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云凝只想起几个场景,大多是邓双薇欺负原主的。
原主读小学时在七十年代初,学业勉强没受到影响,只是课程设置不全。
小学升高中时中考取消,云凝和邓双薇都是被推荐进入初中的。
初中那会儿,邓双薇戴着袖章,积极参与各种活动,原主是被针对得最多的人。
至于她们为何结怨,云凝也不得而知。
她们原本不是朋友吗?
无论如何,邓双薇的行为都有些过了。
云凝等邓双薇离开后,才继续讲下去。
大院家属们带来的孩子在得知云凝的成绩后,都无法静下心来继续听讲。
只有夜校的同学们,对此恍若未闻。
相信云凝成绩不好的才是傻子!梁桉大学的学生就是证明!每个年级的人都能证明!他们都有各自的痛!
大院家属们都有些迷茫。
一个小时后,今天的课程结束,云凝讲的大多是数学上的计算问题。
乍一听,很深奥。
仔细一想,这和11所的工作有关系吗?
听着好像就是普通的数学?
家属们不太满意,“就这还想收钱?傻子才会白扔钱。”
云凝非但没恼,反而笑盈盈道:“我们原本要讲的就是这些内容,本来就不涉及泄题,你们今天是被谁叫来的?噢,八院的人,是不是被骗了呀?”
家属们颇有一种间谍来袭的感觉。
闹剧不了了之,没人愿意报名。
云凝惋惜道:“他们不想报名,我还真挺想赚这个钱呢。”
一节课一个人五块钱,想想就美。
就在这时,有个家属偷偷折了回来,往云凝手里塞了五块钱,“下节课是什么时候?我让我儿子来。”
云凝微怔。
家属比画道:“就是坐在这里,个头最矮的,才一米六,叫薛永兴。”
成年男子一米六的身高在梁桉算是非常矮的,看起来就像初中生。
云凝刚刚有注意到他,他长相普通、穿着也普通,沉默寡言,学习能力一般,但胜在听话,云凝说什么他就做什么。
云凝迟疑道:“这次只招五个人。”
“总得试试,”家属想到小儿子便叹气,“他个头不够,车间不愿意要他,说他力气还没女生大。这也就算了,找点儿别的活儿就是了,我们也不指望他能大富大贵。但是……唉,他太自卑了,现在越来越不愿意出门,这次是我逼着他去报名考试的。他说只要他出门,别人就会用异样的目光看他。”
云凝在心里评估薛永兴的能力后,说道:“我不保证他能被录用。”
“我都明白,他资质平庸,说实话,我没抱什么希望,但他毕竟是我的儿子,我总得为他谋个出路,什么都试试吧,万一能成呢?”
云凝郑重地收下五块钱。
这是她作为“辅导老师”收下的第一笔钱,她得为薛永兴量身定做学习计划。
薛永兴的父亲走后,齐慈走过来说道:“你答应了?我认识薛永兴,和我一个学校的,我念初中时,学校天天停课,他基础挺差的,别最后不能录取,他们家再来找你。”
孟海对薛永兴也不抱希望,“我刚才看过他做题,思维跟不上。”
云凝笑笑,“就当测试我的水平了。”
齐慈忽然有点儿害怕。
测试云凝的水平?
别再测得梁桉大学的老师都疯了!!
齐慈眼睛一转,又有了鬼点子。
他借口有事要先回家。
孟海道:“桌椅我帮你搬回去啊?”
齐慈边跑边喊,“放这里吧,给大家用!”
这样才能让他爸答应做新桌子!
齐慈跑回梁桉大学。
这两天夜校没课程,晚上都不热闹了。
齐慈一路小跑到老师办公室,逮住几个还没下班的老师。
他闯进老师办公室,就差敲锣打鼓,“瞧一瞧看一看,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齐慈从小就在梁桉大学到处跑,老师们几乎都认得他。
霍年头疼道:“大少爷,你又折腾什么?”
齐慈小时候很不老实,经常捣乱,老师们把他称作不能惹的“大少爷”,然后每个人给他一拳,先泄气,再跑到校长面前哭诉。
齐慈回家后,又会迎接新一轮的皮带炒肉。
齐慈道:“打赌,玩吗?”
霍年:“出去。”
其他老师也兴致缺缺。
齐慈说:“和云凝有关。”
霍年看向齐慈:“哦?”
还有两个老师也在教大四的学生,闻言都看了过来,“我们赢了,云凝会丢脸吗?”
齐慈:“呵。”
他们果然都想找机会杀杀云凝的锐气!
齐慈道:“当然能,她想教一个人,让他去参加11所的考试,考进计算小组。你们就赌她是成功还是失败。”
老师们:“……”
太气人了!
云凝先是让整个梁桉大学丢脸,现在都把主意打到他们老师身上了?!
她教学生,他们干嘛?!
然而没一个人先开口下注。
他们只是互相观察彼此。
齐慈说:“这个学生我认识,我们是一个学校的,他的成绩在中下游,比我差。”
比齐慈还差?
几个老师一起举手,“我赌他考不进去!”
齐慈:“……”
这就有点儿过分了。
齐慈朝几人伸手要钱,霍年毫不犹豫地给了1块。
齐慈嫌弃道:“云凝教一节课还收五块钱呢,霍老师也太抠了。”
霍年:“?!”
云凝教一节课收五块钱?那他在梁桉大学辛辛苦苦教书算什么,算他心善?!
霍年气不打一处来,“还有这样的学生吗,给我也来几个。”
“我们也想要。”
齐慈道:“冤大头可能只有一个。”
霍年咬咬牙,补上四块钱,“我赌五块钱的!”
他就不信了,比齐慈资质还差的学生,能教得好?齐慈能进计算小组,那得多感谢齐校长。
其他老师纷纷献上五块钱。
霍年忽然反应过来,“等等,我们都赌他进不去,这还怎么玩?”
“还有我啊,”齐慈掏出五十块,“我赌他能进。”
*
小公园成了云凝临时上课的场所,非但没人赶她走,还有人跑过来蹭课。
上完课,孟海一个人扛着四把椅子往外走。
云凝这才意识到,孟海说的干活,那真叫干活。
陆凌准点来接她。
他这两天话少,大约又在怀疑。
云凝也在纠结要不要告诉陆凌真相,就说她是从21世纪来的,她知道华国已经有自己的载人飞船,华国人已经去过地球之外,还有自己的空间站。
……
她估计会直接被送进精神病院吧?
云凝坐在自行车上唉声叹气,顺便搂住陆凌的腰。
陆凌今天穿了件皮衣,长度刚刚好能露出大长腿。
云凝伸手比画了一下,她家田螺的腰还挺细。
她玩得不亦乐乎。
陆凌:“……”
他还没酝酿好今天的悲伤情绪。
陆凌推开云凝的手。
云凝再次抱上去。
陆凌又推开云凝的手。
云凝锲而不舍地抱上去。
云凝放下手。
陆凌下意识捞了回来。
云凝满意了,“这可是你要求的。”
陆凌:“……”
现在不用悲伤了,可以生闷气了。
回家的路上,云凝又往副食品商店钻,买了好些点心。
陆凌:“……”
生闷气的同时还可以吃点心了,真好。
云凝说:“回去我还可以给你泡茶。”
一边生闷气,一边吃点心,一边喝茶。
陆凌面无表情地蹬自行车。
还没到楼下,云凝便看到楼前停着一辆小型卡车。
这年代车还是很新奇的,一般人搬家,用平板车或者三轮车多走几趟就行了,谁都舍不得叫卡车。
卡车上放了很多纸箱子,两个工人正在往楼上搬。
云凝好奇道:“有人搬家?”
他们走近了才发现,站在卡车后和司机说话的人是寇茂杰。
寇茂杰无视云凝,走向陆凌,笑容格外慈祥,“你回来了,我过来的时候你刚走,没碰上。”
陆凌抓住云凝的手,毫无反应地继续往前走。
寇茂杰赶紧跟上他,“我知道我没有抚养你长大,不配做你的父亲,但你要相信我,我真的不知道你妈妈会把你生下来,你十八岁时,我给你写过信,我让你回家里,你拒绝了,对不对?我是你的父亲,哪有父亲不疼爱儿子的?”
云凝严肃道:“叔叔,这就是你的不对了,身为人父,就算不是自己的儿子,也一样会疼爱。”
寇茂杰:“……”
她这张嘴!!
云凝又问:“叔叔,你送来的是什么东西?电视机、冰箱……没有丝巾吗?我比较喜欢丝巾诶。”
寇茂杰:“……”
他第一次知道七窍生烟是精准的形容词。
他现在差不多就是这状态!!
云凝原本还想揶揄寇茂杰几句,忽然感觉到手上的力量加大了。
她看向陆凌,陆凌仍然面无表情,但看起来和刚刚不太一样。
她好像能感觉到他心脏跳动的频率,比刚才更加失落。
云凝敛起笑意。
寇茂杰不想和云凝打嘴仗,赢了不体面,输了更生气。
主要是还没赢过。
他真诚地对陆凌表示,“只要你肯认寇家,你想和谁结婚,就和谁结婚,我的一切都是你的。”
陆凌终于停了下来。
云凝听到他的叹气声。
陆凌看向寇茂杰,“你们寇家,唯一一个对我还算不错的,应该是寇阿姨。”
寇乐松?
陆凌说:“如果不是寇阿姨告诉我两位哥哥的身世,我还真以为你对我心存愧疚。”
寇茂杰:“……”
原来是寇乐松!!
她怎么敢?!
“我当然是想和谁结婚,就和谁结婚,这件事和师娘有关系,和云凝有关系,唯独和你没关系。至于你的东西,我会自己打拼,不太需要你。还有,把你带来的这些东西拿走,我用了你的东西,我怕我妈嫌我脏。”
他话音落下,汤凤玉才拧着眉从楼上走下来,“这是怎么回事,一声招呼都不打,就往屋里搬东西。”
云凝道:“赃物吧,赶紧让他们搬下来,别连累我们。”
寇茂杰:“……”
他不解地看着这一家人。
这些东西价值好几万,谁会和钱过不去?
寇茂杰悲伤地摇着头,“我和你母亲,是年少时懵懂的感情,我和她分开时,不知道她已经怀有身孕,如果我知道,我会负责。”
他轻轻叹息。
陆凌只觉得他的声音刺耳。
不知道已有身孕?
他母亲联系过寇茂杰无数次。
寇茂杰离开时,骗她说要去参加秘密工作。
她找不到他,以为爱人是在遥远的地方为国家奋斗,咬着牙把陆凌生下来,一个人带。
两年后他们偶然相遇,才发现寇茂杰身边已有其他女子。
这两年他也没去什么偏远的地方,他一直在南城。
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
云凝再次感知到陆凌的情绪波动。
她把陆凌拉到自己身后,“听起来您确实很无辜。”
寇茂杰点头,“我真的不是有意的,我们之间只有误会。”
云凝问:“那你也不知道自己是男人?”
寇茂杰:“?”
“不知道陆凌的母亲是女人?”
“??”
“也不知道做什么才会有孩子?”
云凝真诚地问道:“你是趁陆凌母亲睡觉的时候,把孩子从她脚心里塞进去的吗。”
做都做了,现在又来装无辜。
“还有啊,我真的很不理解,你家里到底用的是什么盆这么难摔,”云凝说,“有这材料你给飞机那边推荐推荐行不行?为了给自己办个后事,搞得兴师动众的……算了,您的葬礼也未必有几个人参加。”
寇茂杰嘴角抽动,“你……你!!”
云凝又看向目瞪口呆的司机。
司机惊恐道:“我和他不是一起的,我只是送货的!!”
云凝笑容温和,“麻烦你们把东西拿走,你也看到了,赃物我们不能收,以后不要再送了。”
司机可怕出什么乱子,这些电器挺贵的,一会儿如果打起来了,算谁的?
这女孩的攻击力看起来比两个男人都强。
司机赶紧招呼几个工人把东西往车里搬。
云凝对寇茂杰说道:“不要忘了给他们结工钱哦,得结双倍,他们搬了两趟。司机师傅,他如果不给钱,就来大院堵他,他是八院的寇茂杰。”
寇茂杰:“……”
司机感动得泪流满面。
非但不骂他,还为他的工钱着想,好人!
寇茂杰眼睁睁看着云凝和陆凌上楼。
汤凤玉不客气道:“陆凌现在是我家的人,如果你再来打扰他,我只能选择向领导反映,我们家在大院里,还是能说得上几句话的。”
云凝拽着陆凌上楼,等汤凤玉也进屋后,重重地关上门。
从前有人点击她家的房子,现在有人惦记她男人。
她家里的东西还真受欢迎。
云凝说:“我看就不用给他好脸色,下次直接骂他,渣男,还想给自己洗白。”
陆凌看起来有些疲惫,他放下钥匙往屋里走,“又说些听不懂的话。”
云凝正要追过去,忽然发现家里有了变化。
沙发对面有一排五斗柜,原本五斗柜上放的是花瓶,现在是电视机。
厨房在阳台,阳台门口多了一台……电冰箱?!
云凝:“他们已经放进来了?!”
扔掉!全扔掉!
