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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尊过寿,那排场自然不比他人,从提前一个月就放出请函,到如今整个上衍郡都张灯结彩,前前后后不知要忙活多少的东西。

但这一切都和薄倦意无关。

薄云烨的位分太高也太重,他想要做的事情吩咐下去以后,自有一大堆人会为他忙前忙后,至于其中各种零碎繁琐的事务,还没有人会不长眼的拿这些跑到神霄降阙去烦他。

薄倦意沾了薄云烨的光,也难得在神霄降阙里面躲了个清闲。

他倒是想亲手为老祖准备一下寿宴,可太衍神宗的人哪敢让这位小祖宗出来受累,耿邢岳三言两句就把薄倦意给劝回去了。

不过作为寿宴的另一大主角,薄倦意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忙。

那便是——处理爱慕者那如流水一般送过来的礼物。

没错,自从他要公开招亲的事情传出去以后,各种示爱的礼物和信件就近乎没有停过。

虽然说不是什么人都有资格把礼物送到薄家小少主的手里,但架不住追求薄倦意的人多啊。

或许薄倦意自己都不知道他在外界受欢迎的程度,除了是剑修们最想高攀上的白富美以外,云游仙那一首痴情至极的评赋也让世人对这位明月一样的美人不禁心驰神往,更别说是曾那些亲眼见过薄倦意的人了。

只是薄倦意以前给人的感觉是清冷的,高不可攀的,就像是天边的月亮,又有薄云烨的威慑在,众人即便喜欢也只能是在心里默默思念。

可如今,他们盼望着,盼望着,终于盼到天上的月亮要走入凡尘了,一众痴恋的爱慕者又怎么会错过这样的机会?

而这样导致的结果就是,薄倦意这半个月来每天都能收到无数的礼物,各种天材地宝跟不要钱似的,琳琅满目地堆砌了一地,只为博得美人的一笑。

如果说一开始薄倦意还能将礼物一个个都退回去,那么到现在他已经彻底放弃了。

库房堆满了,他就让剑傀把这些礼物都拿去换成钱财分于上衍郡的百姓。

“老祖要过寿了,这些就当做是祈福钱让大家都沾沾喜气吧。”薄倦意出声道。

“是。”傀十二领命退下。

薄倦意没有回头,因此当听见一阵脚步声逐渐靠近的时候,他还以为是傀十二又回来了。

“怎么了?是有……傀一?!”

透过面前的铜镜,薄倦意看见身后那道熟悉又高大的身影时,神色一下子就愣住了。

傀一低低地应了一声,他伸出手,挽起薄倦意披散下来的银发,又极为熟练地捡起妆台上的发带,如同过往每一次服侍着薄倦意梳洗那般,将这一头皎洁的银发用发带束在腰间。

做完这一切以后,他才单膝跪在地面上,喊出了那句他埋在心里面日日夜夜都想要说出口的话:“小主人,我回来了。”

薄倦意眨了眨眼,显然还有些没反应过来,但他却下意识地连忙让傀一起身:“你的伤好了?”

“好了。”傀一神情平静地点了点头。

他在这里撒了一个谎。

魂魄的伤势并没有那么容易愈合,但傀一已经等不及了。

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回到自己小主人的身边……

傀十二嘲讽过他,说他完全是在毁自己的道途。

毕竟他们是剑傀没错,可只要魂魄完好就还有转世重修的机会,薄云烨当初给出的条件之一也是允许他们以后可以重入轮回。

傀一自己也很清楚,但他还是毫不犹豫地选择回到薄倦意的身边。

他知道自己是在做什么。

他也知道他和薄倦意之间没有可能。

但……

得知薄云烨要为薄倦意公开招亲的时候,傀一还是想早一点回来。

他想看一看,亲眼看一看那有资格成为小主人道侣的人是谁。

……

“到了!这里就是上衍郡了!”

从赶路的飞舟上下来,黄项一扫刚刚萎靡的神态,满是激动地向秦悬渊介绍道:“中央大陆共有十六个郡,可唯独只有这上衍郡才当得上是那花月蓬瀛之处,天上玉京之地。”

黄项对上衍郡的赞誉极高,除却上衍郡的风光本就独树一帜以外,最最关键的是,这里还住着令他魂牵梦绕的神仙美人。

秦悬渊抬头看着顶上的牌匾。

上面的字迹苍劲有力,铁画银钩般,带着一股凌厉肃杀的剑意扑面而来——

“对了,兄弟,你记得别看那牌匾……”

黄项夸着夸着才想起来要提醒秦悬渊,可当他回过头一看,黑衣剑修正直直地抬头看着那牌匾。

他猛地一拍大腿。

——哎呀!说晚了!

秦悬渊此时却已经听不到黄项的声音了。

那股磅礴的剑意如排山倒海似的倾压下来,其气息之冰冷,仿佛要将人的五脏六腑都冻结住。

两世加起来,秦悬渊还是第一次见识到如此强大的剑意。

他体内的灵气在躁动,腰间悬挂的灵剑在铮鸣。

而在这近乎喘不过气来的剑意压迫下,秦悬渊却选择抽出长剑,释放出属于他自己的剑意相抗。

纵使知道对方比自己更加强大,纵使知道那剑意的可怖。

秦悬渊却始终不曾退却半步,他反而战意汹涌,龙血在身上沸腾,一双漆黑冷淡的双眸竟是比天光还要明亮。

然而秦悬渊的情绪只发生在这一瞬间。

从外表上看起来,他只是盯着牌匾看了一会儿而已。

黄项还紧张地上下打量着秦悬渊,发现对方没出什么岔子以后才松了一口气:“忘了告诉你了,这块匾额是那邃霄剑尊写的,一般人看了都不会怎么样。”

“只有剑修,若是实力不济,贸然看那匾额只会被其中的剑意震慑住心神。”

到了薄云烨这个境界,剑意早就已经融入进了他的神魂,哪怕只是随手写下的一幅字,其中附着的剑意也不是寻常人可以抵挡的。

秦悬渊虽然在黄项看来很有本事,但他也不敢确定对方能承受住剑尊的剑意。

这是秦悬渊不知道第几次从别人的口中听得邃霄剑尊这个名号,但他只知道对方和薄倦意似乎是师徒关系,其他更多的他一概不知。

黄项知道后,眼珠子都瞪大了。

“你这都不知道?!”

