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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进入秘境

随着时间的推移,被邀请过来的修士也陆陆续续都到齐了。

眼见在场的人数一个不少,有人顿时按捺不住地朝裴柞雪喊道:“城主,现在大家都在这里了,秘境什么时候能开启啊?”

他这句话也是众人的心声。

闻言,在场修士的目光纷纷都落在了裴柞雪的身上。

后者笑了笑:“现在就能开启。”

裴柞雪的话音刚落,站在他身后的几位侍女马上俯身挪开了原本铺盖在地面上的长毯。

而没了长毯的遮掩,底下被遮掩住的东西也彻底暴露了出来。

那是一块巨大的化石。

上面有鱼虾、有海螺、有贝壳,还有海藻,它们有规律地排布着,如同蛛网一样以一个中心的位置向四周散开,组成一幅壮阔的海底生物的图画。

“这是……?”薄倦意皱了下眉,有些惊讶地看着那块化石。

“原来传闻居然是真的……”一旁的温平任也颇为诧异地喃喃道。

见薄倦意和秦悬渊疑惑地看过来,他指着那块化石解释道:“以前老一辈经常告诉我们,说在上古时期,濂珠城还没有的时候,我们脚底下的扬波湖并不是湖,而是一片海,是后来龙族封锁无边海切断了与陆地的联系后,扬波湖才逐渐从海变成了湖。”

这段传闻几乎每个在濂珠城长大的人都有听说过。

但大多数人也都以为这只是一个传闻,却没有想到……原来扬波湖以前还真就是海。

倒是薄倦意仔细观察后发现出了一点端倪。

他轻轻往剑修的身边靠了靠,凑到秦悬渊的耳边低声开口道:“那些遗骸的痕迹……我看着有点像是阵法。”

阵法?

薄倦意一提,秦悬渊再次往那块化石上看过去的时候,也发现一些不同寻常的痕迹,每个生物遗骸的位置似乎都对应着阵法的节点,而在最中心的圆点上却是空空如也。

显然那里缺失了某一样重要的东西,只要将它补足进去,阵法就会开始运转。

在场掌握着秘境钥匙的人只有裴柞雪,也只有他会知道这阵法里面缺失的东西是什么。

而沐浴在众人的视线中,裴柞雪缓缓拿出了一枚莹白如雪的海螺。

“咳……!这、这就是开启秘境的钥匙了。”

说着,他把海螺放进了中间的凹陷上。

咔哒一声。

一阵耀眼的白光闪过,化石上面的生物好像都活过来了一样,它们逐渐从石板脱落,血肉一点点重新长回到它们的身上。

原本化石所在的位置也慢慢溶解变成了一道巨大的漩涡,强大的吸力仿佛要在这一刻把周遭的一切都给吞噬了下去。

事情发生的太过突然。

在场很多的修士都还没有准备就被卷入了漩涡之中。

薄倦意也有些站不稳身形。

危险时刻,还是剑修及时将他揽入怀中。

秦悬渊的反应很快,在漩涡出现的那一刻,他当即就先把少年紧紧抱入怀中,随后目光往周边一扫,无比迅速地就确定了他的目标。

那是一头巨型的大鱼。

它刚刚重获了新生,还有些不太适应地甩了甩尾。

秦悬渊揽着薄倦意跳到了这头大鱼的背上。

他们坐在鱼背的上面,在一群手忙脚乱的修士中,两人算是较为从容地被大鱼载着进入到了漩涡里面-

进入漩涡之后,他们经历了一段漫长的黑暗。

薄倦意眼前什么也看不见,就好像又重新回到了被蛇毒导致失明的那段日子里,他唯一能感受到的只有剑修紧紧抱着他的胸膛,以及身下还在不停游动的大鱼。

不知过了有多久,他们的耳边清晰地传来了水声。

一股咸湿的气息也扑面而来。

“到了。”

秦悬渊似有所感,他抬起头看着前方。

无尽的黑暗中,一抹深蓝色的弧光忽然出现。

它起初只是很小也很遥远的一点,可慢慢地,这深蓝色的面积越来越大……越来越大,直到他们跟着大鱼直接跌入了这完全属于是蓝色的世界。

薄倦意在第一时间就给自己和秦悬渊都喂下了避水丹。

也因此,在进入水中的那一刻,他们完全可以像是鱼一样在这里呼吸。

少年小心翼翼地从剑修的怀里起身,在这里,他看到的是一片色彩斑斓的画面。

“这些都是珊瑚?!”

薄倦意这才发现他们从黑暗中出来的地方是一处密集的珊瑚丛。

一眼望去,各种色彩丰富的珊瑚堆在一块,还有无数的鱼群在其中穿梭。

这样的画面寻常人恐怕根本难以看见。

这就是大海,这就是海底的世界,在这里生活的生物,它们不因薄倦意和秦悬渊这两个外来者而有什么变化,那些小鱼依旧怡然自乐地在珊瑚中游来游去。

“这里应当就是秘境了。”

秦悬渊的语气淡淡道。

眼前绚丽宁静的画面并没有能让剑修放下警惕,他谨慎地打量着四周,右手更是随手按在剑柄上。

之前载着他们进来的大鱼在进入海水的一刻就消散了。

如今站在珊瑚丛中的就只有他们两个人,以及还有一大堆丝毫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的……鱼。

薄倦意眨了眨眼,他看着四周有些过分安静的场面,说道:“看来……其他人并不在这里。”

这其实也不奇怪,通常秘境都会有很多个入口。

说不定其他人是被漩涡带到了其他的入口处。

薄倦意甚至还有空去想了一下裴柞雪。

轮椅……也能在海中行驶吗?

他有点想象不出来。

秦悬渊也想不出来,所以他马上就出声转移了薄倦意的注意力,让少年不再有空去想别的男人。

“你看前面。”

前面?