汤凤玉赶紧拦住她,“这是我去百货大楼买的,今晚刚找人给运回来。”
电视是14寸的,彩电,要1500块。
冰箱是浅草绿色,单开门的,上面是冷冻格,下面是冷藏,也有1200块。
再加上汤凤玉还找人买了票,花的钱真不少。
汤凤玉道:“我算了算,你这段时间真不少赚,你带小孟一起修电器是对的,咱们三个现在还都有工资,白天吃食堂,每个月都能存下来不少钱,可以买,改善生活。”
云凝有些激动。
天知道她有多久没摸过电视了,哪怕它还需要用旋钮转台!!
不过现在显然是陆凌更重要。
云凝忍痛抛弃电视和电冰箱,去房间里找陆凌。
这已经能显出陆凌在她心目中的重要性!
云凝刚推开门,便被一股力量拉扯过去,她直接撞进陆凌怀里,陆凌反手关上门。
第62章
陆凌的怀里很温暖。
云凝怔了一下,没说什么,只是配合地抱住他。
她和陆凌认识这么久,一直躺在一张床上,好像从未有过拥抱。
云凝想起她临终前,病床前没有亲人,护士轮流上前抱她,她好像又体会到那种不甘心的绝望感了。
但这次,这种感觉不是她的,是陆凌的。
云凝轻轻搂住陆凌的腰,“没事的,就算他再来,我也会帮你把他骂走。”
陆凌不语。
云凝便继续念叨,“你性格这么好,一看就是阿姨把你教得好,阿姨既要抚养你,还要工作,还能把你教得这么好,又聪明又懂事,阿姨一定也是个很好很好的人,大家都很喜欢你们。”
陆凌的指尖搭在云凝背上,以肉眼不可察觉的频率颤抖。
他始终无声,但气息逐渐平稳,云凝不再唠叨,屋内安静无声。
陆凌松开云凝,“大家?”
云凝一怔,很快伸出手指算道:“首先,附近的邻居都很喜欢你。我爸妈也很喜欢你。你学习好,学校老师肯定也喜欢你吧?你不惹事,同学们就算和你不亲近,也不会讨厌你。”
云凝自信满满地分析道:“你肯定没被欺负过吧?我还被同学欺负过呢。”
陆凌看向云凝,目光微妙,“没有?”
“有人敢欺负你?”云凝说,“告诉我是谁,我帮你欺负回去!”
陆凌似笑非笑,“算了,我心疼医药费。”
“欺负你的肯定不是什么好人,那种人,打就打了,还付医药费?想得美哦。你告诉我,我偷偷欺负回去。”
陆凌“哦”了一声,去衣架前取睡衣,“我还是心疼医药费。”
陆凌的笑容好像怪怪的。
难道是她表现得不够真诚?
她可是非常护犊子的,谁欺负她的人,她就要跟谁拼命!
陆凌道:“我去洗脸。”
虽然云凝没看懂他笑容中的深意,但他的情绪看起来不错,云凝放心地去写论文。
她要写的论文很多,要尽量把学到的知识提前写出来才行。
包括寇茂杰需要的双向摇摆伺服机构。
陆凌十分钟后才回来,和云凝一起坐在书桌前看文件。
两人各忙各的,谁都没打扰谁。
云凝很喜欢这种氛围,有人和她一起忙,更有动力。
而且忙累了还能抬头看到一张好看的脸,非常解乏。
十一点,家里的灯泡坏了,没有备用的。
陆凌把客厅的灯泡移到卧室,但是没有原来的亮,云凝点了两根蜡烛,想继续努力。
陆凌走到云凝身后,俯身去看她刚写好的字。
微湿的发梢从云凝的脸颊擦过,带着淡淡的皂角香气。
陆凌蹙眉,“太暗,伤眼睛,明天我买了灯泡回来换了再写吧。”
云凝下意识坐直,身体向后靠去时,正巧靠到陆凌的肩上。
她心跳加速,含糊应下。
洗漱完毕的云凝躺在床上,发现心跳的速度还是没慢多少。
她有些唾弃自己。
都是死过一次的人了,还这么没出息。
云凝偷偷看向陆凌。
他躺下时都很板正,云凝从未见他有过不好的睡姿。
反倒是云凝,如果不是刻意与陆凌保持距离,都能睡到他身上去。
云凝忽然想起一件事。
上次的事,她根本没印象啊?
她都不知道是怎么发生的!
云凝愤愤不平道:“你引诱我,我还没记忆,太不公平。”
陆凌:“?”
云凝说:“就上次!我完全没印象!”
陆凌想起云凝往他身上爬的画面,“我引诱你?”
“不然呢?”云凝坐起来,“难道我会主动?我最矜持了,不是这种人。”
陆凌:“……,哦。”
“你就说是不是吧!”
陆凌点头,“你说得对。”
这种事,他总不能和云凝计较究竟是谁主动。
云凝抓住陆凌的手腕,坐在他腿上,“所以你得还回来!凭什么你能趁我喝醉欺负我?”
陆凌沉默片刻,问:“我怎么还?”
云凝靠近陆凌,幽幽道:“男人出门在外,就是要牺牲色相,有的时候……”
她话音未落,陆凌将她拉到身下,掀起的被子准确无误地蒙住二人。
窸窣声过后,传来云凝的抗议,“这次我要在!上!面!”
与此同时,寇茂杰气呼呼地回到酒店。
接待外宾的高档酒店不是招待所,有前台,服务很到位。
前台两个女生窃窃私语,“他怎么总是在生气?”
“是哦,每次回来都在生气,他的脾气真不好。”
隐隐听到二人对话的寇茂杰:“!!”
是他脾气不好吗?!
分明是那云凝太气人!
现在连陆凌都变得气人了,都被云凝带坏了!
寇栩和寇宁都在他的房间。
寇宁耷拉着脑袋,睁着无辜又愚蠢的大眼睛,“爸,我只是想帮你出口恶气。”
谁知道寇茂杰会偷偷去听云凝讲课啊!
寇茂杰背着双手烦躁地踱步。
寇栩道:“我不能请太久的假,这事就算了吧。”
寇茂杰冷冷地看向两人。
他们不是他的儿子,是他的耻辱。
他活了一辈子,自认为每一步都算到位了,没想到最后连属于自己的孩子都没有。
他唯一的儿子,竟然是他最厌恶的人生的,那人只会连累他而已。
寇宁问:“你答应我的零用钱还有吗?我可陪你来了。”
寇茂杰:“……”
瞧瞧寇宁的脑子!
都被老鼠吃掉了!
他必须让陆凌认他这个父亲,否则这辈子就真无后了。
寇茂杰很不愿面对这一事实,他最讨厌的女人生出来的儿子居然是最优秀的。
寇茂杰道:“老大,你之前一直想调到一院,对吗?”
寇栩诧异道:“我是对一院的研究感兴趣,不过我跟着您这么久了,已经习惯了。”
“还是你的兴趣最重要,”寇茂杰说,“你弟弟也需要人照看。”
寇宁说:“我不需要啊,我马上就走了。”
寇茂杰:“……”
寇栩明白了,“您是说陆凌?”
寇茂杰点头,“我来安排。”
他说完便去打电话给常盼儿。
寇栩的脑子不如陆凌灵活,但学历高,学东西扎实,是个人才。
挂断电话后,寇茂杰松口气,走向寇栩,“你一个人在外生活不容易,我会定期给你多打一笔零用钱。”
零用钱三个字触动了寇宁的神经,他积极举手,“爸,我也能看着陆凌,我能行,让我来。”
寇茂杰咆哮道:“你个蠢货连一院大门都进不去!!”
寇宁:“……”
委屈。
床头柜上的电话忽然响起来。
寇栩走过去拿起话筒,听了几句后对寇茂杰说道:“爸,妈找你。”
寇茂杰不情愿地走过去。
电话那头传来令人压抑的声音,“亲爱的,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怀孕了!上次让你做措施,你偏不做,真讨厌!”
*
危明珠就快要毕业,不出意外,在她爹的周旋下,她能分到11所。
大院里的人都以在研究所工作为荣,除了危明珠。
她是很崇拜她的父亲,但是科研的工作嘛……
危明珠穿着她刚做好的棉马甲出门。
白色的马甲配粉嫩的毛衣,下身是牛仔裤。
云凝出门时正巧遇到危明珠,看到她的打扮眼前一亮。
危明珠这一身,放在后世都不算过时。
在八十年代属于有些太超前了。
这粉粉嫩嫩的毛衣,不符合现在的审美,现在人的审美刚从黑白灰中挣脱出来。
危明珠畏首畏尾地往后躲。
云凝:“好看!”
危明珠:“真的?!”
云凝说好看,危明珠觉得一定是真好看。
最近几个月,云凝的穿搭水准直线上升,总能配出危明珠从未见过的搭配,而且很好看。
云凝感慨道:“棉马甲是你做的?你连这都能做出来?手真是巧啊,你如果去卖衣服,说不定能大赚哦。”
危明珠紧张道:“说什么呢,最多是做个小裁缝,别让人家听到。”
现在还不允许自己开店。
汤凤玉那种是领导默许的特殊情况,但如果真向更厉害的领导举报,领导有心想管,肯定是要被处罚的。
危明珠心情大好。
她跟着云凝、陆凌一起下楼,云凝坐上自行车,揽着陆凌的腰,两人一起离开。
危明珠后知后觉地发现,今天云凝和陆凌不太对劲啊。
他们脸上有一种不太明显的……满足感??
危明珠要去公交车站坐车。
她没走几步,看到寇栩快步走来。
危明珠无语地看着他。
寇栩果然停下,先和她一本正经地打招呼,又问:“陆凌已经去上班了?”
危明珠道:“哦,你再晚来一会儿,火箭都发射成功了。”
寇栩说:“这是不可能的。”
他要从盘古开天辟地开始分析,“我虽然不了解第三代运载火箭,但从目前的技术说……”
危明珠捂住耳朵快步往车站走。
寇栩追上去,“你停一下!”
危明珠加快速度。
寇栩继续追,“第三代运载火箭多次故障……”
危明珠:救命!
*
这一整天云凝的心情都不错。
看枯燥的数据时还能哼着小曲。
她频频看墙上的钟,好像在盼着下班。
终于盼到中午吃饭,云凝第一个拿着饭盒冲了出去。
邵珍几人跟在云凝身后。
齐慈意味深长道:“她一定是……”
邵珍和孟海看向他。
齐慈:“交男朋友了!所以心不在焉!”
邵珍:“……,云凝才不是那种人!她已经有陆工了!”
“这有什么,”齐慈委屈道,“你见哪个男人干干净净的?我有几个高中同学,还盯着寡妇不放呢。”
“云凝不一样!”邵珍道,“她就不可能做缺德的事。”
“总不能是因为陆工吧?”齐慈据理力争,“她和陆工都老夫老妻了,没有新鲜感了!”
几人争论着走到食堂。
云凝已经打好饭菜坐下,选的座位就在……陆凌、樊林几人旁边。
邵珍得意道:“看,我没说错。”
齐慈:“……”
他悻悻道:“还真有好人。”
很快,齐慈恶意揣测云凝的愧疚感就消失了。
他和邵珍几人一起见证了云凝和陆凌之间的感情。
云凝主动给陆凌夹菜。
陆凌拒绝,说她更需要。
云凝又主动提出去帮陆凌盛粥。
陆凌又拒绝,表示他也能去。
邵珍:“……”
樊林:“……”
齐慈大吼:“所里禁止谈恋爱!”
云凝:“……”
还不许夫妻感情好了。
下午,云凝最重要的任务就是盼着下班。
下班后去找陆凌,然后早点儿回家。
她艰难地挨到四点五十,愉快地收拾桌面,“下班啦。”
孟海几人麻木地看过来。
齐慈问:“你为什么高兴?”
云凝说:“下班了啊,能回家了,你们不高兴?”
几人对视一眼,邵珍幽幽道:“一会儿我们还要去上课。”
云凝动作僵住,心碎了一半。
齐慈说:“你还收了薛永兴五块钱,你要给人家讲课,提升方案做出来了吗?”
云凝的心碎了个稀巴烂。
她是如此上进的人吗?!!
好消息是,晚上霍年主动找到云凝,说是和主任商量好,借一间教室给她。
除了霍年,还有好几个老师来教室里看,他们转一圈后会统一问道:“薛永兴成绩怎么样?”
云凝统一回答,“还可以。”
“还”字别有深意。
如果是真的可以,那云凝的回答应该是很好。
还可以嘛,就是不太好。
和基本满意就是不满意是一个道理。
老师们心满意足地走了。
云凝:“……”
他们怎么不太希望她能教好的样子?
有了教室方便很多,云凝不用再自己准备小黑板。
她先把昨晚拟好的题目抄在黑板上,让他们做题,摸摸他们的程度。
至于薛永兴,钱都收了,活儿得干,他基础不好,不能让他强行跟上进度。
云凝让孟海帮她讲题,然后和薛永兴一对一。
一共十道题,薛永兴只做出来五个,他忐忑地低着头,不敢看云凝。
云凝对他来说就是老师,老师……
薛永兴头埋得更低了。
他做出来的这五道题倒是全对了,云凝问:“第一题空着,你解题的思路是什么?对错都可以。”
薛永兴咬着笔杆不吭声。
云凝拧起眉。
薛永兴比她还大两岁,咬铅笔的毛病还没改?