秦悬渊神色平静地摇了摇头,他丝毫不觉得自己不知道这些会是一件多么稀奇的事情。

而黄项看着秦悬渊的目光则是活像是在看从哪个山旮旯里跑出来的野人一样,他讲解道:“邃霄剑尊姓薄,和薄小少主姓一个薄,乃是薄家的老祖宗,像他那样的大人物,那名气是说上三天三夜都说不完。”

“至于你问的他和薄小少主的关系,大抵算是养亲和师徒的关系吧。”

这师徒关系其实并不难理解,每个门派内都有这样的情况,那些长老收自己的血亲做徒弟的事情比比皆是。

只是放在薄云烨的身上却是显得格外稀奇。

冷心冷情的剑尊从未收过徒弟,众人也以为他不会收徒了,结果谁想到他回了一趟薄家,就抱回来了一个婴儿,并指名道姓要这婴儿做他的徒弟。

甚至还没等那婴儿长大一些,仅仅才过百日宴就把人抱回到身边亲自养育。

此事在当时可谓是让众人震惊不已。

那乐正岚捡游殊白回去的时候好歹也算是个半大少年了,薄倦意那时候才几岁?才出生三个月多就被薄云烨给带回去了。

谁家收徒是这么收的啊?!

以至于后来听到薄云烨为薄倦意做的种种事情众人都已经被震惊得麻木了。

黄项说到这里时还颇为感慨道:“说实话,以前大家不敢往小少主跟前凑也是有这一层的原因,你想想看,有这样优秀又疼宠自己的长辈在身边,薄小少主怎么可能看得上我们这些寻常人?”

他叹了叹气,不知是在为别人叹息还是在为自己而叹。

秦悬渊一直默默地听着,而他越听心中的疑惑便越多。

按黄项的说法,剑尊极爱惜少年,那为何会定下他和薄倦意的婚约?

更别说薄云烨在上界,又是堂堂出身于大宗的剑尊,秦家只是下界一个不起眼的小家族,这两者之间又怎么会牵扯上关系?

一桩又一桩的疑惑接踵而至,但秦悬渊却没有什么时间去深思。

因为就在他们说话间的功夫,两个人已经来到了传送阵的附近。

上衍郡是一个大郡,整个郡内足足有五十座城池,太衍神宗位于这五十城之后,要是光凭步行,怕是走上一年半载都未必走得完。

因此太衍神宗在每个城池内都特意设立有传送阵可供弟子们直达宗内。

这些传送阵平时是不对外开放的,但在剑尊寿宴期间,凡是手握请函的宾客都可以使用阵法。

秦悬渊和黄项没有请函,但由于秦悬渊闯过了剑阵一样可以使用。

负责接待他们的太衍神宗弟子是个脸圆圆的,胖胖的,长着一副看起来就极为和气的模样。

“两位师兄是想先在宗内逛一下,还是由我带领两位师兄到九极擂台等待比试?”

“这九极擂台是什么地方?”黄项好奇地问道。

弟子笑了笑:“这九极擂台是平日我宗内弟子们比试交流的地方,对应天上的九星,故称为是九极擂台。”

黄项点点头,随即又问:“那你口中的比试又是……?”

弟子解释道:“剑尊有令,宴席七日间,擂台不设限,凡是能稳居擂主者,尊上会按照名次的高低赐下赏赐。”

说到这里,弟子还隐晦地提示了一句:“擂台上的比试是完全开放的,宾客都可以看见,剑尊和小少主也能看得见。”

黄项瞬间就懂了。

说白了这就是修真界版本的比武招亲,那九极擂台约莫也是剑尊为薄倦意挑选道侣的手段之一,毕竟能来到这里的青年杰俊都是用阵法遴选过一番的,彼此的天赋底子都不算太差。

那剩下要比的就是谁更强谁的道法更高深了,而擂台正好给了他们一个展示实力和功法的机会。

九处擂台,连设七日,还是完全公开的……黄项都不敢想象这样的比试会有多么的激烈。

他有些担忧地看向秦悬渊。

后者的神情平静,面无表情的脸上看不出来是紧张还是不以为意。

只见秦悬渊对着那圆脸弟子开口,语气毫不犹豫。

“去擂台。”

第67章 擂台比试(中)

九极擂台的所在之处位于一个巨大的广场内,广场的面积之宽阔,一眼望过去竟然都看不到尽头。

而此时,广场上已经来了有不少人了,他们围在九个高大的擂台附近,斟酌打量着眼前这个他们即将要比试的地方。

传说在北斗七星中,作为斗柄的破军和武曲之间还有左辅、右弼这两颗星,七星和这两颗加起来一共是九星。

九极擂台则正好分别对应着这天上的九星,它们的位置也按照九星的走势依次排布罗列。

距离秦悬渊和黄项最近的那个擂台是贪狼,也就是北斗七星之首的天枢星。

或许也因为有这个缘故的存在,贪狼星这里围着的人数是最多的。

跟他们在城主府遇见的那些人不同,眼下分散在广场内的众人无一不是气息深沉浑厚,光是往那一站,就给人予一种难以撼动的强大感。

显然,能有资格来到这里的都不是什么泛泛之辈,其中更有各宗各派的天骄,这些寻常人平日里难得见到的人物,如今却跟路边的大白菜一样,在这里一抓一大把。

黄项看着这一幕,不禁在心中感叹怕是仙门这一代有天赋的弟子都聚集于此了。

相较之下,反倒是秦悬渊这个面孔陌生,身上还没有任何宗门标识,又穿着尤为朴素的样子在这里显得比较惹眼了。

黄项已经看见有好几个人在悄悄打量着他们了。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忽略了什么。

他忽略了要提醒秦悬渊换套衣服啊!

看着秦悬渊身上每天都是一模一样的黑衣,黄项简直一个头比两个头还大:“兄弟,你就没有其他的衣服吗?”

“没有。”秦悬渊想都不想就回道。

黄项又问:“那我能问一下你现在这身衣服是多少钱买的吗?”

“五十文。”

“……”黄项沉默了,他还是头一次听见一件衣服不是用灵石买的,而是用文这个货币单位。

他想拍一拍秦悬渊的肩膀,但想到之前见识过的剑气,又悻悻把手放下来。

“……我现在确信你对招亲没兴趣了。”

毕竟这招亲也是相亲,谁见有哪家修士相亲是只穿一件五十文的衣服就这么随便过来的。

这要是能被薄小少主看上才有鬼了!

……唉,直男剑修。

黄项没眼看地摇了摇头。

对此,秦悬渊倒是一脸坦然,他对身外之物并不在意,上一世风餐露宿的日子也没少经历,衣物是否精致于他而言不是首要的,耐穿不怕脏才是他会选择这件衣服的原因。

再说了……

秦悬渊敛下眉眼,他看着手里的玉佩,薄唇紧紧抿成一条线。

……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他穿得再好看又用什么?-

伴随着时间的推移,抵达广场的修士也越来越多。

能通过阵法的人虽是少数,但整个中央大陆加在一块这人数也并不少了。

浩浩荡荡站在一起时,场面简直蔚为壮观。

“这薄云烨……他这费尽心思的,莫不是打算想给他家孩子选妃不成?”

