,也好震慑一下昭衍殿的人。
巧儿点头:“圣上去早朝吧,我知道该怎么做。”
圣德帝暗中捏捏她的手,“那朕去了。”
巧儿目送他走远,和小泉子一起先回了锦绣宫。飞云和红儿已经把她卧房的物品归置好,正准备一点点地向外搬。
小泉子进来转了一圈,看有两个小太监准备搬榻上的小几,忙阻止:“这些不用搬,昭衍殿里什么都有,只带娘娘的衣物首饰,还有娘娘用惯的物品即可。”
飞云一时有些拿不定主意,她之所以这样安排,就想着娘娘这次一走,就不再回锦绣宫了。
难不成按照泉总管的意思,娘娘真的是因为锦绣宫修建,才搬去的昭衍殿?等锦绣宫修好了,她们再搬回来?
应该不会吧,不然锦绣宫周围这么多空着的地方,足够她们住,比大老远跑去昭衍殿近多了。
小泉子一看飞云犹豫的样子,就知道她是想多了。
他解释说:“傻姑娘,你听说有谁半路从昭衍殿搬出来的?实是因为我昨日去安排的时候,已经检查过了,里面什么东西都齐全。再说,这都快午时了,你把整个卧房都搬过去,要搬到什么时候,耽误了娘娘午休可怎么办。”
那就是她想多了。飞云喜道:“总管教训的是,婢子这就去安排。”
巧儿不知道这个小插曲,她站在院里,看着忙来忙去的人和要搬走的箱子,占满了整个院子,不由得想起了她刚入宫的第一日,空落落的院子显得特别的大,她的心里也充满了对未知的好奇和向往,还有那么一丢丢的胆怯。
红儿正在院里数箱子,看巧儿站着发呆,走到她面前问道:“娘娘在想什么?”
巧儿笑着摇头,“没什么,只是想着日子如白驹过隙,好像上一日我们还刚进宫,现在还有半个多月,就要过年了。”
红儿道:“这还是娘娘第一次在外面过年呢,娘娘是不是想大人和夫人了?娘娘放心,到时候圣上肯定会让他们进宫陪娘娘的。”
进宫过年是不可能的,不过让他们进宫和巧儿见一面,倒是容易。
巧儿笑了笑,没再说话。
飞云和小泉子从房里走了出来,飞云道:“娘娘,都妥当了,娘娘是现在就过去吗?”
巧儿点头,对着小泉子道:“走吧。”
小泉子应了一声,朝前迎着她们,“奴才已经和飞云安排好了,昭衍殿里什么都有,生活用品一应俱全,娘娘到了那就和在锦绣宫一样。”
巧儿道:“昭衍殿里如今都有什么人?”
小泉子答道:“其他人都无所谓,有个掌事嬷嬷方舒,是伺候过先皇后的。先皇后崩逝之后,方舒曾撞柱想要陪同,后来被周院判救下来了。方舒清醒之后,就一直守着昭衍殿,鲜少出来,娘娘不知道这个人也不奇怪。”
巧儿道:“这么听着,这个方舒倒是个忠心人。”
小泉子又是点头又是摇头,感慨道:“忠心是忠心,就是太忠心,变成愚钝了。昨日奴才过来的时候,她还把着大门不让奴才进呢。”
巧儿看他一眼,教训道:“不许议论先皇后的人。”
这话明显是把小泉子当成了自己人,而把方舒当成了外人。小泉子也自觉和昭仪娘娘的关系更亲近了些,他点头称是,“娘娘教训的是。前方就是昭衍殿,娘娘进去见她一面就知道了。”
经他这么一通的描述,巧儿心中有了底,也做好和方舒打交道的准备。
昭衍殿是后宫第一殿,位置在勤政殿的斜后方。巧儿等人来到昭衍殿的殿门时,远远的就看到门口站着个身穿石青色褙子的嬷嬷,她的眼角向下耷拉着,露出的眼白为她整个人添了些刻薄。
小泉子小声提醒巧儿:“娘娘,这个就是方舒,你瞅瞅,厉害着呢。”
语气凉薄不屑,又带着丝怯意。巧儿有充足的理由怀疑小泉子和方舒之间有过节,并且那个吃亏的人还是小泉子。
怕他们两个再杠上,巧儿准备支开小泉子,不让他们再碰面:“去,回勤政殿办你的事去。”
小泉子笑着摇头:“奴才不走,圣上让奴才陪着娘娘进去呢。”
“那你就别说话了,不然她发起飙来,我也保不住你。”巧儿开玩笑道。
小泉子不服气地说:“奴才不怕她。”