云凝耐心道:“你先告诉我你的思路,我再去找适合你的解题方法,找与你思路更贴近的,这样你以后遇到类似的题目,多想两步就能写出来了。”
薛永兴还是不回答。
云凝只好先去看其他人。
她把齐慈叫过去,“你的同学一直是这样,一句话都不说?”
齐慈想了想,说:“我们上学的时候他就这样,不过话也没这么少,我和他说过两次话,他还是会回应的。”
云凝无法理解,“他都搭理你,为什么不搭理我?”
齐慈:“?”
搭理他是什么很奇怪的事吗?
邵珍也怀疑道:“不可能啊,他都愿意和齐慈说话,没道理不理你。”
齐慈:“!”
云凝左思右想,都不觉得她存在问题,她刚才的声音也很温柔。
云凝和齐慈唯一的区别就是身份。
“交给你一个任务,”云凝说,“薛永兴好像很害怕老师,这可不行,他不和我交流,我就没办法知道他的真实水平,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听懂了。你帮我打听打听,他为什么害怕老师。”
齐慈问:“害怕老师是什么很稀奇的事吗?”
谁不怕老师?
他做错事时,老师可是真的拿戒尺打。
云凝若有所思道:“总觉得他是格外害怕,他的基础没想象中那么差,如果愿意配合我,还有希望。但如果继续抗拒,这钱真就白花了。”
对薛永兴的调查就此展开。
薛永兴的父母都是大院职工,住在大院边缘的筒子楼。
云凝和齐慈借口顺路,跟着他走到筒子楼下。
薛永兴还是躲着云凝,总是要和她保持两米距离。
云凝只好让齐慈跟着薛永兴上楼,最好能从薛永兴父亲那边听到原因。
同样住在一楼的邓双薇在床上翻了个身,她丢掉小人书,爬起来,朝外面喊道:“妈,饿了!”
喊完,她无意间看向窗外,云凝就站在筒子楼前的小广场上,漫无目的地乱走。
邓双薇冷冷一笑。
云凝也能装上老师了?
她还以为11所要求有多高,也不过如此。
作者有话说:齐慈:为我花生
第63章
齐慈很快下楼。
“他爸什么都不知道,他说他工作忙,以前没怎么管薛永兴,前年薛永兴的妈妈去世了,他管得才多点儿。”
大院里大多是男主外女主内的家庭模式。
云凝问:“薛永兴有说什么吗?”
齐慈摇头,“什么都没说,但我能感觉到,离开你后,他明显放松了。”
齐慈无比感动,“这是我第一次遇到比起你来更喜欢我的人,我要和薛永兴做朋友!”
云凝:“……”
齐慈又说:“我记得薛永兴虽然成绩一般,但因为不惹事,老师都挺喜欢他的,他不该如此怕老师的。”
齐慈天天惹事,天天被罚,现在看到老师都不会紧张。
云凝总结道:“还是性格问题,你不管看到谁都不会紧张,相反,别人看到你恐怕会紧张些。”
见到齐慈,那就如同见到齐校长,怎么都该收敛些的。
云凝和齐慈往外走。
齐慈今天要去亲戚家凑合睡一晚,也不出大院了。
他们还没走几步,忽然听到筒子楼里传来巨响,好像是有什么东西摔碎了。
天气越来越冷,时间又晚,楼下没什么人活动,有两户人家打开窗户向外看。
云凝听到二楼某户人家传来骂声,“又是你,你故意往我家丢东西是吧?滚!快滚!离我家远点儿!”
正上方五楼的窗户被打开,一个男人探出身子来,“永兴,怎么了?”
是薛永兴的父亲!
云凝转身往回走。
大院里的筒子楼都是按照统一标准建的,一条走廊里有很多户人家,厨房都建在走廊里,到处都是锅碗瓢盆。
幸好现在时间晚,若是赶在饭点儿过来,走廊里全是人,走都走不过去。
云凝不必听声辨位,她刚到二楼就看到薛永兴呆愣地站在一户人家门口。
那扇门关了又开,飞出一只鞋来,正好砸在薛永兴脸上。
砰的一声,那扇门又关上了。
五块钱被欺负了!
云凝小跑过去,扶着呆愣的薛永兴。
那只鞋滑到他怀里,他紧紧抱着,眉眼间有抗拒,可身体却一动不动。
云凝担心薛永兴看到她更害怕,示意齐慈过来扶着他。
齐慈冲着屋门不满地喊道:“哪有拿鞋砸人家脸的,没素质!”
旁边两户人家有人走出来,“算了算了,这个人精神有问题,别和他一般计较了。”
齐慈来气了,“精神有问题就能随便砸人?我还是精神病呢,我能放火把他家点了吗?!”
那扇门又被拉开。
一个将近六十岁的男人站在门口,头发半白,身强体壮,提着刀指向齐慈,“你又是哪根葱?在我家门前骂我,你活腻歪了?”
齐慈哪里见过如此无赖的人,他气得发抖,“你砸人还有理了?”
男人瞥向薛永兴,不屑地冷哼道:“他?他也算个人?多大的人了才一米六,我要是他,我早就跳楼了!”
两边的邻居都看不下去了,“你少说两句,人家永兴多老实。”
“他老实?他还没结婚,你把你闺女嫁给他。”
开口的人不吭声了。
男人道:“看见了吗,没人看得起你!赶紧滚!”
薛永兴抖得更厉害。
云凝说:“他的个头是不高,但总比你强,自以为是,没素质。”
有人劝云凝,“孙有德是我们这楼里出了名的无赖,你别和他争了,他是真敢砍人。”
“以前他就天天和别人吵架,不知怎么的,格外针对永兴……永兴从前还是他的学生。”
云凝惊讶道:“他是老师?”
“嗯,初中老师。”
大院内有两所初中,一所是一院子弟学校,专门招收职工子女。
还有一个第二中学,是属于整个梁桉片区的。
云凝上的是子弟学校,薛永兴念的是第二中学。
这第二中学比较特殊,当初原本是要迁走的,但因历史悠久,许多知名校友反对,才保留原址。
最开始还招收大院外的学生,后来管理上实在不方便,也只招大院内的学生了。
不过第二中学的师资水平不错,从一开始大院便有意留下二中。
孙有德是二中的老师,薛永兴是二中的学生。
他还格外怕老师。
眼前这位老师,的确不像善茬。
云凝蹙眉,看向孙有德。
孙有德立刻举起刀,“看什么看,再看把你眼珠子挖出来!”
看他的样子,平时应该没少欺负薛永兴。
她担心孙有德真的对薛永兴下手,拉着他想离开。
谁知邓双薇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
她还穿着那件蝙蝠衫和喇叭裤,大晚上的也没耽误她化妆,抱起胳膊对着云凝笑,“你还真收人家的钱,要教人家了?这世道真是没救了,什么人都能出来骗钱。薛永兴,你赶紧擦亮眼睛,五块钱一节课,她狮子大开口,你也信?”
薛永兴抱着鞋子浑身颤抖。
孙有德的刀还没放下。
云凝挡住孙有德的视线,看向邓双薇。
她试图回忆起更多,但很可惜,她仍然没有原主的记忆,只能看到那么几幅画面。
画面中的人,邓双薇的脸是最清晰的,还有她的红袖标。
看到邓双薇时,云凝感觉身体有些痛苦。
平时大家都说原主脾气暴,原来她也曾被欺负过。
云凝不想和邓双薇讨论考试的问题。
在薛永兴没有考进11所之前,说什么都没用。
然而这话却被邻居们听了进去,“永兴要考11所啊……”
“最近刚贴在公告栏上的那个岗位?”
“好像是要计算什么的,永兴能行吗?”
薛永兴是出了名的笨。
不是指成绩,而是指生活上,他很笨。
比如他爸让他去商店打酱油,他能买成醋。
还有系鞋带,到现在他都只会系死扣。
薛永兴要考11所,这事还挺……招笑的。
“五块钱?太贵了吧,讲课?交了钱就能考进去?”
邓双薇得意地强调道:“是一天五块钱,要去好几天呢!”
“嚯,现在离考试还有6天,6天就是30块啊!半个月的工资没了!”
“老薛一个月工资才多少?这小姑娘也太坑人了。”
齐慈实在听不得他们骂云凝坑钱。
云凝的实力可是有目共睹的。
齐慈气沉丹田,正要怒吼,云凝阻拦道:“别管他们了,先把薛永兴送回家,他状态不对劲。”
“不行!”齐慈说,“他们这是诬陷你!如果没有你,我能进11所吗?你怎么就不能收钱了!”
这可是份工作!考进去了就能月月领工资的,30块算什么?
然而云凝沉默好一会儿,说:“我想没有我,你应该也是可以进去的。”
毕竟齐校长也是个好校长。
齐慈:“……”
他不管!都是云凝的功劳!
自从他和云凝几人一起混,他爸给他的零用钱都变多了!
钱就是最好的证明!
齐慈吼道:“我们上课是收费,那也是要教东西的,原本我们就是帮帮自己的同学而已,没逼着别人来!”
然而邻居们只为30块钱惋惜,“30块够我家吃一个月了,真的太多了。”
“老薛真是傻了,病急乱投医。”
“也是小薛的身高实在太……”
不知不觉间,薛永兴的头越来越低。
云凝有些着急。
其实薛永兴是个听话又老实的人,这几天努努力,是很有可能突击成功的。
但真让他们继续刺激下去,他一直拒绝配合云凝,那可就真是花钱打水漂玩了。
云凝可以不收这个钱,但工作机会可是很难得的啊!
而且这份工作是要给她打下手的,谁不希望手底下的人听话?
云凝再次示意齐慈快走。
齐慈却被他们的话激怒,丢下薛永兴冲过去和他们理论,“你们总说人家的身高干什么?营养跟不上就是会长得矮,和你们有关系吗?!”
现场越来越乱。
也不知是谁先动了手,锅碗瓢盆被丢了一地。
薛永兴茫然地看着眼前鸡飞狗跳的场景,忽然看向孙有德。
他脸上全无忐忑,只有恨意。
他丢下鞋,向孙有德走去。
孙有德正饶有兴趣地看戏,一偏头就看到薛永兴阴郁的双眼。
云凝心中一惊,孙有德可还拿着刀呢!
她急忙去拦,现场更加混乱。
*
陆凌赶到派出所来接云凝。
值班的仍然是张超和张民。
兄弟俩刚烧完香,盼着今天值班能轻松点儿,电话就被打爆了。
一个接一个的报警电话,说是筒子楼那边有人打群架。
张超差点儿晕过去。
等他们赶到现场,看到熟悉的那张脸,就更晕了。
张超怀疑自己是不是拜错了神仙。
他应该拜的人是云凝吧?!
动手的人有邓双薇、齐慈、云凝、孙有德、薛永兴,还有几个邻居。
邻居们倒还好说,他们只是和齐慈推搡了几下,剩下几个人打得有点儿狠。
张超愁道:“我们刚开始调解,估计还要等一会儿。”
陆凌快步走向云凝。
还没走近,就听到邓双薇的骂声,“你从小就嫉妒我,刚才也是趁乱打我!你想报复我?你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我告诉你,我人缘就是比你好,大家都爱和我玩,你以为的朋友,其实都是我的朋友,他们都很烦你!”
云凝:“……”
天地良心,她真的以为原主和邓双薇有不可调和的矛盾,邓双薇才会带着那些人欺负原主。
结果……人缘??朋友??
我不和你玩的那套?!
陆凌拉起云凝的手,“怎么回事?伤到了?”
云凝的手臂被刀划伤了。
张超刚刚就在忙包扎的事。
云凝乖巧道:“没事的,已经处理好了。”
陆凌看向旁边几人,“谁动的刀子?”
孙有德叼着烟坐在云凝对面,“怎么,要来杀了我?”
陆凌眉心一跳,向孙有德走去,张超连忙拦住他,“兄弟,别添乱了,我豁出去今晚不下班了,咱先调解行不行?”
陆凌呼吸沉重。
他冷冷地看了孙有德两秒,才对张超说:“谁说我们要调解?他动了刀,他持刀伤人,我们要求按照流程办,不和解。”
张超:“……,小云同志的伤也不严重。”
陆凌说,“云凝是11所的计算人员,中流砥柱,最近在研究新算法,她胳膊受伤不能工作,耽误整个所的进度,你们不管,我就按照这个方向找领导汇报,起诉。”
陆凌刚说完,云凝就泪眼婆娑,“真的好痛哦,可能十天半个月没办法工作了……我的筋是不是被划断了?这得养两个月吧。”
邓双薇:“……”
这死丫头进门时还死死揪着她的耳朵不放!这会儿就筋断了!
这种鬼话谁会相信!
几个邻居心疼道:“都怪我们,太冲动了,都把你连累了。唉,这可怎么办呦!”
邓双薇:“……”
还真有人信!
她一边在心里骂,一边去看陆凌。
陆凌进门时她就注意到了,长得像电影明星,比她最近喜欢的明星都帅。
维护人的时候就更帅了,可惜维护的是云凝。
不过这人好像有点儿眼熟。
邓双薇盯着陆凌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反应过来,“你是陆凌?!”