有前来围观的宾客看见这幅场面,顿时咂了咂舌。

“选妃?恐怕连那些皇帝都没有这样的排面,能让那么多的天之骄子都聚在这里。”旁人闻言摇摇头。

饶是他们都知道薄云烨这一次的手笔巨大,然而当亲眼看见的时候,众人还是免不了被震撼了一番。

看看这规模,说是仙门大比也不为过了,几乎各宗各派年轻一代的天骄精英都在这里。

谁能想到这些高高在上的天之骄子也甘愿放下身段,主动跑来别人挑选?

只能说,这次的寿宴让众人再一次清晰地认识到薄云烨的剑尊之名和薄倦意十九岁丹王的含金量是有多重。

雄浑深厚的钟声被敲响的那一刻,预示着为期七天的比试也正式开始了。

九个擂台马上就陆陆续续有人站了上去。

秦悬渊他们所在的贪狼位上,率先登台的是一个青衣修士,见到底下的众人看过来他还颇为温和有礼地拱了拱手。

“在下温家温子寻,请诸位指教。”

“……”

台下,黄项皱了皱眉:“这温子寻我听说过,温家擅长用扇,这温公子使得一手好扇法,别看他人温温和和的,可要是被他的灵气打到,那春风化雨的绵劲能把骨头都给化酥了。”

他的话音才刚落下,台上的胜负就已经分出来了。

果不其然,那上前挑战温子寻的人失败了,被抬下来的时候他的手脚都是软塌塌地垂落下来,想必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这人估计得要躺在床上养伤渡过了。

与之相比,那暂时赢得了头筹的温子寻轻摇着纸扇,一场架打完连发丝也没有凌乱,站在台上的模样依旧轻描淡写的。

很明显经过了一番比斗,他此时的状态还游刃有余。

“这可难对付了。”见状,黄项的神色逐渐严肃了起来。

要知道这才是第一天,很多大宗门的天骄都还没有下场,结果这上去的第一个就是如此棘手难缠的对象。

黄项的话没能影响到秦悬渊。

他仔细观察着温子寻的一招一式,目光平淡且冷静。

接下来一天的时间里,秦悬渊并没有着急地上台,他游走在九个擂台之间,看完了一场场的比试。

与他一样的人还有很多,第一天擂台上的情况并不激烈,除了一些散修和小宗门的人以外,那些大宗弟子没有一个是上去的。

大家都在观望,等待。

看似平静和谐的气氛下,是各方思量的暗潮涌动。

后面的第二天,第三天,秦悬渊都还是在台下观察。

黄项跟在他身边,也接连看了三天,不过他在武学造诣这方面实在没什么天赋,看了三天也只看出擂台上的这些人这个也厉害,那个也厉害。

他挠了挠头,看着旁边秦悬渊神色专注的样子,不由地开口问道:“你还不打算上台吗?往后开始那些大宗门的弟子也要下场了。”

而他们下场后要做的第一件事情恐怕就是先扫除场内的散修。

这种做法已经是某种心照不宣的潜守则了,各宗各派之间彼此抱团的现象异常严重,散修在他们的压制下几乎没有出头之路。

秦悬渊不是宗门的人,上去之后肯定会被针对。

“不急。”

秦悬渊的心态很稳。

黄项以为他还在等待时机,殊不知秦悬渊是在观察着这些修士比斗用的各种招式。

他上辈子就没怎么和其他的修士打过交道,更谈不上有过交手,尤其是这些宗门弟子,他们修炼的功法对秦悬渊来说都是极为陌生的东西。

面对这些未曾接触过的事物,秦悬渊在台下不断观摩、学习,脑海中进行着各种细致地拆分。

到了第四天,果然如黄项所说的那样,有大宗门的弟子下场了。

他们一出手就将擂台上的散修给打落了下去。

温子寻也不幸落败,取代他的人不是别人,正是那秦远。

只见他手里握着一柄龙形的长剑,剑柄处覆盖着层层的鳞片,恍若有真龙在剑身上游动一般,甫一挥动,那龙吟声直接响彻天地。

温子寻也是被这龙吟声给震慑住了心神,秦远抓到机会,将他一剑扫落到台下。

如此大的动静,如此震撼的龙吟声,发生在贪狼这边的情况瞬间就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

“好生厉害的剑!此人是谁?”

“看他衣服上的标识,应是那万罡剑宗的弟子,好像叫什么……秦远。”

“秦远?莫非他就是最近左长老新收的那个徒儿?据说好像还是从下界来的。”

宗门之间消息流通迅速,不一会儿关于秦远的事情就传到了各个弟子的耳中,甚至还包括他在金银盛宴中的表现。

一时间,众人看向秦远的目光也都充满了警惕。

而听着大家的议论声,秦远的心中愈发飘然,不枉费他特意花了不少积分从系统手里换来了这柄宝剑。

虽然只是个复制品,但其威势已经足以让他在这次的寿宴上大放光彩了。

“还有人要上来吗?”

秦远高傲地扬了扬下巴,有了这柄剑还有系统的帮助,他根本就没把现场的这些人给放在眼里。

他们在他的眼中就是一个个经验。

“这厮也太嚣张了一点!”

黄项认出了秦远,他愤怒地攥了攥拳。

而正等他想拽着秦悬渊去找太衍神宗的人揭穿这个秦远的时候,他只感觉有一阵风从身边刮过。

随即黄项便看见刚刚还在他身边的秦悬渊已经到了擂台上了。

秦悬渊上来时,秦远打量了他一眼,见对方穿得一副穷酸劲儿,腰上的灵剑还是最下等的下品灵剑之后,他的眼里顿时划过了一抹轻视的神色。

显然,秦远把秦悬渊当成了是那种恰好走运才来到这里的散修。

他勾唇一笑,自以为谦让地说道:“看你是个散修,我也不欺负你,就让你先出手吧。”

秦悬渊没有说话。

他拔剑,劈刺,下踢,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秦远还没反应过来他就被秦悬渊的剑气抽打在脸上,下一刻连人带剑都被踢下了擂台。

比试开始得突然,结束的也很快。

猝不及防的,众人就看见秦远被丢了下来,而一个黑衣剑修则负剑冷冷地站在擂台上。

这种感觉怎么说呢?