薄倦意顺着秦悬渊的指示看了过去。

“嘶……”

下一刻,少年惊诧地倒吸了一口冷气。

就在前方的不远处,有一团很大的黑色阴影。

它很高很高,足足有十几层楼那般的壮阔。

薄倦意和秦悬渊走近一看,发现这团黑色的阴影不是什么别的东西,而是一艘沉船。

——一艘无比巨大的沉船。

薄倦意挑了挑眉:“龙族没有封禁无边海之前,海边的渔民都赖以出海捕鱼为生。”

当然,他在这里所说的出海捕鱼并不是捕捞那种寻常餐桌上常见的那些鱼虾。

事实上,在上古时期,海边渔民捕捞的都是那种极其凶悍的大鱼。

它们是海中的妖兽,实力最弱也低于金丹之下,而实力最强者,甚至可以达到大乘期。

为了捕捞它们,渔民建造可以在海洋中行驶十天半个月的大船,不出意外的话,他们眼前的这个沉船就是以前一艘用来捕捞的猎妖海船。

或许是遇到了天气突变的情况,也或许是遇到了妖兽的袭击,让薄倦意和秦悬渊在这里看见了它。

他和剑修对视了一眼,无需多言,彼此都决定打算到这沉船上去看一看。

沉船的头部半截都已经埋进了沙子里面,但船铉依然很高,想要上去的话还得费点劲。

秦悬渊的目光落在了那光滑的船壁上,剑修试图想要寻找可以着力的地方。

但薄倦意却表示不用。

他指尖凝聚出了一点灵力。

温和精纯的灵气很快就吸引到了一旁的鱼群,它们迅速聚集到少年的周身,犹如一团轻盈的棉花,把薄倦意和秦悬渊都托举着‘抬’到了船上。

“好了。”

薄倦意说着,又碾碎了几颗灵石,把那些细碎的灵石粉末都丢到鱼群里面,算是雇佣它们劳动的报酬。

全程目睹了这一切的剑修有些沉默。

这样的方法是秦悬渊从未经历过的。

他身上的杀意太重,恐怕还不等他靠近那些鱼就跑完了,哪里会这么乖乖听话把他们送上来。

与之相对的,就是少年那容易能够引来动物亲近的体质了。

秦悬渊还记得他第一次和薄倦意见面时,浸没在湖中的少年也是在和鱼群嬉戏……

“怎么了?”

沉浸在回忆中的思索瞬间被打断,秦悬渊抬起头,只见薄倦意已经走在了前面,他似乎是察觉到剑修没有跟上来,所以才回过头来喊他。

“没什么。”剑修摇摇头,他收敛了心神,继续跟在了少年的身边。

他们现在所处的位置是甲板。

上面的木头在海水长时间的浸泡下已经开始变得腐朽,但仍然还能承受得住他们两个人的分量。

就是走起来有些咯吱咯吱作响。

薄倦意原本想去打开舱室的门,但他的手还没有碰到,就被秦悬渊拦了下来。

剑修指了指旁边。

那里有一处窗户,他们可以透过窗户先查看一下里面的情况。

海底下面的光线昏暗,薄倦意拿出了一盏可以在水中发光的灯。

他们举着灯,凑到窗户的边上往里看去。

里面的家具东倒西歪,但好消息是,只有一堆快泡烂的家具。

见状,薄倦意和秦悬渊这才开门走了进去。

沉船很高很大,里面的舱室也很多。

薄倦意和秦悬渊一路不知道开了多少扇门,但这里就像是没有尽头一样,无数个一模一样的舱室让人看得有些眼晕。

“咱们这是迷路了?”

再一次看见地面上那堆快泡坏了的家具,薄倦意很确定他们又回到了最开始进入的那个舱室。

可问题是,他们进来以后一直都是往前走的,再怎么走也不可能莫名其妙就绕回到了第一个房间。

“阵法。”

几乎是不约而同的,薄倦意和秦悬渊在对视一眼之后异口同声地说道。

第132章 以后我会陪你

意识到这里可能存在阵法之后,薄倦意和秦悬渊都有点头疼。

看得出有阵法和能够破阵出去是两回事。

他们一个是炼丹师,一个是剑修,都对阵法之道不甚了解,就更别说是要解阵了。

“再走一遍?”

沉默了片刻后,薄倦意出声提议道。

剑修显然没有异议,于是他们沿着刚刚走过一遍的地方又重新走了一趟,不出意外的,两个人又再次回到了第一个舱室。

“难不成我们是在迷阵里面?”

薄倦意忍不住蹙了蹙眉。

秦悬渊没有回话,他的目光落在了墙上。

那里很光滑,只有一些长久失修的腐朽痕迹。

可薄倦意分明记得,就在他们离开这里的时候,秦悬渊用剑在墙上划了一道剑痕算作标记。

但现在那道痕迹却不见了。

与此同时,薄倦意也敏锐地察觉到了周遭有一些不同寻常的地方。

少年抿起唇角,他的神色有些凝重:“阿渊,你有没有觉得……这里和我们刚来的时候有些不太一样?”

秦悬渊扫视了一圈,视线在那堆家具上微微停顿了一下。

“东西变新了。”他说道。

他们最初进入舱室的时候,这些家具已经被海水泡得面目全非了,上面布满了一堆海藻。

然而现在覆盖在外表的海藻似乎少了一点,里面露出来的家具也比之前看见的情况要好一些。

就像是……它们在重新修复一样。

薄倦意想了想,干脆从腰间的饰品上随意拆下了一枚玉扣,他把玉扣丢到那些家具的上面。

“我们再试一次?”

既然留在墙壁上的剑痕会消失不见,那么这枚玉扣也会消失吗?

薄倦意不太确定。

而秦悬渊见到薄倦意动作,他则是往墙上又划了一道剑痕。

如此一来,他们两个人都分别做下了标记。

倘若这个房间或者说这个沉船没有异常的话,这些标记应该在他们下次来的时候依然会存在。

可事情就是这么的诡异。

他们毫无意外地又回到了这个房间,剑痕、玉扣通通都消失不见,整个房间也变得焕然一新。

这下子可以确定了,这里绝对有问题。

薄倦意捡起散落在地上的一个茶壶,就在刚刚前不久,他们见到它的时候这个茶壶还是四分五裂的状态。

如今再次看见它,它已经完好如初了。

“你说我们要是再走下去的话,这里会变得怎么样?”