陆凌看向邓双薇。
邓双薇惊讶地看着他,“你来接云凝?你们……”
齐慈道:“干嘛?陆工是云凝的老公,来接她不行?”
邓双薇错愕了好半晌,噗哧笑出声,“你俩结婚?你俩居然能结婚?!”
陆凌看着邓双薇讽刺的笑容,意识到什么,他侧身挡住云凝,“你也一样,你也动手了。”
邓双薇怔住,“我?她也动手了好吗?!”
“这我看不出来,”陆凌说,“我只知道她伤得很重,你完好无损。”
邓双薇:“??”
她的胳膊现在还是青的!
陆凌不敢与邓双薇多说什么,他看向张超,“我们要去医院验伤,至于调解……调解不了。”
“明白明白,”张超说,“咱怎么也得先把事情搞清楚,对吧?你们都坐下来,好好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几人在同一时间开口。
齐慈:“这些人不地道。”
云凝:“孙有德持刀伤人。”
孙有德:“他往我家里扔鞋!”
邓双薇:“这男的推我!”
邻居们更是七嘴八舌,“不就说小薛个子矮嘛,这是事实。”
“30块钱也太贵了!不值得!”
只有薛永兴安安静静地坐在角落。
张超:“……”
听听,这说的是一件事吗?!
一群人为了N件事聚在一起互殴?!
云凝态度明确,咬死了孙有德持刀伤人这件事,而且地点不是在他家中。
至于其他事,不太重要。
她只担心孙有德会对薛永兴造成影响。
张超和张民就差画人物关系图了,听了一个小时才听明白。
这一刻他们终于明白,十个人聚在一起说话,就能营造出有十万人的假象。
他俩耳朵都痛。
张超最先对邓双薇疾言厉色,“薛永兴去拿鞋,挨了打,人家云凝和齐慈帮人家说了两句话,有你什么事?你冒出来干什么?”
如果没有邓双薇,云凝他们就直接走了!
邓双薇不服气道:“我就是看不惯她骗钱,怎么了?她怎么好意思说自己能把人教进11所的,你问问她高中考了几分!”
“那也和你没关系!”张超用力敲着桌子,“你先向云凝和齐慈道歉!否则今天别想走!我这就给你爸打电话!”
邓双薇没有正式工作,这几年一直住在家里,开销全靠朝邓国川伸手要钱,要么就是和在大院外认识的“哥哥们”混在一起。
哥哥们可不是她亲爹,不可能一直包容她。
这事如果让邓国川知道,邓国川肯定会逼着她去工作。
邓双薇不情不愿地道歉,“是我做得不对。”
云凝靠在陆凌肩膀上流泪,“我真的没想到,我和双薇明明是同学,她为什么要这样说我……”
邓双薇气得直磨后槽牙,“你别装了!”
云凝更虚弱了,“警察哥哥,你们别怪双薇,我们还是朋友。”
张超:“邓双薇!你到底知不知错?!不知道就让你爸来教育你!”
邓双薇:“……”
这个云凝!!!
邓双薇再一次、大声地道歉,“对不起,我错了!”
云凝朝邓双薇露出友善的笑容,“我们以后还会是朋友,对吗?”
邓双薇:“……”
忍住,忍住,这是派出所,不能打人。
齐慈也和几个邻居互相道歉。
他们几人的事情都好解决,孙有德和薛永兴之间的矛盾是难题。
其他人离开后,云凝才严肃道:“警察同志,薛永兴把鞋晾在窗户外面的架子上,今晚取回来时不慎掉落,正好掉在孙有德家的架子上。孙有德曾经是薛永兴的老师,薛永兴去取鞋时,孙有德对他破口大骂,还砸坏了家里的烟灰缸,直接把鞋往他脸上砸,我认为孙有德有意侮辱薛永兴,这件事要严查。”
张超一边记录一边问孙有德,“她说的是真的吗?”
孙有德老气横秋道:“他把我家的架子砸坏了,我还不能发脾气?没揍他就是给他面子了!”
张超又看向薛永兴,“是砸坏了吗?”
薛永兴一言不发。
云凝把张超叫到外面,“警察同志,薛永兴特别害怕孙有德,最开始一直躲在齐慈后面发抖,我怀疑他们之前就有矛盾。孙有德是薛永兴的老师,孙有德为什么要这样对待自己的学生呢?能查查吗?”
张超看薛永兴的态度,也能猜出来几分。他苦笑道:“不是所有老师都是好老师,一个群体中总有那么两个特殊的,这个孙有德还挺有名的。”
“你认识他?”
“他经常和别人起冲突,”张超说,“来派出所都是家常便饭了,而且经常喝醉,被人家拖来派出所,我们都知道他家住在哪儿。他以前还有所顾忌,老婆去世后,儿女都不愿意留在家里,他一个人无法无天。对了,他是老师,但他的风评可不好,上个月还和曾经的学生家长打到我们这里了。”
云凝好奇道:“他都退休好几年了,怎么还会和学生家长吵起来?”
“以前造的孽呗!”张超说,“他会打学生,打得很严重,而且还收礼。”
现在家长对体罚的看法与后世不同,大家普遍认为,老师是有权利打学生的,老师打学生是正常的教育。
绝大部分老师打学生手板,都是为了他们的成绩,但也有人渣混入其中,比如孙有德。
张超低声道:“他因为那个家长没给他送东西,对他孩子很不好,那天家长喝酒了,回家路上遇到孙有德,一时激动就把人揍了。我估计薛永兴也是差不多的情况,这件事我会跟进。”
他看向陆凌,“起诉的事……”
陆凌说:“我们要先去验伤,看情况决定。”
薛永兴一直不开口,调解工作无法继续进行。
两人倒是都没受伤,只有云凝在帮薛永兴时,替他挨了一刀。
伤口不深,不需要缝针,不过云凝还是称自己抬不起胳膊,跑去医院验伤了。
碰瓷,她是专业的。
不过不是为了钱,她只是想,这次恐怕没办法把孙有德丢进大牢,如果以后孙有德再欺负薛永兴,他们也得有孙有德把柄在手。
晚上回到家已经快凌晨一点。
云凝瘫在床上,有气无力道:“明天还要早起上班,这个孙有德,一点儿好事都不干。”
陆凌给她端来水盆,“在屋里洗脸?”
云凝慢吞吞爬起来去洗脸,她刚捧起清水,忽然想起邓双薇来。
云凝好奇道:“你也认识邓双薇?她今天在怪笑什么?”
陆凌不自在地扯扯嘴角,“坏人……应该都怪笑吧?”
云凝:“……”
作者有话说:云凝:被田螺的观点折服了,不愧是我家的男人[自豪]
第64章
外面虽然闹得欢,但在11所,招几个计算人员是小事,不会引起任何波澜。
不过昨夜筒子楼打架的事,作为一则八卦消息,已经迅速传开。
尤其还有邓双薇帮云凝四处散播“五块钱”的事,所里小部分人已经讨论起来。
邓双薇还特意打听到云凝的领导,跑到主任面前嚼舌根,话说得很难听。
“云凝借着考试的幌子骗人家的钱。”
“云凝只手遮天,想把自己人全弄进去!”
“云凝是给11所蒙羞呢!”
主任一早就把云凝请到办公室。
他想严厉些,提醒云凝要注意影响,便说:“最近的事你听说了吗?”
云凝递给主任一叠数据,“主任,这部分已经整理好了,这是咱们以前计算的内容,这是我找的国外的论文,用论文里提到的算法进行计算,计算时间能缩短三分之一。”
主任:“……”
有云凝提出的一个又一个新算法,他们数据科最近在所里都是横着走的呢!
主任瞬间眉开眼笑,“小云同志,不是我说你,这就是你的不对了。”
云凝:“嗯?”
主任语重心长道:“计算小组缺人,你是小组组长,当然要挑些合你心意的人。但你怎么能跑到外面开课赚钱呢?”
云凝正要解释,主任摆摆手制止她,继续说道:“你要什么人,直接说一声就是了,早知道咱这考试就不设了。”
云凝:“……”
主任说:“以后可不许搞这种事了哈!说说吧,你想要哪几个人,我这里有名单,提前打个招呼。”
云凝诚恳地解释,“我真的只是教教同学,而且只教了一些数学问题,和考试没关系。”
主任一脸“我懂你”的表情,“名单给我就行,没事。”
云凝:“……我不知道题目啊,您是知道的,我都不知道要考什么!”
主任:“明白!都明白!”
云凝:“……”
他什么都不明白!!
云凝费了好大的力气,才让主任相信她不是想帮同学走后门。
同时她也意识到,她确实得努力教他们,争取让他们都能考进来,毕竟是她要用的人呢。
云凝抽空给钛厂江福那边打了电话,例行询问钛合金生产进度,然后又找齐慈打听起薛永兴的事来。
现在最重要的还是把薛永兴和孙有德的事情搞清楚。
云凝本想上课时和薛永兴谈谈,没想到他干脆没来夜校。
云凝只好去筒子楼找他。
这一回,陆凌说什么都不许云凝自己去,云凝只好拉着陆凌一起过去。
筒子楼前,孙有德坐在门口吹风。
旁边还有几个叔叔阿姨,离孙有德很远,看起来很忌惮他。
孙有德性格古怪,脾气极差,邻里之间相处得很不好。
原本住在筒子楼就拥挤,摩擦多,很多户之间都有过小摩擦,但他们都有共同的敌人孙有德,关系硬是变好了。
可以说,筒子楼其他人的和谐,孙有德功不可没。
云凝不动声色地看了眼孙有德,再不确定孙有德究竟做过什么前,她不会轻举妄动。
薛永兴的父亲来开的门,他看到云凝就叹气。
云凝连忙解释道:“我们不是非要赚这个钱,我是担心昨天的事影响到薛永兴。”
薛父无奈道:“这钱啊,我是心甘情愿出的,其实没指望他真能考进去,就是花钱买个心安。”
薛永兴因为身高自卑了一辈子,连和人正常沟通都有些困难,说什么考进11所,那都是薛父梦里才敢想的事。
云凝看向屋里,“那他怎么没来呢?”
薛永兴把云凝二人带到小房间,“他一天都没出来,我问他,他也不说话。”
云凝走上前,敲了敲门,“薛永兴?咱俩年纪差不多,你不用把我当成老师的,我们能谈谈吗?”
果然没人回应。
薛父道:“他不去就算了,我也不想这事了,昨天闹得那么大,我也没脸见人了。”
说到这里,薛父有些怪云凝的意思。
昨天云凝突然跑过来,直接闹到了派出所。
他在楼上听到吵闹声,还在想是哪家打起来了,没想到薛永兴会牵涉其中。
以前可没有这种事。
云凝只好拉着陆凌往外走。
她思来想去,还是停下来说道:“您再劝劝他,他基础还不错,努力学一学,可以做计算小组的工作。而且他其实很听话,交给他的任务他都能认真完成,您再坚持坚持,再推他一把。”
薛父听得一时呆愣。
从没有人和他说过薛永兴的优点。
就连亲朋好友,看到薛永兴的第一反应也是,这孩子这么矮啊?
大家的伙食都不好,营养跟不上,个头都不是太高,但在梁桉,低到160的成年男人还是很少见的。
他们默认薛永兴无法过正常人的生活,默认他找不到媳妇。
甚至在得知他没读技校,没有分配工作后,给他介绍的也都是些裁缝的活儿。
薛父看向薛永兴的房间。
他不能让小儿子成为其他几个孩子的累赘,总想着就养他养到自己死的那一天。
他已经做好准备,但云凝的话让他又燃起希望。
薛父关上屋门,找到钥匙,进了薛永兴的房间。
薛永兴坐在桌前擦皮鞋。
皮鞋是要打鞋油的,打了鞋油才能亮起来,薛永兴做得很认真。
薛父一怔,“你这是?”
薛永兴闷声道:“我出去给人家擦皮鞋赚钱。”
薛父眼睛瞬间温热。
他在薛永兴旁边坐下,“那个小老师说,你很听话,能胜任计算小组的工作。”
薛永兴一声不吭地往皮鞋上挤鞋油。
薛父道:“她虽然惹了麻烦,让你和孙老师结仇,但人不坏,就是太冲动了。”
薛永兴动作停下。
他安静了几秒钟,抬起头,“她没有惹他。”
薛父:“嗯?”
