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0-190(1 / 2)

第181章 骤然失控

薄倦意的吻很轻。

说是吻,其实更像是唇与唇之间的一个简单触碰。

毕竟他虽然曾经和秦悬渊有过亲密深入的经验,但上一次是剑修掌管了所有的主动权。

少年全程都被迫跟着剑修的牵引,被吮/吸、被挑逗、被勾弄纠缠……

在连绵汹涌的刺激下,薄倦意甚至都无暇去思考,身体就已经自动软成了一滩水,卷入进了这火热的混沌之中。

因此,在这有限的经验里,少年能学到的技巧很少。

当这一次轮到薄倦意主动的时候,他先是将唇瓣与身前的剑修贴合,轻轻触碰,犹如像是小猫试探性地想要与人类亲近一样。

彼此的唇瓣摩挲了片刻后,薄倦意才迷迷糊糊地想起,好像深入的接吻是需要伸舌头的。

少年轻颤着眼睫,动作青涩生疏地用舌头探进了剑修的口腔。

舌尖相接的一瞬间。

“唔!”

一股近乎战栗的酥麻感迅速从尾椎升起。

薄倦意的唇缝中溢出一丝轻吟,眼尾也在强烈的刺激下泛起了艳丽的潮红。

太奇怪了……

明明只是碰了一下……身体却像是没了力气一样……

薄倦意不由地把手搭在了秦悬渊的肩上,依靠着剑修来支撑着身体。

而这样的做法也使得他整个人都往前倾靠,看上去就像是他主动依偎进了秦悬渊的怀里。

剑修身上炙热、滚烫的气息笼罩过来,薄倦意浑身上下都仿佛被这道灼热所包裹在其中。

他的脸颊蓦然有些发烫。

薄倦意想要往后撤开一些,但他一动,却让剑修误以为怀中的少年是打算要离开他。

这个举动无疑触及到了秦悬渊此刻分外敏感的神经。

他的思绪还沉浸在梦中薄倦意死亡的那一刻——苍白的、毫无血色的少年就躺在那冰棺中。

对自己感到厌弃的剑修俨然已经分不清哪里是梦境,哪里才是真正的现实了。

或许……于秦悬渊而言,肯主动亲吻他的月伴儿才更像是一场梦。

一场由他妄想虚构出来的美梦。

而既然是美梦,他又哪里能够允许薄倦意离开他?

在察觉到薄倦意隐隐想要后退的动作后,原本还算乖顺的剑修忽然就伸出了手,他的手臂桎梏在少年纤细的腰间。

与此同时,以为自己在梦中的剑修也大着胆子,从刚刚的被动变成了主动。

薄倦意还来不及躲开,铺天盖地的热意就将他拖曳进了怀中。

慌乱之下,他的目光无意间对视上了一双血色的竖瞳——

就像是失去了理智的野兽,那双血色的瞳孔中充斥着冰冷的躁郁和暴戾。

而这样的一双眼睛,它在看向怀中的少年时,是明显带着强烈的欲/望的。

想要……

想要什么呢?

剑修微微眯起双眸,他垂下眼睫,血色的竖瞳在少年的脸颊上一一巡视过。

犹如野兽在捕捉到它心仪的猎物后,开始挑选哪里更适合下口。

最终,秦悬渊的视线停留在了薄倦意的唇瓣上。

少年的双唇红润娇嫩,饱满的唇珠上还泛着些许诱人的水光。

这是刚刚和秦悬渊亲吻的时候所不小心沾染上的,上面还有剑修残存的气息。

这个发现让秦悬渊不免有些亢奋。

——他的。

——月伴儿是他的。

他想要拥抱对方。

不单单只是名义上的拥抱,而是更为亲密的、深入的、彼此能够彻彻底底交缠融合的拥抱……!

唇瓣再一次被堵住。

而和少年的小心翼翼不同,失去了理智的剑修只把这当做是一场疯狂的梦。

在这梦里,他抛却了所有的束缚,只余下最原始也最冲动的本能。

少年紧闭的唇齿被撬开,温热湿润的大舌入侵了进来。

秦悬渊吻得很急,也很凶。

他像是把这一切都当做是最后的狂欢,毫无保留地放任了心中压抑已久的欲/念。

事态显然已经失了控。

薄倦意低估了剑修的情况,或者说他也低估了一个男人对自己心爱之人那天然渴望想要亲近、占有的欲/望。

秦悬渊喜欢薄倦意。

随着他们相处的越久,这份爱意便越发浓烈。

如果说之前秦悬渊还能够将自己这份幽暗的心思掩饰得很好,那么在亲眼目睹了少年的‘死亡’后,巨大的刺激和失去心上人的恐慌感瞬间使得剑修陷入了空前的不安之中。

他急需想要做点什么来缓解这种恐慌的不安。

而对于已经濒临入魔的剑修而言,最直接也是最有效的办法当然就是去寻求道侣的抚慰。

他吮吸着少年柔软的唇瓣,汲取着里面每一寸的甘甜。

剑修的吻是混乱无序。

毕竟一头饥饿了许久的野兽,是丝毫没有可言的,他们只会遵循着本能,侵入、掠夺、占有,把美味的果实弄出香甜的汁液,再把那分泌出来的所有汁液一扫而空。

薄倦意由一开始的掌握着主动,到如今整个人都几乎快要软倒在对方的怀中,甚至为了不从椅子上滑落,他搭在对方的肩膀上的双手也改为了揽住秦悬渊的脖颈。

在一片潮湿的颤栗中,被少年藏于舌下的精血也被顺利地渡送进了秦悬渊的口中。

剑修对此却毫无反应。

哪怕秦悬渊眼下失去了理智,可在他的潜意识里,他相信少年不会害他,而他对少年的信任也都是百分百的。

甚至于剑修对这滴带有少年气息的精血也展现出了极强的占有欲。

这滴精血甫一进入,秦悬渊体内的灵气就亲昵而又霸道地把人家困在了丹田内。

不过此举倒是方便了薄倦意。

他引动精血,把精纯的灵气送入进剑修的四肢百骸,随即将剑修体内躁动的灵力一点点进行梳理和安抚。

但……

秦悬渊也不是所有灵力都如此听话的。

一些调皮的、顽劣的灵力会在少年的灵气勤勤恳恳工作的时候去骚扰、纠缠对方。

一旦得手,两道灵气交融在一起,几乎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而这种仅次于神魂交融的感觉也比任何的接触都要更加强烈。

反应在薄倦意的身体上时,少年直接就被刺激得哭了。

潮红的眼尾湿漉漉的,被打湿了的睫羽上还垂挂着晶莹的泪珠,它们沿着少年的脸颊滑落,如同断了线的珍珠一样滴落到了秦悬渊的手臂上。

泪珠的分量当然不重。

但却一下子把秦悬渊从失控的状态中给砸醒了。

他的意识逐渐回拢。

在看清楚眼前画面的那一刻,剑修顿时就慌了。

……他都干了些什么?