薄倦意默默把茶壶放了下来,秦悬渊也无比自然地掏出了一张干净的帕子,他先替少年擦了擦手,随后才淡定地出声回道:“或许是会变成它最开始的模样。”

最开始的模样?

那岂不是这艘沉船还没有沉入海底之前,也就是它还是一艘猎妖海船的时候?

薄倦意挑了挑眉。

事到如今也没有什么别的办法,他们暂时找不到可以破阵出去的地方,只能继续往前走。

他就不信这里的变化会没有一个尽头。

一遍两遍……

薄倦意就这样看着这里的一切在一点点恢复到了它从前的面貌。

这种感觉就像是……

“我们感觉我们好像走过了很多个不同的空间一样。”

看着每次看见都会有不一样感受的舱室,薄倦意有些面无表情地吐槽道。

秦悬渊没有说话,但从他的神情看来,他很赞同少年说的话。

他们再一次推开这扇门。

薄倦意还以为又会看到和之前有些许不同的舱室,然而这一次,他们推开门却听到有人对话的声音。

“最近海面又要起风浪了,你出去的时候要小心点。”

“怕什么?有葛老的阵法在,再大的浪也掀不起来的。”

说话的两人似乎是船上的力夫,他们穿着短打的粗布衫,肩上还背着一捆破线的渔网。

而让薄倦意奇怪的是,这两个人仿佛像是看不见他们一样。

明明他们就站在这两个人的面前,但这两个力夫却还在自顾自地说着话。

“船舱下面……你安排好了吧?”

其中一人压低了嗓音,显然他问的这个问题是个不想让别人知道的事情。

“都安排好了,我们确定要这么做吗?他们、他们可是……”

“可是什么啊?!那些都是妖兽!你见过正常人会长鱼尾巴吗?!”

“……”

“好了,这件事情我好不容易才搭上线的,你知道他们在陆地上一只能卖多少钱吗?五万灵石啊,要是有这钱我们就再也不用干这种苦力活了!”

那力夫嗫嚅着嘴巴,明显还想说什么。

但另一个人却已经不耐烦了:“我们平时杀的妖兽还不够多吗?!你就把他们当成那些妖兽来看就好了,何况除了咱们,私底下早就有不少兄弟偷偷在干着了,也就是我心好,想着咱俩是同乡带你一把。”

听到他这样说,那力夫也不好再继续反驳了,只是从他的神情来看,他显然并不太赞同这种事情。

而暂停结束对话的两个人并不知道,他们的对话会全程都被另外的两个人所听见。

“……这两个力夫应该是在偷偷做着船上不允许的事情。”

薄倦意又在和秦悬渊轻声咬着耳朵。

即使他知道这两个力夫看不见他们,但在说这种悄悄话的时候,少年还是会不自觉地往剑修的身边贴了贴,凑到对方的耳边来说。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耳廓上,犹如被羽毛轻轻掠过。

有点痒。

秦悬渊垂了垂眸,他的指腹在珠络上缓缓摩擦,嘴上却回应道:“他们在走私。”

“走私?”

这是个薄小少主会略微感到陌生的词语。

毕竟大多数的时候,他只需要坐在那里,自会有底下的人为他源源不断送来许多的珍宝。

也因此,薄倦意根本想象不到,在最底层的生活里有些人是怎么讨日子的。

秦悬渊却亲眼见过。

上一世,他在地宫最开始那段逃出来的日子里,过的很是狼狈,甚至为了躲避追赶,他曾冒充奴隶被那些奴隶贩子当成货物一样走私运输。

也就是在那个时候,从来没有真正接触过外面世界的秦三少,第一次见识到了为了钱为了利益,有些人可以不顾一切地抛弃底线。

秦悬渊没有选择同流合污。

哪怕他再缺钱,日子过的再艰难他也没有想过去做一些违背内心的事情。

在吃穿住行上,他可以无限压缩自己的欲/望,餐风露宿,粗布麻衣,他都可以不在意,但原则这种事情,一旦撕开了一点口子就再也回不去了。

薄倦意很少听过秦悬渊提及自己的事情。

这还是他第一次知道,原来剑修在外面过的是这样颠沛流离的生活。

他无法想象对方是怎么坚持下来的。

但薄倦意想,愿意承受苦难的人,他心里一定有更高洁的品质,才能在痛苦和堕落之间守住本心。

他握住了秦悬渊的手。

剑修的指腹上可以碰得到练剑磨出来的茧子。

和少年相比,秦悬渊的手实在是太粗糙了,一看就是经常需要干活的一双手。

毕竟在秦家的时候,秦悬渊空有少爷的名头,享受的却是连府内下人都不如的待遇。

而皮肤娇嫩的薄小少主却并不嫌剑修的手会硌到自己。

他用双手握住了对方。

“以后,我会陪着你。”

少年咬着唇说道,他的嗓音很轻,语气却很慎重。

秦悬渊的眸色怔了怔,随即他回握住了少年的手,剑修低声说了一句:“好。”

过往经历的那种种磨难,秦悬渊并没有太过耿耿于怀,他的本意也不是用这种事情来博取少年的同情。

但少年主动选择握住他的时候,剑修的心中还是不可避免地涌现出一股柔软、被包容的感觉。

再锋利的剑刃也需要一柄愿意接纳他的剑鞘。

而薄倦意就是秦悬渊的剑鞘。

……

待那两个力工走后,薄倦意和秦悬渊也终于发现他们能推开通往甲板的那扇门了。

咸湿的海风扑来,伴随而来的是一股新鲜的空气。

空气?

薄倦意愣了一下,他抬起头,这才发现外面似乎并不是海底。

他们眼前的是海面,一望无际的大海。

“快快快,它们往那边跑了!”

甲板上此时很热闹。

一群力工正在拽着长长的拖网。

那拖网是用铁丝编织的,重量极重,力工们都憋红了脸,汗如雨下地拖拽着。

“一!二!一!二!”

他们嘴里不停地喊着号子,犹如拔萝卜一样拖动着那巨大的拖网。

而在海面之上,有数百位修士按照东南西北的方位各自排开,他们在追赶着下方的鱼群。

一道道令人眼花缭乱的法术砸入海中。

凄厉的惨叫声透过水面,清晰地回荡在每一个人的耳边。

“哗啦——!”