薛永兴说:“他坏。”
薛父疑惑地看着他。
薛永兴在胳膊上比画,“云老师帮我挡了他的刀子。”
薛父再次愣住。
刚才看云凝的衣服袖子,的确有缝过的痕迹。
街上随处可见缝补过的衣服,大家都不富裕,磨破的衣服缝一缝还能再穿两年,甚至还可以继续往下传,薛父没多想。
薛永兴又说:“她帮我说话,那个人拿鞋砸我。”
“原来是这样,”薛父挠挠头,羞愧道,“我误会人家了,可惜没机会和她道歉了。”
薛永兴闻言,走到窗户前往楼下看,云凝和陆凌已经走远了。
*
云凝还没放弃。
旁人见她如此,大概会觉得她圣母心有点儿严重,薛永兴是不是能做一个正常人,和她有什么关系?他们才刚认识没几天。
但云凝从后世穿过来,总有想要改变一些事的冲动。
比如第三代运载火箭首发失败。
比如薛永兴。
云凝直奔二中。
二中是初中,和子弟学校不一样,子弟学校很全,小学、初中、高中都有。
近几年子弟学校发展得也不错,而且学生的放学时间是完全卡着职工下班时间来的,很方便。
汤凤玉的学生有一半是二中的,这边不会迎合父母的时间。
初中放学也早,这会儿没那么多补课。
云凝提前和张超联系过,张超已经在二中门口等他们,见云凝过去,张超递来两根肠,“我妈自己灌的肠,尝尝。”
云凝去商店买了三瓶汽水分给张超。
天气越来越冷,晚上的风多了几分寒意,张超顶着冷风说道:“我今天上午来过一趟,和薛永兴当年的班主任聊了聊。”
云凝问:“班主任不是孙有德吗?”
“不是,孙有德是他的语文老师,是另一个班的班主任。”
竟然还是语文老师。
张超说:“这个孙有德,教书时经常体罚学生,收礼的事全校都知道。他后来被停职了,特殊时期那几年还被赶到乡下去教书,后来又找关系回来了。至于薛永兴,他和孙有德家也算是邻居了,不知道为什么,孙有德特别讨厌薛永兴,上学的时候就针对他。”
云凝又问:“班主任没和薛永兴谈过这件事吗?”
“班主任要带一个班的学生,哪有闲心管这种事,而且薛永兴在班里本来就不起眼。不优秀,也不惹事。”
现在的学校还没那么注重学生的心理问题。
“既然如此,孙有德也没针对他的必要啊,是因为他的家人没给孙有德送礼吗?”
张超摇头,“肯定不是,没送礼的不只是薛永兴家,他好像格外针对薛永兴。这不,我又约了一个老教师,想多打听打听,她还在办公室批试卷呢。”
二中的规模不小,有单独的办公楼。
此刻的办公楼,只有一楼中间的办公室亮着灯。
云凝挽起陆凌的手,催着他往前走,“别耽误老师的时间,我们快走快问。”
张超斜眼看过去,“胳膊好了?”
“哎哟,”云凝的手臂瞬间落下,可怜巴巴地看向张超,“抬不起来了。”
张超:“……”
别说,云凝玩这一招,看着还真挺让人心疼。
张超道:“我算是彻底服了你了,小的时候不让人省心,现在也不让人省心。”
云凝:“小的时候??”
张超也没比她大太多。
张超说:“你在我们派出所,那也是大名鼎鼎啊,我师父都和我说过,子弟学校有个女学生,长得特别漂亮,做事特别混蛋,一看就是你。”
他赞美道:“你现在也很有混蛋的气质。”
云凝:“……”
她都有点儿好奇原主以前究竟做过什么事了。
是怎么做到让这么多人都烦她的??
还有昨天,邓双薇到底为什么惊讶?!
云凝看向陆凌。
原主的事,他最了解,他们曾经一起生活过。
陆凌把云凝的头按了回去,淡淡道:“说正事。”
云凝撇撇嘴。
语文办公室,相千柔正在改作文。
所有老师中,语文老师改作业是最耗时间的。
她们要看的字数最多,而且往往要在一堆乱七八糟的字中努力寻找正确答案,很辛苦。
相千柔是退休后又返聘的老师,曾被评为全市优秀教师,现在的人越来越注重教育,这些优秀教师的地位越来越高。
相千柔和孙有德对比鲜明,孙有德因为收礼一事被停职时,整个办公楼都在鼓掌叫好。
等他彻底退休那天,全校师生都在庆祝。
相千柔推了推眼镜,视线仍然在作文上,“我记得薛永兴,这孩子的作文写得不错,他心思细腻,比较敏感,看事物和其他学生不一样。”
张超本想开口问,但忽然想到云凝在身后。
云凝的流氓气质,应该做不到保持安静。
张超示意云凝去和相千柔沟通。
云凝还真就去了。
张超十分感慨。
幸好问了云凝一句,不然一会儿挨骂的就是他了。
他可装不过云凝!
云凝态度温和,声音温柔,“相老师,您好,我想问问,薛永兴和孙老师的关系怎么样呀?”
“孙有德看不惯薛永兴,经常在课堂上骂他,他被停职那段时间,我才去薛永兴的班上代课,发现这孩子很抗拒语文,后来和薛永兴沟通过,才意识到他是在抗拒孙有德。”
所以薛永兴对云凝的抗拒,也是因为孙有德?
他已经不只是抗拒语文这一学科,他害怕所有老师。
提起此事,相千柔忍不住放下钢笔,“孙有德可真不是什么好东西,他不配做老师,做老师哪能对学生区别对待?还去收家里的礼,实在太过分了。你们怎么突然问起他俩了?”
云凝将薛永兴的现状讲了一遍。
相千柔恍然大悟。
薛永兴上初中时就有一米五多,虽然也不高,但当时很多男生没发育,班里还是能找到差不多身高的。
没想到他之后就没怎么再长。
相千柔说:“那肯定是孙有德对他的影响太大了,他们还是邻居,就算毕业都逃不掉。”
云凝说:“我就是想不明白,孙有德为什么要针对薛永兴呢?”
“这我就不清楚了,不过你们可以问问薛永兴的同学,”相千柔回忆道,“我记得他当时和一个女生走得挺近,好像是他唯一的朋友。”
*
离开学校,云凝三人对着“杨语二字发愁。
相千柔说的学生就叫杨语,但……他们去哪找人?!
张超赶回派出所翻户籍档案。
户籍档案都是手写的,只能根据姓氏定位,整个大院姓杨的有一大堆。
云凝帮着张超一起找。
陆凌在旁边看了片刻,说:“可以直接问问各个所、工厂。”
云凝和张超一起看过去。
陆凌说:“既然住在大院,父母总要有一方是大院职工。”
云凝道:“你说得当然有道理,但我们怎么联系各个所?!”
她充其量只能联系王志帮忙找找11所有几个姓杨的。
陆凌沉默片刻,说:“我以前在几个所都待过几天。”
云凝:“?”
陆凌道:“刚上大学,还没确定方向,当时的总设计师认为我天赋好,允许我去各个所参观学习。”
云凝:“……”
她发现陆凌的待遇比她要好。
她都没机会去其他所!
不对,她想进11所都费劲!到现在都只是个普通小职工!
云凝捏起拳头,还没抬上来,就被张超按了回去,“咱们是同志,不是阶级敌人!”
醒醒!
云凝的课程结束时已经是九点。
他们又去了一趟筒子楼,再往学校跑,再回派出所,用了不少时间。
不过陆凌还是给各个所的领导打去电话。
云凝最开始还怀疑他们能不能给陆凌这个面子,几分钟后怀疑就打消了。
他们非!常!给!面!子!
一听到陆凌的声音,都热情地问是不是需要帮忙!!
云凝很郁闷。
她怎么没这待遇?!
在各个所以及211厂的帮助下,他们找到两个杨语。
其中一人已经五十多岁,肯定不是她,目标只剩下一个。
这个杨语当初没能考上高中,后来去读师范了。
毕业后分配工作,现在在大院外的学校上班。
云凝抱着试试的心态给学校打去电话,没想到还真有人值班,还给了杨语家的电话。
看来她日子过得不错,家里还有座机。
云凝看了眼时间,已经十一点。
她一边在心里痛骂十一点还要打电话的自己,一边做好挨骂的准备。
杨语的语气果然不友善,“我已经睡下了!有什么大不了的事非要现在打电话?!学校又要被学生炸了?!”
云凝小心翼翼地解释自己的来意。
在听到“薛永兴”的名字后,电话那头安静了。
须臾,杨语说:“这事在电话里说不清楚,你们来我家,现在。”
*
杨语已经嫁人,她的丈夫在酒店工作。
梁桉附近只有一家高档酒店,是专门接待外宾的。
杨语家就在酒店附近。
她的丈夫今天值夜班,只有她自己在家。
杨语穿戴整齐才给云凝几人开门。
张超将证件递过去,“抱歉打扰你休息了,时间比较紧张,我们想尽快弄清楚。”
杨语瞥了一眼,没多看,她看向云凝,“给我打电话的是你吧?薛永兴怎么了?”
云凝把薛永兴现在的情况重复了一遍,“我认为他很有机会通过考试,但他现在对我很抗拒,不愿意与我交流,我想尽快找到原因。而且……孙有德就在薛永兴家楼下,我认为这点对他很不利,可能会影响他今后的生活。”
杨语长腿交叠,坐在沙发上,顺手点了根烟。
云凝说:“抽烟对身体不好。”
“习惯了,”杨语道,“心烦的时候就想点一根,我这身体就这样了,无所谓。”
云凝解释道:“我的意思是,对我们的身体不好。”
杨语:“……”
张超低声问陆凌,“咱不是来求人家的吗?”
陆凌:“……”
看来这是云凝的原则问题了。
云凝看向电视柜前的木马,“对孩子的身体也不好。”
杨语沉默片刻,熄灭烟。
主要是不想再听云凝废话了。
云凝的表情轻松起来,“是相老师推荐我们来找你的,她说你是薛永兴唯一的朋友。”
杨语讽笑道:“我?我和他做朋友?他就是一根木头,一天说的话都超不过五句,和他做朋友,那真是要被闷死了。”
张超好奇道:“可相老师说只看到你们有接触。”
“那是因为我们有共同的朋友,”杨语无语道,“我和桃子是朋友,桃子和他关系好,桃子走后,我就去替桃子关心关心他而已。”
张超微怔,“桃子又是谁?”
杨语说:“我同学啊,以前是我邻居,我俩从小一起长大的,她脾气特别好,我很喜欢和她一起玩。”
云凝拧眉,“你说她走了,是离开大院了?”
杨语又是沉默。
她下意识想去拿烟,在看到木马后,手还是收了回去。
杨语手指不断在沙发皮面上滑动,“桃子去世了,掉河里了。”
云凝看向张超。
张超:“?”
云凝说:“派出所应该有记录。”
张超:“……,不是,你能把所有档案都记住??”
他不服气地瞪起牛眼。
云凝道:“我曾经在期刊阅览室工作过,现在所有书的位置和内容,我都记得住。要不来试试,我如果记得住,你怎么办?”
张超:“……”
他缩了回去,委屈巴巴道:“能就能呗,那你可真优秀呢,哼。”
杨语回忆道:“桃子已经走了很多年了,她人缘好,有很多朋友,但和她感情最好的就是我,我们每天晚上都要一起睡觉的,再就是薛永兴。”
“我也不知道她为什么喜欢和薛永兴一起玩儿,真是怪了,薛永兴胆子特别小,话还少,特别无聊。”
“她是失足落水的,掉进河里了,就大院里那条河,一到夏天雨季,河水就蛮汹涌,我爸妈都不敢让我靠近那条河。桃子掉进去了,两天后才在下游发现尸体,唉,那两天,我一直陪着叔叔阿姨找桃子,没想到她走了。”
提到桃子,杨语的声音有些哽咽。
她不想让人听出来,扭头调整好呼吸后才继续说:“桃子走了,就没人和薛永兴说话了,我想起桃子说过,她是薛永兴唯一的朋友,没事的时候就去看看他,让他不那么孤单。你们说的事,和桃子有关系?”
第65章
云凝也不知道和桃子有没有关系。
学校老师没提过她。
云凝问:“刚刚提到孙有德,你似乎不太开心。”
杨语眉宇间再次出现厌恶之色,她把烟头狠狠怼进烟灰缸,用力碾压,“他是我的班主任,特别恶心的人。家里有钱的,他就笑脸相迎,家里没钱的,他就往死里欺负,什么脏活累活都给我们。”
比如打扫卫生。
现在没有清洁工,二中的卫生要由学生来打扫,每个班级负责的区域不同,每个月轮换。
扫操场时还好,如果轮到扫厕所,就是非常难受的活儿了。
学校都是旱厕。
孙有德会把打扫旱厕的活儿交给不喜欢的学生,比如杨语。
再比如,学校里印不起那么多卷子,他就把为数不多的卷子分给固定几个孩子,其他人都要手抄。
杨语最开始不懂,后来才知道,那几个孩子是定期往孙有德家送东西的。
明明只是个初中老师,却好像有多大的权利。
“我们学校就这么一个败类,让我给赶上了,我能烦?”杨语丢掉烟头,死死攥着拳,板着脸说,“他经常骂我,骂得特别难听,说我懒,像资本家的小姐,说我脸皮厚,是乌龟王八蛋,还说我……”
杨语看向云凝,似乎难以启齿。
云凝说:“张超是警察,你放心说。”
杨语犹豫道:“他说我……说我是没人要的货色,丢到大街上也……”
“这个孙有德,怎么能对学生说这种话?!”张超还没见过如此猖狂的老师。
想到上次孙有德闹进派出所,张超都有些后悔让孙有德轻轻松松离开。
怎么也该扒他一层皮!