不仅强吻了月伴儿……不管不顾放出心中的欲/念,还趁着少年安抚自己时拼命欺负对方……

——而这些都是他刚刚做出来的事情!

回想起先前发生的种种,秦悬渊抬起手,下意识就想给自己一巴掌。

薄倦意及时阻止了他。

然后——

“啪!”

少年一只手打在了剑修的脸上。

“清醒了吗?”

薄倦意冷声问道。

“清醒了……”

秦悬渊这会是彻底地清醒了,但他压根就不在乎自己脸上的巴掌印,而是匆忙翻开了薄倦意的手。

果然,少年娇嫩的掌心上已然变红了。

跟剑修皮糙肉厚的外表不同,薄倦意的肌肤却被养得娇气极了,平日里稍微磕碰一下都会红,更别说使那么大的力气了。

秦悬渊有些懊恼。

他低下头,低哑的嗓音还带着无尽的愧疚。

“抱歉,是我……”

剑修的话还没能说完,一根白皙修长的手指就抵在了他的唇瓣上。

“我说过你不用总是对我说抱歉,我们是道侣,这一点暂时还不会改变。”

薄倦意看着他。

秦悬渊没有错过少年话里的‘道侣’两个字。

也就是说……月伴儿并不打算和他解除道侣关系?

感受到剑修骤然变得热烈的目光,薄倦意挑了挑眉,他不得不出声强调:“是暂时!如果你后续胆敢做出违背承诺的事情,我会与你一刀两断。”

秦悬渊没有说话,但他却在少年的掌心上亲吻了一下。

至于薄倦意说的暂时……秦悬渊有信心让这个暂时变成永远。

薄倦意却不知道剑修在想什么。

他见对方已经清醒过来了,于是询问道:“你刚才差点就入魔了,是因为那个梦吗?”

经过了这一番折腾,薄倦意这会也反应过来了。

秦悬渊刚跟他说完自己做了一个梦,后面马上就灵气暴乱了。

那么剑修的异常显然是和这个梦有关。

秦悬渊也没隐瞒,他垂着眸说道:“我梦见了一场葬礼。”

时至今日,在回想起梦中发生的一切时,秦悬渊仍然还能感受到那种巨大的恐慌。

他不禁紧紧抱住了怀里的少年,直到感觉那具温热的身躯此时此刻就在自己的怀里的时候,秦悬渊才稍稍能够安心一些。

他把梦里的事情都说了出来,包括薄倦意的死亡。

和剑修反应有些激烈的模样不同,薄倦意在听到自己的死亡后,脸上的表情连变都没变。

仿佛这只是一件无足轻重的事情。

而秦悬渊在说完以后,剑修却蓦然想到了一件事情。

他之前一直都以为月伴儿厌恶‘秦悬渊’是因为少年可能并不满意他们的婚约。

然而现在想起来……

少年的这份厌恶会不会是因为他知道了‘秦悬渊’会做什么。

就像是他做的这场梦,或许月伴儿也梦见了那些事情——梦见‘他’上门挑衅。

甚至是……

梦见了自己的死亡。

第182章 谢谢你陪着我

有那么一瞬间,秦悬渊想要否决他这个荒唐的猜测。

亲眼见证自己的死亡……

他的月伴儿怎么能经历这种事情?

但他的这份希冀也很快就在少年平静的面容下被粉碎了。

薄倦意知道。

他不仅亲眼看见了自己的死亡,还知道了所谓的主角是如何踩踏着他们薄家和太衍神宗的尸骨往上攀爬,最终成为整个上界的救世主。

在秦悬渊还会因为发生在少年身上的遭遇而感到愤怒的时候,作为当事人之一的薄倦意却已经能够平淡地把两件事情分开来看待。

未来是未来,现在是现在。

按照窥天镜所描绘的未来,他现在都应该已经被主角啪啪打脸了。

可现实却是,他现在活得好好的,还有了一个道侣。

他的命运已经和书里的那个炮灰不一样了。

也因此,在秦悬渊又一次陷入自责的情绪之中时,薄倦意叹息一声,他捧起剑修的脸颊,目光注视着对方开口道:“梦境往往和现实都是相反的,我眼下不是还好好地站在你面前吗?”

薄倦意的语气轻飘飘的。

可秦悬渊却做不到少年那样释然。

修士一般很少会做梦,如果毫无征兆地梦见一些事情,有可能是对他们自身的一种示警。

而有关于薄倦意的任何事情,秦悬渊都不会轻易地就将其忽视。

何况还是这种寓意着死亡的梦境,再加上渡厄僧给他判定的命格……

秦悬渊抿了抿唇,眸色不禁暗沉了下来,他握住薄倦意的手腕。

一向冷静沉稳的剑修在这一刻也显得莫名有些脆弱,他抓着自己道侣的手,脸颊轻轻靠在对方的掌心处,难得流露出几分依恋的姿态。

“我的名字……是我父亲取的,他在我母亲生我的那日梦见了一头黑龙,他觉得这是一个不祥的征兆,所以才给我取了这个名字。”

“而他似乎也没有说错。”秦悬渊的声音有些干涩,“在我出生时母亲就差点难产,之后身体也一直没有调理回来。”