巨大的破水声响起。

体型庞大的海底妖兽跃出水面,它们的个头几乎是惊人得庞大,人类和它们比起来简直渺小得不堪一提。

然而就算是有着这样悬殊的差距,海面上那些修士也不曾后退半分。

他们迅速与这些海兽缠斗在一起。

一时间,喷薄的血雾与法术的灵光汇聚在空中,这是夹杂着原始狩猎那野蛮而残酷的场面,近乎是血淋淋的。

海兽追在船后想要果腹一顿是为了求生,而人族狩猎它们也是为了另一种的求生。

也因此谈不上谁更高尚,在一刻,彼此间只有你死我活的较量。

海风中的腥味越来越重,这片海面也逐渐被染红,其中有海兽的血,也有人族的血。

这是一场有关于生存的竞争。

第133章 海上狩猎

薄倦意粗略地看了一眼,发现那些与海兽缠斗的修士修为最低的也都是化神期。

然而面对体型庞大的海兽,即便是化神期的修士也不敢稍有大意。

他们往往采取的是几个人协力的方法共同对付着一只。

而被袭击的海兽则无比愤怒,它们是海洋中的猎食者,以往只有它们在这片海里兴风作浪的机会,哪像今天这样,这群可恶的人类竟然胆敢反过来袭击它们!

在愤怒的情绪之下,海兽掀起一阵阵滔天巨浪,足足有十层楼高的大浪扑打在船身上,海面在不停地摇晃,但处于风浪之中的猎妖海船却始终屹立不倒。

“是阵法。”

秦悬渊看着天边消散的灵光。

剑修注意到每次还不等大浪靠近船身,那些海浪就会提前被一道屏障一样的东西给挡了下来。

不然这十米高的大浪砸下来,别说是上面的人了,就算是这艘猎妖海船都要被拍个粉碎。

可有了这个屏障在,不管外面风浪多大,船上的众人也都是安全的。

饶是薄倦意也不得不感慨这阵法的精妙。

忽然,他像是看到了什么。

少年惊讶道:“你看他们的手里……好像都拿着一个小旗子一样的东西。”

秦悬渊顺着薄倦意的话看了过去,确实在那些修士手里都看到了一柄小旗子。

按照旗子的颜色不同,他们所站的位置也不一样。

“他们在引诱那些海兽。”剑修的语气笃定。

仔细看的话,会发现这些拿着旗子的修士是有目的在行动的。

他们施展法术是为了消耗海兽的体力,而在这个过程中,海兽因为愤怒也不知不觉就游到了人族的包围圈中。

只听到瞭望台上有人嘶哑着嗓音大声喊道:“它们入阵了!放网!”

早已经靠在船铉边上等待的力工听到指令,他们奋力举起渔网,将这巨网抛向海中。

刚刚收起来的时候薄倦意还没有觉得这网有多么大,可直到他亲眼看见这张网完全撒开的时候,他才知道自己的见识还小了。

附近海面仿佛都被笼罩在了这一张大网之下。

而随着半空中的修士掷下一枚枚小旗。

阵法升起,这一大片海域的海兽彻底被困住了,它们无法逃脱,只能不断在渔网中拼命挣扎,直到筋疲力尽。

力工又光着膀子把渔网拉上来。

满载而归的收获让甲板上的众人都在高声欢呼。

——他们又一次战胜了海兽。

而薄倦意和秦悬渊也近距离地看到了一场酣畅淋漓的狩猎。

船上的众人显然已经经历过无数次这样的狩猎,引诱、追捕、放网、起阵……再到后面把拉上来的海兽剥皮肢解,每一个对应的工序都会有专门的人负责,成百上千个人一起配合,他们共同赢得了这次的胜利。

庞大的海兽被放置在甲板上,今天,它会是最为著名的战利品。

薄倦意也忍不住好奇地凑近看了看这只海兽,结果还没等他看清楚对方的样子,他们的耳边就传来一声急促的呼喊。

“你们俩娃娃在这里干什么呢?!”

一个黑脸大叔走了过来,他是刚刚与海兽缠斗的那些修士之一,这会身上的血迹都还没有擦干就走过来了。

由于他长着一张不茍言笑的脸,板起脸的模样给人的感觉似乎格外凶狠严肃,加上那不悦的语气,就更加让人发憷了。

薄倦意瞬间就被问懵了。

秦悬渊皱着眉挡在了少年的身前,他目光警惕地盯着对方。

然而那黑脸大叔却并没有把他们俩给放在眼里,他走过来直接就是劈头盖脸地一顿骂:“知不知道这些海兽很危险?你们这点修为还不够人家塞牙缝的!谁带你们上船的?!连这点事情都没有教吗?!”

黑脸大叔的声如洪钟,他这一通骂下来,薄倦意感觉自己脑袋都是懵懵的。

从小都是众星捧月的薄小少主这辈子都还没有遇见过有人敢这么指着他的鼻子骂。

秦悬渊更是冷了下脸。

“怎么?你小子还不服气?!”

似乎是察觉到秦悬渊身上散发出来的剑意,那黑脸大叔顿时眯了眯眼。

眼见两个人之间气氛剑拔弩张的,仿佛下一刻就要打起来了。

关键时刻还是薄倦意站出来制止,他先是拽了拽秦悬渊的衣袖,又轻轻拍了拍对方的肩膀,把神情冰冷的剑修给顺毛安抚下来。

随后他才看着那黑脸大叔,说道:“前辈教训的是,我们是第一次看见这海兽,有些好奇才会靠近它,下次不会了。”

薄倦意有意想要缓解两个人的冲突,所以他对那黑脸大叔说话的语气也是放软了的。

少年的嗓音清冽,缓下来的声音听上去有些绵软,再衬着那双清澈漂亮的凤眸,一下子能让人舍不得去对他说那些重话。

“……”

那黑脸大叔平日里风里来雨里去的,哪里接触过这么精致娇气的娃娃。

别说是把人打到服气为止了,他甚至怕嗓音大点都能把这小娃娃给吓哭了。

“啧。”黑脸大叔烦躁地挠了挠头,他又瞪了秦悬渊一眼,这才粗声粗气地说道:“行了行了,谅你们也是第一次,跟我来吧。”

薄倦意和秦悬渊对视一眼,还是选择跟了上去。

他们现在还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为今之计,只能先跟着这个人去看一看。

薄倦意在路上还问道:“我们现在要去哪?”