秦远落败的速度出乎了众人的意料,他们甚至都没看清楚擂台上发生了什么,以至于秦远之前那自信满满的话此时也变成了笑话。

现场的气氛莫名有些尴尬。

秦远从没有感觉自己有这么丢人过,他从地上爬起来,脸色涨得紫红紫红的。

“刚才的不算!我们再比一次!”

第68章 擂台比试(下)

“我们再比一次!”

情急之下,秦远想都没想就直接把这句话脱口而出。

只是他忘记了,他现在处在的地方是太衍神宗,不是他可以随意蛮横耍赖的地方。

更何况修士之间的比试本就是愿赌服输,秦远这样不认账的做法给人的感官无疑是有些输不起。

原本秦远作为大宗弟子被一个散修击败就已经是极为丢人的事情了,偏偏他还一副不依不饶的样子,真真是把万罡剑宗的脸都给丢尽了。

其他人是什么反应暂时还不得知,可受惯了这些宗门弟子打压的散修却恨不得跳起来鼓掌叫好,临了还要借秦远嘲讽一把。

“这就是大宗门的风度吗?连我们这些散修都知道愿赌服输这四个字。”

一句话,让在场的宗门弟子看秦远的目光都带上了怒意。

这人自己不要脸就算了,还连带他们的名声也跟着被害。

而散修则哪管那么多,好不容易逮着一个可以嘲讽这些宗门弟子的机会,他们可不得好好地指桑骂槐一顿。

薛瑶盈躲在人群里面也觉得难堪极了,可她也不能放任秦远不管,只能硬着头皮上去劝道:“秦大哥,我们先走吧。”

秦远其实在说完那句话的时候也后悔了,但这样灰溜溜地走了他又咽不下这口气,只好强撑着扬起脖子和秦悬渊对持。

台上的黑衣剑修神色冷淡,在秦远看过来时,他嗓音冰冷地开口:“我从不浪费时间。”

浪费时间……

这是一句比被丢下擂台还要让秦远破防的话,比直接拒绝更狠、更不留情面。

翻译过来的意思不就是秦远的水平太拉了,人家甚至都不屑于和他打。

谎言不会伤人,真相才是快刀。

秦远被这么一刀刺得那是面子里子都没了。

他还想要继续和秦悬渊呛声,然而却有人将他拦了下来。

“够了,还嫌不够丢人吗?!”

随着一声冷喝,远处走来一群人,他们身穿白衣,衣摆处还绣有火红色的暗纹。

白衣、火焰。

正是那万罡剑宗的标识。

而走在最前面的是他们这一代的首席弟子——郑彦明,刚刚也是他出声制止了秦远。

“大师兄。”看见郑彦明的那一刻,秦远的眼神顿时变得有些复杂。

如果说他在万罡剑宗的生活千好万好,唯独哪里有一点不好的地方就是他的头顶还压着一个郑彦明。

自打他入万罡剑宗开始,就一直不停地听见这个名字,而对方也完完全全就是秦远看小说的时候最讨厌的那种高富帅类型。

宗主之子,整个万罡剑宗的大师兄,仿佛无数的光环都笼罩在郑彦明一个人身上,秦远能拿得出手的那些东西,郑彦明只会比他还要牛逼。

有郑彦明压在他的头上,秦远在万罡剑宗的日子远不如他想的那样处处受人追捧。

不过真正令秦远愤怒的是,他发现柳莺儿和薛玉菀在私底下对这个大师兄也是称赞有加,这一下子就触碰到了秦远敏感的神经,从此他看郑彦明是怎么看都怎么不顺眼。

然而郑彦明却没有把这个秦远这个新弟子给放在眼里,对方那些复杂、愤怒、嫉妒的目光统统都被他给无视了。

他径直来到擂台的面前,一个纵身,脚下赫然出现了一道火麒麟的虚影。

那麒麟的身形异常庞大,长得凶面獠牙的,只见它四肢猛地发力,起落间便跳到了擂台上。

四蹄落地的那一刻,这处坚如磐石的擂台好似都微微晃动了一下。

而亲眼看着这一幕的众人则是惊呼道:“麒麟真身!郑彦明这是又突破了?!”

万罡剑宗所习的剑法乃是火属,练到一定的境界之后可以幻化出麒麟真身,这不算是什么秘密,郑彦明在这里将它展示出来也是出于炫技的考量。

毕竟万罡剑宗的面子刚刚都让秦远给败坏了,他现在必须得洗刷掉这些坏印象。

适当的显露出天赋便是为了压制秦悬渊的风头。

想到这里,郑彦明的视线落在秦悬渊,这个换作之前他根本连看都不会看一眼的散修身上。

“刚刚是我宗内的弟子不懂事,不妨这下一局就由我来和你交手。”

这其实并不公平。

秦悬渊和郑彦明,一个是借借无名的散修,一个却是大宗门精心培养的首席弟子。

跟秦远不同,郑彦明是真真实实有本事的。

他成名很早,甚至比游殊白还要早,在游殊白没有出现之前,他才是仙门这一代剑道的翘楚,是被万罡剑宗寄予厚望的天才,而由他邀请秦悬渊和他比试,明显就是有欺负散修的嫌疑。

郑彦明自己心里也清楚,只是他却不得不这样做。

要是不把这个散修给淘汰掉,对方站在的台上的每一刻都是在提醒别人秦远干的那些蠢事。

为了宗门的名声,他必须得站出来。

这种种的打算秦悬渊知道却并不在意,面对郑彦明的挑战,他微微颔首,语气淡淡道:“出剑吧。”

——他应了!他真敢应了!