产后的亏空、秦家恶劣的环境以及日日夜夜为了孩子的操劳担忧……最终导致这个命运坎坷的女人甚至都没能等到秦悬渊在秦家风光的时候就去世了。

那是秦悬渊第一次面对亲人的离去。

他跪在母亲的墓碑前,耳边听见的都是秦家人说他克母的议论声。

秦悬渊没有去反驳。

他只是下意识地看向秦河,他的父亲,也是他血脉上仅剩的与他最为亲近的人。

年幼的秦悬渊对这位父亲还曾有过期许,他幻想着对方能和别人的父亲一样,站出来保护他的孩子。

然而现实却是,秦河看他的目光中有探究、有不喜,却唯独没有对亲生血脉的喜爱。

“我就说这个孩子生来不祥,他才几岁啊,就把自己的母亲给克死了……”

还没能等到葬礼的结束,秦河就在自己的发妻的墓前朝秦家老太爷抱怨道。

他丝毫没有意识到,他话里埋怨的这个孩子才不到五岁,且刚刚失去了母亲,正是最需要亲人关爱的时候。

秦悬渊一字不漏地把秦河的话听了进去。

他收回了视线,也收回了他对秦河所有的期待。

而后,不满五岁的秦悬渊就被秦家老太爷带在身边,只可惜不到一年的时间,历来身子骨健壮的秦老太爷也去世了。

至此秦悬渊克亲的名声算是彻底坐实了。

渡厄僧说他是一生悲苦的命,从后面发生的事情来看,倒也没有说错。

秦家覆灭,所有和他有关的人都陆陆续续遭遇了不幸。

秦悬渊可以不在乎那些秦家人,但他却没办法看着同样的遭遇也落到薄倦意的身上,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他都赌不起。

想到这里,秦悬渊低垂着双眸,他神色沉郁道:“和我过于亲密……可能并不是一件好事,即便梦境里事情不会发生,可万一……”

“没有万一。”薄倦意出声打断了他,“我知道那不是你,阿渊,你不会这样对我。”

秦悬渊张了张嘴,他的嗓子忽然就有些发干,心口也像是堵了一团棉花似的,闷闷的。

“我……”

剑修沉默了许久,他闭了闭眼,等再次睁开眼的时候,他脸上的神情变了。

“如果……我曾经也是个罪孽深重的人呢?”

“月伴儿,我没你想的那么好,我也杀过很多的人。”

“或许有哪一天,你也会被我带累。”

剑修向来沉默寡言,多年独自一人的生活使得他早就习惯把所有事情都埋在了自己的心里。

这还是第一次,秦悬渊说了那么多的话。

大抵还是因为那一场梦的刺激,以至于让剑修感到如此地不安。

而有些话说出来之后,接下来说的事情也就变得没那么难以启齿了。

从年少风光无限的天之骄子到沦落成前途无望的废物,这在秦悬渊的口中,仅仅只用了寥寥数语就将这段经历给概括了。

再然后,就是秦家遇袭,他也被关入戮杀城的地宫,被枷锁束缚,没日没夜的放血剐肉。

如果可以的话,这段肮脏又血腥的经历,秦悬渊其实并不想让薄倦意知道。

那是他最难堪的时候。

他并不希望给月伴儿留下一个他那么糟糕的形象。

然而在薄倦意的眼中,秦悬渊却没有看到那些所谓的同情和怜悯。

他看到的是少年小心翼翼地落在他眼睑上的一个吻。

——极尽温柔,极尽疼惜。

秦悬渊的身体忍不住轻轻颤抖。

他再度把少年拥入怀中。

这一次,他的拥抱不含任何的情欲。

只是单纯的,他想抱住他的道侣。

薄倦意被剑修突如其来的举动给整得愣了一下,他眨了眨眼,随即用手轻抚着对方的脊背。

一下一下。

后背本该是剑修需要被掩藏起来的弱点。

可秦悬渊却把毫无防备地把这个弱点袒露在少年的面前,还在薄倦意的轻抚下,剑修紧绷的身体逐渐放松了下来。

他就像是个溺水之人,牢牢地抱紧着怀里的少年。

薄倦意没有挣扎,他在秦悬渊的怀中找了个舒服的位置。

“疼吗?”

薄倦意碰了碰秦悬渊的肩胛骨。

那里上一世的时候曾经被锁链穿透,伤口撕裂开来,一直不得愈合。

即便后来秦悬渊拔出了困缚住他的锁链,可持续了上百年的疼痛不会一下子就消失。

刚逃出去的那段日子里,秦悬渊每天都会疼得睡不着觉,后来他干脆摒弃了睡眠,抓紧每一时每一刻都在修炼。

痛苦支撑着他,使他在绝境中活下来。

而在这么多年里,也从未有人会问过他疼不疼。

地宫里面的人不会去关心一个取血的工具,而那些所谓的正道修士想要杀他都还来不及,又怎么可能去在意一个恶鬼会不会疼。

也就只有少年这样柔软的人,才会在听完他说的话之后,问出这么一个微不足道的问题。

秦悬渊:“……”

想要说的话汇聚到嘴边,可最终……秦悬渊还是低着头闷闷地说了一句:“已经不疼了。”

是的,是已经不疼了,以前曾经疼过,但现在却不疼了。

似乎是听出了剑修的言下之意,薄倦意又亲了秦悬渊一口。

他亲的是秦悬渊以前被锁链穿透的地方。

这一世这里已经没有伤口了,又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服,按理说秦悬渊是感受不到那柔软的触感的。

可不知为何,当薄倦意吻在这里的时候,秦悬渊却仿佛真的有种像是前世的自己得到了这一个吻一样。

他无声地敛下眸,开口道:“谢谢。”

谢谢这一世有你陪着我。

……

秦悬渊编了好几天的同心结终究还是送了出去,连同这个一起的,还有之前他和薄倦意定亲用的那半枚玉佩。

薄倦意收下了同心结,却没有收下玉佩。

他的理由也很简单。

“既然这是我们定亲用的,现在我们已经是道侣了,它归你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薄倦意说这话的时候还有些疑惑地看着把玉佩送回来的剑修。

“难不成你还要我把它送给另一个人吗?”