杨语疲惫地向后靠去。
她嫁出来后很少回大院,对她来说,大院里没什么美好的回忆。
云凝看出她的不适,感谢过后,带陆凌和张超离开。
三人一边往回走一边讨论。
张超说:“薛永兴害怕孙有德,会不会只是因为……他这个人比较可怕?这种老师只有他一个吧?害怕他很正常。”
又是语文老师,又是邻居,天天接触,不怕才怪。
云凝若有所思,“那薛永兴的心理还真挺脆弱。”
“唉,也是他倒霉,像孙有德这种人,就不配做老师,学校也真是的,居然让他安安稳稳地退休了。”
云凝说:“桃子的死,你知道吗?”
“这我得回所里翻翻卷宗,大院里没那么太平,这都多少年前的事了,出事时我还没来,记不住很正常!”
云凝幽幽道:“我在期刊阅览室工作的时间也不长……”
张超:“!!”
他向陆凌求助,“我是正常人的记忆力,对吗?正常人都不会背卷宗的,对吗?”
陆凌犹豫片刻,问:“要和我比吗?”
张超:“……”
差点儿忘了,这家伙也是被各个所争抢的狠角色。
张超抬头仰望夜空。
他无数遍地质疑自己,他就真那么不堪?!
一分钟后,张超得出结论。
他的确做错了。
他做的最大的错事,就是不该和这两个人待在一起!
时间太晚,张超回所里找档案,他今晚本来就值夜班。
云凝和陆凌回家。
距离考试还有五天,云凝重新调整了突击计划,希望薛永兴今天能放下心结为自己争取岗位。
齐慈认识的老师多,帮忙打听桃子的情况。
桃子全名陶恬,父母都在食堂工作。
她初二那年意外落水身亡。
齐慈说:“我打听了,她家里人现在不怎么提她,两个妹妹都嫁人了,父母跟着哥哥在大院里住,这么久了,都淡了。我打电话过去,那边的人帮我找他们接电话,我说陶恬的名字,他们都没反应过来。”
好像都不认识陶恬了。
齐慈很唏嘘。
陶恬去世才几年?就被所有人遗忘。
云凝道:“张警官说,陶恬的死的确是意外,她跑得太快了,踩到不稳的石块,不小心掉进河里。”
“没人看到吗?”
云凝正要摇头,办公室的电话响了起来,话筒中传来张超激动的声音,“神了!桃子的事,我问了我师父!我师父说当时还问了一个人,还没做口供!你猜那人是谁!”
云凝按了免提,齐慈几人都能听到张超的声音。
他们互相看着彼此,摇头,“猜不出来。”
云凝思忖道:“难道是薛永兴?”
张超:“……”
一点儿惊喜都没了。
张超嘀嘀咕咕道:“你比我聪明呗,你都想到了,我居然没想到,我还是警察,这派出所的活儿是一点儿都做不了……回去我就辞职。”
云凝沉默片刻,说:“我开的免提。”
齐慈:“哈喽张警官,我什么都听到了哦。”
邵珍道:“我们云凝是比较聪明,张警官你别着急。”
孟海认真分析道:“辞职就得回家种地,回家种地的收入整体来说不如留在派出所,所以……”
邵珍和齐慈把孟海带走。
这孩子脑子里只有种地!
白长着一张清秀的脸了!
张超解释道:“当时的情况比较特殊,薛永兴是孩子,他父亲说,薛永兴目击陶恬落水,后来又去救人,受了很大的刺激,不让我们问话。这事只有我师父和两个老警察知道,卷宗上记得不全。”
陶恬落水时,薛永兴亲眼看到了?
挂断电话,几人讨论起陶恬的案子,但都讨论不出所以然来。
对于搞不明白的事情,齐慈果断放弃,“当务之急还是赚到这5块钱,哦不,是让薛永兴去上课。”
邵珍问:“你有方法?”
“当然,”齐慈说,“就去告诉薛永兴,只要他去上课,我就给他5块钱,用钱砸晕他。”
云凝:“……”
邵珍道:“合着咱不赚钱,还要倒贴钱?”
齐慈信心满满,“钱是万能的,咱要的只是把事情做成,钱重要吗?!”
邵珍面无表情。
齐慈看向孟海,“钱重要吗!”
他最后看向云凝,“重要吗!”
三人一起点头。
钱都不重要,还有什么重要的!
齐慈:“俗!”
不俗的齐慈的提议被否决,他兴致缺缺,“你们还有办法?”
云凝说:“今晚再去他家看看呗,我提前联系薛叔叔。”
齐慈摊手,“咱们什么都没查明白,不知道薛永兴的心结,难,去了也是白去。”
邵珍没有附和齐慈,但有同样的忧虑。
她忧虑完才忽然想到,这好像不是她的事,她已经进11所了。
邵珍后知后觉地发现,她只是喜欢跟大家一起做一件事情,很有成就感。
不用考虑家庭,不用考虑丈夫儿子,没有任何目的,与志同道合的朋友一起做一件事。
云凝问邵珍,“你也不看好?”
邵珍险些把真心话说出来,她及时刹住车,“看好,绝对看好!”
才怪了。
*
晚上下班,云凝直接去了筒子楼,薛永兴的家。
她在楼梯口正巧遇到拎着马扎凳往外走的孙有德,二人对视,孙有德沉着脸继续往外走。
云凝摸了摸手臂,刀伤很浅,已经感觉不到了,他当时只是举着刀吓唬人,没想真砍。
但薛永兴情绪激动,直愣愣地往刀上撞,云凝才会受伤。
陶恬的死,会与孙有德有关吗?
云凝走到薛家门口,敲了敲门。
薛父今天加班,在云凝的要求下,他把家里的钥匙交给云凝,让她直接开门进去。
云凝自己过来,薛永兴不会搭理她的。
云凝走进爷俩的小家,薛永兴仍然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她留意到茶几上堆着一些衣服扣子,角落还有一台缝纫机。
云凝想起薛父的描述,有了想法。
云凝直接用钥匙打开薛永兴的房门。
薛永兴果然在房间,正看着一块布料愣神。
这布料极为普通,是人家裁剪过的剩料,被薛永兴捡了回来。
薛永兴一看到云凝,面容惊恐,下意识看向云凝的手臂,然后往床上躲。
云凝轻声道:“不是所有老师都和孙有德一样,相老师对你不好吗?”
手忙脚乱的薛永兴停了下来,看向云凝。
云凝故作苦恼,“我是来请你回去上课的,如果你不去,其他几个人也不能上课,没法应付几天后的考试怎么办?唉,她们几个人都特别爱学习,其中一个女生,父母早就想让她辍学了,她成绩好,老师保她读的高中,原本很有希望考上大学,但高考前一晚被父母锁在房间里,高考考了几天,她就被锁了几天,出来后一切都结束了,其他人拿录取通知书,她只能穿上嫁衣嫁人。”
薛永兴目光茫然。
云凝叹息道:“好不容易有一次能进11所的机会,现在又要耽误了……”
云凝说完,没有回避,直视着薛永兴。
薛永兴无措地挪开目光,可不管他看哪里,云凝的目光都会追着他走。
薛永兴只能低下头,双手不安地摩挲裤缝。
云凝说:“还有你爸,为了你,也很辛苦吧?他说了,他已经做好养你一辈子的准备,你真想一辈子都靠他吗?我倒是不担心你,主要是担心你爸,他到了该休息的年纪了。”
云凝意有所指。
房间内安静无声,对薛永兴来说,这无疑是最难熬的。
两分钟后,薛永兴朝外走去。
云凝问:“你干什么去?”
薛永兴头也不回,说:“去上课。”
云凝忍着笑,跟在他身后。
二人下了楼,太阳已经快落山,薛永兴还是伸手挡住阳光,适应后才继续往前走。
邓双薇和几个女生站在健身器材前,看到云凝和薛永兴,不怀好意地朝他怪笑,“矮子又要去上课了?”
“都告诉他云凝是骗子,还非要去,喂,你知道云凝高中考倒数第一吗?”
“长得矮,智商也不够,难怪找不到媳妇。”
薛永兴的头越来越低,但还在艰难地往前走。
云凝叫住他,“等一等。”
薛永兴惊恐地看向云凝,他不想停下来,他只想尽快离开这里。
云凝走到他身边,说:“你没听到她们在讽刺你吗?”
薛永兴哀求道:“快走吧,我去上课。”
“这可不行,”云凝指着最后说话的人,“你看她,多会吹牛,能用人眼检测你的智商,还会算命,知道你找不到老婆。你觉得她有这些本事吗?”
薛永兴茫然地摇头。
人家只是单纯地骂他,不需要本事。
邓双薇:“……”
她骂骂咧咧道:“你又要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了?”
云凝没理会邓双薇,接着对薛永兴说:“既然你知道她说的是假的,是胡说的,为什么要在意?”
薛永兴小声说:“我真的矮。”
“这倒是没错,不过她骂你,你也可以骂回去嘛。”云凝用心“教学”,“你看她,鼻子下面有一颗痣,痣上还长毛,化妆都盖不住,该不会是有什么病吧?听说长毛的痣不好。就算没病,也丑,太丑了。”
“再看这一位,”云凝看向邓双薇,“倒是很用心地在打扮,但你看她的身材,衬得衣服很土,她也不好看。”
云凝补充道:“我说的都是实话,无端地推测可一句都没有。”
不就是互相攻击么。
薛永兴怔怔地看着邓双薇。
他从不知道,其他人身上也会有缺点。
但是长相……算缺点吗?
云凝说:“身高都能算缺点,长相为什么不能算缺点?你是实实在在的矮,她是实实在在的丑。”
邓双薇:“……云凝!”
她哪里丑了!哪里丑!了!
云凝继续教学,“对于正常人来说,身高、长相,显然都不是可以用来开玩笑的。但她们既然先嘲讽你的身高,说明她们能接受这一点,所以你也可以说她们丑,都是实话,不怕的。”
邓双薇的模样的确一般,但谈不上丑。
只是这话是云凝说的,意外地很有权威性。
云凝也不赞成批判正常人的长相、身高、体重,但这几人显然不是正常人嘛,不能用正常的方式对待。
云凝语重心长道:“人,最重要的就是,学会骂别人,这就是人生第一课。”
薛永兴:“……”
虽然他仍然不想骂人家长得丑,但是云凝说得也对,美丑、高矮都一样,这些人为什么要嘲笑他矮?
他们的出发点就是错的,他为什么还会难过?
不该为不正确的事情难过啊。
邓双薇朝云凝张牙舞爪地走过来,这画面像极了原主的记忆。
原主几次遇到相同的情况,都选择先逃跑,再找地方躲。
云凝显然不是原主。
她的声音比刚才还要大,而且更温柔,“双薇~你不要总说永兴的个头了,高矮胖瘦不是他能决定的,他刚刚还帮你说话呢。”
附近几个成年人看过来。
成年人要脸,知道当着人家的面蛐蛐身高是没素质的表现。
再看双方,一个是经常和外人鬼混的邓双薇,一个是长得漂亮声音温柔的女生,高下立判。
邓双薇:“……”
她向几人解释,“是她骂我的,她在骂我!”
云凝眼中含泪,“我只是希望你不要欺负薛永兴,你说我骂你……算了,你认为是骂,那就是吧,我们毕竟是老同学,没想到你……算了算了,都按你说得来。”
邓双薇有一种被对方扇巴掌,其他人还要夸她扇得好的感觉。
她握拳又握拳,实在忍不住,就往云凝的方向冲。
附近几人正义现身,“小薇啊,你就不要惹事了,别总欺负永兴,你再这样,我可告诉你爸了。”
邓双薇熄火了。
谁让她还得靠老头的接济过日子呢。
于是云凝顺便教学,“看到了吗,她怕她爸,不敢揍我们,我们要抓住这一点,她再嘲笑你的身高,你就找她爸。”
邓双薇:“……”
气死她了!!
云凝带着薛永兴扬长而去。
薛永兴的感觉很微妙。
今天是第一次有人帮他说话,以前他们只会看着。
为什么他们会帮忙呢?是因为云凝示弱?还是什么?
薛永兴忐忑地看向云凝,他想知道答案,但不敢问。
云凝笑道:“负面情绪都留给别人嘛,有什么想法就直接说出来,大部分人都是好人的,她说你矮,你不高兴,你就直接说你不高兴嘛。我们要做到,只为难别人,不为难自己。”
尤其现在社会风气还算比较朴素。
薛永兴一时想不明白,但又觉得云凝说得有理。
入冬后,梁桉还没下过雪。
云凝刚走进校园,空中便飘起小雪花,雪花落在枯枝上,层层叠叠。
云凝心情不错,把薛永兴带进教室,其他人等了有一会儿。
齐慈张大嘴巴,“他还真听你的话?!”
邵珍笑道:“某些人的方法没用喽。”
不过邵珍很好奇,云凝是怎么劝动薛永兴的?
云凝说:“我发现他很怕连累别人,比如,他虽然不想出门见人,但还是在想办法找能在家里做的工作,说明他不想连累父亲。”
云凝说完,看向薛永兴,“看,找到对方的弱点,就能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了。”
薛永兴:“……”
齐慈啧啧摇头,“黑,真黑,耍完人家还要现场教学。”
云凝淡定地走向黑板,“我可没耍他,他今天不来,我真的不会走。孟海,你来帮我,其他人都差不多了,最后几天,得格外关注薛永兴。”
她话音刚落,齐慈几人都围了过去。
那三个女孩也向薛永兴走去。
薛永兴怔怔地看着他们。
齐慈说:“还看,没时间了!赶紧学!”