说话间,方舒也到了他们面前,她朝巧儿福身:“老奴方舒见过娘娘。”
按照规矩,拜见的时候应该叫巧儿的品级‘昭仪娘娘’的。可是现在她都住进昭衍殿了,再叫她昭仪娘娘,恐会让人觉得她在讽刺娘娘。方舒便自作主张,略去了‘昭仪’两字。
嗯,声音倒不像她的长相般刻薄尖锐。巧儿抬手,“方嬷嬷请起。”
小泉子逮住机会狐假虎威,“方舒啊,这殿里都收拾好了吗?娘娘这就要进去了。”
方舒的脸色没有丝毫的异常:“一早就收拾好了,只等着娘娘过来。”
“那就好。”小泉子转回身,笑呵呵地看着巧儿:“娘娘请。”
巧儿不赞同的看他一眼,而后抬脚迈过门槛,走进昭衍殿。
殿里的布局和勤政殿大体相同,只是布置更加精致一些,院里设了个方正的小花园。此时已是冬日,花朵凋零,枝丫被修剪的整整齐齐,地上篱笆旁,连一片枯叶和一株杂草都没有。
一看就知道这里是被人精心照看的。
方舒走在巧儿的身侧,顺着巧儿的目光,解释道:“先皇后生前喜爱侍弄花草,这几年老奴一直照顾着,并未改动。若是娘娘有别的打算,可以告诉老奴。”
她初来乍到,皇后的位置都没有坐上,哪敢一张口就改这里的布局。巧儿往四周看了一圈,笑道:“不用,母后的眼光,自然是好的。”
几人来到正厅,飞云和小红儿并立站在巧儿的两侧,方舒则带着昭衍殿里伺候的宫女跪了一地,“拜见娘娘。”
巧儿抬手叫起,“我也没什么事,都各自去忙吧。方嬷嬷留一下。”
如果一切都顺利发展的话,方舒会继续是昭衍殿的管事嬷嬷。她身边的飞云和红儿经验都太少,巧儿身边需要一个严厉又有威望,能服众的大嬷嬷。
方舒就是最好的人选。
方舒起身,走到巧儿的面前:“娘娘直接叫老奴的名字即可,不必如此客气。”
巧儿笑道:“好,方舒,你是伺候过母后的老人,阅历丰富,以后就让我们一起,把昭衍殿照顾的更好,好吗?”
从巧儿知道的情况来看,方舒对母后忠心耿耿,她应该是比任何人都想留在昭衍殿,也比任何人都看重
昭衍殿。
巧儿说的没错,方舒的心里其实是明白的,一朝天子一朝臣,先皇和先皇后已逝,如今的宫里,是圣上在做主。昭衍殿的主人,也不再是她的主子先皇后,而是圣上的宫妃昭仪娘娘。
既是主人,自然可以对昭衍殿做任何事情。
包括换掉殿里的布置,换掉伺候的人。
也换掉她。
昨日听到小泉子说要打扫昭衍殿,方便昭仪娘娘入住的时候,方舒就知道自己的时间到了。她已经做好了随时离开这里,也离开世间去陪她的娘娘的准备。
她想等着,等现在这个昭仪娘娘亲口说,让她离开这里。
可是没有。
她说,让自己留下,和她一起把昭衍殿照顾的更好。
方舒低下头,一向充满强势凌厉眼神的眼睛里,冒出水光。她的语气也比方才更加恭顺:“是,多谢娘娘。”
小泉子站在一旁,想到自己之前来昭衍殿取东西,吃了方舒多少次闭门羹。为了完成圣上交代的事,他对着方舒是又讨好又送礼,哪次都被她冷脸相待。
现在看她在娘娘面前,如此伏低做小,小泉子不自觉的挺直腰板,觉得她也不过如此。
娘娘就是厉害。
是以回勤政殿复命的时候,小泉子就和圣德帝说起了此事,举着大拇指恭维道:“那方嬷嬷在娘娘面前,可听话呢,连句话都不敢说。圣上,娘娘可真厉害。”
圣德帝面不改色,反问他:“朕让你随她过去,是让你给她冲锋陷阵的,现在怎么反了,让她去教你如何管教?”
小泉子缩着脖子解释:“娘娘厉害,也用不着奴才啊。”
“这还用你说,去,一边待着。”
今日被圣上和娘娘嫌弃了两次的小泉子低着头,退到了门口处。
他眼神好,一眼就看到当朝首辅大人带着两个人朝勤政殿走过来。瞧首辅大人的脸色,他这次过来,应该不是好事。
小泉子立刻弯腰进了勤政殿,小声禀报:“圣上,首辅大人来了。”
圣德帝抬眸,看小泉子的脸色不好,道:“有事?”