少年挑着眉说道。

秦悬渊:“……”

他忙不叠就把那半枚玉佩给佩戴在自己的身上。

于是,等神霄降阙内的剑傀反应过来的时候,薄倦意和秦悬渊又恢复了往日的那般,两个人同进同出,如果非要说有什么不同的话,那就是剑修变得比以前更加黏人了。

薄倦意做什么对方都会跟在他的身边。

如此一来,反倒是剑傀各个都‘失了业’。

以往他们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把小主人给照顾好,在整个神霄降阙内,严格意义上来说他们要侍奉的人只有薄倦意。

可眼下秦悬渊把少年所有的事情都给包揽了,剑傀一下子就没有了用处。

傀十二已经不止一次对着傀一嘲讽道:“等再过几天,小主人恐怕早就把你给忘了。”

傀一闻言只是冷冷地抬了抬眼皮:“再怎么说我也是陪伴了小主人十几年,你呢?小主人要是把我忘了,你也好不到哪里去。”

以上的对话在神霄降阙内已经发生过不止一回了。

剑傀们的日子不好过,薄倦意也有些苦恼。

别人都在担心道侣太过冷淡,可他却不一样,他苦恼的是道侣太爱黏人了怎么办?

亲也亲了,抱也抱了。

然而剑修不仅没有收敛,反而还变本加厉,哪怕什么也不做,秦悬渊也会抱着他。

好在,就在薄倦意头疼不已的时候,耿邢岳终于来找他们了。

第183章 海边约会

在中央大陆的东边,是一片广袤无垠的海域,它连通着整个上界的江河湖泊,是天下水流的汇聚之处。

而这边的风土人情也跟大陆内部有着极为明显的差异。

所有从外地来到这里的修士都会在看见镇海洲的第一眼就被它独特的美丽所深深吸引。

蔚蓝的天空如水洗过的蓝宝石,明媚、透亮,还散发着澄澈湛然的气息。

时不时就会有沙鸥的和白鹭掠过天际,而在它们的羽翼之下,是万顷浩渺的碧波,沐浴在和熙的阳光中,海面上也瞬间被镀上了一层金灿灿的粼粼波光。

一道一道,雪白的浪花拍打上陡峭的崖壁上,迸溅起无数碎玉般泡沫。

平整宽阔的土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座星罗密布的岛屿,它们坐落在蓝色的海水中,就像是一颗颗无意遗失在深蓝中的绿翡翠。

岛上住着的也都是世代栖息在这里的海民。

他们在数万年之前随着先祖来到这里,从此便过上了与海为伴的生活,他们出海捕猎,住着贝壳做的住屋,吃穿用度也几乎都和这片海域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又是一天清晨醒来。

白崖岛上,在鸥鸟的叫声中,海民开始了他们一天的劳作。

阿幸也如同往常一样准备去港口碰碰运气。

他年纪小,船上招力工的管事一摸他的骨龄就连忙摇头,即便阿幸长得并不瘦弱,他的个头完全不逊于成年男子,身上的肌肉更是扎实健硕。

半人高的沙包,他一次性可以扛起来十个都不带喘气的。

但纵使他想好好表现自己,可严格遵守着海会规定的管事也仍然不会为了他就敢随意打破镇海洲的规定。

不过阿幸也不气馁,他相信事在人为,只要他跑多几次,总有机会可以到船上去的。

镇海洲的儿郎都以出海为荣,阿幸也不例外,只不过他这次去的时候,却发现港口的气氛有些不太对劲。

一座他从来没有见过的仙船悬在了半空,底下早就已经围满了好奇的海民。

这种场景其实并不罕见。

白崖岛上也经常有外面的修士会来这里,一来二去,岛上的居民大多都已经习惯了这些陌生面孔的到来,甚至他们还期待商人会给岛上带来各种内陆才会有的稀罕物。

只是这一次,引发居民围观的不是商贩的货物,而是一艘船。

阿幸生活在海岛,什么样的船他几乎都见过,可这艘明显是从外地来的船却跟他以往看见过的任何一艘船只都不一样。

它的样子……阿幸想了半天都不知道该用什么语言去形容。

夫子在学堂为他们授课的时候,他的脑海里只有那片广袤的大海。

但可以看得出,这艘船给他的感觉和阿爸送给阿妈的那面镜子一样,那是阿爸从一个外地商人的手里买回来的,就一块镜子,花了他们家半个月的收入。

可那块镜子确实好看极了,一看就不是他们岛上的东西。

而这艘船也是,阿幸只觉得它是自己见过最好看的一艘船。

“咦?阿哥,你看上面还有朵花。”

一旁跟着他一起来的女童扯了扯他的衣角。

阿幸还没有说话,站在他旁边的修士就已经先开口了:“那是凌霄花。”

“凌霄花?”

阿幸愣了愣。

修士疑惑地瞥了他一眼,似乎是纳闷他居然不知道这朵凌霄花代表的含义。

“凌霄花是薄家的族徽,只有嫡系才能用,那船上的图案是万象印,这是太衍神宗的标志。”

薄家?太衍神宗?

阿幸眨巴着眼睛,依旧是一脸茫然。

他这辈子都没离开过白崖岛,而白崖岛也只是镇海洲下的一座很小的岛屿,地处偏僻,在这里居住的海民别说是太衍神宗了,他们连对宗门是什么概念都不知道。

那修士显然也反应过来自己是在对牛弹琴了。

他摇了摇头,索性不再言语。

但这一番话却吊起了阿幸的好奇心,他眼巴巴地看着前方,人群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是船上的人开始下来了。

先下来的是一群穿着黑甲的甲士,其次是几位貌美的侍女,在这些侍女之后,才有一位相貌堂堂、一派世家贵公子模样的年轻男人从船上走了下来。

他的面色很冷,这让因为他的长相正打算上前搭讪的海女们瞬间望而却步。

这……脸色这么难看,这外乡人怕不是身体有什么难言之隐?

想到这里,海女们面面相觑一阵后,霎时一哄而散。

见状,薄倦意不由地庆幸他做了一个非常明智的决定。

让谷麟去前面吸引众人的视线,他则带着秦悬渊从另一边没人关注的地方下来,恰好避开了岛上那群热情似火的海女。

“还好我们没直接过去。”薄倦意感叹道。

秦悬渊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以往他只是散修的时候,根本就不会有这么引人瞩目的时候。

毕竟他披着一块黑斗篷,腰间只有一把价值几十灵石的下品灵剑,看一眼就知道他是个穷剑修。

而与他不同的是薄倦意。

少年生来就像是一个聚光体,浑身上下穿戴无一不精细,加上那头皎洁如月光般的银色长发,让他走在街上的时候顿时就吸引了无数人的目光。

秦悬渊不禁暗自后悔没有给少年佩戴上可以遮挡容貌和头发的帷帽。

但薄倦意却没把那些视线给放在心上,他拉着秦悬渊的手,边走边停地逛着两边的摊贩。

白崖岛虽小,可岛上的经济却很繁华,几乎每走几步路都有一处小摊。

上面卖的东西也很有当地的特色,大多都是一些捕来的渔获、海螺贝壳珊瑚之类的东西。

薄倦意还看到有些摊贩上卖有带着水属性的法宝,五花八门的,什么东西都有。

可唯独有一样,他整条街逛下来都没有看见过。

“这里没有海兽卖吗?”