底下的众人屏着呼吸,当听见秦悬渊的话霎时睁大了双眼,他们没想到秦悬渊还真有勇气去和郑彦明交手。

郑彦明的眉心也微不可闻地拧了起来,虽然这事是他这边先对不住这个散修,可对方的态度……

啧,还真是令人不爽啊……

……

在距离擂台不远处的角楼上,薄倦意和谷麟正坐在这里,透过大开的门窗,底下擂台上的情形几乎是一览无遗。

由于阵法的缘故,外面的人看不见这座角楼,但在角楼上,他们却能清楚地看见外界。

“师弟你看那边穿紫色衣服的,那是辰星楼的东方术,我曾与他接触过,此人性情不错,美姿仪,家中的人口关系也简单……”谷麟指着下面擂台上的人为薄倦意介绍道。

他就像是那相亲的媒婆一样,连对方家中有几口人都调查得清清楚楚。

事关师弟的终身大事,谷麟压根就不敢怠慢,许多资料都是他让人找了很久才找到的。

和他比起来,薄倦意这个正主对自己的婚事反倒不怎么上心。

他拿着粟米逗弄着桌上的鸟儿,白皙柔软的指尖抚摸着灰雀的绒毛。

听到谷麟说的话,少年抬起头,带着泪痣的凤眸漫不经心地往下一瞥。

视线轻轻地落在了那道穿着紫衣的身影上。

……的确是个俊俏的郎君。

只可惜,薄倦意并没有什么感觉,这样的仙君,他没见过一千也有上百了,东方术不过是其中之一。

没什么特别的。

而在下方的擂台上,东方术似乎若有所觉,他精准地找到了角楼所在的位置,恰好看见了那坐在窗边的少年。

有那么一瞬间,东方术还以为他是身处在梦里。

朱红色的角楼上,融融的日光洒在走道的长廊中,也洒在了少年的身上。

薄倦意斜斜地倚坐在栏杆的边缘,他垂着眸,阳光浸染着他的眉睫,照出了那双清冷淡漠的眉眼,似是为那纤长的鸦羽复上一层淡金色的光晕。

不知何时吹来了一阵风,天青色的纱幔微微晃动,银白的发丝也随着微风的吹拂,露出了半张精致如雪的侧脸。

“……”

东方术的耳根一下子就红了,而他的心跳也在不知不觉间加快了起来。

纵使手上应对的动作还算平稳,但他却知道。

——他的心,乱了。

……

薄倦意也注意到了东方术看过来视线,他挑了挑眉,看向对方的目光倒是多了几分赞许。

能窥破阵法发现这里,这东方术确实有些本事。

不过这赞赏也只维持了一瞬。

薄倦意的注意力很快就被谷麟下一句说的话给吸引了过去。

“咦?那边的不是郑彦明吗?他怎么在……和一个散修交手?”

薄倦意循着谷麟所指的方向看了过去,目光在接触到秦悬渊的身影上时骤然停顿了下来。

是他?

他怎么来这里了?

薄倦意蹙了蹙眉,他看着下方,发现秦悬渊是在和一个宗门弟子比试剑法-

擂台上,郑彦明丝毫不知道他们这次心心念念闯阵法打擂台也想要摘得的美人正在注意着这边的情况。

他和秦悬渊分别站在擂台的两端。

郑彦明不像秦远那样,会自大到说让对方先出手什么之类的话。

他直接就动手了。

火红色的剑光如燃烧的火焰,一剑挥出,炙热汹涌的气浪霎时化为一片连绵的火海。

很显然,郑彦明是在第一招就把秦悬渊给打下擂台。

黑衣剑修没有动,他站在原地,不知是被郑彦明这一招给吓傻了还是什么。

等到灼灼的火光要扑到他的面前时,黑衣剑修才缓缓抽出剑身。

那只是一柄下品灵剑。

在汹涌的火浪之下,这柄剑显得是那么脆弱,那么不堪一击。

没有人会觉得这柄剑可以挡得住火浪的攻势,正如大多数人都不看好秦悬渊能赢。

在他们眼中,秦悬渊就算打败了秦远,那也是秦远自己本事不济。

郑彦明可跟秦远不一样,他是万罡剑宗的首席弟子,从小在宗门长大,学习的也是最正统的剑法,即便有游殊白的光辉在前,郑彦明的实力大家也是有目共睹的。

而秦悬渊只是一个散修,怎么可能打得过有如此天赋底蕴的郑彦明?

这场比试,似乎从一开始就注定了结果,只有黄项在心里为秦悬渊加着油。

角落上,薄倦意看着火光将秦悬渊的身影吞没,他不禁站了起来,双手搭着栏杆,一颗心也忍不住随之紧张地悬了起来。

第69章 孔雀开屏

擂台下的众人都在关注着台上的情况。

滚滚的热浪带着惊人的温度,火势滔天,近乎将整个擂台都笼罩住了,哪怕是有结界在,四周观战的修士仍然被这股炙热的高温逼的不得不往后退开了一些。

由此也可观之,郑彦明作为早年成名的剑道天才,实力的确不俗,他的剑意已经达到了一种极高的境界,不仅可以轻松外放化形,还能引动天地之力,与自然灵气共鸣。

火焰所过之处,周遭的空气仿佛都被灼烧殆尽。

秦悬渊立于那明亮的火光中,他抬起手,长剑在他的手下流转。

与郑彦明这声势浩大的火海相比,秦悬渊的剑招反而显得很平淡,并没有什么花里胡哨的视觉效果。

似乎只是扬起剑身对着火浪轻轻划下——

澎湃的焰海瞬间像是被某种无形之物给劈成了两截,火浪的攻势为之一滞。

秦悬渊握着剑,他冲进火海,穿梭在茫茫的火焰之中,只见他随手挽了一个剑花,剑身横扫过火境,搅动出滚滚灼热的气浪。

这一刻,火焰包裹着长剑,寒光淬炼着火意。

有那么一瞬间,众人甚至都已经忘记了这火是郑彦明的剑意。

他们看着秦悬渊在火海中矫若游龙般的身影,无情的火焰在他的剑下也变得温和听话,一挑一挥,星星点点的火焰从剑尖挥洒下来,往四周迸发飞舞,如万千的星雨垂落。

纷纷扬扬间,一场浩大的火花花礼映入了众人的眼眸。

不知为何,看着落下的火星,又看了看在台上信庭闲步的秦悬渊,黄项的脑海中竟然闪过了四个字。

——孔雀开屏。

黄项虽然没怎么见过秦悬渊与别人之间的比斗,但依照他这些天和对方相处的印象来看,秦悬渊并不是一个喜欢出风头的人。

而他打架的风格也多是干净、利落的。

黄项倒不是说秦悬渊眼下的举止有什么问题,而是跟对方以前的做法比起来,这用剑尖挑动火花,还制造出漫天花雨的效果怎么看都怎么不太符合秦悬渊以往的个性。

就像是有点想要引起谁的注意……在刻意炫技似的……

而正当所有人都在关注着擂台上的时候,没有人看见,有一点微末的火星被风吹拂着,一路飘到角楼的附近。

薄倦意看见了这点火光。

下一刻,他将身体探出栏杆外,在谷麟慌张的惊呼中,他想要去接过那点漂浮在空中的火星。

然而他的指尖才触碰上那一点点的火光。

顿时,火星啪得一声,像爆竹一样炸开,几点零散的小火星往外四溅。

猝不及防的,薄倦意就这样看了一场缩小版的小礼花。

谷麟赶忙将他拉了回来,他皱着眉看着刚刚火星出现的地方,口吻有些严厉地说道:“这些剑修当真是……太不稳重了!”