见到是少年出声询问的,那黑脸大叔踌躇着还是稍微收敛了点音量:“我带你们去见葛老。”

葛老?

薄倦意继续问道:“他是这里的阵法师吗?”

之前从那两个力工的口中也能得知这船上的阵法似乎是出自于这位葛老之手的。

闻言,黑脸大叔却有些狐疑地看了看他们:“我现在真怀疑是谁带你们俩上船的了,怎么连葛老都不认识?”

薄倦意在黑脸大叔的注视下则是无比淡定地回道:“我们俩的修为太低了。”

言下之意就是还不够格知道这些大人物的名字。

“伶牙俐齿。”黑脸大叔哼了一声,他倒是没有把话题戳穿,而是难得耐着性格给两人解释。

“咱们这艘船是山海商会旗下的,葛老是商会里面最厉害的阵法大师,没有之一,你们也算是走运了,赶巧能碰上葛老和我们一同出海。”

“别怪我没提醒你们,到了葛老面前脑子一定要机灵点懂吗?”

“懂了。”薄倦意乖乖点了点头。

见状,黑脸大叔脸上的神色总算好看了一点。

他径直带着薄倦意他们来到了整艘船的最上面。

他敲了敲门。

“谁啊?”里面传来一道不耐烦的声音。

“是我,冒昧前来打扰您了。”

和面对薄倦意他们说话时的态度截然不同,黑脸大叔这会儿明显带上了几分尊敬的意味。

“有两个奶娃娃,我看您身边也没人陪着,干脆让他们俩来伺候您。”

“带走带走!我才不要人伺候!都是一群蠢货!”

里面的人直截了当地表示了拒绝。

黑脸大叔没有说话,他就这样带着薄倦意和秦悬渊站在门口。

过了一刻钟后,里面又传来了声音。

“好你个严鸣!算了,你把人带进来吧。”

黑脸大叔得到准信,他推开门,带着薄倦意他们走了进去。

里面说话的那人是个长相干瘦的老头子,他抖着胡须,正怒气冲冲地看着眼前这一群打扰了他的不速之客。

“希望别又是两个不知所谓的蠢材。”

说着,他又看向了薄倦意和秦悬渊。

“你!给我来磨墨!”老头子颐指气使地说道。

而被他指着的人赫然是薄倦意。

薄倦意也愣了一下。

但他很快就反应过来,赶在葛老不耐烦之前按照对方所说的走到桌边,拿起墨块缓缓开始磨动。

然而葛老却还是有些不满:“动作慢慢吞吞的,难不成这点小事都没做过吗?”

事实是薄倦意还确实没做过,有傀一在,这些事情都是傀一会替他办好的。

不过他没有反驳葛老的话,而是默默垂下双眸,专注地继续磨着手里的墨块。

葛老见他不说话,又问:“你可知你手里的墨是用什么制成的?”

薄倦意拿起墨块放在眼底下看了一眼,他回道:“寻香草的草籽、血虎兽的精魄还有一点上等的赤砂石末。”

听到他能准确地把材料都报出来,葛老挑了一下眉头:“能答上几句,勉勉强强吧。”

说完,他又看着还杵在这里的黑脸大叔和秦悬渊,脸色瞬间又臭了起来。

“去去去!这里有一个人伺候就可以了!你们别在这碍手碍脚的!”

“行,那我们就先出去了。”

见目的达成,黑脸大叔一口爽快地就答应了。

秦悬渊还想留在这里。

但黑脸大叔直接一把拽住他的衣领,速度极快地拖着剑修离开了。

亲眼看着剑修被带走,薄倦意手上的动作也顿时停了下来。

“我……”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葛老打断道:“你什么你?你的任务是留在这里磨墨,至于那小子……他是个剑修,严鸣会安排他去做别的事情的。”

然而薄倦意还是有些心不在焉。

直到现在他还不知道眼下到底是什么情况,两个人贸然分开,怎么想都让人怎么不太安心。

事到如今他也不怕得罪这位葛老。

少年直接出声道:“我要去找他。”

葛老的胡须又气得抖了抖,“我说你个娃娃咋那么不听劝?那严鸣也是个剑修,你那小道侣在他手底下可比在这里跟你坐着能学到的东西多多了,你确定真要出去找他?!”

“真的?”少年还是有些将信将疑。

“我一个老头子骗你做什么?!”葛老这会是真被气得不轻。

“这船上鱼龙混杂的,你们俩才这点修为什么时候被人骗了都不知道!那严鸣带你过来就是想让我看着你点,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要让你留下来?!”

“我以为……”薄倦意眨了眨眼:“你是因为我有天赋?”

“……”

这确实也是一方面的原因。

但葛老怎么愿意在这个时候低头示弱,所以他直接冷笑道:“就你这点天赋?三岁小娃娃都能说得出这定方墨的材料是什么。”

薄倦意闻言也并不生气,他从来不会过分得自视甚高,所以他虚心接受道:“我确实还有很多的不足之处。”

可少年这么一说,葛老又不满意了。

“你一个年轻人,怎么比我还没志气?”

第134章 比试收徒

葛老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想当年,别人问我要学什么,我说我当天下第一的阵法师,要是做不成这天下第一,这阵法我不学也罢!”

葛老的这话很是狂妄,却是他一生的写照,他是个有心气的人,要么就做到最好,要么就不做。

而薄倦意那般敷衍他的态度他自然能感受得到。

因此,葛老直接二话不说就丢了一本阵法入门的书籍到少年的面前。

“你磨了墨,现在就用这些墨把这本书里的阵法都描画下来,什么时候里面的墨水用完了你才能歇息。”

薄倦意看了一眼砚台上剩余的墨量:“……”

糟糕,他刚刚磨的好像有点多了,这全用完的话恐怕一时半会都还画不完。

少年抿了抿唇,他这算不算是自己坑了自己?