少年还有些纳闷。

而听到他这句话的摊主瞬间就笑了:“阁下莫非是想逗趣?这无边海封禁以后,哪里还有船只能去捕捞海兽?咱们不过是在海边捡点小鱼小虾罢了。”

闻言,薄倦意也意识到自己犯糊涂了。

他看见这些海民,还以为他们和严鸣一样,却忘记了严鸣生活的时代是在三族战役之前,无边海还未封禁的时候。

摊主似乎也是想到了他们这里在万年以前的是何等的风光。

那时候镇海洲是整个东部最热闹的地方。

大海无穷无尽的资源让每一个敢于冒险的海民都赚得盆满钵满,海兽带来的财富也吸引了无数大陆内部的修士源源不断地赶来这里。

那是镇海洲最风光的时候,也是岛上海民最勇猛的时候,家家户户,无论男女老少皆能与海兽厮杀,就连不满十岁的幼童,也能拿得起鱼叉。

可在无边海封禁以后,这一切就都变了。

镇海洲不复往日的荣光,逐渐衰落了下去,出海无望的海民也纷纷另谋生路,而留下来苦苦坚持的海民也在日复一日的安逸中被磨没了他们的勇气。

满打满算下来,如果还敢站到船上的海民已经不足三成了,像阿幸那样坚持想要去船上的年轻人更是少之又少。

这得归功于他们白崖岛是整个镇海洲为数不多还坚持着家家户户都出海的地方。

薄倦意他们看到的渔获,正是这里的海民刚刚从海里捞上来的。

“阁下要买一些吗?都是最新鲜的。”

摊主朝他笑了笑,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

海上的气候使然,让这里不管男女都被晒出了一层深色的皮肤,跟他们比起来,薄倦意这一身比雪还白的肌肤在这里简直就像是异类。

这也是他会惹来那么多视线的原因之一。

而薄倦意面前的摊主是一个有着蜜色皮肤,黑色长卷发的海女。

她的穿着异常清凉,岛上的居民几乎人人都这么穿,男的只在身下围一条布裙一样的裤子,女的是在胸前多缠了一圈布,手臂和腰腹则大胆地裸露出来。

她们看着纤瘦,实则该有的肌肉一样也没有少,配着曼妙有致的身姿,这些海女的身上既有粗犷的野性美,也带着异域风情的妩媚。

两者结合在一起,令她们有种近乎勾人般的魅力。

在看到她们的第一眼,薄倦意脑海中想的都是……要是周师姐在这里,恐怕都得乐疯了。

最终,薄倦意在这个摊上买了不少贝壳和海螺,这些东西都可以送给神霄降阙的小鸟们用来筑巢。

一下子卖出去那么多的东西,海女脸上笑得更灿烂了,直到薄倦意临走的时候,她还遥遥地抛了个媚眼。

看得秦悬渊忙不叠加快了脚步,带着薄倦意赶紧离开这里。

他们在不远处找了个沙滩坐下。

此时薄倦意的身边只有秦悬渊,剑傀还有薄家的侍从统统都被他留给了谷麟。

海风融融,萦绕在他们耳边的也只有些许模糊的海浪声,整个沙滩除了他们就再也没有其他人的身影了。

薄倦意抬起手,对准着天上的太阳。

“我们现在这算不算是在约会?”

少年轻声说道。

秦悬渊也看了一眼他们的周遭,剑修点了点头:“……算。”

这里只有他和月伴儿两个人,怎么不算是约会?

他们一起牵着手逛了街,一起在沙滩漫步,现在又坐在这里等着日落。

薄倦意想想也觉得是这样,他歪了歪头,侧过脸看向秦悬渊。

在剑修疑惑的目光中,少年意有所指地开口:“我们好像还没在海边亲过吻。”

第184章 我睡不着

亲自然是没能亲上。

关键时候,终于甩脱了一帮人的谷麟找过来了。

一听到自家师兄的声音,薄倦意连忙急匆匆地推开了身前的剑修。

旖旎的氛围瞬间被打破。

少年撇过了脸,银白的发丝垂落下来,遮盖住了他那微红的耳垂。

“师弟,你们怎么坐在这里?”

“诶?你的脸上看着红红的?是不是晒着了?”

谷麟说着,还神色颇为不悦地瞪了一旁的秦悬渊。

他就说这些直男剑修不会照顾人,天气那么热都不知道给他的师弟打个伞。

秦悬渊:“……”

他现在只想打人。

薄倦意不太自然地轻声咳了咳,随即借着袖子的掩盖,他悄悄伸手拉住了剑修的衣角,及时避免了一场血案的发生。

“咳……师兄怎么过来了?”薄倦意赶忙转移了话题,不然再聊下去,他生怕阿渊会把人给揍了。

而师兄……一看就不是很能挨揍的样子。

谷麟丝毫不知道他心爱的小师弟正担忧着他的人身安危,听到薄倦意的询问,他顿时就把刚刚的疑惑给抛在了脑后。

“我已经联系好了金家,他们允诺明天就能出海,如果一切顺利的话,这一趟说不定我们还真能见识到真正的无边海是怎样的一幅场景。”

薄倦意他们来这里的目的当然不只是为了到海边约会看风景的。

他们是带着任务过来的。

前不久耿邢岳找到他和秦悬渊,详细地问了他们在濂珠城发生的事情,在得知这一切很有可能跟消失已久的邪修有关的时候,耿邢岳立刻对这件事情重视了起来。

恰好这时,镇海洲那边也传来了消息。

海域最近很不稳定,几大商会更是频频派船出海,似乎是龙族当年设下的结界出现了问题。

这个消息不管是真还是假,都足以引起仙门的重视。

赶在其他人都还没有行动之前,耿邢岳率先让谷麟带着薄倦意和秦悬渊到镇海洲走一趟,打算调查清楚海域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而作为当年被遗留在了大陆内的鲛人一族,青鳐也终于有机会带着他的族人回归大海了。