尽搞这些有的没的!还把火星挥得到处都是……

想到这里,谷麟又看向薄倦意,他满脸都是一副不赞同的模样,“还有师弟你也是,下次不要随便乱碰这些剑修的剑意,万一伤着你了怎么办?”

师弟是丹修,一双手是最重要的部位,哪怕是伤着一点都不行。

薄倦意眨了眨眼,却道:“师兄你不觉得这很有意思吗?”

虽然类似的效果一个术法也可以做的出来,但能将它运用到剑意里面,估计很少有剑修会这样做。

须对自己驾驭剑意的水平很有自信心才行。

而薄倦意也一眼就认出了,那附着在火星上的气息是属于秦悬渊的。

两股剑意对抗,当然是更强势的一方将弱者绞杀。

郑彦明的剑意虽强,但他有一个如今所有宗门子弟都有的通病。

那就是只注重剑法的正统。

说白了,就是这群宗门子弟见的血还不够。

他们平日修炼对战都是在宗门里面,彼此间的打架也多半是点到为止,哪怕出去历练也是和一些妖兽在搏斗。

这样培养出来的剑修空有华丽的剑招,却没有剑修真正该有的锋芒和杀气。

秦悬渊和他们则不同,他自打一开始就是野路子出身,在第一次拿起剑,还不知道什么是剑法剑招的时候就已经开始杀人了。

他杀血俑,杀邪修,杀到整个戮杀城只剩下他一个人。

满身的亡魂煞气成就了他的杀戮之道。

这样凝聚出来的剑意自然强势无比,远不是郑彦明这些被宗门护持的弟子可以比的。

在秦悬渊冲进火海的那一刻,郑彦明的剑意就已经被绞杀得干干净净了。

他这一番费心费力的剑意化形,反倒是让秦悬渊借机赚足了风头。

郑彦明的脸色沉了沉,他知道自己是犯错了。

他错在因为秦悬渊只是个散修他就下意识地将对方给看轻了,没想到区区一个散修竟然会有如此可怕的剑意。

此人……绝不止他表面展现出来的那样简单!

不过郑彦明到底不是秦远,他很快便稳住了心神,在火海消失之后主动迎身上前。

他手里的剑名为炽麟,是一柄半仙品灵剑,被郑彦明的灵气催动后,整个剑身都散发着耀眼的红光,远远看上去,好似有岩浆在其中流动一般。

不出意外的话,秦悬渊的下品灵剑根本就抵挡不住郑彦明手里的炽麟。

但凡事总有例外。

在众人的注视下,秦悬渊提着长剑,手腕翻转,不躲不避地用他那柄下品灵剑格挡住炽麟。

剑锋相撞,摩擦间有火花迸溅。

众人惊讶地揉了揉眼,发现秦悬渊竟然是挡住了!

那柄下品灵剑,硬生生扛住了炽麟的剑锋。

“这散修有点东西。”

角落上,谷麟也看出了端倪。

并非是炽麟出了什么问题,那柄下品灵剑也确实只是一柄普普通通的剑。

之所以能挡得住半仙品灵剑的攻势,全都因为秦悬渊将剑意附着在剑身上。

他所悟的是杀戮之道。

世上还有什么是比杀气更锋利的东西吗?

杀一人为罪,杀万人为雄。

秦悬渊杀的血俑和邪修何止千千万,他们的煞气凝聚在剑意上,即便是炽麟这等至罡至阳的宝剑也无可奈何。

郑彦明见状,马上转变了策略。

他再度催动起火浪,吸取了上一次的教训,这些火焰由他亲自操控,化为密密麻麻的剑阵,一刻也没有停留,直接从空中向秦悬渊砸了过去。

“火雨剑阵?郑彦明这是把压箱底的绝招都使出来了啊。”

谷麟惊叹道。

万罡剑宗的宗主郑淮阳最出名的招式之一便是这火雨剑阵。

郑彦明虽然只学了个六七成,但能使用出来已经证明他的天赋比在场许多人都要强上不少了。

这一瞬间爆发的火光,将大半个天幕都染红了。

这样大的动静,全场的注意力此刻都落在了擂台上。

秦远直接就看傻了。

眼前的一幕简直像是电影特效才能做出来的画面,这是秦远第一次正面的、直观地感受到修真体系下仙人一拂手,天地为之变色的震撼。

另一边,在角楼上,薄倦意没有注意到,他搭在栏杆边上的指尖已经泛白。

他的心神全落在了下方,落在了秦悬渊的身上,那双漂亮的凤眸一眨不眨。

而感受着玉佩微微发烫的秦悬渊,他的眸色一凛,无数的灵气被他灌入进剑身,他不再压抑体内的龙血,沸腾灼热的战意让他的双眸呈现出深邃的血红色。

在模糊的赤焰下,没有人看见,秦悬渊的眼睛变成了某种兽类般的竖瞳。

一声铮鸣——!

黑衣剑修面对像流星坠落一般的剑雨,他抽动灵气,一剑凌空而斩!

凌冽的剑光爆开,裹挟着无可阻拦的剑意,仿佛要将天幕都给划破了似的。

众人只听见周遭的声音安静了一刻,随即,剧烈的响声从上空中传来。

剑气与火焰碰撞的白光模糊了视线。

等到他们终于能看清楚眼前的场景时,现场顿时陷入一片鸦雀无声的死寂。

擂台上站着的是那黑衣剑修,而郑彦明则倒在血泊中,生死不知。

所以……郑彦明是被一个散修给打败了?!

倘若在今天之前,有人要是说出这句话都得被人笑死,郑彦明堂堂一个二品宗门的首席弟子,怎么可能会输给连把好点的灵剑都买不起的散修。

然而他们现在却亲眼看见了。

久负盛名的郑彦明输了,还输得那么惨烈。

在底下观战的万罡剑宗弟子连忙冲上了擂台,他们走到郑彦明的身边,发现郑彦明只是被剑气砸晕过去,经脉和身体并无太大的损伤之后,他们才蓦然松了一口气。

可在泄气之余,他们的内心同时也是复杂的。

因为就在刚刚,他们心中宛如神明般的大师兄输给了一个散修,这对郑彦明、对整个万罡剑宗而言都是一件极为耻辱的事情。

明明是为了洗刷秦远败坏的名声,现在却让万罡剑宗的脸面都在大庭广众之下全丢了。

郑彦明醒来会是什么心情还有犹未可知,但在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秦悬渊的身上。

以散修之身击败宗门天骄,这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爽文剧本,偏偏他却做到了。

黑衣剑修站在擂台上,他坦然地接受着来自四面八方的视线,眉眼沉静,哪怕是赢了郑彦明也看不出他的脸上有任何激动的兴奋之情。

他就像是一柄缄默无声的剑,光华内敛,冷然而平静。

黄项可以预料得到,在今天之后,会有多少大宗门向秦悬渊主动递送橄榄枝。

换句话而言就是秦悬渊一战成名了!