邵珍道:“我们还是得靠云凝,不过你如果有不会的,也可以来问我们,我们学的内容比你多些,你尽快赶上来。”
“云凝他们白天要上班,没时间,我不上班,你明天白天来找我。”
“后天可以来找我。”
“我大后天上午有事,但下午没事。”
不到一分钟,薛永兴往后几天的生活被安排得明明白白。
薛永兴眼眶有些热。
他好像……
很久没有过朋友了。
除了桃子,没有朋友。
晚上九点,云凝准时下课。
霍年揣着瓜子来看热闹,“哪个是要进11所的?”
云凝指向身后的人,“他们都参加考试。”
“嚯,一拖四?还有你们几个,夜校的课都请了几次假了?有云凝就不用来上课了是吧?”
邵珍心虚地不敢抬头。
齐慈说:“云凝教得确实好啊。”
霍年:“……”
最近没有云凝帮他分担教学任务,他明显感觉到上课更吃力了。
估计期末考试的成绩,也不如上次考试成绩好。
耻辱,这是他作为教师的耻辱啊!
霍年意味深长道:“我等你们的结果。”
然后塞给云凝一把瓜子,扬长而去。
云凝:“……”
“霍老师好像怪怪的?他好像很关注11所这次招人?”
云凝看向齐慈。
齐慈抬头看天,“不知道啊,我不懂啊,我可没利用这次的考试去赚钱。”
邵珍:“……”
有的时候她觉得齐慈的智商也没救了。
云凝和薛永兴都要回大院,正好能结伴走。
两人刚走出大楼,云凝便看到站在楼下的陆凌。
她笑着走过去,“之前你还不肯送我进来,怎么自己跑进来了?”
陆凌淡淡道:“有吗?记不得了。”
云凝:“呸。”
昨天他还在张超面前夸自己记忆力好!
想到张超,云凝想起他今天的那通电话。
陶恬落水时,薛永兴真的看到了吗……
云凝还没想出个所以然,突然听到薛永兴的声音。
他低着头,声音很轻,“他们为什么帮我,你们一起赚钱?”
邓双薇和那几个姑娘总说薛永兴傻,可他其实一点儿都不傻,什么都明白。
云凝笑道:“其实最开始我说一节课5块钱,只是想把那些人吓唬走而已,和你一起上课的都是我在夜校的同学,我想帮帮她们,讲课都是免费的。他们现在也只是想帮帮你,不想收钱。”
云凝担心薛永兴又打退堂鼓,强调道:“我和你爸说好了,就算你不来上课,我也得收你的钱,说好了30就是30,一分都不少,你看着办。”
薛永兴好像没听到这段话,执着地问道:“他们为什么想帮我?”
“这还需要原因?”云凝说,“帮你又不会掉块肉,帮帮怎么了?看你人不错,觉得是朋友,想帮就帮啊。”
薛永兴忽然停下。
云凝对上他的双眼,才看到他眼底深处的绝望。
他说:“可我没帮她。”
*
筒子楼下,薛永兴迟迟没有上楼。
他一直神情恍惚,一路都没再搭理云凝和陆凌。
云凝便安静地在旁边等他。
陆凌戴着云凝送他的手表,看了眼时间,道:“你明天还要上班,晚上要上课,先回去吧,我和他谈谈。”
云凝摇头,“我以前习惯晚睡觉了,没事。”
陆凌拧眉,“以前?”
云凝:“……”
又要说起陆凌会怀疑的话题。
云凝装傻道:“我听我妈说的啊,她说我贪玩,经常熬夜,应该是你走以后,你不知道也正常。”
陆凌:“……”
云凝:“快去看看薛永兴,我觉得他有话要说。”
云凝迅速走向薛永兴,远离陆凌。
薛永兴无力地垂着头。
他还在纠结,但一想到今天晚上其他人努力帮他的样子,就又有了勇气。
云凝走来时,薛永兴恰好抬头,“陶恬是在躲孙有德。”
云凝怔住。
薛永兴说:“我和陶恬能认识,就是因为孙有德总是欺负我们这些不给他送礼的学生,我们也想送,但是家里不富裕,真的送不起。她来和我商量,我们一起去找校长,去抗议。”
当时的陶恬才念初中,十二三岁而已。
云凝有些佩服,“她好勇敢。”
“她是勇敢,我不配和她做朋友,”薛永兴落寞道,“我不敢,孙有德是我的语文老师,我怕他针对我。”
云凝问:“你拒绝了?”
薛永兴摇头,“我答应了,但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做。”
陶恬说,要找到孙有德收礼的证据。
薛永兴陪她一起去找。
两个小孩只有这想法,却没什么更好的方法,他们选择跟踪孙有德。
“有一次,我们被孙有德发现,陶恬让我继续躲着,她出去和孙有德说话,孙有德就知道这件事了,之后针对陶恬更厉害,经常故意让她留校,让她爸妈以为她的表现不好。”
陆凌问:“为什么没告诉父母?”
薛永兴认真道:“陶恬肯定说了,她不会瞒着的,估计她爸妈不信吧。”
云凝想到上午齐慈说的话,陶家已经过上正常的生活,没人记得陶恬了。
云凝问:“陶恬没做什么?”
“想做,但不知道怎么才能让校长相信,”薛永兴说,“我们商量着,是不是能去他家门口等着家长来送礼,我们太傻了,居然以为他们会光明正大的。孙有德特别生气,几次威胁陶恬,她都没放弃,然后就……”
“怎样?”
薛永兴坐在石凳上,声音越来越低,“她看到孙有德和两名家长去下馆子,其实这证明不了什么,但是孙有德慌了,追着陶恬跑,那天下雨了,路很滑,陶恬就……”
“摔进河里?”
薛永兴点头。
“你看到了?报警了吗?”
薛永兴摇头,“我看到孙有德站在岸边,我不敢过去,当时陶恬……陶恬还在挣扎。”
孙有德一直看着,直到陶恬被水冲走。
唯一的朋友落水,因为孙有德在,薛永兴竟然不敢走过去。
事后他回想起此事,得出一个结论——他是担心自己和陶恬一样被孙有德针对。
多龌龊的人,居然为了这种小事,不去救朋友。
云凝好像知道薛永兴在怕什么了。
他不是怕孙有德,他是害怕知道他没及时搭救陶恬的孙有德。
云凝问:“你会游泳?”
薛永兴摇头。
“那你怎么救?”
“……我可以喊人。”
“你没喊?”
薛永兴说:“直到陶恬被河水冲走,孙有德离开,我才去喊人。”
云凝说:“就算你当时立刻冲出来,也不一定能救陶恬。”
“但起码概率大一些,而且……”薛永兴低声呢喃,“我没和警察说孙有德也在。”
陶恬的死不是意外,她是被孙有德间接害死的。
孙有德存心不救她!他就是想看着她死!
而薛永兴,因为对孙有德骨子里的恐惧,竟不敢将此事说出来。
他没办法原谅自己,他只能唯唯诺诺地活着。
无论其他人如何羞辱他,这都是他应得的。
云凝带薛永兴去见张超。
此事过去多年,没有证据证明陶恬的死与孙有德有关。
张超做完笔录,叹息道:“这事还真不好办。”
云凝问:“这算间接故意杀人罪吗?是不是不作为地故意杀人?陶恬是因为孙有德的追逐落水的,是孙有德的行为导致陶恬落入险地,他有义务将陶恬救上来。”
陆凌补充道:“孙有德是陶恬的老师,也有救助义务。”
“孙有德明摆着是故意的,他的主观想法就是要陶恬消失。”
陆凌:“就算他狡辩说认为陶恬自己能爬上来,也是过失杀人罪。”
张超:“……”
他怎么觉得云凝和陆凌比他更适合当警察?
张超说:“你们说的这些都对,如果案子是刚发生的,证据完整,估计真能按照你们说的判。但事情已经过去好几年,咱没证据。”
云凝看向不远处的薛永兴。
薛永兴呆愣地坐在走廊长椅上。
云凝忽然问道:“如果薛永兴当时就冲出去,孙有德会怎么做?”
“嗯?”
“被人目击到了,害怕,不得不去救陶恬。还是……把薛永兴一起丢下去?”
第66章
孙有德的胆量,可能不敢真的当着其他人的面杀人。
但如果是薛永兴,他的学生,一个弱者,谁也说不好。
云凝说:“这件事别和薛永兴说了,他可能没办法接受。”
张超道:“我只研究过79年的刑法,还真不一定能管那年的事,他也是被欺负的角色,就别为难他了。这案子交给我们,你们该干什么就去干什么。”
再让云凝和陆凌继续插手,他真会觉得自己不配做警察!
云凝把薛永兴送回家。
回家时,云凝看到孙有德家亮着灯,里面传来孙有德暴躁的声音。
周围的邻居说,孙有德退休后脾气越来越差,经常在家里发脾气。
问题是他是独居,家里根本没有人。
云凝看了一会儿,挽着陆凌的手臂离开。
汤凤玉在楼上看到他们回来,去冰箱拿出玻璃瓶装的牛奶,她没舍得给自己订,只给云凝和陆凌订了。
她早就想给云凝订牛奶,但家里没冰箱放不住,现在终于有电冰箱能用,可得用起来。
云凝半躺在沙发上,喝着热乎乎的牛奶,十分惬意。
陆凌则去检查冰箱的冷冻格,“可以买些肉回来冻,如果票不够,我去外面买点。”
“算了,”汤凤玉说,“你俩现在都是11所的人,别被人抓到把柄,省着点儿吃,够了。”
云凝懒洋洋道:“再坚持坚持,省不了几年了,以后敞开了吃。”
汤凤玉笑道:“你就胡说吧,肉票都是定时定量的,还想敞开了吃?要不我们养两只鸡,现在都不管了,就是单元房不太方便养。”
汤凤玉笑着走后,陆凌看向云凝,“你怎么知道省不了几年?”
云凝:“……”
她这张嘴!
人家都说家里是最让人放松的,她怎么就一点儿都放松不了呢。
云凝有时都想和陆凌直说算了。
她装傻道:“看政策啊,早晚是要放开的,以后咱们肯定能自由买卖,我这是有先见之明。”
云凝吹完就往房间里溜。
陆凌跟着走进来。
云凝躲到洗手间里,顺便洗漱。
她洗好出来,陆凌仍然目不转睛看着她。
云凝:“……”
她扭捏地走到陆凌旁边,手指轻轻点着陆凌的衬衫,慢慢靠在陆凌身上,解开两颗纽扣。
“你也快去洗嘛,我等你哦。”
陆凌蹙眉,“云凝,我在和你……”
云凝打断他,“那直接来?也行。”
她勾住陆凌的脖子,吻上他的唇,熟练地往床上带。
陆凌:“……”
云凝轻声问:“还有事?”
陆凌:“……没有。”
*
如果不是结了婚,云凝都不知道现在的安全套是按照数量领取的。
这很不科学,她觉得她和陆凌需要更多。
闹钟响起,云凝依依不舍地爬起来,准备去上班。
到办公室后,张超传来好消息,已经找到当年和孙有德一起吃饭的两名家长了。
孙有德发现陶恬后,立刻起身去追她,事后对家长解释是有急事才离开。
再加上孙有德的证词,就能证明孙有德的确追过陶恬。
现在张超还在找其他目击证人。
计算小组的考试安排在周五上午。
考试分为笔试和面试,主任本想把云凝叫去做面试官,被云凝拒绝。
现在就有很多人说她给人家开后门,真去面试了还得了?
她是不怕这些风言风语,但她不想让她们的努力白费。
她们都是认真学过的,凭什么被人说是走后门?
考试即将开始,所有报名的人都往期刊阅览室走,这是考场。
云凝在门口等薛永兴,她还要再叮嘱几句。
薛永兴这几日的状态不错,他终于说出心里话,放松很多,很配合云凝。
其他几人也在给他恶补,希望很大。
云凝正叮嘱他做题的顺序,背着军绿色单肩包的邓双薇走了过来。
她手里拿着一根带着橡皮头的铅笔,笔杆不知被谁啃了好几口。
邓双薇晃了晃铅笔,说:“黑心眼,倒数第一,还真敢让他来考试?不怕他爸来找你要钱?”
薛永兴皱眉道:“云凝同志有认真教我。”
“嘁,她认真有什么用?她得真有本事才行。她认真教你如何考倒数第一?你个矮……”
二字还没说出口,邓双薇及时刹车。
她看向云凝,见云凝没有骂她丑的意思,才继续说:“以后你就明白了,我完全是好心提醒你。这个岗位啊,我就收走了,你们慢慢上当受骗吧。”
来之前邓双薇打听过,计算小组只要高中学历就能胜任。
她这么聪明,做起来肯定绰绰有余。
关键是,她打听到云凝是计算小组的组长。
云凝都能当组长,她起码要做个主任吧!
她虽然是倒数第二,那也是比云凝高一百分的倒数第二!