自然,这并不是没有代价的。

但从这些鲛人欣喜的神色上也能看得出,这场交易的结果最终是双方都很满意。

不过虽然激动归激动,这些鲛人一路上却很安分,他们老老实实地待在船舱内,存在感极小。

在有兰鳞这些同族作恶的情况下,鲛人现在的名声在仙门内不说人人喊打但也跟魔修差不多了。

青鳐无意在即将就能回到大海的时候再惹出争端,干脆带着所有族人窝在房间里面,尽可能减少出来走动,顺便还能趁着这个时间教育一下族中的幼鲛,让他们知道鲛人是生活在大海中的。

而在鲛人管束族中后代的时候,薄倦意和秦悬渊也如愿地看见了日落。

他们沿着霞光和橙红色的沙滩往回走。

谷麟已经安排好了他们下榻的住处。

值得一提的是,他分别给薄倦意和秦悬渊各开了一间房,且这两间房隔得都很远。

这要是还看不出对方是在故意针对自己,秦悬渊就算是白活了。

但剑修没有当场提出意见,只是淡定地收下了谷麟给他的钥匙。

等到了晚上。

一道高大的身影踩着月色从窗户进入了少年的房间。

薄倦意这会已经躺在床上了,他穿着亵衣,银色的发丝蜿蜒披散在床榻上,领口松松散散的,露出了一截精致的锁骨,要是往下一些,说不定还能窥见那不轻易展露在外的艳丽姝色。

他见到剑修进来,黛青色的眉睫微微蹙起。

“师兄还在隔壁。”

“没关系,他不会知道的。”

“可是……”

薄倦意还想说什么,秦悬渊却打断道:“月伴儿,你不在我的身边,我睡不着。”

剑修压低了嗓音,他低垂着双眸,剑修的眼型狭长而冷淡,平日里他用这双眼睛注视人的时候,那漆黑幽深的瞳孔就像是凌冽刺骨的剑锋,让凡是接触到这视线的人不禁感到手脚发凉,如芒在背。

可一旦秦悬渊弯下眉眼,什么冰冷什么锋芒统统都消失不见了,在温暖的烛光下,低眉敛眸的剑修也染上了几分脆弱的神态。

薄倦意向来对秦悬渊容易心软,加上这段时间剑修表现的总是很不安,这让少年不知不觉就忍不住松了口。

“那……你上来吧,不过最多只可以抱一下,其他的事情不可以。”

薄倦意特别严肃地申明道。

谷麟就住在他的隔壁,他们这边要是动静闹太大的话会被师兄给发现的。

他还不想丢人丢到同门那里。

秦悬渊其实也没打算要做什么,他们明天还要出海,他不会不分场合就带着薄倦意胡闹。

因此当剑修上了床,也只是把少年揽在怀里,他拍了拍薄倦意的脊背,低声道:“睡吧。”

剑修低沉的嗓音仿佛有着某种魔力,薄倦意眨了眨眼,困意很快就袭来。

这一觉睡得很舒服。

薄倦意是从秦悬渊的怀里睡着的,而他也在剑修的怀里醒来。

“早。”

两个人互道了早安之后便开始洗漱。

秦悬渊还在院子里练了一会剑谷麟才从外边回来。

他看见秦悬渊出现在这里,瞬间就猜到了剑修的阳奉阴违,脸色顿时就有些不太好看。

秦悬渊倒是气定神闲地主动朝对方打了一声招呼:“师兄。”

“……”

谁是你师兄?

谷麟的表情别提有多嫌弃了。

他干脆眼不见心不烦,直接就把偌大的一个剑修给无视掉,转头向薄倦意开口道:“金家的船队已经在等着了,师弟我们先过去吧。”

薄倦意也正头疼该如何处理道侣和师兄之间的关系。

听到这句话,连忙松了口气。

来到昨天的那处港口,薄倦意发现谷麟口中的金家人还是个熟悉的面孔。

对方那圆圆的脸颊笑起来很有喜气,他眯着眼,还略有羞涩地朝薄倦意喊道:“小少主,好久不见。”

薄倦意没有忘记这个有着一张胖乎乎圆脸的人,只是让他诧异的是对方居然会出现在这里。

“金万宝,是了,你姓金,我之前都没想到你是钱城金家的人。”

钱城金家这一任家主膝下一共有两子一女,那金家的二小姐薄倦意他们已经见过了,是一位很有个性的女子。

而金家的大少爷也常年跟在父亲的身边充当对方的左膀右臂,前两者都在中央大陆上闯出了不小的名声。

唯独这最小的儿子,金家三少爷对比起哥哥和姐姐显得是格外的低调,甚至很多人都没见过这位金家三少爷,对方也从不在外露面。

薄倦意知道的倒是多一点。

但他也只知道金家家主把这个小儿子送来了太衍神宗,可具体对方是在谁的门下,他也不知道。

金家把消息瞒得很好,要不是金万宝出现在这里,估计薄倦意也不会想到一个在浣心堂里面当个管事弟子的人会是金家的嫡系。

实在是……见过了金毓的样子,很难相信金万宝会和前者是有着相同血脉的亲姐弟。

金万宝挠了挠头,他笑得一脸憨厚,丝毫不觉得自己不像是一个金家人有什么好自卑的。

“还请小少主帮我保密一下,我这次回去马上就要晋升领事了。”

“领事?”