“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谷麟感慨道,谁能想到有朝一日一个散修也能把郑彦明给打败了?

他心里有些唏嘘,然而当他转过头看见薄倦意的目光依旧在看向秦悬渊时,谷麟的脑海中瞬间响起了某种警报声。

他连忙开口:“咳咳!此子的剑法虽是不错,但火候仍然还差了点,师弟啊,咱们看人不能只能看表面,得结合一下实际。”

“这散修你别看着还行,但你仔细再看,他用的是下品灵剑,这说明什么?说明这人穷啊!男人没钱可不行,还有你再看他这一身穿得黑漆漆的,一看就是那种没有品味又无趣的剑修,这种人连情话都不会说,跟个臭石头一样最没意思了!”

谷麟苦口婆心的,他就差没直接说秦悬渊这种人不堪为配。

而秦悬渊在脸上做了伪装,谷麟也并没有认出来这人就是他当日去秦家退婚时遇见的那秦三少,不然他现在已经不是在劝薄倦意了,而是下令让人直接把秦悬渊给赶出去了。

薄倦意没有说话,他现在在想着一件事情。

在谷麟提到秦悬渊之前他其实并没有什么想法,看对方和郑彦明之间的比试也是因为秦悬渊是他认识的人。

仅此而已。

可当谷麟说出这一番之后,薄倦意却开始认真地思考了起来。

老祖特意举办这场寿宴就是为了给他挑选道侣。

那么横竖他都是要找,为什么不找一个他能掌控的人呢?

窥天镜里面看见的那些未来让薄倦意认识到道侣并不是天赋越好越行,太有个性的,太有自己主张的,就譬如那‘秦悬渊’,满世界撩妹,凡是看见个女人都要上前展示自己的雄性魅力。

要是再找个这样的道侣无疑是彻头彻尾的灾难。

只是人心难测,薄倦意也不敢保证他在今天挑选到道侣未来不会变成‘秦悬渊’那样,这些所谓的宗门子弟、名门公子他最清楚不过,不少都在私底下豢养着貌美姬妾。

与其未来要费劲心思防止这些事情发生,倒不如在一开始就从源头上截断。

薄倦意想,他要找一个他能控制得住的道侣。

至于长得一般、性情无趣、不会哄人这些都没什么关系。

而穷就更不是问题了。

毫不夸张点说,放眼整个上界就没有比他更有钱的人了,别说一个散修,就算是再来几百上千个他都能养得起。

而且换位思考,对方如果是在有所求的情况下,他刚好也可以利用这些来掐住对方的命脉,让对方能乖乖听他的话。

思及至此,薄倦意越想越觉得这个方法可行。

谷麟还不知道自己刚刚说的话居然让师弟萌生了想要包养个小白脸的念头,他还在企图用各种角度来抨击秦悬渊。

而就在这时,天幕上蓦然传来了一道娇媚的女声。

“真是热闹的场景,我们没有来晚吧?”

第70章 两族联姻

那道柔柔的嗓音落下,一声高亢的鸟鸣声由远及近地响起。

薄倦意抬起头。

只见上方平静的云层忽然剧烈地翻涌了起来,有一道庞大的身影似乎在云雾中穿行,影影绰绰,若隐若现,当它掠过广场上空的那一刻,明亮的光线被尽数遮蔽,偌大的天幕也骤然变得暗沉。

一股股强大的压迫感瞬间袭来。

底下的有些人,修为但凡稍差一些,譬如黄项和薛瑶盈这一类的,都在这股威势下被压得脸色隐隐发白。

这样的压迫感……

薄倦意皱了皱眉,他只在薄云烨的身上感受到过。

谷麟的神色也顿时严肃了起来,他对薄倦意说道:“师弟你先待在这里。”

说罢,谷麟的身形一晃,转瞬间就来到了广场上。

他对着天幕一拱手:“敢问是哪位尊者拨冗前来?”

说话间,隐藏在广场暗处的守卫纷纷出现在他的身后。

这些自太衍神宗创立之初便存在的傀儡守卫犹如一座座高大沉默的雕塑,单一个或许并不起眼,可当它们都聚集在一块时,肃杀的气势瞬间爆发开来,逐渐攀升,最后直指天穹。

显然,对于这群不速之客,太衍神宗的态度是先礼而后兵。

谷麟的问话是礼,傀儡守卫的出现是兵。

倘若来人是故意挑剑尊寿宴的大好日子故意上门来挑衅找茬之流,那么矗立在谷麟身后的傀儡守卫也不会再客气。

似乎是看出了谷麟的意图,那妖媚的女声轻轻笑了笑:“尊者倒称不上,不过是不请自来的客人罢了。”

话音刚落,天上的云雾缓缓散开,随着阳光穿透云层,将光亮带到地面,那隐于云中的庞然大物也终于显现出了它的身影。

在彻底看见它的那一刻,底下的众人都不约而同地吸了一口冷气。

“那是……鬼车?”薄倦意微微蹙了一下眉。

鬼车,又被称为是九头鸟,它的体型庞大,形象却尤为奇特,脖颈处生长有九个头颅,彼此环绕交缠在一起,犹如蛇颈般怪异。

而这样独特的形象,落在喜好高洁美丽事物的修士眼中自然跟那些不祥的妖邪之物没什么区别。

不知道是不是有这个原因,鬼车也鲜少出现在中央大陆,薄倦意最近听说它的消息还是有人传闻鬼车已经归顺于万妖之都了。

如今一看,在它的脊背上还承载着一座像是玲珑宝塔一样的建筑似乎也证实了这一点。

在众人的注视下,一道道绸绫从宝塔中飞出,青伞转动,铃声响起,只见一片旖旎氤氲的粉雾中,有数码容色美艳魅惑的女子举着伞在轻纱间蹁跹游走。

她们赤裸着双足,白皙的腕间缠绕着金铃,每一次的旋转都带动着清脆的铃声。

待她们从空中袅袅落下,一抬撵轿也缓缓被她们托举着显于人前。

坐在上面的是一个玉肌花貌的女子,云鬓如雾,红唇似血,那张艳丽的面容恍若天生多情般,只是随意的一个抬眸,就足以勾魂摄魄,让人不禁为之心驰荡漾。

芳华绝艳这四个字放在她的身上几乎是恰到好处。

就在她的身边,撵轿的左右分别又站立着一男一女。

男子的五官和女子有些相似,但同样的眉眼,在他的身上却是清隽孤冷,带着拒人千里的淡漠疏离,宛如云端上那不出世的谪仙。

与之相对的,是在撵轿右边的另一位女子,她稍微落后半步,以示对前两位的恭敬。

而她的容貌也并不逊色,娇妍秀美,俏丽天姿,虽是不及座上女子那美得令人难以忘怀,却自有其妖娆的韵味。

这两女一男,再加上他们身后那一些举着伞的美人,浩浩荡荡的一排看过去全都是俊男美女,几乎没有一个是长得丑的。

一眼望去,堪称是一场十足十的视觉盛宴。

然而谷麟却皱了皱眉:“妖族?”