……

另一边。

严鸣刚一松手,一抹凛冽的剑光就朝着他的门面袭来。

秦悬渊的速度很快。

然而严鸣的速度却比他还快,甚至都看不清他到底是什么时候拔出了剑,只听到一声铿锵的剑鸣声。

秦悬渊的剑招被他挡了下来。

“小子,你这点修为就想偷袭我还嫩得很!”

严鸣勾了勾唇,只可惜他的长相太过凶悍,黑面煞神的,哪怕是笑,给人的感觉也依旧透着一股不怒而威的意味。

要是换个人在这里,指不定现在已经被吓得心里有些发憷了。

但秦悬渊却丝毫没有畏惧,他冷着一张脸,双眸沉稳平静,似无波的古井,带着远超于他这个年龄段的成熟。

两人一对视,倒是严鸣忍不住先啧了一声,眼底多了几分慎重。

“这样,我也不欺负你,小子,我把修为压制到和你同一个境界,你可以用各种手段想办法打败我,只要你有这个本事。”

秦悬渊闻言,他垂着眸,语气淡淡道:“打败你,我有什么好处?”

什么好处?

严鸣差点以为他是听错了。

他堂堂镇海洲第一剑客,平日里别人求着他指点他都还未必应允,今天难得想要出手跟这小子比划两下结果对方还问有什么好处?

严鸣的面子都有些挂不住了。

“你一个剑修,怎可如此市侩?!”他瞪着秦悬渊谴责道。

在严鸣看来剑修就应该心无旁骛,一心只有剑,什么钱财什么法宝都乃是身外之物。

他见秦悬渊年纪轻轻身上的剑意就如此浓厚稳重,还以为这小子也是个剑心纯粹之人,没想到……

一时间,严鸣看向秦悬渊的目光也带着痛心疾首的意味,就像是对方走入了什么歧途一样。

对此,秦悬渊却并不感觉有什么羞耻的。

他相当平静地回道:“我有道侣。”

严鸣愣了一下。

他的关注点首先是落在了这小子在他看来还是个奶娃娃的岁数竟然已经有了道侣?!

可随后他又反应过来,不对啊,有道侣和这事又有什么关系呢?

严鸣略显疑惑地看着秦悬渊。

而后者则慢悠悠地补上了他刚刚没有说完的话:“我有道侣……所以我和你不一样,我要赚钱养他。”

严鸣就这样猝不及防地被秀了一脸。

什么叫做伤害性不大,侮辱性却极强。

作为单身了两千年的大龄剩男,严鸣就是那种奉行自己的本命剑才是自己老婆的传统剑修。

他是不想找道侣吗?

不,是找不到。

又穷又直男的剑修找不到道侣是很普遍的现象,再正常不过了,从前严鸣也一直都是这么觉得的。

直到……

他今天在秦悬渊这个比他小了那么多岁的年轻人身上体会到了单身狗被小情侣暴击的感觉。

想到这里,严鸣不由地冷笑了一声,他把拳头捏得咯吱咯吱作响,看向秦悬渊的目光也变得格外‘友好’了起来。

“小子挺狂啊,那就让我看看你到底有没有这个本事!你要是能在我手底撑过十个回合,我这趟出海的收益就全都归你!”

秦悬渊神色未变:“成交。”

话音落下,剑修的身影就已经杀至严鸣的身前。

比起被动地接招防守,秦悬渊还是更喜欢主动攻击。

剑修的身形如兔起鹘落,他拔出了腰间的长剑。

那是一柄只有剑胚外表的长剑,它的气息内敛,倘若不仔细去看的话很容易被它的外表给欺骗过去,以为这就是一块平平无奇的铁胚。

但严鸣的眼皮却跳了跳,他刚刚和秦悬渊交过手,知道这剑胚的材质不一般。

因此他没有小看对方,而是直接将手中的剑一分为二。

双剑交叉,与剑锋摩擦迸溅出激烈的火花。

严鸣在巨大的冲击力下依旧纹丝不动,他还有心情嘲讽道:“小娃娃没吃饱饭吗?!就这点力气?!”

秦悬渊没有被激怒,他接着挥剑。

只是每一次,严鸣都像是能看穿剑修的路数一般,秦悬渊的所有招式毫无例外都被挡了下来。

那两柄剑就犹如世界上最坚不可摧的屏障,看似疏漏,实则密不透风。

两个人谁都没有用法术,一招一式全都是剑与剑之间的碰撞,剑意与剑意之间的交锋。

秦悬渊的剑是杀戮之剑。

锋利、冰冷、带着死亡的寒意。

当他挥剑的那一刻,属于死亡的阴影便笼罩在与他交战的那个人的头上。

自古以来,修士都在不断追逐大道谋求长生,他们所畏怯的,所恐惧的就是死亡。

而走杀戮之道的修士,他们遵循以杀止杀,那一身冷冽的杀气更是所有与他们为敌者的噩梦。

偏偏严鸣却是个例外。

他不信什么命数,他只信自己。

论生死之间的恐惧,他天天随船出海,干的就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活计。

他信自己,也信自己的剑,所以他从不畏惧死亡。

连那些海兽都杀不死他,更何况是这小子?

严鸣咧嘴笑了笑,他吐出一口唾沫,看着秦悬渊的眼中有欣赏也有一丝不敢置信的惊讶。

对方的表现实在是太超出他的预料了。

要知道他虽然是压制了修为,但他对剑的领悟和熟悉却不会随着修为的降低而降低。

这小子却能在这样的情况下还和他打得有来有回……

这样好的练剑苗子,绕是素来嫌弃带崽子麻烦的严鸣也忍不住有些心动。

他当即就问道:“你可有师门传承?”

秦悬渊手上的剑招不停:“并无。”

严鸣见状脸色却顿时一喜:“那我做你这小子的师父如何?”