薄倦意这下子是真的感到意外了。

上次见面时金万宝还只是一个小小的管事弟子,结果没想到这么快对方就成为领事了。

虽然跟金家少爷的身份比起来区区一个领事不算什么,但金万宝能够这么短时间内就从弟子当上领事,他的能力显然也不差。

金万宝笑了笑,他没说的是他能够当上领事也有几分运气在。

他那份手册之前一直无人问津,哪怕做的再好,没人看他的心血也是白费。

那时候薄倦意出现时他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态,却没曾想他的这份手册还真招来了这位薄家小少主的青睐。

自此以后,听说这是薄师弟都认可的册子,太衍神宗上上下下都为了这一本册子给抢疯了。

而制作册子的金万宝也成为入了浣心堂长老的眼。

因此,即便薄倦意可能已经不太记得这件事情了,金万宝心里也仍然很感激。

听到他们要去镇海洲,金万宝一下子就猜到了他们目的或许是想出海。

刚好金家在镇海洲也有商会,旗下更是有不少以前留下来的猎妖船。

而有大金主上赶着要出钱出力,耿邢岳自然是没有任何意见。

于是金万宝也就在薄倦意他们动身后不久也赶来了镇海洲,甚至因为他是花灵石做传送阵出发的,还比薄倦意他们早几天到了白崖岛。

经过这几天的准备,金家的船队已经停靠在港口准备就位了。

薄倦意他们过来的已经算比较晚的了。

在场除了金家的人,还有镇海洲各个商会的人也来到了。

早在海域出现异常的时候,这些以海为生的商会就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们派了很多船只前去结界处查看,得到的反馈都是龙族当年设下的结界似乎出现了裂痕。

这意味着无边海的封禁很有可能要被打破了!

他们当然不会错过这样的机会,而有太衍神宗在前面牵头,这些商会的老狐狸也纷纷不甘示弱,他们也聚集了一批船队。

而等到薄倦意他们来到港口之后,看见的就是一片浩浩荡荡千帆林立的场面。

第185章 古老的海祭

类似这样浩大的盛况,在镇海洲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了。

无边海的封禁,更代表着船队的没落。

在流传下来的见闻中,镇海洲在最繁荣辉煌的时候,偌大的海岸在线几乎每天都是万船停泊,舳舻蔽水,帆樯如林。

这里生活的居民也视波涛为阡陌,倚帆樯为耒耜,到了捕猎季之时,海潮拍打着崖壁,在汹涌的浪花中,随着一声古老的号角,属于的海民的狩猎也开始了。

而岸边的海女们会换上洁白的衣衫,她们站在礁石上,用歌声为即将远航的亲人送行。

那样延绵不绝、壮观盛大的景象,是每一个镇海洲的居民都会感到骄傲的画面。

只可惜,三族战役以后,龙族将海域封锁的举动却是对这些靠海为生的海民造成了毁灭性的打击。

没有了最重要的海兽,他们只能苦苦望着这片蔚蓝的世界,却无能为力。

海民无法出海,曾经热闹的港口也逐渐衰落了下来,即便后面有几家商会试图联合起来,然而也始终没能组织出一支可以媲美当年的船队。

薄倦意现在看见的这些船,已经是各个商会掏空了自家老本才勉强凑齐了如今的规模。

为了不在外人的面前露怯,也为了再一次向世人展示镇海洲的实力,这些彼此是竞争关系的商会难得齐心一次。

白崖岛的居民都过来了,他们看着眼前的场面静默不语,有些年过古稀的老人当场就跪下来掩面痛哭。

他们的先祖也曾在海上劈波斩浪,骁勇善战。

在岛上出生的众人是听着这些长辈的故事长大的,而当他们都在为故事里凶险的桥段感到惊叹的时候,却忽略了大人在谈及这段过往时的苦涩。

万年以来,有多少海民是带着不甘和深深的遗憾离世的?又有多少人已经忘却了祖上的荣光?

可等他们看见这一张张在海面上扬起来的风帆,所有掩藏在心中的不甘和遗憾都在这一刻化成了眼泪,流入了海中。

海面开始摇晃,浪花漂浮不定,仿佛有什么东西受到了某种召唤,要从海底苏醒了。

薄倦意只看见一团巨大的黑影缓缓靠近了海面。

下一刻。

浪花四溅,海面陡然被分开成了两截。

一艘白色的庞然巨物从水中跃出。

它的体型之大,犹如神话传说中记载的鲲鹏,当它完全显露出水面的时候,整个海面仿佛都在它的笼罩之下。

原本还算高大的海船在它的衬托下也变得像是孩童嬉戏用的玩具一样。

而最让人感到震撼的还是它的外观。

这艘庞然巨物通体浑身雪白,莹白的船身在侧边拉开优美而流畅的弧线,似一轮皎洁的弯月,在阳光的照射下泛着白玉般的光泽。

几乎在看见它的那一刻,就没有人能够不为它的美丽和壮阔所动容。

它的出现也让岸上的气氛推到了最热烈的高潮。

“是灵槎!”

“灵槎又重新现世了!”

而跟一脸激动的海民不同,薄倦意他们并不知道这所谓的灵槎是什么。

金万宝对此解释道:“灵槎在一些传说中是指能够通往天河的船,后来有一个炼器师便以此为灵感带领着门下的弟子共同打造出了这艘当时号称是镇海洲内最大的一艘猎妖船。”

“它的整个船身都是用鲸骨制造完成的,一经出世就被山海商会所收购,只是后面山海商会内部发生了巨变,他们最富盛名的阵法师和领队在一次出海中失踪了。”

“而商会几经变动,最终还是迫于无奈解散了,这艘以‘灵槎’命名的猎妖船也从此沉入海底,再也不见。”

金万宝说到这段历史的时候还有些唏嘘,可以说,灵槎在当时也一定程度上代表着山海商会的强盛。

那时候的山海商会是镇海洲最耀眼的一颗明珠,旗下的船只多达数万艘,金家当时也还只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家族。

谁也想不到这样的一个庞然巨物会有轰然倒塌的那一天,就像是镇海洲的居民也想不到,他们引以为傲的‘灵槎’最终归宿竟然是沉寂于海底。

不过眼下,这艘‘灵槎’的归属权却是属于金家。

山海商会解散后,有不少的资产还被遗留了下来,‘灵槎’就是其中之一,虽然它此后再也没有出现过,但镇海洲的人都知道,它就静静躺在白崖岛的海底,等待着有朝一日重新被人唤起的机会。