这一声妖族,顿时在广场上引起了轩然大波。

众人定睛一看,这才发现这群长相貌美的男男女女身上的气息都不似常人,再往那玲珑宝塔上瞧,那塔顶赫然坐落着一只天狐降世的雕塑。

天狐,就是妖族中的王族。

毫无疑问,这一群架势非凡的‘客人’便是那妖族中人了。

其他人都能想到的事情,作为被耿邢岳当下任宗主培养的谷麟当然也能想得到。

他对着座上的女子又单独行了一礼:“太衍神宗谷麟,见过妖王陛下。”

——妖王陛下。

众人的心中又是一骇。

在场的大多数人都是从小听着三族之战长大的,虽然距离战役已经过去了上万年了,妖族也已经不复昔日的荣光,但在上万年前,妖族繁荣昌盛,与龙凤交好,人魔两族都只能暂避锋芒。

而能够统御整个妖族的妖王在当时也是可以跟龙皇凤君相提并论的存在。

如今妖族看似没落,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再怎么样,妖王的地位也仍然有着赫赫的尊荣,洛水天姬能以女子之身坐到妖王之位,这就一坐就近乎是几千年之久,她的能力手腕也绝对不差。

耿邢岳到她的面前一样得恭恭敬敬的,毕竟耿邢岳充其量也只是一宗之主,他顶多能代表太衍神宗,后者却能代表一整个妖族。

孰重孰轻,一目了然。

谷麟也得折下腰作晚辈礼。

洛水天姬抬了抬手:“你起来吧,我今日前来并非是想找你太衍神宗的麻烦,只是我听闻剑尊想要在此番寿宴中为他家的小少主公开招亲?”

“是有这事……”谷麟嘴上回应着,心里却不知为何忽然升起了一股不好的预感。

而就在下一刻,他的预感瞬间就成真了。

跟随在洛水天姬旁边的女子闻言,高兴地抚了抚掌:“那就对了!我等正是为了此事而来。”

“二位的意思是……?”谷麟的心猛地沉了沉。

女子似乎看不出他的为难一样,娇笑着开口道:“别紧张,是一件好事。”

说到这里,女子的语气顿了顿,直言不讳道:“我王有意效仿你们人族结那秦晋之好,我族的大殿下容姿出众,天赋过人,陛下在族中已经宣布他为下任妖王,不知此等条件,能否配得上薄家的小少主?”

“这、这……”

谷麟万万没有想到女子会说出这样的一番话。

广场上留意着这边动静的人也傻了。

谁能想得到,妖王亲临,竟然也是为了薄倦意而来。

而且听那女子的意思,妖王甚至都不介意薄倦意是招亲,反而乐得把儿子给嫁过来,简直是离谱至极。

作为被‘嫁’的对象,洛清霁此刻却没有空去外界的纷纷扰扰,他寄身在洛清澜身上的分魂,正拼命压制着洛清澜身上发生的异动。

依旧是那片白茫茫的意识空间,与之前不同的是,识海受到主人情绪的影响,四周的空间也在剧烈地抖动。

阵法内,幼狐不断冲撞着结界。

它的双目赤红,看待洛清霁的目光完完全全是在看着有什么仇怨的死敌一样。

“你答应过我的!你说过你不会和我来抢他!”

“你骗我!洛清霁!你又一次骗了我!”

洛清澜的嗓音带着切齿的恨意。

和他比起来,洛清霁倒还勉强算得上是冷静,“此事我事先并不知晓,是母亲唤我回去之后才……”

洛水天姬那日只问了他是否有意中人,洛清霁回答没有。

结果让洛清霁没有想到的是,洛水天姬带他过来太衍神宗是为了联姻。

更阴差阳错的是,这个联姻的薄小少主不是旁人,恰恰是他之前看见的那个少年,也是弟弟心心念念的人。

这一刻,一切都显得是那么的荒唐。

母亲想要为他安排的婚事,对象却恰好是弟弟喜欢的人。

世上恐怕没有比这更荒谬的事情了,这让洛清霁之前的保证也成了一场笑话。

他抿了抿唇,却还是努力安抚着洛清澜:“你且冷静!我会找机会和母亲说明真相!”

“冷静?你要我怎么冷静?!”洛清澜的目光愤愤,“从小到大母亲都偏心于你!你也了解她的性格,她拍板决定做的事情绝无悔改,你就算说明真相又有什么用?!”

洛水天姬若是有心想要让洛清霁和薄倦意联姻,那么洛清霁的想法根本就不重要。

何况,洛清霁还是想亲自把这个机会拱手让于弟弟。

她同意,太衍神宗和薄云烨也不可能同意。

甚至于哪怕是洛清霁,谷麟也想直接给回绝了。

开什么玩笑,人妖殊途,他师弟怎么可能与一个妖结为道侣?

况且妖族的大殿下他也有所听闻,据说对方自幼被妖族的大长老教导,性情严谨沉稳,看重礼教。

说白了,就是老古板。

这种性格,师弟若和他成了道侣岂不是要天天受委屈?

不行,绝对不行!

谷麟想都不想就一口回绝,用的也还是那一个经典的话术。

——人妖殊途。

就算三族之战过了那么久,人族和妖族之间也很少会有通婚的情况,除了种族间的差异,更多的是人族和妖族所追求的道不同。

道侣,道侣,这道都讲不到一块还谈什么当道侣?

洛水天姬是也知道这一点,但别的妖她不敢保证,可她那大儿子,却比这些修士还要更像一个仙门修士。

因此,面对谷麟的拒绝,她并不在意:“这点你大可放心,我儿肖他父,仙法正统他也是习得的,想必和你们那位薄小少主也有很多共同话题可聊。”

“母亲,其实我……”听到洛水天姬的话,洛清霁突兀地开口,他刚想要说些什么。

然而他的话音还没落下,现场又突生变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