小泉子点头。
圣德帝靠着椅背坐下,“让他进来。”
小泉子转身走到门口时,首辅刘睢带着人也走到了门口。小泉子忙迎他:“首辅大人,快请,圣上正等着您呢。”
首辅刘睢是先皇留下来的辅政大臣,为官正直清廉,刚正不阿,为了朝政年近四十仍独身一人,脾气虽不如巧儿的父亲那般固执,但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身后跟着的两个小太监,手捧着的托盘上,放着两叠一拃高的奏折。
小泉子心道,原来是给圣上送奏折的。可能是哪个大臣上报的奏折里出了什么事,首辅的脸色才那么难看的吧。
刘睢带人进了勤政殿,送奏折的小太监把东西按照往常,放在圣德帝的书岸上,弯身退出大殿。
圣德帝随手拿起一本翻开,口中道:“此时还未到送奏折的时辰,首辅为何此时过来?”
他话说完,不用刘睢说话,圣德帝放下奏折,又拿起下一本翻开,一连看了五本,圣德帝明白了刘睢此时过来的原因。
那五本奏折里,全都在说今日宫妃宋巧儿以昭仪的品阶,搬去只有皇后才可以居住的昭衍殿,并不合适。
圣德帝合上第六本奏折,放到一边,“首辅的意思是?”
“不过是一群自私自利的跳梁小丑而已。”
小泉子照例为刘睢搬来椅子,刘睢坐下之后,继续说道:“圣上的志向应该放在千秋伟业百姓子民上,这种事情,实在不该占据圣上的注意力。”
圣德帝笑道:“那首辅把这些东西送到朕的面前,是为何意?”
“今日臣从宫中回府时,有一姑娘拦了臣的马车,说她是赵家人,她可以作证,宫中昭仪娘娘,是江湖落霞山庄现庄主韩影和前庄主秦令梅之女秦飞扬。自古朝廷和江湖势不两立,如果此事被宣扬出去,再加上娘娘以昭仪的品级住进了昭衍殿,恐怕会有人说娘娘狐媚惑主,对她不利。”
刘睢试探性地看着他。
圣德帝冷哼一声,“真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到现在,他们还没有死心。”
刘睢道:“圣上是说,”
圣德帝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道:“污蔑皇室宫妃,按律当斩。这个道理,还要朕来教首辅吗?”
他的声音淡淡的,充满了帝王的威严。
第75章 两位母亲
圣德帝从继位到现在,不过三年有余,这三年里,刘睢一直陪着他。
但却从未比此刻更能感觉到,他辅佐的这位帝王,已经长出了自己的獠牙,也有了他想保护的人。
刘睢道:“臣明白。只是臣还有一问,请圣上明示。”
圣德帝抬眸看着他,示意刘睢继续说。
刘睢道:“娘娘她到底是不是”
“放肆。”圣德帝打断他的话。
刘睢解释:“圣上,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那个赵家小姐能找到臣,就能想到各种后果。现在恐怕不止臣,也有其他人听到了这些话。还请圣上示下,是,有是的应对办法。不是,也有不是的应对办法。”
圣德帝道:“不是,真正的秦飞扬朕已经找到了,目前正派人送她秘密回到落霞山庄。待许硕处理好山庄的事,她就会正式接管。”
“如此说来,这个赵家用心真是可恶。”刘睢站起身,朝圣德帝鞠躬:“圣上放心,臣会办好此事,让赵家再也说不出什么话。”
圣德帝摆手:“去吧,朕不希望这件事传到宋昭仪的耳朵里。”
宫里把控的严,巧儿是连丝毫的消息都没有听到。
她正忙着熟悉昭衍殿。
方舒做事周全,不到半日,就完全取代了飞云和小红儿的地位,成为巧儿身边最得力的助手。
惹的飞云和小红儿无事可做,站在门前的走廊下咬耳朵。
“真是讨厌,她不就是比咱们待的时间长吗,有什么了不起的,这就把娘娘笼络过去了。”
小红儿嘟囔了好一会,看飞云一直没出声,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飞云,你想什么呢?”
飞云回过神来,“啊?没有,我在想娘娘午间吃什么。”
小红儿心道奇怪,娘娘的膳食一向是由自己负责,何时让飞云操过心。她这心不在焉的样子,肯定有心事。
但是飞云明显是不想说,小红儿也就不继续问,“娘娘午膳啊,我去准备,你在此等着。”
飞云点头,看着小红儿的背影走远,心中越发觉得悲伤和不舍。
小红儿刚进宫不过半年,她不懂宫里的规矩,飞云却是知道的。宫里主子不多,自然,也不需要那么多宫人。太皇太后勤俭,每年都会在过年的时候,从宫里放一批年龄合适的宫人出宫。
今年,飞云的年龄也到了。
如今娘娘虽是昭仪,但地位已同一国之母,她的身边多留个婢女并不是问题。但飞云也有自己的骄傲和自尊,她既然想留在娘娘身边,就想成为一个有用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