“不如何,我的剑道不需要师父。”秦悬渊想都不想就直接拒绝了。

他从前没有师父,今后也不需要师父。

严鸣头一次收徒还遭到了拒绝,不知为何,他却并不生气。

相反,在秦悬渊提醒已经到了第九个回合的时候,严鸣将手里的双剑又重新合二为一。

“小子,这一招你可要看好了。”

说罢,严鸣闭上了双眼。

秦悬渊发现对方的气息似乎变了,他敏锐地嗅见了一丝危险的气息。

某种程度上来说,秦悬渊的天赋确实不错。

但严鸣作为镇海洲冠绝第一的剑客,他自然也是有自己的过人之处。

环绕在他周身的气息开始暴涨,此前一直被压抑的剑意也逐渐释放出来。

那是一股磅礴的、霸道的、无比蛮横强悍的剑意。

乌云遮蔽了天幕,海面掀起了狂浪。

与之前是海兽为了殊死拼搏所制造出的风浪不同,如今海面上的异象却是由严鸣引发的。

带着海浪怒涨,千钧雷霆的压迫感,严鸣于风暴中睁开了眼。

他怒目而视,一剑斩落。

“逐浪!”

“狂涛!”

席卷的狂浪裹挟着霸道无比的剑意朝秦悬渊袭来。

他横剑想要挡下,却被巨大的冲击力给撞的不得不连连往后退了几步。

剑修的发冠跌落了下来,衣袖翻飞。

秦悬渊听到了他的骨头在海浪的压势下近乎断裂的声音。

然而他始终不躲不避。

剑修硬生生将这一招抗了下来。

“怎么样?小子,服不服气?”严鸣居高在上地问着他。

秦悬渊的唇角溢出了血,但他眼睛却很亮。

“再来。”

剑修说道。

……

薄倦意赶在日落黄昏之前,终于是堪堪把砚台里面的墨水都用完了,他的手也画得有些酸软了。

“画完了?”

葛老一直都有注意着这边的动静,少年画完他更是第一时间就发现了,但老头子却还是要装作一副并不在意的样子。

薄倦意乖乖点了点头:“画完了。”

说着,他把描绘出来的阵法图都拿到葛老的面前。

“您看看我画的对不对。”

对于葛老这种口是心非的老头子,薄倦意顺毛起来是相当的顺手。

当年他在芷蘅峰上课的时候,那些夫子也都一个个脾气古怪的很。

或许这是有才华的人身上都会有的一些通病。

薄倦意以前是怎么哄那些夫子的,他现在就怎么哄葛老,由于是先前的态度不正被罚,他在接受惩罚的时候也格外认真了起来。

每一笔的描摹薄倦意都是认认真真比对过才落笔的。

纸张上的墨迹工整,图案清晰。

葛老起初还想挑出点刺来,结果却是他越看越觉得满意。

“画的还行,一般般吧,至少比前面的那几个蠢货要聪明点。”他的嘴上仍然还在挑剔着,“你这天赋水平,当个学徒倒也绰绰有余,我就勉为其难收你做个学徒吧。”

葛老一脸傲然地说道。

只可惜,面对葛老的邀请,少年却是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抱歉,我当不了您的学徒。”

第135章 你那小情郎

葛老想要收徒的心思并不是随随便便就决定的。

阵法的钻研和学习都极为枯燥,其中有大量的阵图需要用笔来记录,能够愿意沉得下心来用一天的时间去描画一张阵图的人很少,花心思画的那么好的人更是少之又少。

前几个被严鸣带到这里来的人不是做事毛手毛脚,就是脑子着实愚笨,连最基本的阵法结构都看不懂。

这样的徒弟放在身边,葛老只觉得闹心,他干脆把人全都打发了出去。

而有句话说得好,凡事就怕对比。

有了前面那几个哪哪都让葛老看不过眼的例子,再看薄倦意,原本十分的满意在葛老的心中也变成了十二分。

于是,极为难得的,葛老就起了想要收对方留在身边做徒弟的念头。

他也很有信心,少年听到他的这句话一定会欣喜若狂,毕竟以他的名气,收个元婴期的小弟子简直是绰绰有余。

然而事情却似乎并没有按照葛老所想的那样走下去。

他是主动邀请了,可少年却拒绝了。

葛老顿时瞪大了眼睛:“你可知有多少人想要拜入我的门下?!还是说你心气高看不上我一个老头子?!”

薄倦意有些哭笑不得,他当然不是这个意思。

他会拒绝葛老也只有一个原因:“您误会了,许是我一开始没有向您解释清楚,我并非是来学习阵法的,我已经有属于自己想要走的道了。”

葛老万万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他仍不死心地追问道:“你既说你有自己想走的道,那你学的是什么?”

薄倦意眨了下眼,认真回道:“炼丹。”

“炼丹?!你这样好的天赋炼什么劳子丹?就合该与我一同潜修阵法!”葛老抖了抖胡子,他就差没直接说薄倦意是在胡闹了。

他并不知道薄倦意在炼丹上的天赋,在葛老看来,少年在阵法上面的天分不低,又是个耐得住性子的人,要是跟着他一起学习阵法,何愁以后没有成就?

薄倦意也清楚葛老的好意,但他在认真思考过后还是拒绝了葛老的收徒邀请。

阵法虽然很好,那些阵图的构造也很有意思,可对薄倦意而言他最喜欢的还是炼丹。

曾经教授他炼丹的夫子是个很温柔的人。

他带着薄倦意上的第一节课并不是那些长篇大论的枯燥知识,而是抱着幼崽坐到丹炉的面前。

当时薄倦意才五岁,他趴在夫子的怀里,白嫩的脸蛋被火光照的红通通的,可幼崽的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丹炉。

他看着那些草药在夫子的手下化为了灵液,这些灵液又逐渐凝聚成丹。

这整个过程就像是在变戏法一样,薄倦意一下子就对它产生了好奇。

直到现在,薄倦意还仍然能回想到他第一次将丹药凝聚成功的喜悦和满足,尽管那只是一枚最普通的回灵丹。

但幼崽却依旧宝贝得不行。

他把那枚丹药送给夫子,夫子笑着抚摸他的头发,言及他在丹道一定能走得很远。

薄倦意也确实做到了,他以不足弱冠之龄的年纪成为了中央大陆有史以来最年轻的丹王,惊艳四座。

也正是此举让他走薄云烨的身后走出来,为世人所知晓,如果不是真的热爱,薄倦意也无法在这个年纪就取得如此成绩。

因此,他拒绝葛老时也丝毫没有犹豫。

即便他面前站着的可能是一位相当厉害的阵法大师。

葛老被噎得有些说不出话,倘若严鸣此时在这,恐怕也会和他有很多相同的感悟——难得想要收个徒弟,怎么就那么难呢?!