等混到11所的工作,堵住她爸的嘴,以后的日子就好过了!
她要用一个月的时间让大家认识到她的实力,用两个月的时间挤掉云凝做小组组长。
她还要去找领导告云凝的状,就说云凝打着11所的旗号骗钱。
她就不信了,领导还能向着云凝?
邓双薇越想越美,甚至已经开始规划遥遥无期的工资。
买新的裙子。
买口红。
买雪花膏。
买……
邓双薇发现,有个稳定的工作还是挺好的!
云凝等邓双薇进去后,才对薛永兴说道:“慢慢来,不要急,不会做的题就算了,把会做的做好就行。”
薛永兴点头。
考试时间两个小时。
通过笔试的人才可以去面试,主任正准备面试时的问题。
这些人主要是招来给云凝用,让云凝去面试是最好的,但云凝不同意。
于是主任拐弯抹角地找到云凝,“小云啊,你是喜欢高的还是矮的?胖的还是瘦的?男的还是女的?”
云凝:“……”
主任:“你喜欢大学生还是高中生……如果有初中生,你可要提前告诉我,这肯定会被刷下去。”
云凝:“……”
她真的没想走后门?!
主任:“我懂,我都懂!我明白!”
考试结果要周一才能出来,为表公平公正,所里几位领导阅卷。
有王志坐镇,云凝才放心点儿,她真怕主任领悟到其他意思。
参与面试的人的名单会贴在公告栏上。
清早,大院的喇叭就在广播此事,通知参与考试的人去查成绩。
云凝还没到所里,就听到广播的通知,催着陆凌快些骑。
她忧愁道:“我最近真的觉得你体力下降了。”
陆凌:“?”
下一秒,自行车好像飞了出去。
公告栏前已经围了不少人。
小组一共招5人,进入面试的有10人,报名参加考试的共有39人。
这39人中,认真准备的人不多,有将近一半是来碰碰运气,或者已经有工作,来看看还能不能有更好的岗位的。
剩下的才是认真准备过的。
不过当时贴的公告比较抽象,只说要考数学,也不好准备。
邓双薇一早就等在公告栏前。
邓国川陪她一起来看。
邓双薇道:“都跟你说了不用来,我自己看就行,你非要跟来。”
“你说的话能准吗?”邓国川没好气道,“万一没考上,你告诉我考上了,再骗钱?”
邓双薇:“……”
她亲爹还是很了解她的。
不过她怎么可能考不上?
邓双薇道:“你真的可以放心,咱大院没多少没正经工作的高中生了,我是佼佼者。”
邓国川呵呵直笑,“你能为这种事高兴,我真是不知道该不该抽你。”
在矮子堆里拔高是吧?
邓双薇说:“反正这些题我做着挺顺手的。”
邓国川捂住脸,“闺女,你别说了,我害怕。”
能让邓双薇做顺手的题,那得是什么题啊??
如果她闺女真能做顺手,说明11所完了。
如果是假的顺手,说明她闺女完了。
邓国川进退两难,不知该让哪边完蛋。
云凝几人走了过来。
邓双薇先看了眼陆凌,轻蔑地笑了两声,接着看云凝。
薛永兴也在,云凝还真敢陪他来看成绩。
让云凝教他,都不如邓双薇来。
邓双薇嘀咕道:“有些人一会儿别哭鼻子。”
云凝问:“有些人还是喜欢吃蛆?”
邓双薇:“……什么?”
云凝对邓国川说:“叔叔,我一直以为我和双薇是朋友,没想到她会和其他人把我堵在厕所里,她说我不吃蛆她就不让我出来,我……”
云凝一副要哭了的样子。
周围还有几十号人,都看了过来。
邓国川:“……”
邓双薇:“……”
邓国川怒吼:“邓!双!薇!”
邓双薇:“!!”
死云凝!!
云凝说:“叔叔,你别生气,我已经原谅双薇了,我还是希望能跟她做好朋友。”
邓国川的老脸已经碎了一地,“你看人家云凝!!你看看你!”
成绩还没看到,邓双薇就先被踢了两脚。
她哀号道:“云凝!你!完!了……爸!别踹!!”
作者有话说:邓欺负原主,大概就是和历史有点关系,不写那么详细了[撒花]
第67章
邓双薇捂着屁股委屈地走向云凝,势必要让她长长记性。
然而她的拳头还没扬起来,云凝便从她身边飘过,“无聊,磨叽。”
邓双薇:“……”
她无聊?她磨叽?!
不等云凝走近通告栏,抢先一步过去看名单的齐慈便跳了起来,“牛!!”
他夸张的动作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过去。
齐慈冲到薛永兴面前,“牛啊你,这都行!”
薛永兴才跟着学了几天啊!
他都考过了!
还有他的三个同学,全都进面试了!
云凝终于露出笑容,她走到前面又看了一遍,确定四个人的名字都在前排。
排名是按照笔试成绩来的,他们的名字在前排,说明她们考得好,通过面试的希望很大。
来看成绩的,有不少是当初吵着说云凝漏题家属。
他们都走到公告栏前,不可思议道:“真的都进了?该不会是……”
云凝说:“是你们认为上课内容与考试无关,又觉得五块钱一节课太贵,不愿意来哦。”
家属们:“……”
确实是他们说的。
本来就是嘛,五块钱一节课,六天三十块,这都能买多少猪肉了……
不过和一个岗位比,真的算不了什么!!
他们的心都在滴血。
早知道就出这个钱了!
连薛永兴都能通过笔试,他们家的孩子不可能不行!
然而不管现在说什么,都为时已晚。
有通过笔试的人跑过来问云凝,“那个,面试你还开班吗?”
云凝:“……”
真把她当成考公辅导班了。
云凝一一拒绝,“本来就只是帮帮同学,不是为了赚钱哈。”
“别问我考题,题目是所里出的,卷子是所长批的,和我无关。”
邓双薇一瘸一拐地走过来。
薛永兴都通过了?他的智商可真的是非常一般。
她天天叫他矮子,他都不会反驳一句的,这种人也能考过??
不过薛永兴都过了,她肯定也能通过。
毕竟她做题时非常顺手!
邓国川黑着脸往前走。
邓双薇道:“爸,我真的感觉不错,而且你看薛永兴都过了,我比他差什么?”
邓国川停在公告栏前。
通知是用钢笔手写的,字迹相当漂亮。
邓国川盯着那一串名字,从前看到后,又从后看到前。
一个姓邓的都没有!
邓国川的耐心逐渐消失。
邓双薇嘀嘀咕咕说道:“你总是不相信我,云凝都能进,我凭什么不能进,我……”
她感觉到阴风阵阵。
冬天最寒冷时,她都没像此刻这般冷过。
邓双薇看向暴走的邓国川:“……”
邓国川:“你还有!脸!说!”
他追着女儿跑了。
齐慈问:“邓双薇没考上啊?”
一旁张贴公告的人说:“邓双薇?倒数第一吧,考得最差。”
齐慈感慨道:“果然,没有云凝给她托底,她就是倒数第一了。”
云凝:“……”
面试还要刷掉一半的人。
科室领导的意思是,既然云凝想要得力干将,那就放弃优先家属这一条,但又不能明着放弃,于是多了一道面试。
这样更方便留下需要的人。
云凝不想掺和此事,面试之前,坚决和领导们保持距离。
搞得主任想找人放水都没机会。
他无奈道:“我还是头一次见有后门都不走的。”
部长问:“我记得有几个夜校的学生考进来了?都是云凝的同学?可以查查名单。”
主任想了想,摇头,“真让她们都进来了,云凝肯定要被说闲话,算了。”
“可是不查,就不能保证招进来谁了。”
“年轻人嘛,都很有想法,想要公平公正,但哪有那么多公平公正的事?这些岗位都是因为她才能批下来的……算了,按照她的意思来吧。”
可惜这次机会了,真的公平公正地去面试,还不知道会把哪些人面进来。
云凝想靠他们自己的水平考进来?难。
很快,面试也结束。
科室领导亲自去面试,挑的全是看起来干活利索、头脑聪明的人。
挑完汇总名单,主任才发现不对劲。
一共招了五个人,有四个都是女人?
这才11所是前所未有的。
不管哪个科室,男性都远远超过女性。
主任拿着名单来找云凝,“我就和你说,你去面试,挑点儿自己喜欢的人就行,现在你看看!由不得我们了!”
云凝扫了一眼名单,先是高兴,接着怀疑道:“主任,你该不会去调查我了吧?你去夜校查了?”
主任愣住,“什么意思?”
“他们四个怎么刚好都考进来了?”云凝扬了扬名单,“这下好了,人家更要说我们是走后门进来的。”
主任:“……”
他没听错吧?
四个人都考进来了?!
主任重新看了一遍名单。
四个女人,一个男人。
……
其中有四个是云凝想要的人?!
见主任一脸呆愣,云凝这才意识到,他可能真没作弊。
也就是说,他们四个人全是凭实力考进来的,包括薛永兴。
太厉害了!
云凝饶有兴趣地指着薛永兴的名字问道:“为什么招他?”
“踏实啊,”主任拿起手绢擦虚汗,“人老实,让做什么就做什么,一点儿疑问都没有,让他算的也都能算出来,够用了……你不喜欢老实的?”
云凝:“那就对了,我现在就告诉他们这个好消息!”
主任:“……”
看来是真的都通过了。
云凝和她妈一样,都擅长开辅导班啊??
研究所的公告通常都会送到广播站,一遍遍播放,确保通知到每一户。
薛永兴的名字已经被念了小半天了。
筒子楼下聚了好些邻居,叽叽喳喳地议论,“永兴还真考过了哦?”
“是永兴吗?永兴进11所了?”
邓双薇一瘸一拐地走到树旁,趴在垂下来的树干上,“嘁,只是去算数的而已,又不是工程师。”
“话可不是这样说的,能去算数也很厉害嘛!永兴也有铁饭碗了!”
“可不,11所不是谁都能进的。老邓家的女儿不也去考了吗?考试前连书都没看过,到处嚷嚷着肯定能考上,结果歇菜了,听说又考了倒数第一。咦,双薇你在啊?”
邓双薇:“……”
她以前是倒数第二!
倒!数!第!二!
薛父被人群簇拥,他高兴得很,把给过年准备的糖块都拿出来了,一人一块,小孩能拿两块。
“沾沾喜气,我也来块糖,希望我儿子能考上技校分个工作。”
“还是老薛有眼光,这30块钱花得可真值,以后永兴一个月也能拿50块?”
“何止啊,得有6、70了?”
“嚯,那半个月就能赚回来了!”
现在没人嫌这30块钱贵了。
甚至还有人打听起汤凤玉的辅导班。
他们总结的笔记非常简陋——辅导班,有效。
妈和女儿应该都差不多?
薛父乐得嘴都合不上,“没那么夸张,他只要能赚点儿钱养活自己就行了,我没啥要求。人家小云为永兴操了不少心,他们好几个人一起来帮永兴。”
于是大家又记上笔记——夜校,有人帮。
去读夜校!
邓双薇骂骂咧咧不肯闭嘴。
“矮子都考上了,什么世道?肯定是走后门了,云凝肯定透题了!”
这回不等其他人有反应,邓国川第一个冲了出来,“你还没反省好?!一个月内你再找不到工作,我就把你赶出去!”
邓双薇灰溜溜地回了家。
她刚走,云凝就和薛永兴过来了。
薛永兴得知自己通过考试,满面红光。
他很高兴,但不习惯表达自己,于是只剩下脸红。
云凝是来还钱的。
当着其他人的面,云凝掏出30块钱交给薛父,“当时说5块钱一节课,其实就是想把其他人吓走,我只是教了点儿数学的基础知识,很有可能和考试没关系。”
这下其他人更羡慕了。
薛永兴不但考进11所,连30块都省了!早知道他们也把家里不争气的孩子送过去。
没正经工作的人心里五味杂陈,“你就纯做善事啊?”
云凝说:“我的三个同学都没正经工作,都想学习,我就想着,同学一场,帮帮嘛。”
她很谦虚,“我不敢收钱,是怕教得太偏,没想到上课内容还真有点儿用,我们运气挺好的。”
“这哪里是运气,分明是实力!”
“小云是有实力,和你爸一样。”
一堆彩虹屁向云凝涌来。
不过还是有人很疑惑,“小云啊,我记得你高中时……”
云凝开始新一轮表演,“当时年纪小,总怪我爸不经常回家陪我,就想让他多留意我。没想到……”
她低头伤感道:“我该早点儿努力,让我爸高兴的,他临走前想到那样的我,一定很不安心。”
亲情最能打动人,云凝一番话说完,几个泪点低的都在抹眼泪。
坐在自家窗户前的邓双薇听到这一番话,差点儿从椅子后张过去。
云凝是真不会!是真的蠢!!
别人不知道,她这个倒数第二还不清楚吗?!
不过大家显然已经被云凝说服。
不仅被说服,还自动给云凝匹配了凄惨故事。
父亲工作忙,女儿想见父亲,于是故意搞破坏,吸引眼球……这孩子也是个可怜人呐!
薛父不动声色地把钱推回去,“亲兄弟还要明算账,你这几天没少为永兴费心,这钱必须拿着。”