只不过让金万宝没想到的是,‘灵槎’的重现居然是被岸边的海民主动唤醒的。

他不禁咂了咂舌,心中对上万年前能够打造出它的那些人也多了一丝敬佩。

而薄倦意在听完了它的来历后,再次看向这艘海中巨物的眼神也变得不一样了。

不论是从工艺还是从它的造型,都让人难以想象这是万年以前被铸造出来的产物。

他日常出行也是乘坐仙船。

可这集聚了太衍神宗和薄家打造的仙船,却完全没办法和这艘庞然大物相较。

它实在不像是人力所及的东西,哪怕过去了那么多年,这艘通往天河的巨船也依旧能够再次震撼世人-

灵槎出现后,港口内的人也开始了他们在出海前的最后一道仪式。

——海祭。

出海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

不管它给镇海洲带来了多少的财富,不少的海民葬身在海中也是事实。

大海是神秘的,也是不可征服的,它吸引着无数海民前往,最终也成为了无数海民的葬身之处。

因此在出海之前,他们往往都要先进行一番祭祀,为的是保佑出海的人能够平安顺利,渔获丰收。

薄倦意原以为所谓的祭礼会很隆重而盛大,可现实却并非如此。

这整场祭祀都很静默。

身穿祭服的老者赤足披发着走入了海中,他半个身体都淹没在海面之下,嘴里还在念着繁复而古老的文字。

而随着他的念诵,天色也逐渐阴沉,雷声落下,绵绵的细雨飘在了众人的头上。

老者依旧一动不动。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浑厚。

当那些晦涩的音调攀升到最高的时刻,旁听者的心脏仿佛也被紧紧攥住。

薄倦意只感觉他的手被一旁的剑修蓦然握紧。

他转过头,却见秦悬渊神色有些不对。

“怎么了?”

碍于大家都在专注于眼前的祭礼,薄倦意纵然是担心道侣的情况,也只能压低着嗓音轻声询问。

秦悬渊摇了摇头。

他道:“我没事,只是感觉他念的这些文字给我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体内的血液也在隐隐躁动着。

另一边,青鳐他们也从仙船上下来了,此时正隐匿在人群中。

他们一眨不眨地看着眼前的大海,泪水渐渐盈满了眼眶。

时隔了上万年,他们终于又回到了这片生育他们的大海。

而老者口中念诵的文字,秦悬渊并不知晓,可他们却是知道的。

那是海洋的语言。

只有龙族才能掌握这项语言,而鲛人作为龙族的属族,他们也能勉强听懂个一星半字。

人类的海祭竟然会出现这道古老的文字,显然也是当年龙族授予的。

见状,青鳐更坚定了不和人族交恶的决心。

兰鳞的做法一开始就是错误的,任由她当初乱来,只会把族人都带向万劫不复的深渊。

祭祀的结尾就在老者的呐喊声中结束了。

当他缓缓往回走的时候,天空中的雷声停歇,阴云消散,一抹七彩的光辉浮现在海面上。

这样奇异的场景也引来岸边众人的惊呼。

老者没有说话,他紧紧闭着嘴巴,明明才费劲做完了一场祭礼,可那张苍老的面容上却丝毫不见疲态。

他上岸后径直朝着薄倦意和秦悬渊走去。

两边的人也纷纷退开了一条道。

谷麟连忙迎上前,但老者却对他视而不见。

谁都看得出来,老者的目标是站在那边的少年和剑修。

他站定后视线率先看向的是薄倦意。

随即,当着剑修警惕的目光中,老者掏出了一颗……有些光滑的石头?

他拿着石头送到薄倦意的面前。

“给我的?”

薄倦意愣了愣,似乎没想到这位看起来德高望重的老人家会给他一颗……呃其貌不扬的石头。

老者点头,又把石头往前递了递。

薄倦意还没反应,旁边的金万宝就提醒他:“快收下,这是好东西。”

闻言,薄倦意犹豫了片刻还是选择接过了这颗石头。

看到这一幕,老者看向薄倦意的眼神也柔和了不少。

他沾了点海水点在了少年的额头。

“布扎。”

老者低声了说了一句语调有些奇怪的话。

“布扎是白崖岛上代表祝福的话。”金万宝说道,“你运气很好,纳巫一般很少给人单独赐福,而且他还把照星石给了你,有了这块石头,你在海上就不会再迷路了。”

薄倦意没想到老者给他的东西会那么珍贵,而他更好奇的是:“巫?那位长者居然是一名巫吗?”

金万宝回道:“是,纳巫是白崖岛唯一的巫,他的岁数已经无法考究了,不过有传闻说他已经活了上万年,在山海商会还在的时候,他就已经是白崖岛上的巫了。”

“所以在白崖岛上,能够被纳巫亲自祝福也是一件很荣幸的事情。”

……荣幸吗?

薄倦意垂了垂眸,他摩挲着手里的那块号称在海上不会迷路的石头。

若他没有看错的话,这位巫在刚刚过来的时候,那眼神分明看向的……

——是他旁边的剑修。

第186章 扬帆出海

在海祭仪式之后,就是正式的出海了。

港口骤然变得无比热闹。

岸边的纤夫拉着绳索,光着膀子的力工来来回回,把最后需要装船的物资全都运送上去。

而各个商会的人也在不停地清点着人数,确保在这最紧要的关头一切都能万无一失。

毕竟灵槎都被唤醒了,祭礼也完成了。

要是因为他们现在一时的疏忽导致出现了差错,他们就算是跳海也无颜去面对各家的先祖。

为此,每个商会都时刻绷紧着神经。

而忙碌的海民虽然辛苦,可他们的脸上却是带着喜色的。

能够重返的大海,是每一个镇海洲的人梦想。

他们也希望自己有一天能和先祖一样,踏上那片广阔而蔚蓝的海域-

薄倦意他们在经过其中一个力工的时候,对方扛着的东西忽然就倒了下来。

秦悬渊及时伸手托住了对方的包袱,却还是有一些物品散落在地上。

薄倦意低头一看,发现都是一些衣服鞋子之类的个人物品。

再看对方那一身鼓鼓的健硕肌肉,不难猜测对方大概应该是船上的力工之类的。

船只航行短则数月,长则一年半载的,而力工的衣食住行都会在船上,他们上船的时候也往往会带上自己的家当。

秦悬渊把包袱拿回给对方。

那人连忙道谢:“谢谢!非常感谢您!”

他的面容看起来有几分少年人的稚气,笑起来时嘴边还有一颗异常显眼的小虎牙。

薄倦意不由地多看了他一眼。

不过他和秦悬渊都没把这个小插曲给放在心上。

他们登船后便被金万宝指引着来到了甲板。

湛蓝的天空格外宽阔,咸湿的海风掺杂着丝丝凉意扑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