“你可想好了?我敢保证放眼整个中央大陆,在阵法的造诣上能超过我的绝对不超过三个人,你若愿意拜我为师,老头子我所有的资源、知识都可以向你倾囊传授。”

葛老的这番话极有诱惑力。

倘若此刻站在这里的不是薄倦意,而是船上的其他人,听到这席话说不定就要动摇了。

能得到阵法大师赏识,并且亲自传授知识,这可是几辈子都修不来的福分啊。

然而薄倦意还是摇了摇头,正如葛老并非是随意收徒,他的拒绝也是经过了深思熟虑的。

“多谢您的厚爱,只是我的精力有限,若让我完全放弃炼丹转而学习阵法我做不到,若要两者兼顾……我想您比我还清楚贪多嚼不烂的道理。”

少年的语气很平静,他的回答也很诚恳。

比起在两门杂学之间不断左右徘徊,薄倦意更想把精力集中在其中一样上,他原本以为自己说完这些话会让葛老更加生气。

却没想到葛老的眉头反倒是舒展开来了。

“你倒是诚实。”葛老哼了一声,“平常那些找我拜师的,心眼子一个比一个多,你既不愿放弃炼丹,我也不勉强你。”

薄倦意刚想道谢,他的面前就被丢来了一本书。

只听见葛老有些别扭地开口:“我有一友人,他是一位炼丹师,这本手记里面记载了他的一些心得,你且拿去看吧,也不是什么值钱的玩意,比我给你的肯定要差一些。”

直到这时,葛老还仍不服输,话里话外都是一幅你拒绝了我简直是亏大了的样子。

薄倦意也知道这个小老头是抹不开面子,所以无论对方说什么他都乖乖点头。

葛老:“……”

这样乖乖听话的学生更想把人给拐回去了!

而薄倦意在翻开葛老给他的那本手记之后,少年愣了一下。

无他,写这本手记的人在上面非常详细地记录下了他炼丹的过程。

要知道即便是一些门派内不外传的秘籍,往往也做不到如此详细,细致到里面的每一步都写下来了。

这几乎就是手把手在教你如何炼丹了,放到各大门派里面,哪怕是极其倚重的亲传弟子,也很少有师父能够做到如此毫不藏私。

薄倦意当即就想要把这本手记还给葛老。

“这东西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葛老不耐烦地摆摆手:“让你收就收,哪有那么多废话?这本破书放在我这我还嫌碍地方呢。”

小老头依旧很傲娇。

推来推去,这本手记还是回到了薄倦意的手中。

少年抱着它,就像是在抱着什么宝贝似的,他看着葛老,那双漂亮的凤眸扑闪扑闪的。

“我能问一下……这本手记的主人叫什么名字吗?”

葛老先是沉默了一下,才缓缓道:“他叫怀常安,一个早死了的短命鬼。”

话题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薄倦意怔了怔,也意识到自己似乎说错了话,干脆把嘴巴闭上了。

然而看着少年的模样,葛老吹胡子瞪眼道:“你这什么表情?他那纯粹是自个找的,喝了点酒就敢约着人家小寡妇一起去出海看星星,结果船翻了,人家小寡妇游回来了,他却被水给淹死了。”

堂堂一个修士,竟然被水给淹死了。

这事传出去以后,在镇海洲可是闹了好大的一个笑话。

而怀常安无亲无故,他的后事也是葛老负责处理的,当时他身上仅存的遗物除了一堆酒就只有这本手记了。

葛老原本还在愁这本手记该怎么处置,现在正好可以送给少年。

薄倦意也没有想到这本手记的主人会有这么一段风流逸事,他略微沉默地把手记收好。

此时葛老已经推开门往外走了。

见薄倦意还站在原地,老头子又呵斥道:“怎么?还站着干什么?之前不是闹着要去见你那小情郎吗?”

小情郎三个字一出。

薄倦意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随后才意识到葛老所指的是秦悬渊。

他的脸颊霎时间有点发烫。

“我……他……”

薄倦意还想反驳,可葛老却提前打断了他的话:“我说的不对吗?难不成他是你养的小白脸?”

“不是!我们是道侣!”眼见葛老的说法越来越不离谱,薄倦意忙不叠解释道。

“那不就是了,我就说老头子我是不可能看错的。”

葛老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薄倦意:“……”

他张了张嘴,有些小声地疑惑道:“……有那么明显吗?”

少年显然很是不解。

在薄倦意的印象中,他和秦悬渊的关系似乎一直处于一个‘还行’的状态。

他自觉自己和剑修也没有过多亲近的举止。

但这只是他以为。

实际上他跟秦悬渊站在一起,只要是眼睛没瞎的人都能看得出两个人之间那种亲昵融洽、不容外人插入的氛围。

薄倦意的手腕上戴着秦悬渊送给他的珍珠手链,秦悬渊的剑柄上也挂着薄倦意送他的珠络。

他们的身上都渐渐多了一些彼此的东西。

倘若这些还不足以说明,那在进屋之后发生的事情葛老更是看得清清楚楚。

“我又不是没长眼睛,我喊你过来磨墨,你那小情郎可是紧张的要命,之后他跟严鸣出去,你那魂儿都恨不得快跟人家一起走了!”

葛老说的绘声绘色,薄倦意却越听脸颊就越烫。

什么魂儿都要跟人家一起走了。

这说的是他吗?

反正他绝不会是这样的。

薄小少主如是想道。

……

回到了甲板,咸湿的海风迎面而来的那一刻,他们的耳边也响起了一阵激动的呐喊声。

薄倦意抬眼看去,发现甲板上此时出乎意料的很是热闹。

许多修士和力工都围在船边,时不时还鼓掌叫好。

“那个穿黑衣服的剑修是谁啊?竟然敢和严鸣比试?!”

“不知道,瞧着挺面生的,年轻也不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